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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7:16

我能看到别人头上的悔意值。

竹马提议去打羽毛球。

妹妹不小心砸到我的头。

他焦急地上前拨开我的刘海。

我正委屈,却听见他说。

「没破皮流血,不是大事,况且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待会儿擦点药就好了。」

我突然看到他头顶上的悔意值,1。

转身,他牵起妹妹的手,语气关切。

「都被球拍磨出血了,有没有打疼?」

悔意值 15。

妹妹摇摇头,猛地推开他。

「准姐夫,请自重!」

说完,温琳向我走来。

伸出另一只手想拉我。

可我却感动不起来。

因为她头上的数字,是 0。

1

温琳皱起眉头,语气十分诚恳。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实在不行,你打回来吧。」

说着说着,她漂亮的杏眼里泛起泪花。

如果换作之前,我会心软原谅。

可她头顶的红色数字 0 一直在跳动。

我无法忽视。

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高三那年。

温琳抢过我的情书看。

笑嘻嘻地发誓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信了。

结果第二天爸妈气势汹汹地冲来学校,找我兴师问罪。

我暗恋的那个男生也因为这件事,没来高考,直接出国留学了。

回到家,我委屈地抹掉脸上的泪。

温琳立马拿出一千块跟我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搞砸你的暗恋的。」

「这是我一周的零花钱,都给你,你别哭了。」

我止住了眼泪。

不是因为温琳安慰我的话。

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额的钱。

高一开始,爸妈给我的生活费,一个月只有一百块。

高三学习压力大,我时常饿得两眼发黑。

爸妈给的生活费连食堂啃馒头都不够。

如果不是我同桌谢明非挑食,不喜欢吃焦牛肉、腻猪肘和豆橛子。

我也无法次次捡漏,早就饿死在学校了。

而她温琳,一周就有一千的生活费。

我却全然不知。

愣神的瞬间。

我妈不耐烦地把钱夺走,只留给我两百块。

「琳琳是好心,想让你好好读书,行了多给你点,别学坏了乱花钱。」

我爸站在一旁,连眼皮都懒得掀。

「琳琳还小,她也是怕你被人骗,哭完赶紧写作业去,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别给我们丢脸。」

那些刺人的话仿佛还萦绕在我耳边。

此刻,温琳抱歉地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和以前一样,很可怜的样子。

可我再也不想忍了。

我猛然站起,将她僵在空中的手打掉。

空气瞬间寂静。

我压抑着怒火,声音还是在颤。

「我和你打了三年的羽毛球都没事,为什么每次林谦一出现,你就刻意卯足了劲往我头上杀球!」

2

温琳错愕地抬头。

急切地摆手,无辜又无助。

「不是的姐姐,我只是刚好手滑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

「姐姐你也看到了,那个球拍手胶磨没了,我的手都流血了呢。」

「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况且我也愿意让你打回来,你打我吧,只要你别生气。」

林谦昨晚提议一起打球的时候。

我仔细地检查了两遍球拍。

手胶明明是完好的。

怎么今天到她手上的,就变磨损的了呢?

「手滑」的同时,却还能使力精准杀球砸我头上的力道?

我正想开口辩驳。

林谦却挡在温琳面前,眼里的寒霜要将我冻死一般。

「温玉你够了!琳琳都解释了不是故意的,你难道还真要打自己的亲妹妹吗?」

他头上的悔意值从可怜的 1 变成了 0。

我的心跳静止了一瞬。

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林谦见我说不出话,讽刺地轻笑一声。

「呵,琳琳说得对,你就是一直忮忌她,因为谢明非喜欢的是她,不是你!」

「你以为谢明非那么高冷的一个人为什么单单和你说话,还不是将你错认成了琳琳,直到温叔温姨去了学校闹,他才发现你们不是一个人。」

「不过好在谢明非明天回国,就要来找琳琳提亲了。」

「你看看你,五官平平,斤斤计较,说话跟要死了一样有气无力的,一点都不像琳琳精致可爱嘴又甜,要不是看在温叔温姨的面子上,我才不想明年大学毕业和你联姻。」

「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我要是谢明非,我也连夜跑路!」

3

羽毛球馆里,不少人被我们的动静吸引。

无数双眼睛盯着我。

有看热闹的,有唾弃的,有嘲讽的。

我浑身一僵。

鼻尖发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嘴里却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

