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说这句话时,我的手还扣在行李箱拉杆上。
身后,陶蕊端着一碗排骨汤,先看我,又看我妈。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儿子。”
我妈低头按住箱子。
“顺便看看,他到底混成了什么东西。”
箱子拉链没合严,露出电饭锅的插头。
我想往里塞,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贺嘉树靠着我的沙发,右脚架在我买的乳胶枕上。他脚踝做了手术,石膏拆了,护具还戴着。
茶几上摆着水果、药盒和一只按铃。
那只铃是陶蕊给他买的。
他一按,我老婆就来。
我结婚四年,叫她帮我递杯水,都得先确认她手机里的那局游戏打完没有。
“阿姨,您误会了。”
贺嘉树撑着沙发坐直。
“我就是暂住,等恢复了就走。”
我妈看他一眼。
“我问你了吗?”
他嘴边那点笑挂住了。
陶蕊把汤放下,瓷碗磕在茶几上。
“周衡,夫妻吵架,你把家长叫来算什么?”
“我没叫。”
我的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是我妈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买了牛肉,给你送来。
当时我在书房打包,没看见。
陶蕊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书房门口的折叠床。
她张了张嘴。
我妈走过去,提起薄毯,又摸了摸床板。
“你睡这里?”
“通风好。”
我话刚说完,窗缝里钻进一阵风,桌上的缴费单被吹到她脚边。
我妈捡起来。
背面写着我的字。
周一买骨头,周二换床单,周三取药。
她把纸折好,塞进包里。
“你这是结婚,还是应聘上岗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左脚鞋面还沾着半块葱叶。
今天下班,我带着客户临时改过的图纸回家,想赶在九点前给工厂发过去。
陶蕊堵在厨房门口,说贺嘉树想吃清炖牛肉。
我说冰箱里有排骨。
她说他吃腻了。
我说我也累。
她皱着眉问我:“你能不能别跟一个病人计较?”
我转身去书房。
十分钟后,她推门进来,让我先出去住几天。
理由是我最近总绷着脸,影响病人休息。
我问她:“这是我家,凭什么让我走?”
贺嘉树在外面接话。
“算了,蕊蕊,我去酒店吧。就是医生交代,术后最好有人照顾。”
他说完,伸手去够拐杖。
拐杖就在他旁边。
他够了三次。
陶蕊眼圈一热,扭头看我。
“你满意了?”
我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嘴里的那口凉饭咽不下去,吐出来又丢人。
于是我去收拾东西。
衣服没装几件,倒是把电饭锅装进去了。
锅是我去年买的。
我想,我至少得带走一个只给我做饭的。
现在,我妈把锅从箱子里拎出来,放回餐桌。
“锅留下。”
她指着我。
“你也留下。”
陶蕊的脸绷住了。
“妈,房子虽然是您的,但这是我们夫妻的生活。”
“对。”
我妈点头。
“所以沙发上那个,是你们夫妻生活里的什么零件?”
贺嘉树刚端起汤,又放下了。
汤面晃了一圈,洒在他手背上。
我妈没继续看他,只看着我。
“周衡,你自己说。你是愿意留下做饭,还是想把话说明白?”
我握着拉杆的手松开了。
“说明白。”
陶蕊吸了口气。
“你别被妈带着闹。”
“不是闹。”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录音。
“贺嘉树,我没有同意你继续住在这里。今晚请你联系住处。行动不便,我可以帮你叫正规转运车。”
他扶着腿,抬头看陶蕊。
我把目光转向她。
“还有,我们分开住。不是我搬出去。”
她盯着我的手机。
“你还录音?”
“怕你明天又说,我什么都答应过。”
第二章
贺嘉树来我家的第一天,带了一个行李袋。
他说只住三天。
第三天,陶蕊给他添了睡衣。
第七天,他嫌客房床垫硬。
第八天,我搬进了书房。
陶蕊说主卧离卫生间近,适合病人。
她睡客房,方便夜里照应。
我曾经以为,夫妻之间总有一句话能把人说醒。
后来发现,我说一句,她有三句等着。
“他在这边没有亲人。”
“以前上学,他帮过我。”
“你一个健康人,让着他点怎么了?”
现在,她又把这三句话搬出来。
我妈坐在餐桌边,拿出一袋牛肉。
“他没亲人,你找护工。他帮过你,你自己还。你丈夫健康,不代表他活该。”
“我们没让您管。”
陶蕊声音拔高。
我往前一步,把我妈挡在身后。
“那就只跟我说。”
贺嘉树按住陶蕊的手腕。
“别为了我伤感情。我走。”
他掀开毯子,开始穿外套。
穿了半分钟,左边袖子还没进去。
我过去拎起衣领。
他一怔。
我帮他把外套套好,又把拉链拉到胸口。
“别客气。”
他的手停在空中。
陶蕊扑过来扯住我。
“你干什么?”
