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一天。
我带了盒老干妈拌饭。
海归高管Kevin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英文嘲讽我：“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品位？”
我没说话。
默默把刚热好的酸菜扣肉放在他桌前。
半小时后。
Kevin红着脸敲我工位：“兄弟，那个……能再借我一块肉拌饭吗？”
“我把总监位子让给你。”
我看着他油光发亮的嘴角，笑了。
这才哪到哪。
【第一章】
早上八点半，我端着饭盒走进公司。
塑料饭盒，白米饭，一勺老干妈。
就这么简单。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正在微波炉前排队。
我站在队尾，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你看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又带老干妈。”
“天天老干妈，也不嫌腻。”
我装作没听见。
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按下三分钟。
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Kevin。
公司市场部高级总监，海归，MIT毕业，据说家里有矿。
他端着个透明玻璃饭盒，里面是颜色鲜艳的沙拉，还配了两块煎三文鱼。
看起来很精致。
“不好意思。”我侧身让开。
Kevin扫了一眼微波炉里转动的塑料饭盒，用英文说了句什么。
旁边几个海归同事笑了。
我英文不差，听得懂。
他说：“Look at this, this is why they never make it to the top。”
看看这个，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永远上不去。
指的是我带老干妈的事。
我没接话。
拿出热好的饭盒，回到工位。
工位在角落，光线不太好，但我不在乎。
拧开盒盖，白米饭上盖着一层红油油的老干妈。
香。
筷子挑起一口，米饭拌着豆豉辣椒，在嘴里爆开。
正吃着，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老张发来的。
老张是公司保安，五十多岁，东北人，话不多。
他发了条语音：“小方，中午有空不？我炖了排骨，你来尝尝。”
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对面工位的Linda路过，看了我一眼。
Linda是HR总监，三十五岁，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公分高跟鞋。
她停下脚步，皱着眉说：“小方，公司虽然没规定不能带外食，但你这个味道有点大，会影响到其他同事。”
我抬头看她：“我在自己工位吃，窗户也开了。”
“那也不行。”Linda说，“你看Kevin他们，都是带的轻食沙拉，健康又没味道。你这个老干妈，整个办公室都是辣椒味。”
我咽下嘴里的饭：“那我下次吃快点。”
Linda叹口气：“算了，实习生嘛，慢慢教。对了，今天下午三点，会议室有个培训，记得参加。”
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洗了饭盒。
回到工位，开始干活。
我是实习生，负责整理市场部的数据报表。
很枯燥，但我不讨厌。
因为我来这家公司，本来就不是为了升职加薪。
下午三点，准时去会议室。
培训的主题是“职场礼仪与西餐文化”。
主讲人是Kevin。
他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投影仪前，用流利的英文开场。
然后切换成中文，带着点港台腔。
“各位同事，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职场品位。”
投影仪上出现一张图片，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摆盘。
“你看这道菜，法式鹅肝配无花果，光是摆盘就用了二十分钟。这就是艺术。”
他点了下一页。
又是一张图片，某个网红餐厅的分子料理。
“再看这个，liquid nitrogen ice cream，用液氮现场制作，这是科技与美食的结合。”
他说得眉飞色舞。
台下的同事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说话。
Kevin讲了半小时，最后做总结。
“所以啊，在职场上，你吃什么，代表了你的阶层和品位。如果你天天带盒老干妈拌饭，那对不起，你永远只能坐在角落的工位。”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我身上。
停顿了两秒。
然后笑了笑：“当然，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能提升自己的审美。毕竟，我们公司是国际化企业，要跟国际接轨。”
全场响起掌声。
我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培训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Kevin叫住我。
“小方，对吧？”
我点头。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别介意啊，我刚才不是说你。但确实，你要想在这个行业混，得学会包装自己。从吃开始，懂吗？”
我说：“懂了，Kevin哥。”
他满意地笑了：“行，回去吧。”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
给老张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做饭，你来我那吃。”
老张秒回：“行！”
收起手机，我笑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
我还是带了饭盒。
但这次不是老干妈。
是我昨晚花了两小时做的酸菜扣肉。
五花肉切成方块，油煎至金黄，加冰糖上色，再用酸菜垫底，上锅蒸一小时。
肥而不腻，酸香开胃。
我做了一大盒，够吃两顿。
早上热好，香味飘满了茶水间。
排在我后面的同事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谁做的菜？”
我端出饭盒，没说话。
回到工位，打开盒盖。
