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一本霸总文,成了全书最惨炮灰。
原著里被打脸一百遍,结局扫地出门。
看着男女主虐来虐去,我翻了个白眼。
掏出行测五千题,翻开申论笔记。
人生艰难,唯有上岸。
上岸之前,你叫我废物,行。
上岸之后——该叫啥,自己掂量。
【第一章】
一般穿越小说的主角,醒来第一件事是震惊。
我醒来第一件事,是擦脸上的红酒。
准确地说,是一整杯拉菲。
酒液顺着鼻梁淌下来,钻进嘴角。我下意识咂了咂嘴。
涩。还有点甜。
八二年的,应该是真货。
可惜了。
还没来得及评鉴完,一道尖锐的声音扎进耳朵。
「沈辞!你还有脸出现在家宴上?」
我眨了眨眼。
面前站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手里捏着空酒杯,指甲鲜红,嘴唇更红,看我的眼神跟看门口地毯上的脚印一样。
周围一桌子人,西装笔挺,珠宝亮眼,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晃人。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僵了三秒。
然后,一个事实砸在了天灵盖上。
我穿了。
穿进了一本狗血霸总文——《霸道总裁的替身甜妻》。
成了里面的炮灰反派。
沈辞。沈氏集团三少爷。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纨绔败家子。在原著里唯一的功能就是跳出来找男主麻烦,然后被男主碾成渣。
最终结局——身败名裂,被赶出家门,连狗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我缓缓环顾四周。
正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西装剪裁考究,下颚线跟尺子刻的一样,眼神冷淡得能冻死鱼。
霍行舟。
男主。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白裙飘飘,眼眶微红,看霍行舟的眼神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深情。
叶念念。
女主。
两人正在进行一场经典的「霸总虐恋」对视——他冷漠她隐忍,中间的空气拧成了麻花。
我撇了撇嘴。
【这俩人,脑子是不是进了同一条河沟的水。有那个含情脉脉的功夫,不如做两道数量关系。】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端着酒杯,笑容温和,但眼底的算盘珠子都快弹出来了。
沈钊。我大哥。沈家未来继承人,原著里把沈辞踩得最狠的人之一。
他旁边是二哥沈越,标准的墙头草,此刻正低头喝汤,假装这桌子上的暗流跟他没关系。
主位上坐着沈鹤年。
我爹。准确来说,原身的爹。
一个典型的偏心老子——大儿子是心肝,二儿子是备胎,三儿子是意外。
此刻他正皱着眉看我,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你还来干嘛。
我花了三秒做了一个完整的评估。
当前状况:穿越成炮灰,四面楚歌,没有金手指,没有外挂,连重生都不算。我只是一个上辈子考了三次公务员都没上岸的倒霉蛋,莫名其妙掉进了一本破小说。
选项分析——
A。和男主硬刚。下场参考原著,桥洞喝西北风。
B。抱男主大腿。人设不允许,况且我丢不起这人。
C。夺家产。大哥精明,老爹偏心,成功率约等于零点零一。
D。跑路。身无分文,连出租车都打不起。
E。……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水晶灯,又看了一眼满桌子的人精。
然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升了上来。
清晰的。坚定的。发着光的。
考公。上岸。铁饭碗。
这是我上辈子三次都没摸到的东西。这辈子——不,这辈书,我拼了命也要拿到手。
你们爱虐虐,爱斗斗。我沈辞在体制内喝茶看报的时候,谁也碰不了我一根汗毛。
就在这时,大哥沈钊放下酒杯,笑着朝我看过来。
「三弟,好久没回家了。最近在忙什么呀?」
语气温和,但满桌人都听得出那层意思——当众给我上刑呢。
几个亲戚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嘲笑的表情。
毕竟原身的「忙」,翻译过来就是:泡吧、飙车、被人从夜店里抬出来。
我拿起餐巾擦干净了脸上最后一滴酒,叠好,放在盘子边。
「最近在准备考试。」
沈钊愣了一下。
桌上安静了两秒。
沈越手里的汤匙停在半空。
霍行舟和叶念念同时看过来。
泼我红酒的大嫂周婉——沈钊的妻子——嗤笑一声。
「考试?你考什么?驾照补考?」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了她一下。
「公务员。」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周婉笑出了声。不是憋着的那种,是仰头笑出了声的那种。旁边几个亲戚跟着乐,连沈越都差点把汤呛出来。
「沈辞,你说你考公务员?」沈钊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你高中毕业证怎么来的,全家谁不知道?」
我没吱声。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原身沈辞确实是个学渣。
但那是原身。不是我。
我上辈子行测平均分一百三十五,申论最高七十三。
差的不是实力,是那一口运气。
老爹沈鹤年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淡淡的厌烦。像是看一只蚊子在耳边飞——嫌吵,但懒得拍。
「吃饭。」
两个字。就转开了头。
连敷衍都省了。
我点了点头。
行。
笑吧。
上辈子考三次没上岸,被亲戚笑。这辈子穿个书,还是被笑。
那就笑够。
等我拿到录用通知书那天,该叫什么,你们自己掂量。
晚宴结束,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演员状态卸了个干净。
我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指纹解锁。打开浏览器。
搜索:本市公务员考试报名时间。
屏幕亮了。
距离下一次省考笔试——四个月零三天。
时间紧。任务重。
但够了。
我翻了翻原身的银行卡——三少爷虽然是废物,零花钱倒是管够。
打开购物软件,搜索「行测五千题」「申论历年真题汇编」「常识判断速记手册」。
下单。加急。
放下手机的时候,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人穿越是修仙、称帝、建后宫。
我,备考。
人生艰难,唯有上岸。
【第二章】
搬家这件事,是我穿越第二天干的。
沈家别墅离最近的图书馆开车四十分钟,光堵车就能堵掉我半套卷子的时间。
我在市中心图书馆旁边租了个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五,没电梯,隔音差,楼下是兰州拉面馆,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牛肉汤的味道叫醒。
完美。
住进去当天,我把客厅改成了自习室。一张桌子,一盏台灯,一摞书堆到齐胸高。
墙上贴了一张备考计划表——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一点,精确到十五分钟一个单元。
