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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4:51

1

我是沈舟,给顾婉当了三年替身。

替她的白月光陆辞。

合同还有七天到期。

今晚,陆辞回来了。

顾婉站在别墅客厅中央,攥着那张回国机票,眼眶微红,转头看我时,表情像在看一件该收进储藏室的旧家具。

"阿舟,辞辞回来了。"

她叫得亲昵,像在通知我——你该挪位置了。

茶几上压着那份《陪伴协议》,最后一页我的签名还墨痕新鲜。

第三条写得很清楚:乙方不得对甲方白月光出言不逊、动手,否则违约金三百万。

我妈躺在ICU里,一天一万二。

这三百万,我赔不起。

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把托盘里的醒酒汤放下,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知道了。那我继续去厨房,还是先回客房?"

顾婉皱眉。

她大概以为我会闹,会红着眼问"那我算什么"。

我不问。

三年前签合同那天我就问过了,她当时笑着把笔递过来:"你算他不在时,我愿意多看两眼的人。"

多好看的话。

可惜主语是"他"。

陆辞从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

白色衬衫,锁骨一道浅疤,眉眼确实和我七分像,但更薄,更怯,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玉。

他靠在顾婉肩上,指尖绞着她袖口,声音软得发嗲:

"婉婉,这就是你养的小替身呀?怎么……比照片里还土气。"

顾婉立刻拍他背:"别怕,他不敢怎样。"

陆辞瞄我一眼,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歪,整个人往茶几倒。

醒酒汤泼了我半身。

他稳稳落在顾婉怀里,手背擦破一点油皮,立刻红了眼圈:

"对不起嘛沈先生,我不是故意碰你的,你是不是很生气呀?"

顾婉低头看他伤口,语气瞬间冷下来,冲我:

"沈舟,道歉。"

我低头看自己被烫红的手背,又看陆辞那点比蚊子包还小的伤。

"我道什么歉?"

"他是我国回来的,你摆脸色给谁看?"顾婉把陆辞护在身后,"汤是你端的,泼到他是你没拿稳。三百万违约金,你想试一试?"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是突然觉得这三年像吞了块玻璃,咽下去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开始往胃里滴血。

"不试。"我说,"还有七天,我安安分分待着。"

陆辞从顾婉肩后探出半张脸,冲我比了个得意的口型:

你完了。

我转身回厨房。

身后传来顾婉温柔哄他的声音:"放心,过几天就让他搬走,这屋子以后只留你的味道。"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手背的烫伤。

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发来催款短信:余额不足,请于24小时内补缴。

我关掉屏幕。

三年。

我替他笑,替他说话,替他在顾婉失眠的夜里被当成抱枕搂着,听她一遍遍喊"辞辞"。

我没动心。

我只是穷。

但现在,连穷都得讲骨气了。

还剩七天。

七天一到,我走人。

陆辞要是识相,别再来惹我。

三百万我怕。

但他那张脸,我不打算再忍第二次。

2

接下来三天,陆辞的试探像苍蝇。

吃饭时故意把我筷子碰掉,再"不小心"踩一脚;

顾婉给我买的衬衫,他拎去剪了领口标,反过来说"看着旧了顺手处理";

我妈住院的缴费单我藏在抽屉里,某天回来,单子被摊在客厅茶几上,陆辞正拿手机拍。

"哎呀,原来小替身家里还有个快不行的妈呀?"他笑盈盈举给顾婉看,"婉婉,他会不会拿你钱去填无底洞呀?"

顾婉脸色沉了沉。

她没问是不是真的,先问我:"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后面别再预支费用了。"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那单子,谁让你动的。"

陆辞眨眼:"我呀,怎么,替身还有隐私?"

我走过去,伸手要拿单子。

他手一抬,纸飘到沙发边,顺手往我胸口一推:"急什么,又不是情书——哦对了,你也没有人给你写情书吧?毕竟只是个……"

"陆辞。"

我截住他话头,声音不大,但把那股冷意压得很实。

"你可以作。可以抢位置。可以学他撒娇。"

"但别拿我妈当谈资。"

他愣了半秒,随即眼圈一红,往顾婉怀里缩:"婉婉,他凶我。"

顾婉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挥过来。

我侧头避开。

她没打到,更怒:"沈舟,你躲什么?他碰你一下你能怎样?你忘了合同——"

"没忘。"我把手里刚取的化验袋摊开,里面是我妈今早的危急值报告,"我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回来拿报告。"

