1
我是沈舟,给顾婉当了三年替身。
替她的白月光陆辞。
合同还有七天到期。
今晚,陆辞回来了。
顾婉站在别墅客厅中央,攥着那张回国机票,眼眶微红,转头看我时,表情像在看一件该收进储藏室的旧家具。
"阿舟,辞辞回来了。"
她叫得亲昵,像在通知我——你该挪位置了。
茶几上压着那份《陪伴协议》,最后一页我的签名还墨痕新鲜。
第三条写得很清楚:乙方不得对甲方白月光出言不逊、动手,否则违约金三百万。
我妈躺在ICU里,一天一万二。
这三百万,我赔不起。
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把托盘里的醒酒汤放下,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知道了。那我继续去厨房,还是先回客房?"
顾婉皱眉。
她大概以为我会闹,会红着眼问"那我算什么"。
我不问。
三年前签合同那天我就问过了,她当时笑着把笔递过来:"你算他不在时,我愿意多看两眼的人。"
多好看的话。
可惜主语是"他"。
陆辞从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
白色衬衫,锁骨一道浅疤,眉眼确实和我七分像,但更薄,更怯,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玉。
他靠在顾婉肩上,指尖绞着她袖口,声音软得发嗲:
"婉婉,这就是你养的小替身呀?怎么……比照片里还土气。"
顾婉立刻拍他背:"别怕,他不敢怎样。"
陆辞瞄我一眼,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歪,整个人往茶几倒。
醒酒汤泼了我半身。
他稳稳落在顾婉怀里,手背擦破一点油皮,立刻红了眼圈:
"对不起嘛沈先生,我不是故意碰你的,你是不是很生气呀?"
顾婉低头看他伤口,语气瞬间冷下来,冲我:
"沈舟,道歉。"
我低头看自己被烫红的手背,又看陆辞那点比蚊子包还小的伤。
"我道什么歉?"
"他是我国回来的,你摆脸色给谁看?"顾婉把陆辞护在身后,"汤是你端的,泼到他是你没拿稳。三百万违约金,你想试一试?"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是突然觉得这三年像吞了块玻璃,咽下去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开始往胃里滴血。
"不试。"我说,"还有七天,我安安分分待着。"
陆辞从顾婉肩后探出半张脸,冲我比了个得意的口型:
你完了。
我转身回厨房。
身后传来顾婉温柔哄他的声音:"放心,过几天就让他搬走,这屋子以后只留你的味道。"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手背的烫伤。
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发来催款短信:余额不足,请于24小时内补缴。
我关掉屏幕。
三年。
我替他笑,替他说话,替他在顾婉失眠的夜里被当成抱枕搂着,听她一遍遍喊"辞辞"。
我没动心。
我只是穷。
但现在,连穷都得讲骨气了。
还剩七天。
七天一到,我走人。
陆辞要是识相,别再来惹我。
三百万我怕。
但他那张脸,我不打算再忍第二次。
2
接下来三天,陆辞的试探像苍蝇。
吃饭时故意把我筷子碰掉,再"不小心"踩一脚;
顾婉给我买的衬衫,他拎去剪了领口标,反过来说"看着旧了顺手处理";
我妈住院的缴费单我藏在抽屉里,某天回来,单子被摊在客厅茶几上,陆辞正拿手机拍。
"哎呀,原来小替身家里还有个快不行的妈呀?"他笑盈盈举给顾婉看,"婉婉,他会不会拿你钱去填无底洞呀?"
顾婉脸色沉了沉。
她没问是不是真的,先问我:"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后面别再预支费用了。"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那单子,谁让你动的。"
陆辞眨眼:"我呀,怎么,替身还有隐私?"