六点到七点:常识判断。
七点到九点:言语理解。
九点到十一点:数量关系。
下午逻辑判断。
晚上申论大作文。
完美。
跟着我一起搬过来的,是老赵。
老赵全名赵国强,五十出头,是原身从小到大的贴身司机兼管家,忠心耿耿,唯一的缺点是——
嘴太碎。
搬家第一天他就给沈鹤年打了电话。
这我知道。我没拦他。拦也拦不住,这是他的工作。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通电话经过沈家那几个人精的脑子过了一遍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事情是这样的——
老赵的汇报,原话:
「老爷,三少爷搬出去住了,在市中心租了间房子,每天看书,买了很多资料。」
客观。准确。没有一个字的水分。
但这话传到大哥沈钊耳朵里,变成了:
「老三突然搬出家门——在外面设立了独立据点。」
「大量购买书籍资料——在研究集团业务和行业知识。」
「每天闭门不出——韬光养晦,蓄势待发。」
沈钊把老赵汇报的那张备考时间表搞到了手,盯着看了十分钟。
「六点到七点常识积累——他在研究各行业动态。」
「七点到九点言语理解——他在学习商务谈判话术。」
「九点到十一点数量关系——他在练财务分析。」
他把时间表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个老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沉住气了?」
旁边的二哥沈越打了个哈欠:「你想多了吧,他可能真就是考着玩。」
沈钊冷哼一声:「你信吗?」
沈越想了想,摇头:「不信。」
「他要真是纨绔,犯不上搬出去住。一个人搬出去,远离家族的监视范围——你品。」
沈越品了品,脊背一凉。
而在另一头,霍行舟的助理也递上了一份报告。
「霍总,沈辞最近行为异常。」
霍行舟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搬出沈家,独居,闭门不出,大量购入书籍——涉及法律、经济、政治、历史、地理……」
助理推了推眼镜:「初步判断,他在组建智囊团,或者自己充电,准备发力。」
霍行舟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盯着他。」
助理点头出去了。
他们谁都不知道,那些涉及法律、经济、政治、历史、地理的书籍——全称叫做《公务员考试常识判断一本通》。
而我此刻正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套行测模拟卷,做到第三十七题数量关系。
鸡兔同笼。
上辈子做了三百遍的题型。
闭着眼都能写。
老赵端了杯茶进来,看了一眼我桌上的书山,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计划表,欲言又止。
「三少爷,您……真的要考公务员?」
「嗯。」
「可是您以前——」
「以前是以前。」我头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你要是没事,帮我把那个计时器拿过来。这套卷子我要掐着时间做。」
老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把计时器拿过来放在桌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他的声音,鼻音很重。
「三少爷……长大了。」
我笔顿了一下。
【长什么大,我三十二了,上辈子三十二,这辈子大学刚毕业也就算了,心理年龄三十二。】
【感动个什么劲,该做题做题。】
数量关系第三十八题,工程问题。
甲乙两人合作完成一项工程——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窗外天色暗下来,兰州拉面馆打烊的卷帘门「哐当」一声落下。
这是我穿越后的第一个深夜。
书堆到胸口,台灯照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
挺好。
跟上辈子在出租屋里备考的感觉一模一样。
区别只有一个——这次,我不打算输了。
【第三章】
搬出去第十一天,我去了图书馆。
出租屋虽然方便,但有个致命问题——楼下拉面馆中午的炒勺声能穿透三层楼板,正好卡在我做逻辑判断最需要安静的时候。
图书馆五楼有自习区,安静、免费、有空调。
考公人的天堂。
我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摊开资料,打开计时器,进入状态。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二十分钟后,一个人坐到了我对面。
白裙。长发。眼眶微红。
叶念念。
原著女主。
她坐下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盯着我看,像是看到了鬼。
我能理解。
原著里的沈辞是个标准的舔狗式反派——追叶念念追得死去活来,被拒绝就使阴招,堵人、送花、在她公司楼下等到半夜。
现在这个舔狗突然出现在她对面,她不紧张才怪。
但我是真的没注意到她。
因为她坐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做言语理解的第四十二题——一道阅读理解选词填空,四个选项长得跟四胞胎一样,让我恨不得把出题人拉过来当面对质。
叶念念紧张地坐在对面,手指绞着书页,余光一直往我这边飘。
我一页草稿纸写满了,翻面继续写。
她看着我埋头写东西,脸色变了变。
【他在写什么?情书?威胁信?还是什么计划书?】
三分钟后,她似乎终于受不了这种压迫感,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听到椅子响了一声,抬头扫了一眼——对面空了。
然后我的视线越过空座位,落在了她身后的书架上。
第三排,右数第五本。
《申论范文精选·省部级卷》。
我一直在找这本。
购物软件上断货了两周。
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伸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翻了翻目录,眼睛亮了——最新的真题范文,带批注的,正好补我的短板。
我把书抱回座位,翻开第一页,继续做题。
我不知道的是,叶念念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沈辞站在她刚才坐的位置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盯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脑补:他在翻我的东西。
实际情况:我在看她椅背后面的书架编号,确认那本申论范文是哪个分类的。
叶念念没有回座位。
她躲在书架后面,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行舟,他在图书馆,就在我对面。」
声音压得很低,但图书馆太安静了,传声效果堪比演唱会音响。
「他……他刚翻了我的东西,还盯着我看了一眼。」
我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我看的是书架,不是你。你身后那排书架上有我要的申论范文,你能理解吗?】
但我懒得解释。一解释就是一场戏,一场戏就是半小时,半小时够我做二十道言语理解。