像石子卡着我的喉管,吞下去会是满口血,吐出来,也是。

可怜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在他们面前落泪。

我转身快步跑出羽毛球馆。

「姐姐!」

温琳没能拦住我。

林谦愤愤地拔高了音量。

「走了就走了,耍什么大小姐脾气,琳琳别管她了,我给你上点药。」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沉寂了三年的备注忽然亮了起来。

是谢明非。

【我明天回来,见一面吧,有事和你说。】

都知道我是温玉,不是温琳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的指尖在【删除联系人】的界面停了很久。

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最终只是拉黑了谢明非。

毕竟他给我的帮助是真的。

以后成了妹夫,难免会再见面。

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了。

4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我不悦地捂住耳朵。

不论是爸妈,还是温琳。

我都不想再听他们冠冕堂皇的假关心了。

等了很久,门外也没出声,只是一直在敲门。

我被弄得心烦气闷。

皱着眉去开门。

5

林谦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麻辣烫,和一个药袋。

头上的悔意值又回到了 1。

他看见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安地祈求原谅。

「我话说重了,别生气了温玉,真的对不起。」

我想拒绝,但肚子不合时宜地打起了鼓。

林谦会来找我,其实我并不怎么感到意外。

平心而论,除了刚刚在羽毛球馆的那件事,林谦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未婚夫。

他在之前,从没对我发过脾气。

上大学后更是和我形影不离,事事忍让我。

我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和他冷战过后,都是他主动低头向我认错。

我也会点到为止,给他台阶下。

但这次,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阻止我走向他。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连同脑海里盘旋的他说过的狠话。

压榨尽我肺里的氧气,窒息得让我喘不上气。

我躲过他想来拉我的手。

「我确实生气,也做不到原谅你们。」

他软下语气,放下麻辣烫,伸手抱住了我。

力道大得我挣脱不开。

「阿玉,我们好歹有快二十年的情分,真的就要因为这件事冷战一辈子不成?」

「是我的错,我猪油蒙心,我是你的未婚夫,却没有完全照顾到你的情绪,是我做得不好。」

「头还疼吗?我买了药,给你揉揉好不好?你要是还不想看见我,我帮你上完药就走。」

林谦自顾自地喃喃说了很多话。

怀里真切传来的温度,让我的委屈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除了林谦,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紧紧地抱住我。

推都推不走的那种。

哪怕是爸妈。

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就是偏爱温琳。

难道只是因为她比我晚出生几个月,我就要一直让着她吗?

林谦算不上好。

他也关心温琳。

但至少,他会照顾到我。

温琳有的,我也有一模一样的。

林谦也偏心,但他偏的是折中的心。

或许,这样就很好了。

……

为我上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阿玉,你答应毕业和我联姻,是不是也有谢明非的原因?」

6

我闭了闭眼。

「都过去了,如果是温琳让你试探我,她大可以放心,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喜欢自己妹夫的地步。」

或许我还喜欢着谢明非。

但那也应该是出国前的,记忆里的谢明非。

而不是即将成为我妹夫的谢明非。

林谦沉默了片刻,眼里的不爽一闪而过。

他忽然轻笑了声。

「说得也是。」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林谦给我上完了药,转身出了房间。

隔着门缝,我看见他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紧挨着温琳。

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自如地和爸妈聊天。

四个人是那么地亲密无间。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

只是一只在下水道里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

过了一会儿。

林谦起身,顺路把家里的垃圾一起带走。

我才拿着麻辣烫走向餐厅。

餐桌上,有一份已经吃完的麻辣烫。

表面的红油气泡一个接一个地连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气泡。

我推开那份吃完的麻辣烫,打开我的那份。

还温着。

刚吃没两口,我妈推着我出门给林谦送车钥匙。

「这孩子丢三落四的,你给他送下去,省得他再上来一趟麻烦。」

我没理会,咬下一口爆汁牛丸。

冰凉的胃暖和了起来。

「死丫头,连跑个腿都不愿意,看来是一千块的生活费太多了是吧。」

我妈像念经一样,时不时又来扒拉我的手臂。

一千的生活费很多吗?