酸菜铺在底层，扣肉码在上面，浇了一勺蒸出来的汤汁。
筷子戳开一块肉，夹起来。
肉皮晶莹透亮，筷子一碰就颤。
我咬了一口。
嗯，火候到位。
正吃着，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什么味道？”
我抬头。
Kevin站在我工位旁边，鼻子动了动。
他盯着我的饭盒。
准确说，是盯着那盒酸菜扣肉。
“你自己做的？”他问。
我点头：“嗯。”
Kevin皱眉：“这个……是什么菜？”
“酸菜扣肉。”
他愣了一下：“听起来很土。”
我没接话，继续吃。
Kevin站在原地没走，目光一直落在那盒肉上。
我看得出来。
他想吃。
但拉不下脸开口。
我夹起一块酸菜，送进嘴里。
酸菜吸满了肉汁，咸鲜带点回甘。
Kevin的喉结动了动。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小方，你这个菜，卫生吗？自己在家做的，万一有细菌呢？”
我说：“我有健康证。”
Kevin噎住。
然后摆摆手：“算了，我不吃这些重口味的东西。对胃不好。”
说完，走回自己工位。
我继续吃。
五分钟后，Kevin又过来了。
这次他端着杯咖啡，装作路过的样子。
走到我工位旁边，停下。
“小方啊，你这个肉看起来挺肥的，胆固醇应该很高吧？”
我说：“五花肉都是肥的。”
“那你还吃？”Kevin说，“年轻人要注意身材管理，不能什么都往嘴里塞。”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Kevin哥，你有事吗？”
Kevin顿了一下。
然后说：“没事，就是路过。”
又站了十秒。
他终于憋不住了：“那个……我能尝一口吗？就一口，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像闻起来那么……嗯，那么有特点。”
我笑了。
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Kevin接过筷子，犹豫了两秒。
然后夹起一块肉。
是最边上那块，带着酸菜和汤汁的。
他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表情凝固了。
三秒钟后，他闭上眼睛。
又过了五秒，他睁开眼，盯着饭盒。
“这……”
Kevin咽下那块肉，喉结又动了动。
“这还挺……”他顿了一下，“还挺下饭的。”
我说：“谢谢夸奖。”
Kevin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行了，我尝过了，确实比我想象的好一点。不过也就那样吧，跟米其林肯定没法比。”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我低头继续吃。
十分钟后，吃完了。
盖上饭盒盖子，准备去洗。
这时候，手机响了。
公司内部通讯软件，Kevin发来的消息。
“小方，那个，你明天还做这个菜吗？”
我回：“可能吧。”
Kevin秒回：“如果做的话，能不能多做一份？我想带回去给我妈尝尝，她最近胃口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回：“行。”
Kevin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我锁屏，去洗饭盒。
走到茶水间，碰见Linda。
她正在泡咖啡，看见我手里的饭盒，皱眉：“小方，你今天又带外食了？我不是说过吗，味道太大。”
我说：“Linda姐，我明天开始在工位外面吃。”
Linda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也不容易，省钱嘛，我理解。不过真的，你看Kevin他们，人家海归，吃的都是健康餐，你也学着点。”
我点头：“好的。”
Linda端着咖啡走了。
我洗完饭盒，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下午五点，Kevin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小方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我说：“您说。”
Kevin清了清嗓子：“那个酸菜扣肉，是不是很难做？”
我说：“还行，就是费点时间。”
“需要什么材料？”Kevin问。
我看着他：“Kevin哥，你想学？”
Kevin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学，我就是好奇。你知道的，我在MIT学的是商科，对烹饪完全不懂。”
我说：“需要五花肉、酸菜、冰糖、酱油、料酒。”
Kevin掏出手机，飞快地记录。
记完后，他站起来：“行，我知道了。对了，明天那份，记得多放点肉啊。”
“不是说给你妈吃吗？”我问。
Kevin顿了一下：“对，我妈她……她特别爱吃肉。”
说完，快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
我带了两盒酸菜扣肉。
一盒给自己，一盒给Kevin。
到公司后，我把Kevin那盒放在他工位上。
留了张便签：“Kevin哥，趁热吃。”
然后回自己工位。
刚坐下，Kevin就冲过来了。
“小方！你太够意思了！”
他端着饭盒，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现在就吃，你等着啊。”
说完，他回到工位，打开盒盖。
整个办公区都闻到了香味。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抬头。
“什么味道？”
“好香啊。”
“Kevin带的什么饭？”
Kevin埋头吃着，一句话都不说。
五分钟后，他吃完了。
连汤汁都拌着米饭吃干净了。
然后端着空盒子走到我工位。
脸有点红。
“那个……小方。”
我抬头。
Kevin咳了一声：“你这个手艺，真的……挺不错的。我妈昨天吃了，也说好。”
我说：“那就好。”
Kevin犹豫了一下：“明天……还有吗？”
我看着他：“Kevin哥，你不是说这种菜很土，对胃不好吗？”
Kevin脸更红了。
“我那是……我那是不了解嘛。现在了解了，觉得还行。”
他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妈她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你这个肉挺适合她的。”
我忍住笑：“行，明天还做。”
Kevin松了口气：“太好了！那个，材料钱我转给你啊。”
“不用。”
“那怎么行？”Kevin掏出手机，“你做一份菜多不容易，我不能白吃。”
我说：“真不用，就当练手了。”
Kevin想了想：“那行吧，等过段时间我请你吃饭，米其林三星，怎么样？”