我走过去,伸手要拿单子。
他手一抬,纸飘到沙发边,顺手往我胸口一推:"急什么,又不是情书——哦对了,你也没有人给你写情书吧?毕竟只是个……"
"陆辞。"
我截住他话头,声音不大,但把那股冷意压得很实。
"你可以作。可以抢位置。可以学他撒娇。"
"但别拿我妈当谈资。"
他愣了半秒,随即眼圈一红,往顾婉怀里缩:"婉婉,他凶我。"
顾婉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挥过来。
我侧头避开。
她没打到,更怒:"沈舟,你躲什么?他碰你一下你能怎样?你忘了合同——"
"没忘。"我把手里刚取的化验袋摊开,里面是我妈今早的危急值报告,"我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回来拿报告。"
顾婉看了一眼报告,表情僵了瞬。
陆辞趁机拽她袖子:"婉婉,他刚才眼神好吓人,我手都在抖。"
顾婉终究还是揽住他:"今晚你睡主卧,沈舟,你去偏厅。明天把偏厅也收拾了,辞辞要留长住。"
我点点头。
不是服软。
是懒得解释。
人要是打定主意要走,眼前这些叽歪,连噪音都算不上。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换了鞋往外走。
陆辞在背后娇声:"沈先生慢走,别摔着——毕竟没人替你喊疼。"
我没回头。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我妈昏睡着,呼吸机规律地响。
我拉了凳子坐下,摸出手机,把这三年来顾婉转给我的每一笔钱都列了表。
三年,一共四百一十七万。
我花在自己身上不到二十万,剩下全填了病房和药。
合同写明:到期后,未违约则结清尾款三十万。
够我妈再撑两个月,也够我重新开始。
我关掉表格,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
第七天,走。不告别,不退钱,不回头。
刚写完,微信弹出来。
是顾婉:
"辞辞受了惊,你明天别出现在餐厅。需要的东西我让阿姨给你送偏厅。"
后面跟一句:
"别让你妈的事闹到明面上,对公司不好。"
我盯着"对公司不好"五个字,忽然笑出声。
她在替陆辞立规矩。
顺手把我妈的命,归到了"明面下的麻烦"里。
行。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她备注从"顾婉"改成"甲方顾婉"。
偏厅那晚我睡得很沉。
走之前最后几天,我连梦都没工夫做。
可陆辞不这么想。
他认定我是个忍气吞声的软柿子,越捏越上瘾。
第四天中午,他闯进偏厅,手里举着我妈那张缴费单,当着来送饭的阿姨面念:
"晚期,预后差,治也是烧钱——沈舟,你赖着婉婉,不会就是想榨干她给你妈送终吧?"
我正在系外套扣子,准备去换药。
手停了下。
"你再说一遍。"
他笑:"我说你妈——"
我一把扣住他手腕,把单子抽回来。
力道没控制好,他踉跄撞在门框上,后腰磕到把手,疼得嘶一声。
"你敢碰我!"他尖叫。
顾婉从花园进来,正好看见他红着眼眶揉腰。
"沈舟!”
她冲过来,一把推我胸口。
我后退半步,没还手。
"他先拿我妈病历羞辱我。"我举了下单子,"合同第三条,我没动手,只是拿回东西。"
"他手腕都红了!"
"我妈快没了。"我抬眼,"你比得出轻重吗?"
顾婉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气息一滞。
陆辞立刻哭:"婉婉,他刚才眼神像要杀了我对不对,我害怕……"
顾婉转向我,彻底冷下来:
"最后三天,你搬去地下储物间。别让他看见你。违约金条款照旧,你再靠近他半步,三百万,我直接从尾款扣。"
我点头。
"行。"
我拎起外套,从她身边走过时停了一秒,低声:
"顾婉,你护他可以。别让他,碰我底线。"
她没听出来那是警告。
只当是落魄替身的嘴硬。
当晚,陆辞发来一张自拍。
他穿着顾婉的睡衣,躺在我曾经睡过的主卧,配文:
"以后这里归我啦,小替身记得乖乖绕路~"
我没回。
把聊天记录、单子、录音、转账表,全部打包进加密文件夹。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早上九点。
合同到期。
第三章 到期那天,他堵在门口
到期日。
我提前把行李收好,一个旧背包,里面是几件衣服、我妈病历复印件、还有顾婉三年前送我的一块表——没戴过,连盒都没拆。
那不算我的。
我不拿不该拿的。
九点整,我拎包下楼。
大厅里,顾婉和陆辞在吃早餐。陆辞穿着顾婉的家居服,腿上摊着平板,在挑新一季的珠宝款式,随口点单:"婉婉,这枚戒指像不像当年你给辞辞戴过的那只?再买一对呗。"
顾婉"嗯"了一声,正要切培根,抬头看见我。
"你这是?"