大学里,一荤一素就要 15 了。

一千只能刚好够紧巴巴地吃饭。

生个小病,买个新衣服,都是不被允许的。

红油溅到了我二十九块九的廉价白裙子上。

我被烦得不行。

只能接过车钥匙。

林谦的车就在楼下停着,可人却不知道去哪了。

我在垃圾场那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他。

无奈绕近路又走回来。

刚要从花丛出去,就看见温琳挽着林谦的手臂,得意洋洋的。

「一碗麻辣烫就给哄好了?我就知道。」

林谦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确实好哄,我说了那么多狠话,到头来她还是原谅我了。」

「毕竟一个缺爱的人,只要给一点点爱就能灿烂得找不到北。」

「说来温叔温姨也是真狠,从高一那年得知温玉是假千金,就没给她好脸色。」

「而她竟然傻傻地以为只是自己的性格不讨喜,每次找我吐槽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的良心偶尔也一闪一闪地有点痛呢。」

林谦说的话不假。

他头顶的悔意值从 1 变到了 5。

我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温琳的悔意值,依旧是 0。

她笑得灿烂,露出洁白的八颗牙。

「谁叫她总是考得比我好,又平白享受了十几年不属于她的人生,就该长长记性。」

「你说,她要是知道你是因为陪我去挑明天准备定亲的钻戒,才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不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7

尚存的那点侥幸碎了一地。

我心灰意冷地从花丛中走出。

在他们错愕的神情下,用力地把车钥匙砸向林谦。

林谦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虚地看向我时,悔意值从 5 飙到了 20。

温琳眼底闪过一秒的慌张。

悔意值从 0 变成了 1。

我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许敏珠让我给你的。」

许敏珠,是我妈。

哦,现在不是了。

我没有爸妈了。

想到银行卡还在房间里,我径直回了家。

环顾房间,忽然有点想笑。

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似乎也没有收拾的必要。

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

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省下一百多的酒店钱。

我有些提心吊胆,怕温琳再搞什么幺蛾子。

睡前,门外窸窸窣窣地传来说话的气声。

隐约能听见「胡闹」,「造孽」,「像什么话」,「明天联姻」的字眼。

我懒得再听,戴上了耳塞。

天亮之后,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8

可能潜意识记住了谢明非明天要来的消息。

我梦到了他。

记忆里的谢明非是个傲娇的人。

表面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实际上班里有同学需要募捐,他捐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多。