不划算。
继续做题。
十五分钟后,图书馆一楼大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很多。很重。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整齐划一,跟阅兵似的。
霍行舟带着四个黑衣保镖,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冲上了五楼。
一楼前台的管理员阿姨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脸色沉了下来。
霍行舟冲到五楼自习区门口,目光如刀,扫了一圈——
锁定了我。
我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申论范文,手边堆着三本行测真题、一本常识判断、两支用了一半的笔芯。
完全没抬头。
霍行舟愣了两秒。
他的四个保镖也愣了两秒。
整个五楼自习区三十多个考公人同时抬头,目光从书本上移开,齐刷刷看向门口这五个黑衣人。
安静。
让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一楼管理员阿姨的声音从楼梯口炸了上来。
「你们几个!图书馆不许大声喧哗!不许聚众!超过三个人进来要登记!你们是干什么的?」
霍行舟的保镖下意识挺了挺胸。
阿姨拎着拖把上了楼,往他们面前一杵。
「出去!都出去!穿这么黑不嫌热啊?这是图书馆不是殡仪馆!」
霍行舟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姨手里的拖把,又看了一眼自习区里安静做题的我。
我翻了一页。
申论范文第七篇:论基层治理中的群众工作方法。
嗯,好文章。
霍行舟深吸一口气。
带着四个保镖,一步一步退出了图书馆。
出门的时候,阿姨的声音还在后面追:「以后再来穿个正常衣服!」
霍行舟走后大概一分钟,叶念念红着眼从书架后面绕了出来,小心翼翼走回座位,发现自己的东西完好无损。
她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还在做题。
她又瞄了一眼。
我还在做题。
她挪了挪椅子,制造了一点声响。
我头都没偏。
叶念念沉默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收拾了东西,换了个楼层。
走之前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眼神很复杂。大概在想:这个沈辞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嗯。
确实换了。
旧芯子追美女,新芯子追编制。
我把申论范文翻到第八篇的时候,旁边有人拍了拍桌子。
「这位同学,这个座位有人。」
我抬头。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封面上印着「行测冲刺班内部讲义」。
她盯着我桌角的位置,那里放着她的一个水杯。
「我去接了个水的功夫,你把东西挪我地盘上了。」
她指着我的常识判断手册,那本书有一个角压在了她杯子的垫纸上。
「不好意思。」我把书挪开。
她坐下来,打开讲义,余光扫了一眼我桌上的书堆。
「你也考公?」
「嗯。」
「哪个岗位?」
「市场监管局。」
「竞争比多少?」
「一比三百二。」
她吸了口凉气:「狠人。」
然后低头做题,没再说话。
考公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样——没有废话,直奔主题,确认完对方是自己人之后,默契地闭嘴。
她叫苏盈。
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
【第四章】
穿越第三十九天。
我被叫回了沈家。
原因是——沈氏集团出事了。
一个大型地产项目的审批卡住了,对接的部门态度突然转冷,合作方也开始摇摆。资金链眼看着就要绷不住。
沈鹤年紧急召开家族会议。
连我这个「废物三少爷」都收到了通知。
老赵开车送我去的时候,表情很纠结。
「三少爷,这次回去,大少爷怕是会为难您。」
「为难就为难。」我翻了一页常识判断,头都没抬,「快了,下周模考,考完我就不来了。」
老赵沉默半天,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看自家孩子要上战场。
我到的时候,沈家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沈鹤年坐主位,脸色铁青。
大哥沈钊坐在右手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二哥沈越坐在左手边,正在用手机查股价,表情很不好。
几个叔伯坐在后排,交头接耳。
我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大哥抬头看我,嘴角挂上了一个弧度。
「三弟来了。正好,今天家里讨论正事,你也来学习学习什么叫做生意。」
这句话翻译一下:你来看着就行了,别出声丢人。
我点了点头,找了个最角落的椅子坐下来,把常识判断手册放在膝盖上,打算趁开会的时间背两页。
沈钊开始汇报。
「目前的情况是,项目审批被压了三周。我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接人员换了,新的负责人需要重新打点;二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故意压我们。」
他的方案是:找关系,走上层路线,把审批疏通。
我低头背书,耳朵竖着。
【大哥,你这个方案用申论的话说,叫「缺乏法治思维,依赖人治手段,不具备可持续性」,大作文里写这个观点,直接判低分档。】
沈鹤年没表态,转头看二哥。
沈越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
「我的想法是,先打价格战。把竞品的利润空间压死,逼他们退出,这样审批那边压力也会小一些。」
我翻了一页。
【二哥,你这个叫「恶性竞争导致行业内耗」,申论材料里的反面案例一抓一大把。考试要是出这种材料分析题,你这段话就是被批判的对象。】
沈鹤年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个方案都没说到他心坎上。
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是谁,在后排轻飘飘扔了一句。
「要不问问三少爷?他最近不是在……学习吗?」
语气里的嘲讽拿勺子都能舀起来。
几个叔伯笑了。
沈钊也笑了,端起茶杯:「对,三弟最近用功得很。不如给大家分析分析?」
所有人都在等看笑话。
我把常识手册合上,放在膝盖旁边。
抬头。
扫了一圈会议室。
说实话,我本来不想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题才是正道。
但刚才沈钊那个笑容让我有点不舒服。
跟上辈子亲戚聚会上问我「考上没有」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说两句。」
客厅里安静下来。连沈越都放下了手机。
「这个问题的核心矛盾不是审批,是定位。」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稳。
「审批卡住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项目立项的时候就没做好合规性评估。我看了一眼大哥桌上的文件——」
