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云舒，
取自《楚辞》“寥兮天高而气清，寂兮寥兮云舒”，
寓意着豁达淡然，自在从容。
这是听对门的阿姨说的，至于为什么是听说，
因为我爸妈在我能够走路之后，留下这间房子和财产就消失了。
所谓消失，
就是出去逛街，逛着逛着人就不见了。
哦，这个也是听说的，毕竟当时的我还小。
没关系，现在我已经长大，
但是某一天，
我突然发现，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奇怪……
大家都在直播，
并且试图直播我的生活……
01
“滴”
卡着最后一分钟，打上了卡，我舒了口气。
“早，阿舒”
李娜一路小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抱怨道
“诶呀，你是不知道，我数据一直很好的，但是昨天一个人都没有”
“害我干巴巴讲了半天，尴尬死了”。
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
“别担心呀，我们娜娜可是一姐哈哈哈哈哈，一次不算什么。”
“为了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下午请你喝奶茶”。
我拿出了杀手锏。
果然，
李娜立刻喜笑颜开，装模作样地捧着心
“我们舒舒最好啦！！”
李娜是楼下的邻居，也没有爸妈，俩人经常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从小一起长大，
久而久之，说是朋友，更像是亲人。
她口中的数据是直播的数据，每天上线和别人聊聊天，
偶尔会央求着我一起入镜，安排些小游戏。
每次结束都能看到眼花缭乱的礼物特效。
李娜常说，
说我是她的小福星，大家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不好看，
不幽默，
不聪明，
还每次被吓得吱哇乱叫。
摇摇头，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
收拾好东西，和李娜招呼一声，一起打卡下班。
转了两趟地铁，两人还需要步行一段路才能到家。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我打招呼。
“诶，下班啦”
这是路边卖菜的大娘，
“云舒，等会儿去打羽毛球吧”
这是刚放学的女生，背着书包，穿着学校制服蹦蹦跳跳。
“云舒，快来，今天准备了新菜式，帮我尝尝”
“云舒，别听他的，来我这吃，给你留了你最爱的烤猪蹄”
这是小区门口的饭店老板们……
我一一回应着，
“诶，大娘好”
“不了，小洁，今天有点累，你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谢谢叔叔阿姨，前几天买的菜还没吃完，改天啊”。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阅兵，一路走一路打着招呼。
“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都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象逗笑了。
李娜一脸嫌弃，
“你在傻乐什么呢？”
“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大妈，直愣愣往我身上扑。
事发突然，俩人都跌倒在地。
撑地的手掌瞬间传来刺痛的感觉。
还不等我查看情况，
一起倒地的大妈一骨碌爬了起来，指着我就是一顿输出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撞到人不知道道歉”。
？？？
“诶，大妈，你搞清楚好不好，我们好好走路，是你，撞到的我们”，
“该道歉的是你”，
李娜是个暴脾气，立马就怼了回去。
撞人的大妈白了李娜一眼，双手叉腰
“那也是你们挡着我的路了，如果不是你们在这，我会摔倒吗？我现在手疼脚疼，我要去医院”
听着大妈一顿颠倒黑白，
我一把将手递到大妈眼前，
“到底是谁受伤啊，大妈，你要不要讲理，真要说咱就去医院”。
白嫩的掌心多了几条划痕，上面沾染着一些碎石子，
其中一条还在逐渐渗出血丝。
李娜一把抓住我的手指，
“我天，这么严重，必须去医院”。
大妈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坐在地上，双手一下一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嚎叫，
“诶呦，欺负人啦，两个人年纪轻轻，撞了我老人家，还想讹我钱”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大家看看啊”。
“喂，你不要无理取闹啊”
看着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路人，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社恐都要发作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救命！！
“这有监控啊，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李娜指着头顶的监控，大声喊着
“反正我们没错，到时候看警察抓谁”。
我紧随其后，
“对”
“到时候还得通知你家里人，拿钱赎你”。
大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声嘀咕着，