“帮助病人。”
我指着他已经穿好的衣服。
“你看,效率还行。”
我妈偏过头,嘴角抿了一下。
贺嘉树的脸沉下来。
“周衡,你是不是觉得我付不起酒店钱?”
“不是。”
“那你这么催?”
“我怕你付得起,就是不想付。”
屋里没声了。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陶蕊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衣服压下来。
“你今天非得把事情做绝?”
我把她的手拿开。
“他住了二十六天。”
“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我睡了十九天折叠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走到书房,把那张床拖出来。
金属床脚擦过地砖,吱的一声。
床面正中间塌下去一块,边缘的螺丝顶破了布。
“前天夜里我翻身,腰撞在这里。你听见了。”
她避开我的视线。
“我以为你故意弄出动静。”
“所以你隔着门,让我别吵着他。”
贺嘉树拿起手机。
“我叫车。”
我没拦。
过了两分钟,他又抬头。
“这个时间,合适的酒店不好订。”
我把附近一家连锁酒店的页面递过去。
“有电梯,有无障碍房。两百八十九。”
他盯着价格。
陶蕊从口袋里掏银行卡。
“我给你订。”
我看见卡面上那道划痕,手伸过去,压住了她的手机。
“这张卡里还有多少钱?”
她抽手。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是。”
那是我们存装修款的卡。
房子是我妈的婚前财产,借给我们住。结婚时只刷了墙,这几年,我一直想重新做厨房和卫生间。
我每个月往里面转六千。
陶蕊说她负责理财,卡就放在她那里。
上个月,我问她余额。
她说十八万多。
我重新伸出手。
“手机给我看一下。”
她往后退。
“你不相信我?”
我看着她,忽然不想再绕了。
“对。”
第三章
陶蕊没有把手机给我。
她把卡塞回包里,扣紧拉链。
“钱又没丢,你发什么疯?”
贺嘉树撑着拐杖站起来。
“夫妻之间,别为了这点钱伤和气。”
我转头看他。
“这点钱,你出?”
他下巴绷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换个不用动嘴的意思。”
我妈咳了一声。
“周衡,把门打开,让人走。”
陶蕊拉起贺嘉树的行李袋。
“我送他。你什么时候冷静了,我们什么时候谈。”
她走到玄关,发现鞋柜上放着一个购物袋。
里面装着贺嘉树的毛巾、水杯、剃须刀和那只按铃。
她瞪着我。
“你连这个都收了?”
“怕他到酒店找不到你。”
贺嘉树伸手想拿铃,碰到袋口,又缩了回去。
电梯门合上后,我背靠着门站了几秒。
厨房里全是牛肉汤的味道。
我从下午三点忙到现在,胃里一阵一阵抽。
我妈开了冰箱,看见最上层贴着便签。
嘉树专用,少油少盐。
下面一层是昨天剩的半碗豆角。
她把冰箱门关上。
“吃面?”
我点头。
水开的时候,我坐在餐桌边查自己的银行记录。
一笔六千,又一笔六千。
我往前翻了两年。
每一笔转账备注都是家用储蓄。
陶蕊偶尔给我发余额截图。
最后一张停在四个月前。
我把记录保存下来,又给她发消息。
请提供装修储蓄卡的现有余额及近期流水。未经双方同意,请不要继续向贺嘉树支付费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的电话就来了。
“你发这个给谁看?准备跟我打官司?”
“先看账。”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会计!”
“会计至少给看账。”
她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
“明天再说。”
我妈把面放到我面前。
牛肉切得厚,葱花被热气顶起来。
我端碗时,指腹碰到碗沿,烫得缩了一下。
我妈给我垫了块毛巾。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没夹稳。
面条掉回汤里,溅到手背。
我妈坐下,等我把那口咽下去,才从包里拿出手机。
“有个事,正好问你。”
“什么?”
“你工作室那批机器,到了没有?”
我抬头。
“什么机器?”
我在一家家装公司做设计,接私单也按公司规定报备,从没开过工作室。
我妈的手压在桌沿。
她看了我几秒,解锁手机,翻出一张借条。
借款人,陶蕊。
金额,三十万元。
借款用途,丈夫周衡筹备设计工作室,购置设备。
我的筷子落在桌上。
我妈把手机往前推。
下面还有陶蕊发来的消息。
妈,周衡想给您一个惊喜,您千万别先问他。他好强,知道我找您借钱,肯定要跟我吵。
再下面,是一张所谓的设备订购单。
收款单位那一栏,写着嘉禾生活服务有限公司。
贺嘉树朋友圈的公司名字。
我把图片放大,盯着右下角那个红章。
陶蕊不是拿我们的存款照顾初恋。
她还拿着我的名字,从我妈手里借走了三十万。
我拨回她的电话。
响了七声,她接起来。
“我说了,明天再谈。”
“陶蕊。”
我的手指压着桌面。
“我工作室的机器,你买的是缝纫机,还是印钞机?”