顾婉看了一眼报告,表情僵了瞬。

陆辞趁机拽她袖子:"婉婉,他刚才眼神好吓人,我手都在抖。"

顾婉终究还是揽住他:"今晚你睡主卧,沈舟,你去偏厅。明天把偏厅也收拾了,辞辞要留长住。"

我点点头。

不是服软。

是懒得解释。

人要是打定主意要走,眼前这些叽歪,连噪音都算不上。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换了鞋往外走。

陆辞在背后娇声:"沈先生慢走,别摔着——毕竟没人替你喊疼。"

我没回头。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我妈昏睡着,呼吸机规律地响。

我拉了凳子坐下,摸出手机,把这三年来顾婉转给我的每一笔钱都列了表。

三年,一共四百一十七万。

我花在自己身上不到二十万,剩下全填了病房和药。

合同写明:到期后,未违约则结清尾款三十万。

够我妈再撑两个月,也够我重新开始。

我关掉表格,打开备忘录,写下一行:

第七天,走。不告别,不退钱,不回头。

刚写完,微信弹出来。

是顾婉:

"辞辞受了惊,你明天别出现在餐厅。需要的东西我让阿姨给你送偏厅。"

后面跟一句:

"别让你妈的事闹到明面上,对公司不好。"

我盯着"对公司不好"五个字,忽然笑出声。

她在替陆辞立规矩。

顺手把我妈的命,归到了"明面下的麻烦"里。

行。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她备注从"顾婉"改成"甲方顾婉"。

偏厅那晚我睡得很沉。

走之前最后几天,我连梦都没工夫做。

可陆辞不这么想。

他认定我是个忍气吞声的软柿子,越捏越上瘾。

第四天中午,他闯进偏厅,手里举着我妈那张缴费单,当着来送饭的阿姨面念:

"晚期,预后差,治也是烧钱——沈舟,你赖着婉婉,不会就是想榨干她给你妈送终吧?"

我正在系外套扣子,准备去换药。

手停了下。

"你再说一遍。"

他笑:"我说你妈——"

我一把扣住他手腕,把单子抽回来。

力道没控制好,他踉跄撞在门框上,后腰磕到把手,疼得嘶一声。

"你敢碰我!"他尖叫。

顾婉从花园进来,正好看见他红着眼眶揉腰。

"沈舟!”

她冲过来,一把推我胸口。

我后退半步,没还手。

"他先拿我妈病历羞辱我。"我举了下单子,"合同第三条,我没动手,只是拿回东西。"

"他手腕都红了!"

"我妈快没了。"我抬眼,"你比得出轻重吗?"

顾婉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气息一滞。

陆辞立刻哭:"婉婉,他刚才眼神像要杀了我对不对,我害怕……"

顾婉转向我,彻底冷下来:

"最后三天,你搬去地下储物间。别让他看见你。违约金条款照旧,你再靠近他半步,三百万,我直接从尾款扣。"

我点头。

"行。"

我拎起外套,从她身边走过时停了一秒,低声:

"顾婉,你护他可以。别让他,碰我底线。"

她没听出来那是警告。

只当是落魄替身的嘴硬。

当晚,陆辞发来一张自拍。

他穿着顾婉的睡衣,躺在我曾经睡过的主卧,配文:

"以后这里归我啦,小替身记得乖乖绕路~"

我没回。

把聊天记录、单子、录音、转账表,全部打包进加密文件夹。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早上九点。

合同到期。

第三章 到期那天,他堵在门口

到期日。

我提前把行李收好,一个旧背包,里面是几件衣服、我妈病历复印件、还有顾婉三年前送我的一块表——没戴过,连盒都没拆。

那不算我的。

我不拿不该拿的。

九点整,我拎包下楼。

大厅里,顾婉和陆辞在吃早餐。陆辞穿着顾婉的家居服,腿上摊着平板,在挑新一季的珠宝款式,随口点单:"婉婉,这枚戒指像不像当年你给辞辞戴过的那只?再买一对呗。"

顾婉"嗯"了一声,正要切培根,抬头看见我。

"你这是?"