大课间,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的大家伙都很喜欢直奔小卖部,买些零嘴充饥。

教室里一般就只剩我和零星几个贫困生同学在刷题。

每当我饿得受不住的时候,我就大口大口喝水。

试图给胃来一招瞒天过海。

班里的女同学见我从没去过小卖部,还羡慕地看向我。

「难怪温玉你这么瘦,皮肤也好,原来是不吃这些垃圾食品呀。」

只有我贫瘠的钱包知道。

我不是不想吃,是因为根本买不起。

那时谢明非正巧进门,也不知听到没有。

反正自那之后,他突然开始带便当。

他嘴很挑。

焦了不要,辣了不要,太油了不要。

最后都便宜了我。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挑食。

只是谢明非为了照顾我的自尊,找的借口罢了。

……

青春期,我发育得比同龄人要快。

有男生给我取「奶牛」,「大雷」这种令人作呕的称呼,时不时向我投来油腻黏湿的目光,然后三两个人聚一起捂着嘴笑。

谢明非会当场怒喝他们,甚至告到了校长那里。

总有人说他较真,可世界上,就是需要这样较真的人。

我止不住卑劣地想,如果他喜欢的是我,而不是温琳。

那该多好。

但也只能是想想。

明天,他就要向温琳提亲了,他会成为温琳的丈夫。

……

9

我醒来时,枕头哭湿了一半。

擦了擦泪,简单洗漱后下楼。

他们一家和往常一样早早坐在餐桌前。

不同的是,保养精致的温继明和许敏珠的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黑。

悔意值从一开始的 1 升到 10。

温琳的悔意值倒是没有变过。

她有些怨怼地盯着我。

我有些想笑。

我都要走了,再也没有人跟她争第一了,也没人会在她面前碍她的眼了,她气什么?

我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狼吞虎咽地吃着我那份早餐。

许敏珠殷勤地给我布菜。

「玉玉,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

往日只能吃一个的烤翅,她给我夹了五个。

我只吃了一个,其他的四个没动。

她尴尬地收回筷子。

温继明蹙眉,轻咳了一声。

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静静等着。

直到我吃完了早餐,他也没能蹦出一句话。

我该离开了。

「爸,妈,妹妹,我吃饱了,感谢款待,以后就别再见了。」

「你们在我身上花的钱,就当我的精神损失费了,反正对你们温家来说,也没多少,不过和我这个孤儿一样廉价罢了……」

「坐下!温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你一张嘴,好好在这待着。」

温继明兀地打断我的话,脸色铁青,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难看的皱纹。

许敏珠的眼里泛起泪花。

「阿玉,爸妈养你十几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哪有爸妈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我呼吸都感觉有些涩痛了。

腿倔强地往外走,不再理会他们的口头挽留。

明知对方得知真相会心痛,还是选择了隐瞒和偏心对待。

那么迟来的悔恨,跟故意伤害有什么区别呢?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

直到走到门口,身后都没人来拦我。

答案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多和他们废话。

汽车嗡鸣声从身后传来。

扭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谢明非。

我顿住了脚步。

鬼使神差地目送这辆豪车驶进了温家。

直到雕刻着繁琐花纹的铁门关上,将我这个外人隔在门外。

我缓缓收回目光。

坐上公交,来到了工作的地方。

10

上班期间,一直有个手机号不停地给我发短信。

一半是在道歉说【我错了】,还有一半在说【我想你】。

我的银行卡也收到了一笔又一笔不下六位数的转账。

我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想知道。

我没花过卡里的一分钱,怕要我还。

如果这个人是林谦,那他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毕竟他和温琳很讨厌我。

见到我这副样子,他们应该开心极了……

我没犹豫,立马又办了张新卡。

可奇怪的是,一个月了,都没人来找过我麻烦。

我在包吃包住的餐馆里上了二十五天的班。

剩下的五天,四天做家教,一天做上门收纳。

餐馆老板人很好,没做完的边角料员工都可以吃。

我再也没有体会过高中和大学时挨饿的感觉。

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还有十天就开学了。

新卡里有一万两毛七。

扣掉学费,满打满算还有五千两毛七。

如果再获得奖学金,够我熬到毕业直接去打工了。

挺好的。

这天,店里突然来了个大单。

总额五万,预付定金一万。

但客户备注,等他到店再开始做菜。

老板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单子。

一排洁白的大牙热得从厚厚的嘴唇里挤出来晒晒。

全馆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也从后厨调到了前台,一起迎宾。

远远看见谢明非的那一刻。

我慌乱地低下头,往角落缩了缩。

他的身后跟着温家三口人,还有林谦。

温琳精致的高跟鞋尖,不出意外地在我眼前站定。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我们找你好久了,别赌气了,回家好吗?」

还是没能躲过。

我缓缓抬头,越过温琳挑衅的目光,对上谢明非沉沉的双眸。

他头顶的悔意值,居然是 99?