沈钊脸色变了一下。
「——环评报告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标准。今年年初发了新规,修改了工业用地审批中的环保硬指标。你们拿旧标准去报审,能过才有鬼。」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沈钊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
「所以第一步,不是找关系,是重新做环评。第二步,别打价格战,换合作方——现在的合作方资质有瑕疵,这是审批部门犹豫的第二个原因。第三步,项目定位从纯商业地产调整为产业综合体,申请政策扶持,审批通道会完全不同。」
我停了一下。
「以上三点是从政策端、合规端和战略端的系统性分析,按照目前的政策导向和行业趋势——」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顿住了。
【等一下。】
【这段话我怎么这么熟?】
【这不是去年省考申论大作文的材料分析原题吗?「某企业项目审批受阻,请结合材料分析原因并提出对策」——我写了三遍的那道题?】
我闭了嘴。
客厅里没人说话。
沈鹤年盯着我,茶杯举到一半,停在半空。
沈钊的脸色从嘲讽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凝重。
沈越的嘴微张着,手机掉在了沙发缝里,他都没察觉。
后排的叔伯面面相觑,刚才还在笑的那个人,笑容凝在了脸上。
沈鹤年缓缓放下茶杯。
「老三。」
他叫了我一声。
穿越三十九天以来,他第一次叫我。
不是「吃饭」那种命令式的,是真的叫我的排行。
「你这些……从哪学来的?」
我低头捡起膝盖上的常识判断手册,封面朝上。
大红色的封皮上印着一行字:公务员考试·常识判断·综合分析专项突破。
「这上面学的。」
然后我站起来。
「行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开,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
「晚上还有一套申论模拟卷没做。」
门在我身后关上。
客厅里的安静又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二哥沈越打破的沉默。
他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声音有点干。
「大哥,我说句不该说的——老三那个分析,好像……确实有道理。」
沈钊没有回答。
他盯着门口,手指攥紧了茶杯。
从沈鹤年的角度看过去,大儿子的表情不像是被弟弟驳了面子。
更像是——被人看穿了底牌。
【第五章】
家族会议之后第三天。
我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准确地说,是被好几拨人同时盯上了。
第一拨是大哥的人。一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从早到晚停在我出租屋楼下。换了三次驾驶员,但车牌号没换。
大哥,搞监视起码换个车好吗?这专业素养,申论要扣分的。
第二拨是霍行舟的人。穿深色风衣,戴鸭舌帽,站在图书馆对面的奶茶店里,一杯奶茶喝了四个小时。
兄弟,冰都化完了。
第三拨最离谱——周家。
周家是城里另一个大家族,和沈家一直在争那块地皮的开发权。我在家族会议上的发言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第二天周家的人就来了。
一个自称周家二少爷助理的人在楼下拦住我,递上一张名片。
「沈三少,我们周二少很欣赏您的才华。晚上在半山酒店有个小型宴会,不知道您赏不赏脸?」
我看了一眼名片。
「不去。」
「沈三少别急着拒绝,周二少说了,诚意十足,到场就有——」
「下周四模考。」我绕过他,「没空。」
助理追了两步:「什么模考?」
「公务员模拟考试。」
助理愣在原地。
十分钟后,他把这段对话原封不动汇报给了周二少。
周二少沉思了很久,对身边的幕僚说:「他说的模考——是暗语吗?」
幕僚也沉思了很久:「应该是。公务员三个字不可能是字面意思。沈家三少爷去考公务员?这合理吗?」
「不合理。」
「那就是暗语。」
「查。」
于是第三拨盯梢的人也出现在了我楼下。
兰州拉面馆的老板站在门口,看着门前停了三辆车、对面站了两个人、楼上还有人用望远镜往下看。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沈啊,你是不是得罪谁了?门口的人比我一天的客人都多。」
「没得罪谁。」
「那他们……」
「粉丝吧。」
「你还有粉丝?」
「可能是。挂了,我在做题。」
我挂了电话,低头继续写。
申论热点积累第二十三篇:论新时代营商环境优化路径。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这个星期,各种「邀约」飞过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商会的晚宴邀请。
某投资人的下午茶邀请。
甚至还有一个猎头公司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一家外资企业当副总裁。
我全部拒绝了。
理由统一:在备考,没空。
消息汇总到各方势力那里,结论高度一致——沈辞此人心志坚定,城府极深,绝非等闲之辈。
他拒绝所有拉拢——说明他有自己的计划。
他口中的「备考」——必然是障眼法。
他蛰伏在一间出租屋里——比住在沈家别墅更让人害怕。
因为你看不见他在布什么局。
霍行舟的助理交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分析报告。
核心结论:沈辞近期行为模式高度异常,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A级。
霍行舟翻完了报告,合上文件。
「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没有。除了一个在图书馆认识的女生,每天一起学习。」
「什么女生?」
「查了,叫苏盈。她父亲是——」
助理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市里某局的副局长。」
霍行舟的手指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三秒眼。
「沈辞在图书馆里认识了一个官员的女儿。」
「是。」
「天天见面。」
「是。」
「他说他在备考。」
「是。」
霍行舟睁开眼,说了四个字。
「好深的局。」
而此刻,苏盈正坐在图书馆五楼,跟我争一个插座。
「你昨天用了左边那个,今天该轮到我了。」
「左边那个功率大,充电快。我今晚要做两套卷子,耗电量比你大。」
「凭什么你的耗电量就比我大?」
「因为我报的岗位竞争比一比三百二,你的才一比八十五。」
苏盈噎了一下。
「……你翻我报名信息?」
「你上次对答案的时候自己说的。」
她瞪了我一眼,把充电线插进了右边那个插座。
我翻开卷子。
窗外,三辆车的发动机同时亮了。
【第六章】
周家终于坐不住了,祭出了杀手锏。
美人计。
对,就是这么老套。但周家的逻辑很清晰——沈辞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
周二少亲自挑了个人。