“至于报警嘛，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们计较”。
说着就弯腰捡起摔倒时掉在地上的手机，揣进了兜里，一溜烟跑远了。
看着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
好像是直播的界面，上面布满了弹幕和礼物特效。
鬼使神差地回头看看四周，
突然发现，
之前热情和我打着招呼的大娘、学生、还有老板们，都停下了手上的事，
正拿着手机对着这边，嘴巴里说着什么。
一抬头，触碰到我的视线后，不自然地收起手机，好像很忙的样子。
“娜娜，你有没有觉得那些人很奇怪”
“没有呀，怎么啦，你是不是被气到了”
李娜环顾一圈，不在意道，
“别想了，我们赶紧回家想想吃什么吧”。
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毫无头绪。
摇摇脑袋，算了，别想那么多。
和自己的好朋友手挽着手回家。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02
关上房门，送走了来修电路的物业。
把自己摊成一张扁扁的饼，趴在宽大的沙发上。
“终于消停了”
好不容易请了年假休息，打算闭门不出，
结果从早上开始就状况不断。
先是灯泡坏了，
下楼买灯泡的时候被根本不熟的店员拉着谈心，
东拉西扯地应付半天，
才脱身，
又被路人泼了杯咖啡，
发现这些人总喜欢一边道歉，一边藏不住地高兴，
虽然被拼命压住，但还是能够从眉眼等地方流露出来，
显得格外怪异。
掰着手指回忆半天，
发现自己一出门，总能碰到好些人，
明明李娜还吐槽过，这条街一天到晚没两个人，晚上瘆得慌。
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琐碎的片段从脑子里闪过，
突然，
被一股大力带倒，倒下时压在了对方的身体上，
耳边先是传来一声闷哼声，
紧接着，是花瓶破损的声音。
“你好，请问可以先起来一下吗”
“哦哦，好”
看着两人倒地的姿势，我连忙爬起，脸上腾地涨红
“对不起，谢谢”。
不用对方解释，就已经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抬头看看十几层的楼房，窗户都关得死死的，
也不知是从几楼掉下来的花瓶。
“不用看了，估计躲起来了，没事就好”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话的吐气声轻轻拂过脸颊。
刚刚消下去的红晕，瞬间爬满了脸颊。
偷偷挪动脚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对方见状后退一步，伸出手
“你好，我叫顾严，就住在对面的小区，”
“正打算回家，结果看见个黑影掉下来，你却还在发呆”。
我拉住对方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叫云舒，正好和你一个小区。”
“刚刚真是谢谢你啊，那时候在想事情，幸好你及时出现，不然非得头破血流了哈哈哈”。
说到这，想到了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呀，你的手都流血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顾严连忙摆手拒绝，
“小事，你没事就好”。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顾严还是去了附近的药店消毒包扎。
结束后顺道一起回了小区。
途中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沟通中发现，顾严竟是自己的小学同学，
不禁感慨世界还真是奇妙。
“嗡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将自己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点开聊天页面，发现是顾严发来的消息。
“你不是说一直在找这本书吗？我托我朋友找到了，什么时间有空，我拿给你”。
附带着是一本外文小说的封面照片。
这是我找了很久的一本书，娜娜之前也帮忙在图书店查看，说是绝版了，
顾言竟然找到了，还是托别人找到的。
“谢谢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次请你吃饭”。
“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这周都有空的哦”
顾严很快发来了消息。
“哈哈哈哈哈好，要不后天晚上吧”
和娜娜说好了，明天晚上帮她一起直播。
随后两人又就着吃什么聊了起来，
没想到顾严看起来清清瘦瘦，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在吃的方面却和自己一拍即合。
哼着小曲进入卫生间，
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想要故作平静，眼尾却先漾开笑意。
双手举起一捧水，往脸上不停拍打，
“醒醒，醒醒，云舒，想什么呢”。
半晌，忍不住嗤笑出声，
看来自己是空窗期太久了。
洗漱完毕，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一边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远处的天空一片漆黑，
记得小时候，每当夏天的夜晚，一家人坐在阳台的场景。
妈妈织着毛衣，爸爸就抱着我，指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告诉我，上面住着嫦娥。