我点头：“好啊。”
Kevin满意地走了。
刚走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能不能再多做一份？我有个朋友也想尝尝。”
我说：“Kevin哥，你朋友挺多啊。”
Kevin干笑：“哈哈，还行还行。”
我说：“行，明天三份。”
Kevin竖起大拇指：“够意思！”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带三份酸菜扣肉。
一份自己吃，两份给Kevin。
到了第五天，Kevin又来了。
“小方啊，那个……能不能再多做两份？”
我看着他：“你朋友更多了？”
Kevin尴尬地笑：“主要是……主要是我们部门几个同事，闻到味道后，都想尝尝。你知道的，大家都是同事，不好意思拒绝。”
我说：“Kevin哥，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
Kevin一听，急了：“那怎么办？要不你教我做？”
我愣了一下：“你要学？”
Kevin点头：“对啊，我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做了，不用麻烦你。”
我看着他。
这个前两天还在讲“米其林审美”的海归高管，现在要跟我学做酸菜扣肉。
我说：“行啊，周末来我家，我教你。”
Kevin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Kevin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小方，你真是个好人！”
我笑了。
周末，Kevin真的来了。
还带了一堆食材。
五花肉、酸菜、调料，全是超市最贵的那种。
他站在我家厨房门口，穿着围裙，一脸认真。
“小方，你说怎么做，我记着。”
我说：“先把肉切块。”
Kevin拿起刀，对着五花肉犹豫了半天。
“这个……切多大？”
我说：“三厘米见方。”
Kevin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
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我看不下去了，接过刀：“算了，我来吧。”
三分钟，一整块五花肉切好。
Kevin在旁边看着，惊呆了：“你这手速……专业的啊？”
我没回答，开始处理酸菜。
酸菜要洗三遍，挤干水分，切碎。
然后热锅，倒油，放冰糖。
冰糖炒化后，放入五花肉。
肉块在锅里滋滋作响，表面慢慢变成金黄色。
Kevin站在旁边，看得入神。
“这个糖色好漂亮啊。”
我说：“这叫炒糖色，火候要掌握好，早了不上色，晚了会发苦。”
Kevin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你继续你继续，我拍下来回去研究。”
我翻炒着肉块，加酱油、料酒、葱姜。
然后把酸菜铺在砂锅底部，把肉码在上面。
加水，没过食材。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要炖多久？”Kevin问。
“一个小时。”
Kevin看了看表：“那我们等着？”
我点头。
两人坐在客厅，Kevin突然问：“小方，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说：“自学的。”
Kevin不信：“不可能吧？这么专业的手法，肯定有人教过。”
我没说话。
Kevin也不追问，转而说起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我在美国那几年啊，天天吃汉堡披萨，吃得我想吐。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去中餐馆，但那些馆子做的都是改良版，根本不正宗。”
他顿了一下：“有一次我特别想吃红烧肉，就去了唐人街的一家小馆子。老板是广东人，做的红烧肉还行，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Kevin看着厨房的方向：“后来我才明白，差的是那个味道。家的味道，懂吗？”
我说：“懂。”
一个小时后，肉炖好了。
我揭开锅盖，香味扑面而来。
Kevin凑过来，深吸一口气。
“绝了。”
我盛了两碗米饭，浇上汤汁和肉。
两人坐下，开始吃。
Kevin吃了一口，闭上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
他又吃了一口：“比我在外面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我说：“因为是你自己做的。”
Kevi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
吃完饭，Kevin坐在沙发上不想走。
“小方，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Kevin挠挠头：“你能不能……每天多做几份？我出钱。”
我说：“Kevin哥，我不是开餐馆的。”
Kevin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就是我们部门的人天天问我要，我实在没办法。”
我想了想：“这样吧，我教你做，你回去自己做给他们吃。”
Kevin苦着脸：“我学不会啊，你看我今天连肉都切不好。”
我说：“那就慢慢练。”
Kevin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要不你来我们部门当顾问？专门负责……负责员工餐饮文化建设？”
我愣了：“什么？”
Kevin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我可以跟上面申请，给你开工资，你就负责每天做几份菜，给我们部门的人吃。怎么样？”
我笑了：“Kevin哥，你这是要把我变成公司食堂大厨啊？”
Kevin尴尬地笑：“也不是啦，就是……就是一个合作嘛。”
我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做我的实习生。”
Kevin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坚持。
临走前，他拎着剩下的一盒肉，说：“小方，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我好像找回了一些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Kevin想了想：“可能是……对生活的热爱吧。”
说完，他笑着走了。
【第四章】
周一早上。