我愣住了。

就连和我相处了十几年的林谦,悔意值也只有 25。

谢明非和我的交集,不过也只有高中的三年,怎么会悔意值这么高……

我失神地看着他。

惊觉谢明非已经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凌厉。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里,藏着厚重的哀伤。

老板见温琳认识我,安排我跟去包厢。

「那不行,怎么可以让姐姐服务我们!」

温琳牵起我的手,漂亮的杏眼又开始泛起了泪花。

「老板,我看到你们门口的招聘信息上面写着日薪 200,这样吧,我给你 500,把姐姐借我们一天行不行?」

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眼前的一伙人,当即摆了摆手。

「那不行,阿玉手脚麻利,干活细致,餐厅少了她不行,温小姐,你们里面请吧!」

「这样吧小雨,你跟着去温小姐他们的包厢。」

其实餐厅的员工很多,根本不差我一个。

老板发布招聘信息,也只是因为给一个老员工放了半年产假,想找人替上。

我知道老板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不是逃,就能逃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老板的肩。

「没关系的陈姐,我去吧。」

11

我在心底为自己加油。

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没什么好自卑的。

点菜的时候,谢明非手上戴的素戒还是闪了我一眼。

我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

看来,订婚进行得十分顺利啊……

菜上齐后。

谢明非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阿玉,一起吃吧。」

我摇摇头。

「餐馆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偷懒,谢先生,你们吃得开心,有什么问题按下按钮,我会过来的。」

我还没走出包厢。

按铃就响了。

我以为是温琳或者林谦要故意为难我。

可是扭头一看。

只见谢明非黝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我。

「阿玉,我手受伤了,你帮我剥虾,可以吗?」

他抬起手,我这才看见他腕心处的淤青。

好端端的,怎么受伤了?

温琳讪笑两下,边说边戴起手套。

「明非哥,我剥给你吧,姐姐工作那么累,就不要麻烦她了。」

谢明非闻言,轻呵了一声。

「你要是真心疼你姐姐,就不会刻意跟她的竹马亲近,就不会仗着父母对你的宠爱暗戳戳地使坏,就不会散播谣言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了。」

林谦猛地站起拍桌。

「谢明非,你什么意思!合着今天你约我们要商量和温琳的订婚之事,还特意选在温玉工作的餐厅,是为了羞辱我们?」

12

餐桌上,鸦雀无声。

谢明非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

「我没说订婚取消,林兄,急什么?」

温琳按住林谦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明非哥,林谦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温继明和许敏珠也讨好似的附和,眼角皱纹突起。

「是啊明非,小谦只是有些着急了,琳琳早就和我们说过,你们之间很有缘分,郎才女貌,最是般配了。」

我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温家开始走下坡路了,不得不依靠谢家的势力。

而谢明非,根本还没和温琳订婚。

我无心听这场闹剧,转过身继续朝着门走。

身后,谢明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

「我是说过我会娶温家的千金,但那是建立在她是温玉的基础上,而现在,温玉并不是温家的千金了。」

「各位用餐愉快,我和我的未婚妻就不奉陪了。」

未婚妻?

我吗?

脚步声急促而轻快。

我还没反应过来,掌心传来谢明非的温度。

十指相扣的瞬间,我浑身一抖。

陈姐见谢明非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出门,撸起袖子想拦下。

我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耳边猎猎的风声裹着谢明非身上好闻的橙橘香。

紧紧相握的手因为出汗变得湿热。

我的脸颊一阵发烫。

心跳快要从我胸腔里蹦出。

13

谢明非将我带进他的车里。

气息有些凌乱,但笑得恣意。

他扭过头看我,眸子亮得像在发光的星星。

「阿玉,你说我们刚刚像不像古代私奔的世家小姐和公子?」

我回过神,笑出了声。

没忍住揶揄了他一句。

「谢明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他歪了歪头。

「我一直都很幼稚,而阿玉,是第一个看到我伪装高冷的外表下藏着幼稚灵魂的人。」

他伸手,在我面前幼稚地掰着手指。

「一个月,温家多次亏损五千万,在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时我又帮了一把,循环往复,这样能让阿玉解气不?」