电话里传来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第四章
陶蕊二十分钟后回来了。
她一个人。
进门先看我妈的手机。
“妈,您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我妈把借条打印件压在桌上。
“我借钱给儿媳妇,还得瞒着我儿子?”
“我本来准备下个月就还。”
“钱在哪?”
“在项目里。”
“什么项目?”
陶蕊抿住嘴。
我给她拉开椅子。
“坐。站着说,容易把钱说没。”
她没坐。
“嘉树在做社区助餐,已经谈下几个点位了。前期周转紧,我帮他一下。”
我看向那张设备单。
“社区助餐,需要给设计工作室买设备?”
“我怕你误会。”
“所以先让我妈误会?”
她扯了扯包带。
“你一听嘉树的名字就炸,我怎么跟你说?”
我把自己的转账记录打开。
“装修卡呢?”
她盯着桌面。
我没催,等了半分钟。
“也在里面。”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厨房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砸着不锈钢槽。
一下。
又一下。
我伸手拿杯子,杯底在桌面磕了两次。
“十八万,全转了?”
“十八万六。”
我妈站起来。
陶蕊往后缩了半步。
我妈没碰她,只走进厨房,把水龙头拧紧。
回来时,她手里拿着那袋没下锅的牛肉。
“这是我排半小时队买的。”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
“我怕周衡嫌贵,连单子都没敢放里面。”
陶蕊伸手去拉她。
“妈,我不是不还……”
我妈抽回手。
“借钱的事,按借条办。你们的婚事,我不替他做决定。”
我给朋友许达打电话。
他接通时正在吃宵夜,嘴里还嚼着东西。
“怎么,终于想起兄弟了?”
“你上回提过的家事律师,联系方式给我。”
那头的咀嚼声停了。
“现在?”
“现在。”
陶蕊伸手按住我的手机。
“周衡,你至于吗?钱投出去又不是打水漂。”
“借条写的是我开工作室,收钱的是贺嘉树的公司。我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把她的手挪开。
“你说至不至于?”
她的眼泪落下来。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能。”
她猛地抬头。
“明天下午两点,拿完整流水和投资资料过来。需要整理,就当着律师的面整理。”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十八万六,三十万,已经不小了。”
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给贺嘉树。
电话开了免提。
她叫了两声嘉树。
那边说:“怎么了?”
“你把投资合同发我。”
“明天吧,我吃药了。”
“现在。”
那边顿了顿。
“你旁边有人?”
陶蕊看着桌上的借条。
“周衡和妈都在。”
贺嘉树叹气。
“蕊蕊,我早提醒过你,投资要跟家里商量。你说你能做主,我才收的钱。”
陶蕊的嘴张着,没接上话。
我拿过自己的手机,保存了这段谈话。
贺嘉树又说:“阿姨那三十万,我可不知道是借的。”
我妈抬眼看向陶蕊。
陶蕊扶着椅背,指关节一点点发白。
“那张设备单,是你发给我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贺嘉树说:“先别在电话里讲,明天见面。”
第五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我和许达到了律师事务所。
他递给我一袋包子。
“吃。”
“没胃口。”
“那拿着。谈钱谈晕了,有东西垫底。”
我接过袋子。
他看见我手腕上的划痕,皱起眉。
“她打你了?”
“折叠床划的。”
许达张了张嘴。
“你婚姻生活还带五金攻击?”
我咬了一口包子,差点呛住。
律师姓罗,先听完事情,又看了我带来的转账记录。
他没有拍胸口保证什么。
“先把几笔钱分开。你母亲借给陶蕊的钱,看借条、转账和实际用途。你们夫妻储蓄被转走,要查清转款性质,是借贷、投资还是赠与,处理路径不同。”
我点头。
“房子呢?”
“产权是你母亲的,居住使用怎么处理,也要依法来。别扔东西,别堵人,别因为占理把自己送进去。”
许达把刚卷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
“我就是有点热。”
两点过十分,陶蕊和贺嘉树来了。
贺嘉树坐着轮椅。
推他的是陶蕊。
昨天他还拄拐,今天装备升级了。
许达看了一眼,往旁边让路。
“坐得挺稳。”
贺嘉树没理他,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正常投资,商业风险不能让我一个人承担。”
罗律师翻了两页。
“这是公司股权投资协议?”