"合约到九点。"我把协议正本放在餐桌边,尾款那栏她已经打款了,三十万,到账提示还亮着,"两清。"

陆辞放下平板,眯眼笑:"哟,真走啊?还以为你赖着不走呢。"

我没理他,转向顾婉:

"三年,我没违反过任何条款。尾款我收了,东西清了。以后别联系我。"

顾婉眉头微皱:"大早上说这么生分干什么,又不是赶你——"

"是赶。"陆辞插嘴,托着下巴,"婉婉不好意思说,我帮她说。沈舟,你这种替身满大街都是,趁早滚,别碍眼。"

我笑了一下。

"你话真多。"

陆辞立刻捂嘴,委屈看顾婉:"他骂我。"

顾婉皱眉看我:"沈舟,你非要走,我也留不住。但态度收一收。"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加密文件夹的打印摘要,轻轻压在协议上。

"态度我留到昨天了。"

"这几天,陆辞三次拿我妈病历羞辱我,两次翻我私物,一次拍我家里事发朋友圈。你有目共睹,一次没拦。"

顾婉脸色变了变:"他只是小孩子脾气——"

"他二十八了。比我大两个月。"

陆辞脸一僵。

我拎起背包,往门口走。

陆辞突然窜过来,伸腿拦在玄关:

"我偏不让你走这么潇洒。你这种人,不配从正门出去。"

他伸手要抢我背包带子。

我侧身避开,手肘自然一抬——

他手指戳到我腕骨,自己没站稳,往后一仰,屁股墩砸在大理石台阶上,嗷一声。

顾婉猛地起身:"沈舟!"

我站定,低头看他。

"合约到期了。第三条管不到我了。"

陆辞爬起来,指着我鼻子:"你敢打我!你个下贱替身,你——"

我往前半步。

没动手。

只是看着他。

"再碰我一下,我不打你。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不是替身的人。"

他竟真又抬手要扇。

我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借力把他带偏,膝盖顶在他大腿外侧,他整儿个转了半圈,脸朝下拍在沙发背沿,鼻梁磕出一道红印。

没多狠。

但够他嗷嗷叫。

顾婉冲过来:"沈舟你疯了!辞辞鼻子流血了!"

我松开手,退开两步。

"他先动手。到期第一天,算他教我的——别惹不靠你钱活的人。"

陆辞捂着鼻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婉婉!他打我!报警!抓他!"

顾婉回头盯我,眼底全是陌生的冷:

"沈舟,你走。现在。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本来就不打算再看见。"

我拉开门。

阳光灌进来,照在背包带子上,晃了下眼。

身后陆辞还在哭,顾婉哄他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我没回头。

门合上。

锁舌咔哒一声。

像三年,咔嚓切断。

我在台阶上站了十秒,把肺里那点闷气吐干净。

手机响,医院催缴费。

我走下台阶,拦了辆网约车。

"去市一院。"

司机问:"小伙子搬家啊?"

"不是搬家。"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别墅。

"是出院。"

4

我以为走了就完了。

结果白月光比狗皮膏药还黏。

离开顾婉第十天,我妈病情稳住,转进普通病房。我租了城北老小区一间次卧,白天跑代驾,晚上接装修图纸私活。

陆辞偏要来恶心我。

第十一天傍晚,我刚送完一单,骑电动车回出租屋。

巷口路灯坏了一半,昏黄里停着一辆珍珠白保时捷。

车门推开,陆辞踩着细高跟下来,穿了身香槟色连衣裙,披着顾婉的同款羊绒围巾,手里端杯热饮,笑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沈舟,我特意来找你叙旧呀。"

我刹车,脚撑地:"叙你妈。"

他噎了下,随即笑得更甜:"你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土。婉婉现在对我可好了,我们把你那间偏厅改成了花房,你猜她天天在哪儿跟我接吻?主卧,你睡过那张床。"

我摘了头盔,挂车把上。

"所以呢。你来炫耀什么,炫耀你抢了块烂招牌?"

陆辞凑近两步,围巾蹭到我车把,忽然抬手,把热饮往我领口泼。

奶茶顺着锁骨流进衣领,烫得我一激灵。

他指尖顺势在我肩头掐了一把,留了道红印,退后拍手: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也是,你这种人,配穿干净衣服吗?"

巷子深处有两个收摊的大爷回头看。

陆辞故意提高声:"大家瞧瞧,这就是给婉婉当过替身的小白脸,欠收拾还嘴硬——"

我抹了把领口的奶茶,把头盔扣回车把。

"我忍你,是因为顾婉给过钱。"

"现在钱清了。"

"你再泼一次试试。"

陆辞笑出声,真又端起杯里剩的半杯,往我脸上甩。

这次我没躲。

伸手攥住他手腕,往下一折。

他杯子脱手,啪砸地上。

"你——"他另一只手挠我,指甲划我下颌。

我侧头避开,顺势拽他胳膊一拧,转身压他到车侧,膝盖抵住他膝弯,他整儿个跪跌在人行道沿上,围巾缠住自己脖子,勒得他咳了两声。

"咳咳……你敢!婉婉不会放过你!"