「林谦那小子知道了是我搞的鬼,非要找我打架,哎呀,然后我不小心把他带去医院了,最近几天他才刚出来,火气大得很。」

「温琳的真面目,我也让之前高中的几个同学,以及圈子里的朋友一起联合收集了证据,现在她也像过街老鼠般,为了帮父母还债,穿的用的都是 a 货罢了。」

我不是圣人。

我也有阴暗邪恶的念头。

听到弃我如敝履的人也遭受打击后,我很高兴,想放声大笑。

可谢明非在这,我的唇角只淡淡地牵起一点弧度。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谢明非为我整理刘海,别到耳后。

他看向我,眼里满是心疼。

「想笑就笑,我也觉得很解气,这是他们应得的。」

「人不是动物,怎能说弃养就弃养?即使是动物也不可以这样,又不是养不起!」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再厉害点,就不会磨了老头子三年才得到一点权力让渡。」

「这一个月,你从没回过我的短信,肯定是生我的气吧。」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想你应该也没花我给你的钱吧?阿玉,有时候你真的倔强得让我心疼……」

我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那个让我纠结好久的问题。

「你喜欢我?」

14

谢明非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滚动。

粉嫩的唇微微张开,让人移不开眼。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轻呵声打破了车内暧昧的氛围。

林谦眼神冰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他三两步打开了车门,将我从车里拽了出去。

「放开!」

我手脚并用,捶打林谦的胳膊,踢他的腿。

他像没有痛觉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手腕的力道不减反增。

谢明非很快追了上来,揪住林谦的衣角,挥拳冲他的脸打了过去。

林谦踉跄了两下,却还是没放开我。

我抬头看他,狰狞扭曲的面孔倒映在我眼里。

头顶上的悔意值也从 25 一路飙到了 60。

我这才意识到,我好像真的不了解林谦。

即使我们从小一起长到大。

我松开了挣扎的手,垂落在身侧。

平静地和他对视。

也许是我眼里透出的失望刺激到了他的心。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

「阿玉,你是我的未婚妻,不可以亲他!」

「谢明非这样的有钱人家少爷,怎么可能跟你动真感情,你别自甘下贱,到时候他玩腻了跟你分手,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听信温琳的话捉弄你,我真的知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咬着牙,两行眼泪在清秀的脸上纵横。

我皱起眉头,心里堵得慌。

林谦似乎真的很难过,眼里的破碎十分明显。

悔意值一直在飙升,已经到了 80。

我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的伤口沁出血珠。

好丑。

我还没说话,谢明非将我揽在身后。

「阿玉不喜欢你了,你就开始上赶着做狗了,我看贱的人是你才对吧。」

林谦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要来拉我的手。

「阿玉,跟我回去吧,我会让我爸妈办场豪华的婚礼弥补你。」

我嘲讽地抽了抽嘴角。

「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15

林谦的嘴唇抖了下,无辜地看向我。

「什么意思?」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温琳正咬着唇,一脸委屈。

「林谦哥,这就是你说的为我讨公道吗?」

林谦背对着我看向温琳时。

我看到了他头上的数字,68。

从羽毛球馆的 15,再到如今的 68。

林谦就像中央空调。

那里冷了,他就往哪里调高温度。

林谦疯狂摇头,抓住我的衣角。

「不是这样的阿玉,你相信我,我没有再和她一起整你了,我真的知错了真的!」

「和她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还对别人笑,我气不过,才想装作和她很好来气你。」

「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年,哪一次真的闹掰过,不闹了好不好?」

温琳见林谦低声下气地求我原谅,整个人都炸毛了。

她挽过林谦的胳膊,指着我的鼻子骂。

「都是你害的我们家几乎要破产,林谦住院的时候你也不曾来过,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柔弱小白花呢!」