“对。”
“陶女士取得多少股权?”
“后续再调整。”
“签约主体为什么是你个人?款项又为什么一部分转公司,一部分转你个人账户?”
贺嘉树伸手拿水。
“初创阶段,没那么规范。”
罗律师把合同翻到最后。
落款日期是两个月前。
签字却只有陶蕊。
贺嘉树那一栏空着。
“你没有签?”
“电子版签过。”
“请提供。”
“旧手机坏了。”
许达轻轻把包子袋往我这边推。
“吃点。坏手机最费时间。”
贺嘉树的眼皮跳了一下。
罗律师继续问:“设备订购单是谁制作的?”
“员工做的。”
“哪个员工?”
“离职了。”
“设备供应商是哪家?”
“合作没谈成。”
许达坐直。
“你们公司经营范围挺广,主营失踪?”
我按住他的胳膊。
贺嘉树把杯子放下。
“你们是来谈,还是来羞辱人的?”
我把手机摆上桌,点开陶蕊提供的聊天记录。
这是罗律师提前要求她导出的。
她若想证明是投资,就得拿出沟通过程。
里面有贺嘉树发来的语音。
“你放心,最多三个月,四十八万六一分不少退给你,另外给你算收益。就是临时过个桥。”
下一条。
“合同是应付财务的,你不需要管经营,我也不会让你担风险。”
录音播完,贺嘉树伸手去拿手机。
我先一步收回。
“坏的那部手机,陶蕊帮你留着备份呢。”
陶蕊盯着他。
“你昨天说,这些都是正常手续。”
“本来就是。”
贺嘉树的声音压低。
“你把全部聊天给外人看,有意思吗?”
罗律师把设备单摆在他面前。
“暂时不争论法律性质。先回答最基本的问题,钱现在在哪里?”
贺嘉树舔了下嘴唇。
“项目账户里。”
“可以出示对应流水吗?”
“商业机密。”
陶蕊忽然伸手,抓住了轮椅扶手。
“你给我看。”
贺嘉树看向她,眉头拧起来。
“你也跟着他们怀疑我?”
她没有松手。
“我现在就要看。”
第六章
那场谈话最后没谈出还款方案。
谈出了贺嘉树的脾气。
他先说资金都在设备里,又说要等合伙人回国。
罗律师问设备存放地址,他报了一个产业园。
许达的公司就在那个园区。
“几号楼?”
“三号。”
“那栋去年改停车楼了。”
贺嘉树的手在轮椅轮圈上滑了一下。
“我记错了,可能是四号。”
“正好,我们下午陪你去。”
“凭什么给你看?”
陶蕊的手从扶手上垂下来。
她坐到旁边椅子上,没再替他说话。
贺嘉树转向我。
“周衡,我知道你介意我跟陶蕊以前的关系。男人吃醋能理解,但别借题发挥,毁了她的投资。”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
里面有我的工资流水,陶蕊向我汇报储蓄余额的聊天截图,以及我妈收到的借款说明。
“你说我吃醋,我没法拿尺子给你量。”
我抽出一张流水。
“但六千块是多少钱,银行写得清楚。”
“你愿意扯感情,回去自己扯。我们现在谈钱。”
他咬住后槽牙。
“钱会还,催也没用。”
罗律师当场提出书面确认款项、核对流水、提供担保或分期方案。
贺嘉树一个都不肯签。
离开前,陶蕊想推他。
他拍开她的手。
“你今天真让我长见识。”
轮椅卡在门槛上。
他往前推了一下,没过去。
许达伸手扶门。
贺嘉树刚抬头,他说:“别误会,我怕你把律所门框撞坏,回头也算投资。”
我拽着许达走了。
陶蕊追出来,在楼梯口拦住我。
“他不是一直这样。”
我看着她握在手里的手机。
手机壳上还贴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那你继续观察。”
“周衡。”
她抓住我的衣袖。
“我把钱要回来,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我把袖子抽出来。
“我睡折叠床,发生过。你让我搬出去,发生过。你拿我的名字骗我妈借钱,也发生过。”
“钱回来,这些事不会跟着退款。”
她站在台阶上,嘴唇抖了几下。
我转身下楼。
当天晚上,贺嘉树先动了手。
不是打人。
他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病号裤,坐在酒店床边。
护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没有写我的名字,却放出了我家门口的画面,还带了陶蕊的哭声。
文案说,他术后借住朋友家,被朋友丈夫连夜赶走。对方逼他立刻偿还尚未到期的投资,还威胁要毁掉公司。
视频剪掉了前因,只剩我那句今晚请你联系住处。
我妈那句所以沙发上那个是什么零件,也被留下了。
评论区里,有人说我们一家刻薄。
有人认出了小区。
第二天上班,客户把视频发给我。
问我是不是里面的人。
我盯着屏幕,刚打出解释,项目主管的电话就进来了。
“周衡,先来会议室。”
第七章
会议室里,主管没让其他同事进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只问两件事。有没有违法行为,会不会影响项目?”