我照常带了三份酸菜扣肉。
刚到公司，就看见办公室里围了一群人。
都在Kevin工位旁边。
Kevin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七八个饭盒。
全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神发亮。
“小方！你来了！”
周围的同事纷纷转头。
“小方，听说你做的酸菜扣肉特别好吃？”
“能不能也给我们做一份？”
“我出双倍价钱！”
我愣住了。
Kevin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发了个朋友圈，夸你的手艺，结果……”
他指了指周围：“结果他们都想吃。”
我看着这群人，头有点大。
这时候，Linda也走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脸色不太好。
“Kevin，你在搞什么？上班时间在这里聚众？”
Kevin连忙解释：“Linda姐，没有没有，就是大家在讨论……讨论午饭的事。”
Linda皱眉：“讨论午饭需要这么多人？都回去工作。”
众人散开。
Linda看向我：“小方，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会议室。
Linda关上门，坐下，示意我也坐。
“小方，最近你在公司做外餐的事，影响有点大。”
我说：“Linda姐，我只是自己带饭。”
Linda叹口气：“我知道，但你看，现在连Kevin都天天找你要饭。Kevin是什么人？海归高管，公司重点培养对象。他现在天天围着你转，这像什么话？”
我没说话。
Linda继续说：“而且，你一个实习生，做饭给正式员工吃，这个关系有点……不太合适。”
我说：“Linda姐，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再带饭了？”
Linda摆摆手：“倒也不是。就是你注意点影响，别搞得全公司都知道。”
我点头：“好的。”
Linda看了我一眼：“对了，听说你做菜挺好吃的？”
我说：“还行。”
Linda犹豫了一下：“那个……你明天能不能带一份给我尝尝？我最近在减肥，但总是饿，想吃点……吃点有营养的。”
我憋住笑：“行，明天带。”
Linda松了口气：“那就谢谢了。对了，这事别跟别人说啊。”
我说：“明白。”
从会议室出来，Kevin又凑过来了。
“Linda姐找你干嘛？不会是要开除你吧？”
我说：“没有，她也想吃。”
Kevin愣住：“什么？Linda姐？”
我点头。
Kevin哈哈大笑：“我就说嘛，谁能抵挡得了你的手艺？”
接下来一周，我每天带的份数越来越多。
从三份，变成五份、八份、十份。
最后变成了十五份。
我每天晚上在家做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继续做。
累得要死。
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
我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从明天开始，我不做外餐了。实在忙不过来，请大家理解。”
消息发出去，群里炸了。
“啊？不做了？”
“小方，再坚持坚持啊！”
“要不我们出钱请个阿姨帮你？”
我关掉手机，不再回复。
第二天，我只带了一份饭。
自己吃的。
到公司后，工位上摆着一堆东西。
咖啡、零食、水果，还有几个红包。
便签上写着：“小方，辛苦了，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我愣住。
Kevin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小方，我知道你累了。这段时间，是我们太过分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说真的，你的手艺真的很好。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
我说：“谢谢。”
Kevin笑了笑：“对了，下周五公司有个团建，要去郊外烧烤。老板说让每个部门准备点节目或者特色菜。我们部门想推荐你去做几道菜，你看行吗？”
我说：“到时候再说吧。”
Kevin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几天，公司恢复了平静。
我继续做我的实习生，每天带一份简单的饭。
没人再来要饭了。
但偶尔路过茶水间，还是会听到有人在讨论。
“我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了。”
“我也是，自从吃过小方做的菜，外卖都吃不下去了。”
“你说他到底是哪学的手艺？”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第五章】
周五，团建日。
公司租了个农家乐，有烧烤架、厨房、还有一片菜地。
大家分成几个小组，各自准备午餐。
Kevin拉着我：“小方，我们组就靠你了。”
我说：“我试试吧。”
农家乐的厨房挺大，设备齐全。
老板提供了食材：鸡、鱼、猪肉、各种蔬菜。
我看了一圈，决定做四道菜。
红烧鱼、辣子鸡、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都是家常菜，但要做好不容易。
Kevin在旁边打下手。
“小方，你说做啥我做啥。”
我说：“先把鸡肉切块，焯水。”
Kevin撸起袖子：“没问题！”
我开始处理鱼。
鱼要先用料酒和盐腌制，去腥。
然后热油，煎至两面金黄。
煎鱼是个技术活，火候和油温都要把控好。
我翻着锅铲，鱼在锅里滋滋作响。
金黄酥脆的鱼皮，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Kevin凑过来看：“哇，这也太香了吧。”
我说：“还没好，别急。”
把鱼盛出来，重新起锅。
爆香葱姜蒜，加豆瓣酱炒出红油。
然后放入鱼，加水、酱油、醋、糖。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十分钟后，红烧鱼出锅。
鱼肉嫩滑，汤汁浓稠，红亮诱人。
Kevin咽了口唾沫：“我能先尝一口吗？”
我说：“等全做完再吃。”
接着做辣子鸡。
鸡肉块炸至金黄，捞出沥油。
锅里留底油，放入大量的干辣椒和花椒。
小火慢炸，炸出香味。
然后倒入鸡块，快速翻炒。
加盐、糖、鸡精调味。
起锅前撒上葱花和芝麻。
一盘红彤彤的辣子鸡，辣香扑鼻。
Kevin被辣得直咳嗽：“这个辣椒也太多了吧？”
我说：“不多，正好。”
蒜蓉西兰花和番茄蛋汤都是快手菜，很快做好。