我立马挺起胸脯，告诉爸爸，
“我已经九岁啦，老师告诉过我，上面根本没有嫦娥”
“爸爸骗人”。
嗯？
九岁？
我满心疑惑，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回忆？
爸妈去世前我才刚会走路，怎么会九岁呢？
还有，
当初我是怎么养活的自己？
记忆里除了李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没有另外亲人。
那我爸妈的亲人呢，
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有记忆，但细想又一片空白。
脑子一阵刺痛，
刚要抓住一点尾巴，就被一闪而过的亮光闪了眼。
定睛一瞧，
正对面楼的窗帘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关了灯。
“做贼心虚”
“什么人呢，还偷拍”
在手机上跟着李娜吐槽了一番，要不是在这待习惯了，准得搬家。
翌日
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做了一晚噩梦。
梦里每个人都拿着手机怼着自己拍，自己就一直跑啊跑，怎么也躲不掉。
在梦里忙活半宿，直至天空微亮才睡沉。
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99+的未读消息。
还剩下的一点睡意也都消散了，
什么情况！
点开发现，其中十几条是私信，其余的都是群消息。
先是李娜的消息，告知晚上直播需要提前一小时，到时候一起吃晚饭。
“可以呀～”
回复完李娜，
剩下的则是一些高中的同学，
或邀请，或询问高中同学聚会去不去的事。
平时沉寂的高中同学群里，也正在刷屏这件事。
“云舒，你会来的吧，我们等你”
“对呀对呀，毕业之后都没有联系过我们”
群里的同学也都在@云舒，
看着高中室友的热情邀请，
我记得我们关系很好，总是帮助我，
具体的大概是时间太过久远，想不起来了。
翻了翻手机日历，
群里说的时间是在下周六，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而且在本市，正好可以去凑凑热闹。
回复完大家的消息，
关上手机，起床洗漱，准备午餐，
吃完之后往躺椅上一躺，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照在身上，暖暖的。
这是我最享受的活动。
一整个下午，在太阳的光照下度过。
不到四点的时间，李娜就发来视频通话，
“阿舒，快来，跟我一起准备准备，今晚我们吃火锅。”
“铛铛铛铛，买了好多菜，还有好多好多肉”
李娜把镜头对准餐桌，上面摆满了包装袋。
“我现在就下去，记得开门”。
披了件外套就匆匆往楼下走。
到李娜家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把直播设备都摆上了。
“快来快来，直播已经开了，我打算直播备菜和吃火锅”
“我最近数据太差了，求求你啦，好不好嘛，阿舒”
看见我紧皱着眉头，李娜赶紧抱着我的手臂，小猫似的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下不为例，我不喜欢这样”。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李娜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发誓，下次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
见我眼神松动，李娜连忙举起四根手指作出保证。
凑近看了直播屏幕一眼，发现屏幕上飘满了礼物特效。
「哈哈哈哈哈哈，娜娜子也有求饶的一天」
「舒舒姐姐看我」
「第一次来，现在这个就是云舒吗？」
「这个礼物是刷给舒舒姐姐的，舒舒姐看我」
「云舒姐有对象没，考虑一下我」
「这个直播间云舒出现得最多」
……
弹幕刷得飞快，只能随机看清部分。
娜娜这也太火了吧，刚开播就有这么多人，排名还在不断上升。
随后两人一边备菜一边和弹幕聊天，
人生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看着吃火锅，实在是有点紧张。
直播一结束，立马重新下单了拌饭，填饱肚子。
我发誓，
这辈子都不会直播吃饭了，容易消化不良。
第二天，
到了和顾言约定的时间。
翻箱倒柜半天，终于从柜子里找到一条白裙子。
稍作打扮后出发。
刚走到小区门口，发现顾严已经在那了。
一身简单的素色上衣，额前碎发打理得整齐，五官算不上惊艳，却胜在气质干净。
今日更是佩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衬得更加温和儒雅。
小跑两步，在距离顾严半米远的地方停下，
“等很久了吗？怎么没跟我说”。
“没，我也刚来，正打算给你发消息呢”。
顾言推了推鼻翼上的镜托。
“上次怎么没见你戴眼镜？”我疑惑道。
也接触过不少近视的人，很多要么从不摘，要么摘下眼神也能够看出区别。
“这个是没有度数的，怎么，我戴着不好看吗？”
顾言摘下眼镜，给我展示镜片的厚度。
“很好看”
只是，如果没有摄像头就更好了。
我默默想着。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从背后过来的时候被光线晃了下眼，
和那晚对面偷拍镜头反射过来的感觉一样。
“就去那家面馆吃一点吧”
“之前吃过很好吃，而且我朋友突然生病住院，我得去看看她”
说着就朝着马路对面的面馆走去。
正打算反驳的顾言，见状捏紧了拳头，半晌才跟上。
点餐期间，这个顾严没看出来话还挺多。
明明前面还觉得温文尔雅，在发现可能携带摄像头偷拍时，顿时觉得充满了油腻感。