“没有违法行为。对方借钱不肯说明去向,正在制造舆论。”
我把律师联系方式、原始录音和已经整理好的时间线递过去。
“私人纠纷我会处理。客户这边,如果需要我暂时退出沟通,我配合。但施工图和进度不能断。”
主管翻了几页,眉头一点点松开。
“材料留一份给法务。别在工作群里吵。”
“明白。”
从会议室出来,负责施工对接的同事把一杯豆浆推到我桌上。
“没放糖。”
我看他。
他指了指我的手机。
“看这个已经够腻了。”
我喝了一口,给罗律师打电话。
罗律师先让我们保存视频、传播页面和客户询问记录,再联系平台投诉。
“回应只用你有证据的事实。住址、证件、账户信息全部遮盖。别给他送第二段素材。”
我照做。
下午,我发出完整的离开现场录音,以及一段文字说明。
贺嘉树借住二十六天。
我提出结束留宿,提供了酒店信息和转运建议。
不存在殴打、抢夺药物或将人丢在街头的行为。
至于资金争议,已经委托律师处理,请勿骚扰任何一方的工作单位和家属。
我没有喊网友替我出气。
只把他剪掉的前半段补上。
录音里,陶蕊说我绷着脸影响病人休息,让我出去住。
我问她,这是不是我家。
再往后,是贺嘉树说自己付得起酒店。
视频评论区很快换了方向。
有人问他,既然付得起,为什么不住。
有人问主卧是谁让出来的。
他删了一批评论,又关掉评论区。
陶蕊这时给我打电话。
“你为什么把录音全发出去?我同事都看到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她在那边继续问:“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他发视频的时候,你知道吗?”
“他只说替自己解释。”
“你看过成片吗?”
她没回答。
“陶蕊,我客户已经来问我了。我解释事实,你觉得我让你见不了人。”
我停了两秒。
“他把我剪成一个欺负病人的男人,你觉得他只是在解释。”
她呼吸停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以后不需要统一意思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陶蕊出现在我家楼下。
她抱着包,眼睛盯着我的手。
我手里提着两份盒饭。
以前只要她说加班,我都会顺路买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往前走一步。
“你还记得给我带饭。”
电梯门开了。
许达从里面探出头。
“我的红烧肉呢?你妈那份小米粥买了没有?”
陶蕊的脚停住。
我把盒饭递给许达。
“先上去。”
他看了我们一眼,收起了脸上的笑。
“我在门口等。十分钟,饭凉了就算他的损失,不算你的。”
陶蕊等电梯门关上,才把一沓材料递给我。
“嘉树让我签这个。”
最上面一页写着自愿投资风险确认书。
里面有一条,确认她充分了解项目情况,承诺不因资金损失追究贺嘉树个人责任。
落款日期要求填两个月前。
我抬头看她。
“你签了?”
“没有。”
“为什么?”
她捏着纸角,纸边被指甲刮出毛刺。
“他说,不签就不给我看账。”
我把材料拍照,发给罗律师。
“原件留好,聊天记录别删。”
她抬头,往我面前挪了一步。
“你是不是还愿意帮我?”
“我要把我和我妈的钱追回来。”
她的手垂下去。
我按开电梯,进去前听见她问:“如果他骗了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活该?”
我回头看她。
“我劝过你二十六天。”
电梯门合上前,她蹲了下去。
第八章
第二天,陶蕊主动约了罗律师。
律师先说明,他受我委托,不能同时替她处理与我存在利益冲突的事务。
她点头,说只是提交材料,自己会另找律师。
这一次,她带来的不是几张截屏。
是完整聊天、转账凭证、合同原件和贺嘉树发给她的项目资料。
我没有去翻她与贺嘉树之间那些拉扯。
罗律师需要什么,我看什么。
只看见一条,我的手还是停住了。
时间是贺嘉树搬进来前一天。
陶蕊说:“周衡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嘴硬,真让他做事,他不会不管。”
贺嘉树回复:“那就辛苦你们两口子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陶蕊伸手过来,又收了回去。
“那时候,我以为他真有困难。”
“他有困难,为什么解决困难的人是我?”