四道菜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Kevin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今天的午餐，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
其他组的人闻到香味，纷纷围过来。
“这谁做的？”
“也太香了吧？”
“我们组的烧烤突然不香了。”
Linda也走过来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小方做的？”
Kevin得意地说：“对啊，我们组的秘密武器。”
Linda拿起筷子：“那我尝尝。”
她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表情变了。
“这……”
Linda又夹了一块鱼。
然后是西兰花。
最后喝了一口汤。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小方，你这手艺，是专业学过的吧？”
我说：“没有，自己琢磨的。”
Linda不信：“不可能。这个火候、调味、摆盘，都是专业水准。”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确实是专业水准。”
大家转头。
说话的是公司的CEO，陈总。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陈总走到桌前，看着这几道菜。
“可以尝尝吗？”
Kevin连忙说：“当然可以！陈总您请！”
陈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然后又尝了辣子鸡和西兰花。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方一鸣。”
陈总点点头：“方一鸣……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你是不是……那个美食评论家？笔名叫‘一鸣食客’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Kevin惊讶地问：“什么美食评论家？”
陈总说：“‘一鸣食客’，三年前很火的一个美食博主，专门写各地小馆子的测评。文笔犀利，品味独到，在圈子里很有名。”
他看着我：“不过后来突然不更新了，很多人都在找他。”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是我。”
全场哗然。
Kevin瞪大眼睛：“你是美食评论家？那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当实习生？”
我说：“因为我在做一个调查。”
陈总皱眉：“什么调查？”
我看着他：“关于贵公司食品供应链的调查。”
陈总的表情变了。
【第六章】
会议室里，只有我和陈总。
他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说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三个月前，我接到一个爆料，说你们公司的员工餐食材有问题。供应商用过期肉、地沟油，但因为价格便宜，公司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总脸色铁青。
我继续说：“我调查了两个月，发现确实存在这个问题。你们公司的餐饮供应商，是Linda的表哥开的公司。他们每个月给Linda回扣，Linda就默许他们用劣质食材。”
陈总一拍桌子：“这个Linda！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因为她做得很隐蔽。所有的采购合同、发票，表面上看都没问题。但实际上，他们送来的食材和合同上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总深吸一口气：“你有证据吗？”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
照片是我偷拍的，显示供应商送来的食材包装破损、日期模糊。
文件是我整理的采购记录，对比了市场价和公司实际支付的价格。
差价巨大。
陈总看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我说：“因为Linda是HR总监，掌管着公司的后勤和行政。这种事她有最终决定权，不需要经过您。”
陈总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问：“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我说：“因为三年前，我一个朋友在类似的公司工作。他们公司也是这种情况，员工长期吃劣质食材，最后我朋友得了胃癌。”
陈总愣住。
我继续说：“他去世前跟我说，希望我能帮他做点什么。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调查这类公司。”
陈总长叹一口气。
“小方，谢谢你。”
他站起来：“这件事我会处理。Linda和那个供应商，一个都跑不了。”
我说：“我会把完整的调查报告给您。另外，我建议您彻查整个供应链，不只是食材。”
陈总点头：“会的。”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你的手艺这么好，为什么不开餐厅？”
我笑了：“因为我更喜欢写文章。”
陈总也笑了：“那等这事处理完，你能不能帮公司做个餐饮顾问？正式聘用，高薪。”
我说：“到时候再说吧。”
陈总走后，我收拾好文件。
走出会议室，看见Kevin站在门口。
“小方，你真是美食评论家啊？”
我点头。
Kevin感叹：“难怪你做菜这么好吃。那你……你以后还会继续做吗？”
我说：“会的，不过不是每天。”
Kevin松了口气：“那就好。说实话，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你做的菜了。”
我笑了：“Kevin哥，你这是被我养刁了嘴。”
Kevin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有点。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的？Linda她……”
我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公司发了通告。
HR总监Linda因为违反公司规定，已被开除。
同时，公司终止了与原餐饮供应商的合作，重新招标。
消息一出，全公司炸了。
大家都在议论。
“Linda被开除了？”