"合约到九点。"我把协议正本放在餐桌边,尾款那栏她已经打款了,三十万,到账提示还亮着,"两清。"
陆辞放下平板,眯眼笑:"哟,真走啊?还以为你赖着不走呢。"
我没理他,转向顾婉:
"三年,我没违反过任何条款。尾款我收了,东西清了。以后别联系我。"
顾婉眉头微皱:"大早上说这么生分干什么,又不是赶你——"
"是赶。"陆辞插嘴,托着下巴,"婉婉不好意思说,我帮她说。沈舟,你这种替身满大街都是,趁早滚,别碍眼。"
我笑了一下。
"你话真多。"
陆辞立刻捂嘴,委屈看顾婉:"他骂我。"
顾婉皱眉看我:"沈舟,你非要走,我也留不住。但态度收一收。"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文件夹的打印摘要,轻轻压在协议上。
"态度我留到昨天了。"
"这几天,陆辞三次拿我妈病历羞辱我,两次翻我私物,一次拍我家里事发朋友圈。你有目共睹,一次没拦。"
顾婉脸色变了变:"他只是小孩子脾气——"
"他二十八了。比我大两个月。"
陆辞脸一僵。
我拎起背包,往门口走。
陆辞突然窜过来,伸腿拦在玄关:
"我偏不让你走这么潇洒。你这种人,不配从正门出去。"
他伸手要抢我背包带子。
我侧身避开,手肘自然一抬——
他手指戳到我腕骨,自己没站稳,往后一仰,屁股墩砸在大理石台阶上,嗷一声。
顾婉猛地起身:"沈舟!"
我站定,低头看他。
"合约到期了。第三条管不到我了。"
陆辞爬起来,指着我鼻子:"你敢打我!你个下贱替身,你——"
我往前半步。
没动手。
只是看着他。
"再碰我一下,我不打你。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不是替身的人。"
他竟真又抬手要扇。
我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借力把他带偏,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他整儿个转了半圈,脸朝下拍在沙发背沿,鼻梁磕出一道红印。
没多狠。
但够他嗷嗷叫。
顾婉冲过来:"沈舟你疯了!辞辞鼻子流血了!"
我松开手,退开两步。
"他先动手。到期第一天,算他教我的——别惹不靠你钱活的人。"
陆辞捂着鼻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婉婉!他打我!报警!抓他!"
顾婉回头盯我,眼底全是陌生的冷:
"沈舟,你走。现在。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本来就不打算再看见。"
我拉开门。
阳光灌进来,照在背包带子上,晃了下眼。
身后陆辞还在哭,顾婉哄他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我没回头。
门合上。
锁舌咔哒一声。
像三年,咔嚓切断。
我在台阶上站了十秒,把肺里那点闷气吐干净。
手机响,医院催缴费。
我走下台阶,拦了辆网约车。
"去市一院。"
司机问:"小伙子搬家啊?"
"不是搬家。"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别墅。
"是出院。"
4
我以为走了就完了。
结果白月光比狗皮膏药还黏。
离开顾婉第十天,我妈病情稳住,转进普通病房。我租了城北老小区一间次卧,白天跑代驾,晚上接装修图纸私活。
陆辞偏要来恶心我。
第十一天傍晚,我刚送完一单,骑电动车回出租屋。
巷口路灯坏了一半,昏黄里停着一辆珍珠白保时捷。
车门推开,陆辞踩着细高跟下来,穿了身香槟色连衣裙,披着顾婉的同款羊绒围巾,手里端杯热饮,笑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沈舟,我特意来找你叙旧呀。"
我刹车,脚撑地:"叙你妈。"
他噎了下,随即笑得更甜:"你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土。婉婉现在对我可好了,我们把你那间偏厅改成了花房,你猜她天天在哪儿跟我接吻?主卧,你睡过那张床。"
我摘了头盔,挂车把上。
"所以呢。你来炫耀什么,炫耀你抢了块烂招牌?"
陆辞凑近两步,围巾蹭到我车把,忽然抬手,把热饮往我领口泼。
奶茶顺着锁骨流进衣领,烫得我一激灵。
他指尖顺势在我肩头掐了一把,留了道红印,退后拍手: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也是,你这种人,配穿干净衣服吗?"
巷子深处有两个收摊的大爷回头看。
陆辞故意提高声:"大家瞧瞧,这就是给婉婉当过替身的小白脸,欠收拾还嘴硬——"
我抹了把领口的奶茶,把头盔扣回车把。
"我忍你,是因为顾婉给过钱。"
"现在钱清了。"
"你再泼一次试试。"
陆辞笑出声,真又端起杯里剩的半杯,往我脸上甩。
这次我没躲。
伸手攥住他手腕,往下一折。
他杯子脱手,啪砸地上。
"你——"他另一只手挠我,指甲划我下颌。
我侧头避开,顺势拽他胳膊一拧,转身压他到车侧,膝盖抵住他膝弯,他整儿个跪跌在人行道沿上,围巾缠住自己脖子,勒得他咳了两声。
"咳咳……你敢!婉婉不会放过你!"