"她放不放得过,是她的事。"

我单手把他按在那儿,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是他刚才泼饮料、先动手、辱我妈的全部。

"听见没?每次都是你先咬人。"

陆辞慌了,开始踢我小腿:"放开我!我告诉婉婉你暴力——"

我松开他领子,退开半步。

他刚要爬起,我抬脚轻轻抵住他肩,没踹,只是拦:

"别起来。起来我再教你一遍。"

他真不敢动了。

我蹲下来,平视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好。顾婉那儿,我不要了。她给你,我送。但你要是把脏水泼到我妈头上、堵我活路、碰我脸——"

"下一次,不是按在车上。"

"是你自己滚进派出所。"

陆辞嘴唇发白,还在嘴硬:"你、你一个代驾,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站起身,把录音备份发送键按了发送——收件人不是顾婉,是我自己邮箱,以及一个做自媒体朋友的账号草稿箱。

"我拿什么斗?"

我拎起头盔。

"我拿'不要脸'斗。你最怕这个。"

跨上车,电机一拧,尾灯红光照着陆辞跪坐在地上一脸懵。

他突然尖叫:"沈舟!你等着!婉婉会弄死你!"

风把声音刮散。

我拐出巷口,心想:

她弄不死我。

她连我在哪儿都找不到。

5

他打完我那两次,没消停。回去跟顾婉哭诉,说我"暴力变态,跟踪骚扰"。

顾婉信了。

她派人查我代驾记录,封了我接的两家商务车渠道,又托人给我租的房东施压,想逼我露面道歉。

我没露面。

我把手里所有东西,递给了她公司一个对手方——林氏资本的尽调员。

东西不多,但够狠:

第一,陆辞根本不是她当年那个"白月光"。

真正的陆辞,是她十年前在美院认识的朋友,男,性子清冷,后来出国读书,去年因车祸去世。

眼前这个"陆辞",是冒名顶替的。

真名叫谢怜,男,三十岁前做过模特、陪拍、诈骗缓刑期。他找了和当年陆辞旧照七分像的整形医生,改了眉骨和下颌,又故意学那人说话姿态,摸清顾婉的念想,精准钻进来。

第二,他接近顾婉,图钱。

这三个月,他拿着"陆辞"身份,陆续把顾婉名下一处公寓低价过户到"朋友"公司,又伪造签字挪走她私人账户两笔共计八百七十万,转去境外堵伯盘。

第三,最脏的一笔——

他留了顾婉很多私密视频和语音,打算等她发现端倪时,反过来勒索她"名誉封口费"。

我怎么查到的?

离开顾婉第二天,我就盯了他。

不是爱恨,是防身。

我妈教过我:被人喂了三年饭,走的时候得看看碗里有没有毒。

果然有。

我把证据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顾婉,匿名快递;

一份给经侦,实名举报谢怜诈骗;

一份给八卦号,等他再作妖就放。

快递发出去第三天。

顾婉公司股价跌停。

因为她私人账户异常被合作方风控捕捉,银行冻结了那两笔流水。

她连夜翻谢怜的手机。

看到八个聊天窗口,全是"又骗了个富婆""顾婉这傻子真好骗""等再转五百万我就撤"。

还有他跟朋友语音里笑:"什么白月光,我就是她意淫出来的鬼,她非要供着,我为什么不坐台?"

顾婉吐了。

真吐的,蹲在衣帽间对着他衣柜里那堆"纪念款"衬衫,把昨晚喝的酒全呕出来。

她打他电话。

谢怜关机。

她开车冲到他那间"花房",撞见他正跟个男伴在沙发上亲热,茶几上摊着她的房产证和一份转让协议。

顾婉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毯上。

谢怜懒洋洋抬头:"哟,婉婉来查岗呀?"