长头发,大眼睛,锁骨能放硬币,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咖啡厅都亮了一度。
她叫林可,周家旗下某娱乐公司签约的模特,据说追她的人能从市中心排到高速收费站。
「任务很简单。」周二少对她说,「接近沈辞,摸清他的底细。最好能拿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林可信心满满。
她见过的富二代多了,在她面前没有一个撑过三个回合的。
第一次接触选在了我常去的咖啡店。
那天下午,我在靠窗的位置做行测限时训练。四十道逻辑判断,限时三十五分钟。
林可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不经意」地在我对面坐下。
她掏出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很厚,很有格调。
摆好造型,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在做第十七题。论证的削弱方式——另有他因。
没抬头。
她清了清嗓子。
没反应。
她不小心碰掉了杯子,制造了一个需要道歉的场景。
「啊,不好意思——」
我拿纸巾把飞溅到卷子上的咖啡渍擦掉,继续做题。
第十八题。假言命题推理。
林可的笑容僵了一秒。
她调整策略,直球出击。
「你好,我看你学习好认真,请问你是——」
「不好意思。」我终于抬头了,看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扬起了最完美的角度。
我说:「你能帮我计个时吗?我这套卷子超时了两分钟,我得重新掐一下。」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计时器。
「帮我按开始就行。」
林可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计时器上方显示着:行测·逻辑判断·限时训练·第三轮。
她抬头看我。
我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
「……好。」
她按下了开始。
三十五分钟。
整整三十五分钟。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一道题一道题地做,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
她甚至开始看那些题目。
【以下哪个选项最能削弱上述结论——】
她看了三遍,没看懂。
三十五分钟结束,计时器响了。
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多少分钟?」
「三……三十五分钟整。」
「行,时间刚好。」我把手机收回来,「谢了。」
然后继续翻下一套。
林可坐在对面,嘴张着,合不上。
她回去之后,周二少问她:「怎么样?摸到什么了?」
林可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在做题。」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真的在做题。公务员的题。」
周二少皱眉:「不可能。」
「我坐了他对面三十五分钟。他全程没看我一眼。一眼都没有。」
周二少的瞳孔微微放大。
「此人……不简单。」
他拿起电话:「加派人手,继续盯。」
而我此刻已经离开了咖啡店,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苏盈在门口等我,怀里抱着一摞打印的面试真题。
「你迟到了八分钟。」
「路上有个人找我帮忙计时。」
「什么人?」
「不认识。一个女的。拿着一本英文书,坐我对面,看了我三十五分钟。」
苏盈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让她看了三十五分钟?」
「她帮我按了计时器。」
苏盈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里只有行测和申论?」
我想了想。
「还有常识判断。」
苏盈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进了图书馆。
我跟在后面,有点茫然。
【她为什么生气?我说错什么了吗?】
【算了,不管了。今晚的任务是攻克资料分析中的年均增长率问题。】
【这个比女人好懂。】
【第七章】
十一月十七号。
笔试日。
我五点半起的床。
洗脸,刷牙,穿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和薄外套。
检查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两支、签字笔三支、橡皮一块、手表一块。
老赵在门口等着,车发动着。
「三少爷,早饭给您买了,豆浆油条,在后座。」
「嗯。」
我上了车,吃着油条,看了最后一遍常识判断速记——时政热点部分。
七点钟到了考场。
XX市第三中学。门口挂着横幅:XX省公务员录用考试XX考区。
横幅下面排着长队,全是人,全是和我一样拿着透明文件袋的考公人。
我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四个月零三天。一千二百道行测真题。四十七篇申论范文。九套模拟卷。
该交答卷了。
我正准备往里走,余光扫到了考场对面的马路。
我愣住了。
马路对面停了一排车。
黑的、灰的、深蓝的,七八辆,整整齐齐,跟车展似的。
大哥的银灰色别克在。
霍行舟的黑色迈巴赫在。
周家的深蓝宝马在。
甚至还有两辆我不认识的车——天知道是哪路神仙。
车窗半开着,每辆车里都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我站在考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阵仗。
【你们是来接我的还是来灭口的?】
老赵也看到了那排车,脸色白了一下。
「三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什么回。」我把油条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手,「进考场。」
我进了校门。
马路对面,各方势力的人同时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他进去了。」
「观察到沈辞进入XX市第三中学,疑似参加某种考试或秘密集会。」
「目标已进入,继续监控。」
考场门口的安检人员看了一眼我的准考证,挥手放行。
我找到了自己的考场——三楼第七教室,座位号15。
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盈已经坐在了前排。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举了举拳头。
我也冲她点了点头。
考公人之间的鼓励就是这么朴素——不用说话,一个拳头代表一切。
上午九点,行测开考。
一百三十道题,一百二十分钟。
翻开试卷的瞬间,我的脑子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常识判断——秒杀。上辈子背了三年的东西,这辈子背了四个月,刻进骨头里了。
言语理解——稳扎稳打。选词填空凭语感,阅读理解抓关键句。
数量关系——老朋友了。鸡兔同笼、工程问题、行程问题,来几道秒几道。