终于熬到吃完结束，
拒绝了顾言的书和他送人的要求，飞快溜走。
站在马路对面，
回头，
发现顾言一把将眼镜扔在桌子上，将凳子踹翻。
随后跟老板吵了起来。
妈耶，妥妥的家暴男预备役。
03
在那天和顾言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手机上约了几次，都找了各种理由回绝，这几天也没了消息。
这是个好现象，毕竟谁喜欢被这样一个人黏上。
转眼，
来到了同学聚会的日子。
拒绝了室友约一起出发的建议，卡着时间到达聚会地点。
“你好，请问1105号包厢在哪”
“前面左拐，右手边第五间就是了”
“好，谢谢”
找到包厢推门进入时，大家同一时间抬头看向自己，地上还架着几个直播架子，压力倍增。
尬笑两声，
“哈哈，你们都到啦”
“小舒呀，快来快来，给你留了位置”
说话的是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大肚腩，地中海，除了更加油腻之外没有别的变化。
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笑容，
“不了，陈老师，我坐那边就好”
“诶，菲菲她们还没到吗”
见我已经坐下，陈老师还想坚持也只能作罢，挂着个脸显得阴沉沉。
但是谁在乎呢？
“她们说是去卫生间了”
不知是谁回道。
“好，正好我也去补补妆”。
起身，
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自己到底有多想不开才来，等会儿还是找个理由提前走吧。
心里做了决定。
厕所位置有点偏僻，靠近的时候只隐约听见点声响。
“菲菲，云舒还真来了”，
“那是，就她那孤僻的性格，如果不是为了直播，谁想搭理她”
“不过说真的，高中毕业离开之后，我直播间的人气都下滑了很多，这次得好好刺激她一下”。
“你说，我们如果提起她前男友，她会不会哭出来哈哈哈哈哈”
“菲菲，你好坏，不过好期待哦哈哈哈哈，看来今晚能够看好戏了，顺便大赚一笔”。
“诶呀，等会儿还得假装关心她，看着她那一副清高的样子就讨厌，不过为了直播打赏我忍了。”
……
虽然几年没见，还是一下子听出室友的声音。
只是记忆中温暖的声音，原来是如此刺耳刻薄。
看着手机里的录音，按下暂停
虽然不是很明白她们说的，大概意思是我哭了她们直播能更挣钱？
突然想到以前高中的时候，
自己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丢失，
告诉班主任，也只会告诉我，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保管好，惹来一顿责备。
每次事后大家总是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当时不明白，只是本能地不喜。
只有菲菲会细心地帮我整理好杂乱的桌面，把自己的东西借给我。
原来，
都是装的吗？
“菲菲，我补好妆啦”。
“回去咯”。
我赶忙躲进旁边的小房间，看着两个女生踩着恨天高走远。
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平平无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知道吗”
“没关系，我会知道的”。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回到聚会的包间。
刚推开包间大门，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下子停止。
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着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的眼神，好像自己是一块肥肉，都想上来啃一口。
定了定神，打趣道，
“怎么，我又变好看了吗，这么看着我”。
“哈哈哈哈哈”
“舒大美女就是天仙下凡，啥时候来我直播间瞅瞅”。
“你们这些人，都离我们舒舒远点。舒舒过来，我们坐一起”。
菲菲脸上盛满了笑意，说着就从座位上起身想要挽住我的胳膊。
我后退一步，
“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碗筷已经拆掉，懒得换了”。
菲菲一脸受伤委屈，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嘛，我跟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是呀是呀，当时你们多好”
“菲菲当时可一直帮你，你现在这种态度”
“不就一个座位吗，还这么犟，咱不理她。”
菲菲艰难地扯开嘴角，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对着帮她说话的众人解释
“没事的，应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改的”。
菲菲抽泣了几声，低垂着头，肩膀不停抖动，好像伤透了心，却还是坚持为我解释。
“云舒，你跟菲菲道歉”
“对啊，快道歉，菲菲都这么伤心了”。
菲菲摆着手，
“不用道歉，没事的舒舒，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了”
……
听着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舒舒”
菲菲抬起脑袋，红着眼眶，期待得看向我。
“好像从头到尾我就没说两句话，我愿意坐哪是我的自由”。
拉开椅子，直接坐稳，不再搭理他们。
“对，是我不好，大家不要再说舒舒了”。