她没再说话。
材料里还夹着一份酒店账单。
贺嘉树住进我家前,其实订过一周康复酒店。
退房理由是朋友提供免费照护。
我指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写得挺准确。”
许达坐在旁边,想接话,张开嘴,又把水杯举起来。
那天下午,我们按资料里的地址去了贺嘉树的公司。
是罗律师建议先核实能公开查证的经营情况,别只围着他说的话转。
公司租在一栋办公楼里。
门口有牌子,屋里也有工位。
不是空壳摆拍。
可六个工位只坐着一个人。
对方见到陶蕊,先问:“贺总今天能打工资吗?”
陶蕊愣住。
“欠工资了?”
那人把电脑合上。
“我只问我自己的工资,不掺和你们的事。”
我们没有逼问。
刚走到电梯口,隔壁办公室的负责人叫住了陶蕊。
“你是来接手场地的?”
“不是。”
“那替我问问贺嘉树,上个月说好转租,押金问题到底什么时候结。”
陶蕊掏出手机,手指戳了几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她直接问:“公司要转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嘉树在那头发火。
“你去我公司干什么?”
“项目呢?你说谈下来的助餐点呢?”
“谈项目总有成败。你现在带人上门,合作方知道了,还怎么做?”
“我没带合作方。”
“你是不是跟周衡在一起?”
陶蕊看了我一眼。
“是。”
贺嘉树在电话里骂了一句。
“陶蕊,你真行。拿我的钱做人情,再跟你老公演一出受害者?”
她的肩膀僵住。
“什么叫你的钱?”
“投进公司就是公司的。你以为我陪你聊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你随时反悔?”
陶蕊一把扶住墙。
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伸手。
她闭了闭眼,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别玩录音那套。”
电话被挂断。
她站了十几秒,忽然转身去按电梯。
许达问:“去哪?”
“酒店。”
我拦住电梯门。
“你想去吵,自己去。你想拿证据,就先给律师打电话。别让他把你也剪进下一个视频。”
陶蕊盯着电梯按键,手指缩回来。
她拿起手机,拨了自己律师的号码。
我松开门。
那一刻,她终于没有再说让我让着病人。
但我也没有再站到她身边。
第九章
再见贺嘉树,是在调解室。
中间隔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没有谁一句话就把钱变回来。
我妈按借条起诉陶蕊。
借款当时约定了还款期限,到期后,她没有收到一分钱。
陶蕊承认借款,也承认所谓购置工作室设备的用途不实。
她自己的律师提醒她,不能把等贺嘉树还钱当作不还我妈的理由。
另一边,我和陶蕊先就追回对外款项达成了书面安排,提交她掌握的证据,针对贺嘉树及相关收款主体提起诉讼。
哪些主张能够支持,哪些资金需要进一步核实,罗律师逐条向我解释。
我听不懂就问,问完就记。
许达笑我这辈子没这么认真上过课。
我说学费四十八万六,旷课舍不得。
财产保全申请提交后,法院依法采取了相应措施。
贺嘉树这才开始频繁打电话。
第一通,说大家都是朋友。
第二通,说陶蕊知道经营风险。
第三通,问能不能先撤掉保全,他有一笔款要进出。
罗律师让我把这些交给他处理。
我没再跟贺嘉树隔空争吵。
我每天照常上班,回家吃饭,周末陪我妈去买菜。
她挑牛肉时还想挑最便宜的。
我把她手里那袋放回去,换了一块。
她瞪我:“败家。”
我说:“先练习花钱,省得别人替我花得太熟练。”
她骂了一句臭小子,没把肉换回去。
调解那天,贺嘉树没坐轮椅。
他走进来时步子还不算快,护具已经不戴了。
许达在走廊陪我等,低头看了看他的脚。
贺嘉树抢先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许达点头。
“挺好,至少有一个项目落地了。”
贺嘉树的脸抽了一下。
进了调解室,他先把一份经营支出表放在桌上。
“钱都花在公司,不可能全还。”
罗律师没有接他的结论。
“支出表可以核实。但你向陶女士作出的返还承诺、转款前后的沟通,以及所谓投资协议的签署情况,也都在卷里。”
贺嘉树把笔帽按得咔咔响。
“她是成年人,自愿给的钱。”
陶蕊坐在他对面。
“我自愿借给你周转,不是自愿让你改成亏损自负。”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原始聊天在这里。”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贺嘉树盯了她几秒,忽然扯出一点笑。
“蕊蕊,你现在这么急着跟我划清关系,周衡就会原谅你?”
调解员敲了敲桌面。
“围绕本案说。”
他没看调解员,只看我。
“她为什么帮我,你真不明白?”