"你不是陆辞。"她声音抖。

谢怜笑了,彻底撕了那层怯:"陆辞早烂在外国公路上了。我是谢怜,来替你圆梦的。梦做完了,结账吧。"

顾婉扑过去抢协议。

他一巴掌扇开她:"别碰我东西,老女人。你那点情意,真他妈恶心。"

顾婉跌坐在地。

那一刻她才想起,偏厅里那个被她骂"下贱替身"的人,三年没还过一次手,没偷过一分不该拿的钱,走的时候连那块表都留给了她。

而她护了半个月的"白月光",往她心口捅的还是带倒钩的刀。

6

谢怜被抓是两周后的事。

我那份实名举报加上顾婉补的民事材料,经侦直接立案。

查他身份造假、诈骗、挪用资金、持有私密影像勒索。

他听见警察敲门,还试图从消防梯跑,结果踩空,滚下两层,腿摔折,鼻梁旧伤崩开,满脸血爬不起来。

围观邻居拍视频,配文:"白月光翻车现场"。

热搜挂了一下午。

谢怜下场,我后来听林氏朋友转述:

诈骗罪+合同伪造,数罪并罚,判了九年;

退赔顾婉一千一百余万,退不出,查封他名下那辆保时捷、两套借名买房;

狱里被人知道是"靠装白月光骗富婆"进来的,没少挨收拾;

出狱大概率是社死脸+案底+黑名单,再想冒名顶替,门都没有。

至于他那些私密影像,警方收缴,没外流。

顾婉没那么幸运。

她公司信任崩盘,丢了两个核心项目,董事会让她停职反省。

她瘦了快二十斤。

然后,她开始找我。

先托代驾平台给我发高价包车单,我拒了。

再让阿姨拎着果篮去我租屋,我没开门。

最后她自己来了。

深夜,穿了件旧风衣,没化妆,站在代驾排班路口,手里捏着我妈当年织的一条灰围巾——那是我落她别墅的唯一私物,她居然留着。

"阿舟。"

她声音哑得不像以前那个冷傲顾总。

我正擦车把,头没抬:"顾女士,单子排满了,不接私活。"

她把围巾递过来:"你落下的。我……我什么都知道了。谢怜是假的,你三年没骗过我一句。"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信吗?"我停下手,看她,"半年前他把我妈病历摆茶几上念,你让我道歉。我告诉你他碰我底线,你说他小孩子脾气。"

她睫毛颤了下,喉头哽住。

"我那时候……是糊涂。"

"不是糊涂。是你在他身上投了太多念想,舍不得醒。"

我接过围巾,没戴,叠好塞进她风衣口袋。

"这围巾,我妈说旧了不值钱。你拿回去,或者扔了都行。别拿来当愧疚道具。"

顾婉眼圈红了,伸手想碰我袖口那道他掐的红印——早好了,只剩浅疤。

我侧身避开。

"阿舟,我错了。"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像把当年对"陆辞"的卑微全转给了我,"我失去你才明白,三年里真正陪我的人是你。我可以把公司股份分你,我可以……"

"可以什么?重签一份替身协议?"

我笑出声,笑里没温度。

"顾婉,你从头到尾没喜欢过我。你只是缺个容器,装你舍不得忘的那个人。我刚好长得像,刚好穷,刚好肯拿尊严换钱。"

"现在容器走了。你该难受,不是因为我多好,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你捧回来的神,是个骗子;你踩在脚下的活人,比神干净。"

她眼泪掉下来:"我不是要你当替身了,我是要你回来,我喜欢的是你——"

"晚了。"

我戴上头盔,扣带拉紧。

"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存在。你喜欢的我,也没了。剩下的沈舟,只是个代驾,是个要给我妈攒康复费的儿子,是个不想再看见你的人。"

她突然抓住我车把:"那我等。等多久都等。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

"不给。"

我掰开她手指,声音平得像刀收鞘:

"谢怜骗你钱,法律会收拾他。你欠我的那三年,不用还。因为从九点那声门锁响开始,账就平了。"

她蹲下去,像当初护谢怜那样蜷在路灯下,肩膀发抖。

我没停。

跨上车,拧油门。

后视镜里,她越来越小,风衣裹着一团委屈,像极了当年偏厅里被我藏起来的那个自己——

可那是我。

不是她能再喊回来的。

7

后面两个月,顾婉没少折腾。

她停职期跑来我常去的面馆坐对面,不说话,就看着我吃面;

往我包里塞过信封,里面十万现金,我原封不动寄回她公司前台;

中秋那晚,她站在出租屋楼下,抱了束白玫瑰,淋着雨说"我等你到天亮"。

我拉上窗帘,给我妈削苹果。

我妈清醒时问过一句:"那姑娘,当初对你好过没?"