逻辑判断——强项。论证、假言、朴素逻辑,上辈子对着这些题型练了几万道。
资料分析——吃饭的本事。年均增长率、比重变化量,公式倒背如流。
笔在答题卡上跑得飞快。
涂卡的声音「沙沙沙」,跟写情书一样虔诚。
十一点。
交卷。
手腕有点酸,但心里很稳。
出了考场,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墙角揉太阳穴。
苏盈从后面追上来。
「第二十三题你选什么?」
「选A。」
「我也选A。第四十七题呢?」
「B。」
「我选的C——等等,你确定?题目说的是同比增长率还是环比?」
「同比。B。」
苏盈翻出自己的草稿纸看了一眼,咬了下嘴唇:「好像真是B……」
「别想了,下午还有申论。」
「行吧。」
我们并肩往楼下走。
考场门口。
外面的阵仗比早上更大了。
七八辆车还停在对面,但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变近了——因为中间插进来了两辆交警的巡逻车。
其中一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贴了罚单。
是霍行舟的迈巴赫。
我嘴角抽了一下。
另一边,大哥的别克商务车里,助理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我。
他看到我和苏盈并肩走出来,对了一路的答案,面带轻松。
助理掏出手机,给沈钊发了一条消息:
「大少爷,沈辞考完出来了。和一个女生在交换信息,疑似暗号或情报。已记录关键词:同比增长率、环比、第四十七题。请指示。」
沈钊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重重扣在了桌上。
「第四十七题是什么意思?是代号吗?查!」
下午两点。
申论开考。
翻开试卷的瞬间,我差点笑出声。
材料主题——《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与推动市场监管改革的调研报告》。
三道小题,一道大作文。
我上辈子写过六遍营商环境的申论。
这辈子在沈家还旁听了一场相关的家族会议。
理论加实战。
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笔落在纸面上,像踩在自己地盘上一样稳当。
四点半。
交卷。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冰凉的。
我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四个月的备考。两场考试。
该做的都做了。
苏盈走过来,把围巾拉紧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行测估分一百三十八到一百四十二之间,申论看改卷人心情,保守估计七十以上。」
「……你连分都估好了?」
「考公人的基本素养。」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沈辞,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富二代。」
「我不是富二代。」我把手揣进口袋,「我是考公人。」
马路对面,七八辆车的发动机同时启动了。
尾灯连成一排红线,像一条不甘心的蛇,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第八章】
笔试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做面试模拟练习。
老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在抖。
「三少爷!出了!成绩出了!」
我抬头。
「多少?」
「行测……一百四十一点五。申论……七十六。总分……排名第二!进面了!」
老赵眼眶红了,手在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我点了点头。
「排名第二。」
意料之中。分数比我预估的略低了半分,申论那道大作文可能论证部分展开不够。
但进面了。
面试三个人取一个。
还有一场硬仗。
我把面试讲义翻到下一页,继续练。
「三少爷,您就不激动一下吗?」
「激动完了还是要练面试。不如省了这步。」
老赵擦着眼角,又出去了。
五分钟后。
我的手机响了。
大哥沈钊。
我没接。
又响。
还是他。
我按了静音,继续练。
手机在桌上一直震,震到我桌上的笔都挪了位。
我受不了了,接起来。
「三弟。」沈钊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不是嘲讽,也不是居高临下。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听说你笔试过了?」
「嗯。」
「恭……恭喜。」
这个「恭喜」说得很艰难,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谢。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
「嗯?」
「你报的……哪个岗位?」
「市场监督管理局,综合监管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挂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继续翻讲义。
而在沈家别墅里,沈钊放下电话后,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大少爷?怎么了?」
沈钊张了张嘴。
「他报的是市场监督管理局。」
助理没反应过来。
沈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那个地产项目的审批——归哪个部门管?」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市场监督管理局。」
沈钊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力气很大,发出「啪」的一声。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的?」
助理摇头,不敢说话。
沈钊在书房里转了十七圈。
第十八圈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不能让沈辞的面试通过。
更准确地说——不能让他通过政审。
他了解原身沈辞。泡吧、打架、飙车、花天酒地——随便拎一条出来,政审环节就是一颗雷。
他开始翻旧账。
找人、调监控、查记录。
三天之内,一份「沈辞黑料汇总」被整理了出来。
夜店消费记录、酒后闹事报警记录、超速罚单——明里暗里指向同一个结论:此人品行不端,不宜录用。
这份材料被匿名投递到了相关部门。
沈钊坐在书房里,端着茶杯。
「三弟,不是大哥不给你机会。你选了一条不该选的路。」
他喝了一口茶。
觉得自己赢定了。
而我在出租屋里,翻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是穿越第一周就开始准备的。
穿书者最大的优势不是武力,不是金手指——是信息。
我知道原著的全部情节。
也就知道原身沈辞所有的「黑料」——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被栽赃的。
原身确实泡过吧,飙过车。这些我改不了。