我把面前的水杯挪开。
“明白。”
陶蕊猛地扭头。
贺嘉树的笑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所以我跟她离婚,跟你追债。两件事,不耽误。”
他的笔掉在桌上。
陶蕊低下头,手攥着衣角。
贺嘉树弯腰捡笔,捡了两次才捏住。
“我最多先拿五万。”
罗律师问他剩余款项的计划和保障。
他不答,转向我。
“你真要把我逼死?”
我看着他。
“我当初想回自己卧室睡觉,你说我跟病人计较。”
“我现在想拿回钱,你说我逼死你。”
“你能不能换一句,不需要我付钱的?”
调解员示意双方暂停几分钟。
贺嘉树起身去走廊打电话。
门没关严,我听见他先叫了一声姐,随后声音压下去。
“不是投资失败那么简单……你先别骂……我知道,当时不该动那笔钱……”
他姐姐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她没有冲我们发火。
坐下后,她先问他:“你说朋友联合起来敲诈你,就是这些转账和聊天?”
贺嘉树去拽她袖子。
她把胳膊抽开。
“你自己跟我说,公司账户被限制,都是因为他们嫉妒你。”
“姐,出去说。”
“你让我带钱来,怎么不让我看材料?”
她翻到那张设备单,指尖停了好一会儿。
随后把纸放下。
“你连人家母亲的钱都拿?”
贺嘉树的背一点点塌下去。
“我没让她骗。”
陶蕊拿起手机,播放另一条语音。
是贺嘉树的声音。
“你婆婆不是存着养老钱吗?先说周衡要开工作室。单子我这边能做,三个月就还了,老人不会知道。”
调解室里只剩录音末尾的杂声。
贺嘉树猛地抬手去挡手机。
调解员喝止了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落下来。
姐姐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
“你还想让我替你说什么?”
他坐回去,双手搓着膝盖。
过了一会儿,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我当时就想周转一下。”
没人接话。
他又说:“我以为下个月能回来。”
姐姐翻开自己带来的材料。
她不是来替他白还钱的。
她原本就持有公司一部分股权,此前贺嘉树提出转让自己那部分,并处置一辆登记在他名下、没有设定抵押的车。
这次见面前,双方已围绕这些资产核查过,贺嘉树却一直想拖着,争取让我们先撤诉。
现在,他姐姐把条件摆了出来。
股权转让按核实后的价格签正式文件,车由他自行依法出售,相关款项用于清偿;不足部分由他按调解方案偿还。
她不会给他一笔不问去向的钱。
贺嘉树捂住脸。
“那我以后怎么办?”
我妈坐在我旁边,终于开口。
“工作。”
两个字落下,他的手从脸上滑到桌面。
他瘫在椅子里,嘴里反复念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差的是什么。
可能差一次新的转账。
也可能差一个继续睡折叠床的人。
那天最终形成了书面调解方案。
首笔款项实际到账后,我们才按约推进后续手续;剩余部分明确期限与违约后果,不靠一句以后一定还。
签字前,贺嘉树拿着笔看向我。
“视频那事,你能不能替我解释一下?现在别人都不信我。”
我把调解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解释为什么没签字。”
第十章
首笔款到账那天,我没有请客。
我坐在银行门口,把到账信息看了三遍。
许达伸手在我眼前晃。
“卡住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以前以为,钱能回来,我就会特别想骂人。”
“现在呢?”
“饿了。”
许达立刻站起来。
“这个情绪我能处理。”
我们去吃了碗牛肉面。
他额外加了两份肉,吃完把账单往我面前一推。
“庆祝你终于知道,男人在外面不能太省。”
我看了眼账单。
“你的肉你付。”
许达捂住胸口。
“离个婚,连兄弟都不养了?”