"她放不放得过,是她的事。"
我单手把他按在那儿,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是他刚才泼饮料、先动手、辱我妈的全部。
"听见没?每次都是你先咬人。"
陆辞慌了,开始踢我小腿:"放开我!我告诉婉婉你暴力——"
我松开他领子,退开半步。
他刚要爬起,我抬脚轻轻抵住他肩,没踹,只是拦:
"别起来。起来我再教你一遍。"
他真不敢动了。
我蹲下来,平视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好。顾婉那儿,我不要了。她给你,我送。但你要是把脏水泼到我妈头上、堵我活路、碰我脸——"
"下一次,不是按在车上。"
"是你自己滚进派出所。"
陆辞嘴唇发白,还在嘴硬:"你、你一个代驾,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站起身,把录音备份发送键按了发送——收件人不是顾婉,是我自己邮箱,以及一个做自媒体朋友的账号草稿箱。
"我拿什么斗?"
我拎起头盔。
"我拿'不要脸'斗。你最怕这个。"
跨上车,电机一拧,尾灯红光照着陆辞跪坐在地上一脸懵。
他突然尖叫:"沈舟!你等着!婉婉会弄死你!"
风把声音刮散。
我拐出巷口,心想:
她弄不死我。
她连我在哪儿都找不到。
5
他打完我那两次,没消停。回去跟顾婉哭诉,说我"暴力变态,跟踪骚扰"。
顾婉信了。
她派人查我代驾记录,封了我接的两家商务车渠道,又托人给我租的房东施压,想逼我露面道歉。
我没露面。
我把手里所有东西,递给了她公司一个对手方——林氏资本的尽调员。
东西不多,但够狠:
第一,陆辞根本不是她当年那个"白月光"。
真正的陆辞,是她十年前在美院认识的朋友,男,性子清冷,后来出国读书,去年因车祸去世。
眼前这个"陆辞",是冒名顶替的。
真名叫谢怜,男,三十岁前做过模特、陪拍、诈骗缓刑期。他找了和当年陆辞旧照七分像的整形医生,改了眉骨和下颌,又故意学那人说话姿态,摸清顾婉的念想,精准钻进来。
第二,他接近顾婉,图钱。
这三个月,他拿着"陆辞"身份,陆续把顾婉名下一处公寓低价过户到"朋友"公司,又伪造签字挪走她私人账户两笔共计八百七十万,转去境外堵伯盘。
第三,最脏的一笔——
他留了顾婉很多私密视频和语音,打算等她发现端倪时,反过来勒索她"名誉封口费"。
我怎么查到的?
离开顾婉第二天,我就盯了他。
不是爱恨,是防身。
我妈教过我:被人喂了三年饭,走的时候得看看碗里有没有毒。
果然有。
我把证据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顾婉,匿名快递;
一份给经侦,实名举报谢怜诈骗;
一份给八卦号,等他再作妖就放。
快递发出去第三天。
顾婉公司股价跌停。
因为她私人账户异常被合作方风控捕捉,银行冻结了那两笔流水。
她连夜翻谢怜的手机。
看到八个聊天窗口,全是"又骗了个富婆""顾婉这傻子真好骗""等再转五百万我就撤"。
还有他跟朋友语音里笑:"什么白月光,我就是她意淫出来的鬼,她非要供着,我为什么不坐台?"
顾婉吐了。
真吐的,蹲在衣帽间对着他衣柜里那堆"纪念款"衬衫,把昨晚喝的酒全呕出来。
她打他电话。
谢怜关机。
她开车冲到他那间"花房",撞见他正跟个男伴在沙发上亲热,茶几上摊着她的房产证和一份转让协议。
顾婉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毯上。
谢怜懒洋洋抬头:"哟,婉婉来查岗呀?"