但穿越后四个月的记录是干净的——一尘不染。我有图书馆的进出记录、购书记录、培训班的签到记录、老赵的每日行程汇报。这四个月,我连交通违章都没有一条。
而那些「黑料」里最致命的一条——两年前原身在某酒吧打伤人的事件——在原著里有个细节被一笔带过:那个人是大哥安排的,目的是给沈辞制造更多不良记录,方便以后赶他出家门。
栽赃。
原著里没有人追查这件事,因为原身沈辞自己都不知道真相。
但我知道。
我花了两周时间找到了当年那个「被打伤」的人。
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选择说了实话。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四个月的清白记录、历史黑料的澄清证据、以及大哥栽赃的证人证词——装进了一个文件袋。
放在桌角。
没有递出去。
因为暂时不需要。
这是最后的底牌。
只有在大哥真的出手的时候,才用得上。
而现在——
面试讲义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结构化面试常见题型:综合分析题。
「请谈谈你对基层治理中监督与服务关系的理解。」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墙开始练。
墙上贴着一张纸条,是苏盈昨天帮我写的。
四个字:稳住,能赢。
【第九章】
面试在十二月十四号。
政审材料在面试前一周提交。
提交后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政审负责人。
对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沈辞先生,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您的……补充材料。涉及一些历史行为记录。请问您能否来一趟做个说明?」
我站在窗前,电话贴着耳朵。
窗外,楼下的银灰色别克商务车还在。
我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
政审谈话室。
负责人坐在对面,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打开之后,我扫了一眼。
夜店消费记录。飙车超速罚单。酒吧打伤人的报警记录。
每一页都有日期、地点、甚至附了模糊的监控截图。
整理得很齐全。
大哥,你这个活儿干得比你做商业方案认真多了。
「沈先生,这些材料是否属实?」
我把自己的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我分三部分说明。」
负责人微微坐正了一些。
「第一,这些记录中涉及的夜店消费和飙车行为发生在一年半以前,此后我已完全终止了相关行为。这是我近四个月的个人记录——图书馆进出刷卡记录、购书清单、公务员培训班签到表、日常行程由司机赵国强全程记录可做证人。没有一条违规记录。」
我把第一沓材料推过去。
负责人翻了翻,点了点头。
「第二,关于最严重的那一条——两年前酒吧打伤人事件。」
我拿出第二沓材料。
「这是当事人的书面证词。事件经过是:当时有人授意他主动挑衅我,制造冲突后报警,目的是在我的个人记录上留下污点。当事人姓名、联系方式、证词原件和录音备份,全在这里。」
负责人的手停在了文件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
「第三,关于这份‘补充材料’的来源——我有理由相信,是有人蓄意投递的。投递的动机和背景,如果需要,我可以进一步配合调查。但这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
我坐直了。
「我今天来,是因为我尊重这个审查程序。我的过去确实有不体面的部分。但过去四个月,我每天六点起床,学到深夜,从一个所有人都嘲笑的纨绔子弟,一题一题做到了今天。」
「我能拿出的只有这些。」我指了指桌上的两沓材料,「这些是纸面的。而这四个月我付出了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安静了几秒。
负责人低头翻完了所有材料。
合上文件夹。
「沈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材料我们会进一步核实。请回去等通知。」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
掌心干燥,力度均匀。
我走出谈话室的时候,走廊上的阳光正好照到地砖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阳光里停了两秒。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面试讲义的电子版。
继续背。
十二月十四号。
面试。
地点在市政务服务中心六楼会议室。
七个考官坐成一排。
中间的主考官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看简历的速度很快。
「沈辞。」
「到。」
「请坐。下面开始面试,一共三道题,总时间十五分钟。请听第一题——」
「结合实际,谈谈你对优化营商环境中市场监管角色定位的理解。」
我差点笑出来。
这道题。
我在沈家的家族会议上「实战演练」过一次。
在出租屋的墙壁面前练了十七遍。
在苏盈的模拟面试中被追问了三轮。
我张口就来。
从政策背景说到实践路径,从「放管服」改革说到基层执法的难点。没有套话,全是干货,中间穿插了一个我旁听家族会议时了解到的真实案例——当然,隐去了沈家的名字。
七个考官的表情,从第一分钟的公事公办,到第三分钟的微微前倾,到第五分钟——主考官的笔停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
上辈子第三次面试的时候,有个考官也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当时是「你答得不错但很遗憾」。
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个眼神里没有遗憾。
三道题答完。
「好的,面试结束。请在外面等候。」
我站起来,鞠躬,转身,出门。
走廊上,苏盈靠在墙边等着——她是下一组的。
看到我出来,她紧了紧手里的讲义。
「怎么样?」
「第一题是营商环境。」
她的眼睛亮了:「你那个杀手锏题?」
「嗯。」
「稳了。」
「你也稳。」
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走进了面试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十二月三十号。
成绩公示。
录用名单上,第七行——
沈辞,综合监管岗,拟录用。
第十二行——
苏盈,政策法规岗,拟录用。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沈家炸了。
大哥沈钊正在和客户开视频会议,助理冲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沈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三少爷的名字出现在公务员录用公示名单上。岗位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综合监管岗。」