"没好过。但也没真坏到骨子里。只是眼瞎。"

我妈点头:"眼瞎的人,醒了也补不回从前。你别回头。"

"不回头。"

我妈笑得和气:"你比你爸强。他当年为一个假情意搭半条命,你呢,拿钱办事,到期走人,干净。"

第二年开春。

我接了个装修设计长期单,辞了代驾,攒够首付,在城北买了个小两居。

我妈搬出来住,阳台上种满茉莉。

顾婉彻底从我的生活里退成背景噪音——偶尔从朋友转发的财经号看见她复出、减肥、做访谈,说"曾经错付过信任,如今更懂分辨真心"。

弹幕都在刷:别找了,你那个替身早就上岸了。

她没再找我。

不是不想,是没脸。

听说她有次喝多,跟朋友承认:

"我去过他新小区门口,看见他牵着个姑娘买菜,那姑娘不高,不白,不会撒娇,但沈舟帮她拎所有袋子,笑得特别松。"

"我站在树后面,突然懂了——他那种笑,三年里我一次都没见过。"

"不是他不会笑。是我不配看。"

她说的没错。

那姑娘是我隔壁设计公司的小周,后来处了对象,处得平常,但踏实。

周末我妈炖排骨,小周剥蒜,我改图。

电视里播财经新闻,顾婉穿西装接受采访,被问"最遗憾的事"。

她顿了下:

"把真心当替身用的人,永远找不到真心。"

镜头切走。

我关了电视。

小周问:"你以前真给她当过替身啊?"

"当过。"我把蒜瓣拢进碗里,"就当打了三年工。"

"那白月光呢?"

"假白月光,进去了。"

"真白月光呢?"

我抬头,看阳台那盆茉莉,光打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真白月光,早死在合同到期那天了。"

小周笑:"那现在你算什么?"

我夹了块排骨给我妈,转头看她:

"算个普通男人。有妈,有活,有对象,有不想再提的过去。"

我妈在旁边乐:"这话说得好,加块蛋。"

窗外春风掀帘子,没有豪车,没有协议,没有谁喊我"阿舟"。

只有小周踩我拖鞋,我妈嫌电视吵。

挺好。

顾婉后来写过长信,没寄。

信里最后一句是:

"我花三百万买过一场梦,梦醒了,才发现守夜的人,才是唯一的光。"

光没回头。

光去给阳台浇花了。

8

两年后,我和周予安结婚。

没大办,就请了两桌。我妈坐主位,气色比住院时好太多,还抢着给司仪塞红包。

婚礼前一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快递。

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只丝绒盒,装着当年顾婉送我那块表——我走时故意留在别墅的,后来大概被她收了起来。

盒子底下压一张便签,字迹熟悉:

"表是你该得的尾款之外的东西。我不求你原谅,只祝你,再不被谁当成影子。"

我没生气,也没感动。

把表连同盒子放进小区门口的旧物回收箱。

周予安拎着婚纱袋过来,看我扔东西:"啥呀?"

"前甲方退的耗材。"

她笑出声:"行,扔干净,咱俩明天拍照别沾灰。"

我"嗯"一声,顺手牵住她。

她手心里有刚剥过橘子的清香。

我妈在屋里喊:"舟舟!司仪问誓词改哪句!"

我回头:"不改,就用那句——'从今天起,我只做自己。'"

周予安眨眨眼:"这么硬核?"

"真的。"

我笑。

是真的。

顾婉后来再没出现过。

听说她把公司卖掉大半股份,去了南方做公益,偶尔发朋友圈,配图是海边日出,文案越来越轻,像在一点点把当年那点执念晒蒸发。

有共同熟人问我:恨不恨她?

我想了想,说:

"不恨。"

"恨要分心思。她不值。"

白月光谢怜在狱里传过话,想"道个歉换点宽待材料"。

我没回。

他那种人,道歉也是算过成本的表演。

至于顾婉——

她追过,悔过,在雨里等过,在信里卑微过。

可我心里的偏厅门,早锁了。

钥匙我妈拿去压了咸菜石头。

这辈子,不会再开。

夜,

我靠在阳台椅上,周予安头靠我肩,我妈在客厅放老歌。

风里有茉莉味。

我摸了下下颌那道浅疤——是陆辞,不,谢怜,挠的。

疤很淡了。

像当年那份协议,皱过,撕过,最后不过一页废纸。

我闭上眼。

替身到期。

余生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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