“听说是因为食材的事。”
“原来我们吃的都是劣质食材啊。”
Kevin找到我：“小方，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
我点头。
Kevin竖起大拇指：“牛啊兄弟！你这是为全公司的人做了件大好事。”
我说：“只是做了该做的。”
接下来几天，陈总亲自过问餐饮的事。
新的供应商进场，食材质量明显提升。
员工食堂也重新装修，环境焕然一新。
大家都很满意。
陈总又找到我，正式邀请我做公司的餐饮顾问。
职责是监督食材质量、设计员工菜单、定期检查食堂卫生。
工资是实习生的五倍。
我答应了。
Kevin知道后，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这下我又能天天吃到你做的菜了！”
我说：“Kevin哥，我是餐饮顾问，不是食堂大厨。”
Kevin说：“那你偶尔做一次总行吧？”
我想了想：“行，每周五给你们部门做一顿。”
Kevin兴奋地跳起来：“成交！”
【第七章】
当上餐饮顾问后，我的工作轻松了很多。
每天就是检查食材、看看菜单、偶尔去厨房指导一下大厨。
大厨是新招的，姓王，四十多岁，在五星级酒店干过。
手艺不错，就是有点傲气。
第一次见面，他看着我，有点不服。
“小伙子，你做过几年厨师？”
我说：“没做过。”
王大厨冷笑：“没做过还来指导我？”
我说：“我是餐饮顾问，不是厨师。”
王大厨哼了一声：“行，那你说说，我今天做的菜有什么问题？”
我走到灶台前，看了看他炒的青椒肉丝。
“火大了，肉老了。青椒也炒过头了，不够脆。”
王大厨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
“肉腌制的时间不够，没入味。而且你用的是普通酱油，应该用生抽。”
王大厨盯着我：“你还挺能说啊。那你来做一遍，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我点头：“行。”
重新起锅，倒油。
油温七成热，放入肉丝。
快速滑炒，肉丝变色后立即盛出。
锅里留底油，放入青椒。
大火快炒，保持青椒的脆度。
然后倒回肉丝，加盐、生抽、一点糖提鲜。
翻炒几下，出锅。
前后不到三分钟。
我把盘子递给王大厨：“尝尝。”
王大厨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表情变了。
“这……”
他又尝了一口青椒。
然后放下筷子，看着我。
“小伙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说：“我刚才说了，餐饮顾问。”
王大厨沉默了一会，突然鞠了一躬。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以后有什么指导，我一定虚心学习。”
我说：“王师傅，您太客气了。咱们互相学习。”
从那以后，王大厨对我恭恭敬敬。
每天做完菜，都会请我品尝，听取意见。
员工食堂的菜品质量，也越来越好。
大家都很满意。
Kevin每次去食堂打饭，都要跟我汇报。
“小方，今天的红烧肉不错。”
“小方，这个酸菜鱼有你做的八成功力了。”
我说：“那就好。”
Kevin突然问：“对了，你周五说给我们做饭，做什么？”
我想了想：“看情况吧。”
Kevin期待地说：“那我等着。”
周五下午，我去市场买了食材。
土鸡、排骨、新鲜的蔬菜。
准备做一顿丰盛的。
回到公司厨房，王大厨已经在等我了。
“方顾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说：“麻烦您帮我处理一下鸡。”
王大厨麻利地把鸡收拾干净，剁成块。
我开始做菜。
第一道，汽锅鸡。
把鸡块放进汽锅，加姜片、枸杞、红枣。
隔水蒸两小时。
这道菜需要时间，先放着。
第二道，糖醋排骨。
排骨焯水，去除血沫。
然后油炸至金黄，捞出。
锅里留底油，放糖炒糖色。
倒入排骨，加醋、酱油、料酒。
小火慢烧，收汁。
第三道，蒜蓉娃娃菜。
简单快手，但需要把握火候。
第四道，手撕包菜。
干锅炒制，香辣可口。
四道菜做完，已经晚上六点。
Kevin带着他们部门的人进来了。
“小方！闻着就香！”
大家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
我说：“都坐吧，趁热吃。”
Kevin第一个动筷，夹了块排骨。
“嗯！这个糖醋味道绝了！”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这个鸡汤好鲜啊。”
“手撕包菜好下饭。”
“我能再吃一碗米饭吗？”
看着大家吃得开心，我也笑了。
这时候，陈总走进来。
“我听说今天有大餐，特地过来蹭饭。”
Kevin连忙站起来：“陈总您请坐！”
陈总坐下，尝了每道菜。
“不错，真不错。小方，你这手艺，开餐厅绝对火。”
我说：“陈总，我对开餐厅没兴趣。”
陈总笑了：“那就继续当你的顾问。对了，下个月公司有个重要的客户来访，晚宴想请你负责。”
我说：“没问题。”
陈总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大家都不想走。
Kevin瘫在椅子上：“我吃撑了，走不动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也是。”
“小方，你这是要把我们养成废人啊。”
我笑着收拾碗筷：“那你们下次就别来了。”
Kevin立马坐起来：“那不行！说好了每周五都有的！”
大家笑成一团。
【第八章】
下个月，客户来访。
是一家法国的餐饮集团，想跟公司谈合作。
陈总很重视，让我负责晚宴。
“小方，这次一定要拿出你的看家本领。这批法国人，嘴刁得很。”
我说：“陈总，您放心。”
晚宴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我提前两天去踩点，跟酒店的厨师长沟通菜单。
厨师长是个法国人，叫Pierre。
他看了我的菜单，皱眉。
“中餐？你确定要用中餐招待法国客户？”
我说：“对。”
Pierre摇头：“这太冒险了。法国人对美食的要求很高，他们更习惯法餐。”
我说：“那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中餐。”
Pierre耸耸肩：“那随你吧。不过失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晚宴当天，我提前三小时到酒店。
在厨房里，开始准备。
菜单我设计了八道菜，融合了粤菜、川菜、淮扬菜的精华。
既有高档食材，也有家常味道。
第一道，开胃凉菜拼盘。
包括夫妻肺片、糖醋黄瓜、白切鸡、皮蛋豆腐。
第二道，清蒸鲈鱼。
鱼要新鲜，蒸的时间精确到秒。
第三道，宫保虾球。
经典的宫保做法，但把鸡丁换成虾球，更适合西方人的口味。
第四道，蟹粉豆腐。
鲜美嫩滑，入口即化。