见我专心玩起手机，菲菲也不再说话。
余光瞟向对面，只见菲菲哪里还有刚才的伤心。
一脸懊恼地和旁边的女生嘀咕着什么。
看来我的表现让她们不是很满意啊，也不知道她的直播设备藏在了哪。
装作打量的样子扫视了几遍，今天她佩戴了珍珠项链，左胸位置别着个配套的胸针，
包厢顶光扫过时，出现了极微弱的光点，一闪而逝。
触碰到我的目光时，菲菲换上讨好的表情，显得格外委屈。
同时微微侧身，抬手虚掩了一下胸针，好像在整理衣物。
本来还不确定的，看对方这个样子，直播摄像就藏在了胸针里了。
有人注意到了两人的对视，愤愤出声，
“菲菲，别理她，瞧她那样，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阿文，我没事的，可能是太久没见，生疏了一些。我是有点难过，但是没关系的”。
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对话，没忍住白了一眼，茶香四溢。
酒过三巡，
可能是见不得我一直独善其身，偏偏有人要来打搅。
“舒舒，这几年你一直独来独往，还没有交上朋友吗？我之前也会经常跟别人提起你，还劝大家多包容你，但是你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看似是关切，却字字句句都在恶心人。
“还记得你前男友不，诶，多好的人呀，怎么就被气走了，便宜了别人”。
内心不禁冷笑，原来只是这点小花招啊，
前男友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还以为自己会在意嘛。
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握着茶杯慢慢细品，一口又一口，好茶。
“你什么意思，菲菲跟你说话呢？”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反而开始跳脚，
一直装作无辜好朋友的绿茶也开始稍显急躁。
“没什么意思”。
“你频繁和别人讨论我的私事，然后营造出包容我的形象，只是想借着我提高直播间的人气，获取收益对吧”。
转头直视着菲菲的眼睛，
“让我猜猜，你的直播间现在数据翻了多少，两倍？三倍？还是更多？”
对方猛得一僵，
“你说什么，她们两个在直播，我可没有直播，你说的什么利用你都是无稽之谈”
“你是不是还是怨我，没有帮到你，我可以跟你道歉，我……”
「诶呀，等会儿还得假装关心她……不过为了直播打赏我忍了」
随着录音的播放，
我发现我竟然能够看见对方的直播面板了。
上面弹出了黑红色的警告标识，在线人数断崖下降。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而菲菲竟然开始卡顿，随后在我面前逐渐消散。
消散之后，一切又恢复为原来的样子，好像没有人发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刚刚消失不见了。
往菲菲之前坐着的位置看去，上面空空荡荡的，
旁边前不久还和她一起在卫生间算计我的女生，正拉着另外一位女讲话，时不时朝我这边看一眼，眼底带着点算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唰”地站起身来。
见大家都在看着我，强勾起一点嘴角，
“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还没关，不好意思，得先回去了”。
不等有人回答，拿起包就狂奔回家。
下了地铁，走过回家的必经之路。
“舒舒，这么早回家啦”
“快来，我给你留了饭”
“姐姐，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呀？”
耳边充斥着各种热情的声音，之前觉得被幸福环绕，
而今天，
令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
我们有什么交集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思考间，迎面撞上一位拿着咖啡的女士。
“对不起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我帮你换洗吧”。
看着胸前被咖啡液打湿的一片，不在意得摆摆手。
已经习惯了，在自己的记忆中，总是会有这么多冒冒失失的人。
不是这个碰到我，就是那个撞到我。
失魂落魄间，又看见了顾言。
“舒舒，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我太难过了”
眼前的男人目光温和，只是静静站着，就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仿佛上次只是自己的无端猜测。
触碰到男人鼻梁上架着的镜框时，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别装了，你这个油腻男，眼镜框这是摄像头吧，也是想让我提高直播热度的？”
话音刚落，
四周又一次变得静止，熟悉的黑红色警告标识，熟悉的在线人数下降。
男人逐渐消散。
街上一瞬间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店里的老板也在忙碌着。
看我看向自己，老板忙堆起笑意招呼着，
“进来看看吃什么呀”。
这一次，
我顾不上回复，一口气跑回了家中，反锁房门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还是那么刺眼又温暖，我却感受不到。
04
距离同学聚会那天，
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谁的消息也没回，谁的电话也没接。