林谦却用力甩开她的手。

「住嘴,都是你心肠恶毒,非要为难阿玉。」

温琳重重摔在地上,瞪了林谦一眼。

「你以为你有多高尚,你的所作所为不也伤害了温玉,装什么装!」

我无心再看狗咬狗的戏码,拉起谢明非的手。

「走吧,我累了。」

「阿玉,温玉,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谢明非只是玩弄你的感情而已……」

林谦嘶哑着声音喊我的名字。

保镖拦住了他们。

引擎嗡鸣,车窗关闭,将林谦的怒吼声和温琳的嘲讽声隔绝在外。

16

车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庄园里缓缓停稳。

谢明非看向我,往常平静无波的眸里,此刻波涛汹涌,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高三那年出国,其实是我和我爸打赌了,三年后若能让他刮目相看,他就不干涉我的婚事。」

「出国后,我被迫换了手机号,也尝试过加你,但是你没有通过,我猜可能是境外号被拦截了。」

「想到此生可能再难和你相见了,我心痛得几乎要不能呼吸,直到一个月前国内分公司有了外派的机会,我回来了,也终于能登上本土的号。」

「我太迟钝了温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笑意盈盈地看向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不算明亮的车内,黑暗无限放大了暧昧的情愫。

我试探着捧住他的脸。

从指尖溢出的酥麻顺着血液爬向心尖。

谢明非浑身僵住了,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轻轻吻在他柔软的唇上,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我也喜欢你,没有变过。」

17

确定关系后,谢明非变得很粘人。

房间里摆满了我从一岁到二十二岁的生日礼物。

他觉得还不够,买了很多衣服,护肤品,鞋包,玩偶,将我的房间填的满满当当。

他缠着要我讲讲他不在的这三年发生的事情。

不过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可他听得无比认真,撑着脑袋笑着看我,语气醋醋的。

「你在大学里没有遇到比我还帅的帅哥吗?」

我假装思考。

他就 werwer 地抱住我。

「不许想不许想。」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毕业典礼那天,林谦非要送我花,头顶的悔意值也达到了 90。

「阿玉,毕业快乐,我知道你可能还怨我,但我祝福你的心是真的。」

我刚厌烦地皱起眉头。

下一秒林谦就被两个保镖友好地肘到旁边,花瓣脆弱地铺了一地。

谢明非斜睨了地上的林谦一眼,得意洋洋地走到我身边。

「阿玉,我来接你回家了。」

林谦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

手上的花只剩下花骨朵。

他愤愤地看着谢明非。

「你得意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降是打不过竹马的,我一定会让阿玉看清你的真面目!」

零个人想听林谦大放厥词。

周边的同学以为他疯了,捂着鼻子退了好几步。

我拉着谢明非的手走了,连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一眼。

18

再次见到温继明、许敏珠以及温琳,是在陈姐的餐厅里。

温家经营不善,破产了。

房子和车子抵押了,奢侈品倒卖了,才勉强填住了窟窿。

一家人最后穷得只能去要饭。

陈姐见到他们的时候,是在桥洞下和乞丐抢馒头。

念在我的面子上,还是破格收了他们三个。

养尊处优一辈子的人,干活并不利索。

200 块的日薪,光是摔了盘子,洗得慢了,就扣了一半。

见到我的那一刻,温继明和许敏珠的悔意值从 10 升到了 30。

温继明红了眼眶,扭过头继续翻炒着菜。

许敏珠在围裙上擦净了手,才从后厨出来见我。

「阿玉,你瘦了。」

往日精致的脸上长满了皱纹。

她掩面痛哭。

「是爸妈对不起你。」

到底还是有养育之恩在。

让六十岁的养父母干这些粗活累活,我于心不忍。

我深吸一口气,将一张卡塞进她手中。

「我和谢明非结婚了,毕竟不是亲爸妈,我旧的户口本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没邀请你们。」

顿了顿,我补充道。

「卡里有三百万,就当还了这些年的养恩,照顾好自己。」

说完,我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谢明非笑意盈盈地靠在车旁等我,朝我张开双臂。

在我面前的,是真正几乎无条件爱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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