第五道，东坡肉。
肥而不腻，酥烂可口。
第六道，时蔬清炒。
简单，但要做出蔬菜的本味。
第七道，扬州炒饭。
颗粒分明，配料丰富。
第八道，甜品——桂花糕配杏仁茶。
中式甜品，清雅不腻。
我一边做，Pierre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
“你这个刀工……”
我在片鱼，薄如纸的鱼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Pierre惊讶地说：“这是专业级别的。”
我说：“谢谢。”
做到东坡肉的时候，Pierre凑过来。
“这个肉为什么要这样处理？”
我说：“先煮后蒸，肉质更酥软。关键在于火候和时间的把控。”
Pierre若有所思。
晚上七点，客户到了。
一行五人，都是法国人，为首的是集团的CEO，叫Jean。
他五十多岁，穿着考究，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陈总亲自接待，带他们进宴会厅。
菜开始上桌。
第一道凉菜拼盘，摆盘精致，色彩丰富。
Jean看了一眼，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片夫妻肺片，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眉头微皱。
然后又尝了白切鸡和皮蛋豆腐。
他放下筷子，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第二道清蒸鲈鱼上桌。
Jean又尝了一口。
这次，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第三道宫保虾球。
Jean吃了一个，然后又吃了一个。
他转头，用法语跟同伴说了几句。
同伴们也纷纷品尝。
然后，餐桌上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第四道蟹粉豆腐，Jean吃完后，点了点头。
第五道东坡肉上来，Jean看着那块红亮的肉，犹豫了一下。
夹起来，咬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然后睁开眼，看向陈总。
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这个……很好吃。”
陈总松了口气，笑着说：“您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菜，Jean每道都吃得很认真。
最后的桂花糕和杏仁茶，他更是赞不绝口。
“这是我吃过最好的中餐之一。”
陈总连忙说：“这都是我们餐饮顾问的功劳。”
Jean看向我：“你就是厨师？”
我说：“餐饮顾问。”
Jean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年轻人，你的手艺让我印象深刻。我在中国吃过很多餐厅，包括米其林餐厅，但你做的这一桌，是最有灵魂的。”
我说：“谢谢您的夸奖。”
Jean说：“我可以问一下，你在哪里学的厨艺？”
我说：“自学的。”
Jean惊讶地挑起眉毛：“自学？不可能吧。”
我笑了：“真的是自学。”
Jean若有所思：“有意思。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来法国？我们集团在巴黎有一家中餐厅，正在找主厨。”
陈总一听，急了：“Jean先生，小方是我们公司的餐饮顾问，暂时不能外借。”
Jean哈哈大笑：“我只是问问。不过，如果这位年轻人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
晚宴结束后，Jean他们满意地离开了。
陈总拍着我的肩膀：“小方，干得漂亮！这次合作肯定能成。”
我说：“那就好。”
陈总说：“对了，Jean刚才说的那个邀请，你不会真的考虑吧？”
我摇头：“不会。我在国内挺好的。”
陈总笑了：“那我就放心了。走，我请你喝一杯。”
【第九章】
合作谈成后，公司进入快速发展期。
我的工作也越来越忙。
除了监督食堂，还要负责公司各种宴请活动的餐饮安排。
不过我不介意，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一天，Kevin神秘兮兮地找到我。
“小方，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说：“什么好消息？”
Kevin说：“公司要给你升职了！从餐饮顾问升到餐饮总监，管理整个餐饮部门。工资翻倍，还有股权激励。”
我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Kevin说：“不突然啊，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而且陈总很欣赏你，觉得你是个人才。”
我想了想：“那我考虑一下。”
Kevin说：“考虑什么？这是好事啊！”
我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考虑一下。”
Kevin看着我：“你该不会又要去做什么调查吧？”
我笑了：“没有，就是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Kevin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吧，但别想太久，机会难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做饭。
做的是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
吃着饭，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朋友。
他叫林铭，是我大学室友。
毕业后他去了一家外企，工作很拼，经常加班。
公司食堂的饭很难吃，但为了省钱省时间，他每天都吃。
两年后，他查出胃癌。
晚期。
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他拉着我的手说：“一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好好吃饭。天天吃那些垃圾食品，把胃吃坏了。”
我说：“你会好起来的。”
林铭摇头：“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说：“你说。”
林铭说：“你不是喜欢写美食文章吗？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有多少公司像我们公司一样，用劣质食材坑员工？”