沈钊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他那份精心准备的「黑料」——没起作用。
不但没起作用,还有可能给自己埋了雷。
沈辞手里有栽赃的证据。
如果他翻出来……
沈钊的额角渗出了汗。
二哥沈越是在跑步机上看到的消息。
脚绊了一下,差点从跑步机上飞出去。
他扒着扶手,盯着手机屏幕,喘着粗气说了三个字。
「他真考上了?」
沈鹤年是在书房里知道的。
管家敲门进来汇报,声音很轻。
沈鹤年的反应很慢。
他放下毛笔。
看了一眼桌上写了一半的字。
然后拿起了电话。
拨出去。
响了三声。
那头接了。
「爸。」
沈鹤年张了张嘴。
几十年的商场打拼,他在任何场合都能面不改色。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好。」
电话那头。
我坐在出租屋的桌前。
面前的书堆已经不像四个月前那么高了——因为该做的题都做完了。
桌角放着那张录用通知的打印件。
我看了一眼。
笔迹还没干的草稿纸、用完了一盒的笔芯、翻烂了封皮的行测真题集——全部静静地摆在桌上。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很蓝。
老赵在厨房里煮面条,声音比往常都轻。但我听到他在里面吸鼻子。
「老赵,别哭了。」
里面安静了一秒。
「没哭!我这是……呛到了!」
我笑了一声。
【第十章】
一月六号。
上班第一天。
闹钟五点五十响的。
我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是昨天新买的,一百二十块。
老赵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方向盘都擦了三遍。
我下楼,没上车。
「不用送了。」
「三少爷——」
「以后别叫三少爷了。」我把工牌别在胸口,拍了拍,「叫沈科员。」
老赵张了张嘴,鼻子又红了。
「您怎么去?」
「骑共享单车。十五分钟就到。」
「那多冷啊——」
「正好清醒。」
我解锁了一辆小蓝车,蹬上去。
老赵站在楼下,看着我骑着共享单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一月的风很冷,呼一口白气出来。
路上全是上班族,行色匆匆。
我骑着车穿过他们中间。
到了局门口,刷卡进门。
三楼综合监管科,第四个工位。
崭新的电脑,空的文件柜,一盆绿萝——入职欢迎。
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姐,烫着卷发,说话嗓门大。
「新来的?沈辞是吧?」
「是。」
「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业务资料在柜子里,不懂就问。」
「好的,科长。」
大姐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沈家那个?」
「嗯。」
她上下打量了我两遍。
「不像富二代。」
「我不是富二代。」我把工牌摆正,「我是公务员。」
大姐哼了一声,但嘴角翘起来了。
「行,有那个劲头。去吧。」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翻科室的业务资料。
桌上的手机振了一下。
微信消息。
大哥沈钊。
一条很短的消息。
语音我没点开,先看的文字:「三弟,改天一起吃个饭?家里人都想你了。」
我看了三秒。
没回。
过了十分钟,二哥沈越发来一条。
「老三!恭喜恭喜!厉害了!改天哥请你吃饭,你选地方!」
后面跟了十二个鼓掌的表情。
我回了两个字:「再说。」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消息。
「沈辞先生您好,我是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XXX,霍总想约您方便的时候见一面,聊一些合作上的事宜。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了一遍。
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看业务资料。
十点钟的时候,苏盈从隔壁科室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也穿着白衬衫,工牌别在口袋上方,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上面打开的是一份文件——近期待审批项目清单。
她没说什么,把热水放在我桌角。
「沈科员。」
「苏科员。」
我们对视了一下,同时嘴角弯了。
这是全世界最朴素的称呼。
但只有考公人知道它的分量。
下午两点。
我在翻待审批项目清单的时候,翻到了第十四页。
停住了。
项目名称:XX新区综合商业体开发项目。
申报单位:沈氏集团。
项目负责人:沈钊。
我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别的项目。
四点钟。
桌上的座机响了。
我接起来。
「您好,综合监管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
沈钊的声音。
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在家族会议上从没听过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拿捏着分寸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那个……三弟……沈科员……」
他叫了三个称呼,每个之间都停了一下,像是在挑哪个最合适。
「我们沈氏集团有个项目……在你们那边排着……那个审批的事……」
我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的阳光刚好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绿萝叶子颤了一下。
我看着窗外。
天很蓝。
然后我开口了。
语气平淡。
跟在图书馆做题时一样平淡。
「大哥。走流程。」
电话那头,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没等他回话,放下了座机。
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工牌上自己的名字。
沈辞。
市场监督管理局。
综合监管科。
科员。
嘴角弯了一下。
上岸之前,你叫我废物,行。
上岸之后——
座机又响了。
这次是二哥沈越的声音,更慌。
「三弟,那个那个,你大哥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他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个项目——」
我端起苏盈送来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二哥。」
「在在在!」
「走流程。」
挂了。
抿了一口水。
我沈辞。
三考上岸。
旱涝保收。
坐得住,耐得烦,吃得了苦。
别人穿书是修仙称帝。
我穿书考了个编制。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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