"你不是陆辞。"她声音抖。
谢怜笑了,彻底撕了那层怯:"陆辞早烂在外国公路上了。我是谢怜,来替你圆梦的。梦做完了,结账吧。"
顾婉扑过去抢协议。
他一巴掌扇开她:"别碰我东西,老女人。你那点情意,真他妈恶心。"
顾婉跌坐在地。
那一刻她才想起,偏厅里那个被她骂"下贱替身"的人,三年没还过一次手,没偷过一分不该拿的钱,走的时候连那块表都留给了她。
而她护了半个月的"白月光",往她心口捅的还是带倒钩的刀。
6
谢怜被抓是两周后的事。
我那份实名举报加上顾婉补的民事材料,经侦直接立案。
查他身份造假、诈骗、挪用资金、持有私密影像勒索。
他听见警察敲门,还试图从消防梯跑,结果踩空,滚下两层,腿摔折,鼻梁旧伤崩开,满脸血爬不起来。
围观邻居拍视频,配文:"白月光翻车现场"。
热搜挂了一下午。
谢怜下场,我后来听林氏朋友转述:
诈骗罪+合同伪造,数罪并罚,判了九年;
退赔顾婉一千一百余万,退不出,查封他名下那辆保时捷、两套借名买房;
狱里被人知道是"靠装白月光骗富婆"进来的,没少挨收拾;
出狱大概率是社死脸+案底+黑名单,再想冒名顶替,门都没有。
至于他那些私密影像,警方收缴,没外流。
顾婉没那么幸运。
她公司信任崩盘,丢了两个核心项目,董事会让她停职反省。
她瘦了快二十斤。
然后,她开始找我。
先托代驾平台给我发高价包车单,我拒了。
再让阿姨拎着果篮去我租屋,我没开门。
最后她自己来了。
深夜,穿了件旧风衣,没化妆,站在代驾排班路口,手里捏着我妈当年织的一条灰围巾——那是我落她别墅的唯一私物,她居然留着。
"阿舟。"
她声音哑得不像以前那个冷傲顾总。
我正擦车把,头没抬:"顾女士,单子排满了,不接私活。"
她把围巾递过来:"你落下的。我……我什么都知道了。谢怜是假的,你三年没骗过我一句。"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信吗?"我停下手,看她,"半年前他把我妈病历摆茶几上念,你让我道歉。我告诉你他碰我底线,你说他小孩子脾气。"
她睫毛颤了下,喉头哽住。
"我那时候……是糊涂。"
"不是糊涂。是你在他身上投了太多念想,舍不得醒。"
我接过围巾,没戴,叠好塞进她风衣口袋。
"这围巾,我妈说旧了不值钱。你拿回去,或者扔了都行。别拿来当愧疚道具。"
顾婉眼圈红了,伸手想碰我袖口那道他掐的红印——早好了,只剩浅疤。
我侧身避开。
"阿舟,我错了。"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像把当年对"陆辞"的卑微全转给了我,"我失去你才明白,三年里真正陪我的人是你。我可以把公司股份分你,我可以……"
"可以什么?重签一份替身协议?"
我笑出声,笑里没温度。
"顾婉,你从头到尾没喜欢过我。你只是缺个容器,装你舍不得忘的那个人。我刚好长得像,刚好穷,刚好肯拿尊严换钱。"
"现在容器走了。你该难受,不是因为我多好,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你捧回来的神,是个骗子;你踩在脚下的活人,比神干净。"
她眼泪掉下来:"我不是要你当替身了,我是要你回来,我喜欢的是你——"
"晚了。"
我戴上头盔,扣带拉紧。
"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存在。你喜欢的我,也没了。剩下的沈舟,只是个代驾,是个要给我妈攒康复费的儿子,是个不想再看见你的人。"
她突然抓住我车把:"那我等。等多久都等。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
"不给。"
我掰开她手指,声音平得像刀收鞘:
"谢怜骗你钱,法律会收拾他。你欠我的那三年,不用还。因为从九点那声门锁响开始,账就平了。"
她蹲下去,像当初护谢怜那样蜷在路灯下,肩膀发抖。
我没停。
跨上车,拧油门。
后视镜里,她越来越小,风衣裹着一团委屈,像极了当年偏厅里被我藏起来的那个自己——
可那是我。
不是她能再喊回来的。
7
后面两个月,顾婉没少折腾。
她停职期跑来我常去的面馆坐对面,不说话,就看着我吃面;
往我包里塞过信封,里面十万现金,我原封不动寄回她公司前台;
中秋那晚,她站在出租屋楼下,抱了束白玫瑰,淋着雨说"我等你到天亮"。
我拉上窗帘,给我妈削苹果。
我妈清醒时问过一句:"那姑娘,当初对你好过没?"