我说：“我会的。”
林铭笑了：“谢谢。对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别像我一样。”
一个月后，林铭去世了。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调查。
三年时间，我去了十几家公司，卧底、调查、写报告。
有的公司改了，有的公司不改。
但我一直在坚持。
因为我觉得，吃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应该因为工作忙、为了省钱，就随便对待。
现在，陈总要给我升职。
我很感激。
但我也在想，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是当一个高管，拿高薪？
还是继续做调查，帮更多的人？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决定。
第二天，我去找陈总。
“陈总，谢谢您的信任。但我想了一下，我可能不适合当总监。”
陈总愣住：“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更喜欢做实际的事。当总监，就要开会、做管理，那不是我擅长的。”
陈总看着我：“那你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继续做餐饮顾问，但同时，我希望能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陈总问：“什么事？”
我说：“写文章，做调查。帮更多公司改善员工餐饮。”
陈总沉默了一会。
然后笑了：“小方，你是个有理想的年轻人。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你继续当顾问，但公司会给你更灵活的时间安排，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说：“谢谢陈总。”
陈总摆摆手：“不用谢。能有你这样的员工，是公司的福气。”
从陈总办公室出来，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Kevin在外面等着我。
“怎么样？答应了吗？”
我摇头：“没有。”
Kevin吃惊：“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Kevin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不过，你每周五还是会给我们做饭吧？”
我说：“会的。”
Kevin松了口气：“那就行。”
【第十章】
一年后。
我的美食公众号重新开始更新。
这次不只是写餐厅测评，还写公司食堂、外卖平台、食品安全。
每篇文章都有详细的调查数据和图片。
很快，公众号火了。
粉丝从几千涨到几十万。
很多公司开始主动联系我，邀请我去做餐饮顾问。
我选择性地接了几家，帮他们改善员工餐饮。
Kevin依然在公司工作，但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每周五，我还是会去公司给他们部门做一顿饭。
这成了一个传统。
有一天，Kevin突然跟我说：“小方，我要结婚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真的？跟谁？”
Kevin不好意思地笑：“就是我们公司财务部的小张。她说，是因为吃了你做的菜，才觉得我这个人靠谱。”
我笑了：“那我算是你们的媒人了？”
Kevin说：“对啊！所以婚宴的菜，必须你来做。”
我说：“没问题。”
婚礼那天，我做了十二道菜。
每一道都是精心设计的。
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
Kevin喝多了，拉着我说：“小方，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说：“Kevin哥，你喝多了。”
Kevin摇头：“我没喝多。我是认真的。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海归、高管、拿高薪。但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真正了不起的，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帮自己想帮的人。”
他拍着我的肩膀：“你是我的榜样。”
我笑了：“Kevin哥，你也是我的朋友。”
婚礼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酒店外面。
看着夜空，想起了林铭。
“老林，你看到了吗？我一直在做你托付给我的事。”
“虽然改变不了所有公司，但至少，我能改变一部分。”
“你说的对，吃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会一直做下去的。”
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我笑了。
转身，走回酒店。
厨房里，还有几道菜要准备。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也会继续做饭、写文章、帮更多的人。
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三年后。
我的公司成立了。
专门帮企业改善员工餐饮，培训厨师，监督供应链。
业务覆盖了全国二十多个城市。
Kevin成了公司的合伙人，负责市场和运营。
我们一起，帮助了上百家公司，改善了数十万员工的餐饮条件。
有一天，收到一封邮件。
是一个年轻人发来的。
他说，他曾经在一家劣质食堂吃饭，身体出了问题。
后来看到我的文章，举报了那家公司。
现在，公司改善了食堂，他的身体也好多了。
他说：“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人在认真做事。”
我看着这封邮件，眼眶有点湿。
回复了两个字：“加油。”
然后关掉电脑，走进厨房。
今天是周五。
该给Kevin他们做饭了。
毕竟，这个传统，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只要还有人愿意好好吃饭，我就会一直做下去。
因为，吃饭这件事，值得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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