手机里，李娜的未接电话有几十个。
要不是她这几天在外地出差，估计早已经找上门了。
调整好心态，打开李娜留下的语音，
「阿舒，还有两个小时我就到家啦」
「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嘛？」
看着消息发送的时间，估摸着她也应该快到了。
果然没一会儿，
就听到了敲门声。
穿着拖鞋，顶着个鸡窝头打开房门。
李娜的旁边还放着她的行李箱，看来是一下车就直奔我这。
“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扯起嘴角，故作无事，
“没事啊，就是前两天发烧，看手机头晕”
各种疑问在心里打了个转，还是被咽了下去。
曾经我以为她是我最亲近的人，
但，
她真的可信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可能是看出了我不愿意说，李娜主动跳过这个话题。
一屁股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多担心你，工作紧赶慢赶，总算提前完成了”。
“你可得补偿我啊”
“要不我们出去吃火锅怎么样？小区对面那家，好久没去吃了”。
李娜手舞足蹈，一点没看出来疲惫的样子。
但是……
我还没有做好出门面对那一张张虚伪面孔的准备，
我觉得我应该需要去探寻真相，毕竟这已经超出自己前二十多年的认知。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忽上忽下，既想往前，又想退后。
看我半天没有回应，李娜困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我，
“咋啦，不想出去吃的话咱就在家吃，我可以买菜”，
“我也好久没直播了，到时候帮忙玩点小游戏哦，就是……”。
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嗡”地一声断开，
又是直播！！
后面李娜讲得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发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找我就是为了直播吗？”
“我记得你说过，大家都是冲我来的，我以为是你的玩笑话，其实是真的是吗？”
李娜倏地瞪大的双眼，
“你知道啦？”
我微微点头，
“我并不是要骗你的，这几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
对方啜泣的声音隐约传来，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难道说我们都想直播你吗？你的情绪变化更是能够带动直播数据变化。”
“因为经常跟你待一起，所以我的直播数据才那么好，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但是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朋友的”。
随着李娜的讲述，逐渐确定了内心的猜想，但还有一件事，
“是被我知道后，你们就会消失吗？”
李娜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不全是，你得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点出这件事，或者戳穿主播真面目”
“主播的人设和在观众前表现出来的不一样，自然会被反噬”。
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当时菲菲和顾言就是这样消失不见了。
“那，我的爸妈和你的爸妈所谓的消失，也是因为被反噬了吗？”
“但是当时我还这么小，还是这个世界还有另外能够影响数据的人存在？”
我希望能够从李娜这得到答案。
没成想她只是摆摆手，一副释然的样子，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吧”。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秘密，除了你之外公开的秘密，今天总算是跟你说出来了”。
李娜站起，向前俯身，双手一把环抱住我的腰身，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再见了，阿舒”
轻轻地，像是一阵风，怀里的人就飘散开来。
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仿佛还残留着李娜的温度。
可就在下一秒，
窗外的阳光消失了，
喧闹消失了，
餐桌、电视、房间墙壁，以及若隐若现的直播面板开始模糊，融化……
05
“云舒”
“云舒”
“云舒”
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扇小窗户，窗外一些身穿病号服的病人正在玩着什么游戏。
自己身上也穿着同款浅蓝色的病号服，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没有直播，
没有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也没有和自己相处十几年的李娜。
“又在发呆啦，今天在窗边坐了好久，来，我们回床上休息一下”。
随着护士的搀扶，移动到床边躺下。
“云舒真乖”，
护士帮忙掖好被角，和同事结伴一起出去了，
“诶，年纪轻轻就被父母丢到了这里，她的父母多久没来看她了”
“听说十几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