"没好过。但也没真坏到骨子里。只是眼瞎。"
我妈点头:"眼瞎的人,醒了也补不回从前。你别回头。"
"不回头。"
我妈笑得和气:"你比你爸强。他当年为一个假情意搭半条命,你呢,拿钱办事,到期走人,干净。"
第二年开春。
我接了个装修设计长期单,辞了代驾,攒够首付,在城北买了个小两居。
我妈搬出来住,阳台上种满茉莉。
顾婉彻底从我的生活里退成背景噪音——偶尔从朋友转发的财经号看见她复出、减肥、做访谈,说"曾经错付过信任,如今更懂分辨真心"。
弹幕都在刷:别找了,你那个替身早就上岸了。
她没再找我。
不是不想,是没脸。
听说她有次喝多,跟朋友承认:
"我去过他新小区门口,看见他牵着个姑娘买菜,那姑娘不高,不白,不会撒娇,但沈舟帮她拎所有袋子,笑得特别松。"
"我站在树后面,突然懂了——他那种笑,三年里我一次都没见过。"
"不是他不会笑。是我不配看。"
她说的没错。
那姑娘是我隔壁设计公司的小周,后来处了对象,处得平常,但踏实。
周末我妈炖排骨,小周剥蒜,我改图。
电视里播财经新闻,顾婉穿西装接受采访,被问"最遗憾的事"。
她顿了下:
"把真心当替身用的人,永远找不到真心。"
镜头切走。
我关了电视。
小周问:"你以前真给她当过替身啊?"
"当过。"我把蒜瓣拢进碗里,"就当打了三年工。"
"那白月光呢?"
"假白月光,进去了。"
"真白月光呢?"
我抬头,看阳台那盆茉莉,光打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真白月光,早死在合同到期那天了。"
小周笑:"那现在你算什么?"
我夹了块排骨给我妈,转头看她:
"算个普通男人。有妈,有活,有对象,有不想再提的过去。"
我妈在旁边乐:"这话说得好,加块蛋。"
窗外春风掀帘子,没有豪车,没有协议,没有谁喊我"阿舟"。
只有小周踩我拖鞋,我妈嫌电视吵。
挺好。
顾婉后来写过长信,没寄。
信里最后一句是:
"我花三百万买过一场梦,梦醒了,才发现守夜的人,才是唯一的光。"
光没回头。
光去给阳台浇花了。
8
两年后,我和周予安结婚。
没大办,就请了两桌。我妈坐主位,气色比住院时好太多,还抢着给司仪塞红包。
婚礼前一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
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只丝绒盒,装着当年顾婉送我那块表——我走时故意留在别墅的,后来大概被她收了起来。
盒子底下压一张便签,字迹熟悉:
"表是你该得的尾款之外的东西。我不求你原谅,只祝你,再不被谁当成影子。"
我没生气,也没感动。
把表连同盒子放进小区门口的旧物回收箱。
周予安拎着婚纱袋过来,看我扔东西:"啥呀?"
"前甲方退的耗材。"
她笑出声:"行,扔干净,咱俩明天拍照别沾灰。"
我"嗯"一声,顺手牵住她。
她手心里有刚剥过橘子的清香。
我妈在屋里喊:"舟舟!司仪问誓词改哪句!"
我回头:"不改,就用那句——'从今天起,我只做自己。'"
周予安眨眨眼:"这么硬核?"
"真的。"
我笑。
是真的。
顾婉后来再没出现过。
听说她把公司卖掉大半股份,去了南方做公益,偶尔发朋友圈,配图是海边日出,文案越来越轻,像在一点点把当年那点执念晒蒸发。
有共同熟人问我:恨不恨她?
我想了想,说:
"不恨。"
"恨要分心思。她不值。"
白月光谢怜在狱里传过话,想"道个歉换点宽待材料"。
我没回。
他那种人,道歉也是算过成本的表演。
至于顾婉——
她追过,悔过,在雨里等过,在信里卑微过。
可我心里的偏厅门,早锁了。
钥匙我妈拿去压了咸菜石头。
这辈子,不会再开。
夜,
我靠在阳台椅上,周予安头靠我肩,我妈在客厅放老歌。
风里有茉莉味。
我摸了下下颌那道浅疤——是陆辞,不,谢怜,挠的。
疤很淡了。
像当年那份协议,皱过,撕过,最后不过一页废纸。
我闭上眼。
替身到期。
余生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