我把付款码打开,先扫了自己的。
“对。按人头断奶。”
他骂骂咧咧付了钱,出门又给我买了一瓶水。
之后的手续,一件接着一件办。
我妈与陶蕊之间的债务,按照法院确认的内容履行。
追回的款项如何分配、夫妻财产如何处理,我们都写进了正式协议,不用口头承诺互相抵账。
陶蕊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又转让了她婚前持有的一份理财,先把应付我妈的部分补足。
她没有再说,那钱还在贺嘉树那里。
她的父母得知后,来过一次。
她父亲进门先抽了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揉弯了。
“周衡,蕊蕊做错了,我们认。但你们结婚四年,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陶蕊坐在旁边,膝盖并着,手里攥着纸巾。
我给老人倒了杯水。
“叔,我求她把贺嘉树送走,求了好几次。”
他抬眼看我。
“第一次,是他要换我卧室。”
“第二次,是我加班回来,她让我出去买宵夜,我说我第二天还要去工地。”
“第三次,是我妈打电话问我为什么嗓子哑。我说感冒,陶蕊在旁边提醒我,别把病传给嘉树。”
陶蕊手里的纸巾被扯开一道口子。
我继续说:“最后一次,是她让我出去住。”
她父亲低下头,把那根没点的烟放进烟盒。
我没再往下讲。
他起身时,拉住陶蕊。
“把该办的办了。”
陶蕊的母亲想开口,被他按住胳膊。
“别让孩子再说一遍了。”
他们走后,陶蕊留了下来。
她说要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把客房门打开。
她的衣物、化妆品和证件,按之前确认的清单放着,没有少,也没有被扔到楼道。
她蹲在箱子旁,一件一件叠衣服。
叠到一件旧外套时,她忽然停了。
“这个是你买的。”
“你带走。”
“那年我发烧,你跑了两家店,怕我输液的时候冷。”
我站在门边,没有接话。
她把外套贴在膝盖上。
“我那时候还跟别人说,你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但做事可靠。”
我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脸。
“是不是我把可靠,当成了你不会走?”
我看着她。
“你知道就行。不用让我替你总结。”
她低头把外套放进箱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从前我会蹲下去,帮她把布料挑出来。
这一次,我站着没动。
她用指甲抠了好一会儿,终于拉好。
领离婚证的那天,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程序走完,我们并肩走到门外。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饭盒。
“我早上煮了粥。”
我看着那个盒子。
盖子边缘没擦干净,有一圈米汤。
她往前递了一点。
“没放你不爱吃的红枣。”
我摇头。
“我吃过了。”
她的手停住。
“周衡,我不是想用一碗粥换什么。我就是……”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我现在才发现,我连你几点起床都不知道。”
门口有人抱着花跑过去,差点碰到她的饭盒。
她往旁边退,盒盖松开,热气冒出来。
我伸手扶了一下盒底,免得烫到路人。
她抬头看我。
我松开手。
“拿稳。”
她点头,眼泪滴在盒盖上。
我没有递纸。
不是想惩罚她。
只是我口袋里的纸,留着擦自己的手了。
后续那笔分期款,有一次迟了两天。
我没有再听贺嘉树解释项目和人情,直接让律师按文书约定催告,并准备依法申请执行。
第三天,款到了。
他给我发来一大段文字,说自己卖了车,姐姐不再给他兜底,公司也做不下去了,问我是不是终于满意。
我把到账记录发给律师,没回复那段话。
许达倒是很想替我回复。
他打了八行,问我哪句比较有杀伤力。
我看了一眼。
“删了。”
“为什么?”
“免费的咨询,不给了。”
他盯着我两秒,把手机放下,朝我竖起拇指。
当天晚上,我回家把折叠床搬了出来。
不是要再睡。
回收师傅上门收废品。
他掂了掂床架,说值十二块。
我指着中间那块塌陷。
“这个地方特别结实,专门顶腰。”
师傅看我一眼。
“那给你留着?”
“赶紧搬。”
十二块到账,我转给许达六块。
备注,兄弟分红。
他回了一串语音,我没点开。
厨房里,我妈正在盛汤。
她过来帮我擦了擦搬床时蹭在手臂上的灰,又看了眼空出来的书房。
“以后放什么?”
“书桌。”
“不是有一张?”
“再放把椅子。您来吃饭,不用坐门口换鞋凳。”
她把抹布往我手里一塞。
“谁稀罕天天来,我还要跳舞。”
我点头。
“行,那给许达坐。”
“他坐什么椅子,让他站着。上回吃了我半锅牛肉。”
门铃恰好响了。
许达拎着两袋菜进门,嘴里嚷着:“谁背后说我?我带菜了,今天有资格坐下没有?”
我妈接过袋子,翻了翻。
“有。凳子自己搬。”
我转身去洗手。
水声刚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陶蕊发来一条消息。
她问,我的腰还疼不疼。
我看了两秒,把聊天设为免打扰,手机扣在桌上。
许达已经举起筷子。
我妈拍了他手背一下。
“等周衡。”
我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三碗汤,三双筷子。
没有谁的专用便签,也没有谁的呼叫铃。
许达夹走最大的一块牛肉,得意得眉毛都抬了起来。
我把装米饭的电饭锅搬到自己旁边。
他伸着碗,笑容收住。
“不是,兄弟,饭也要预约?”
我按开锅盖,热气扑到脸上。
“叫声哥。”
他看向我妈。
“阿姨,他欺负病人。”
我妈端起碗。
“你什么病?”
许达捂着肚子。
“饿。”
我把满满一碗饭放到他面前。
“这个能治。吃完洗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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