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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7:24

婚礼那日的风裹着玫瑰香,吹红了江屿的眼。

他才猛然看清,新娘秦晚,就是他拼死退婚避开的未婚妻,也是他日日夜夜卑微讨好、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当初他嫌婚约束缚,把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托付好友沈聿白帮忙应付。

谁知沈聿白借着这个机会

夜色糜烂,霓虹晃眼。

顶级酒吧的卡座里烟雾缭绕,喧嚣震耳。

江屿懒散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厌烦。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冒出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连照片他都懒得看一眼。

今晚是爷爷安排两人初次碰面,他压根没兴趣应付。

他玩惯了风月场,自由散漫,哪里看得上这种包办婚姻的陌生女人,听爷爷提及她还是个乡下人,那不就是土包子,更加配不上爷的飒英姿。

身旁兄弟哄笑:“阿屿,江爷爷给你定的未婚妻定然不会差?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免得往后追悔莫及。”

江屿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什么未婚妻,不过是家里塞过来的累赘。”

“无父无母,从小爷爷带大,这种无依无靠的女人可不就是累赘,现在还想甩给他,他怎可接受。”

他侧头,看向全程沉默、坐在角落的沈聿白。

男人坐姿端正,一身黑色衬衣冷白矜贵,眉眼清淡,全程淡漠疏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江屿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随意至极,像是在托付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聿白,等会儿我爷爷离开了,你帮我去见一下呗。”

“我没兴趣,也没空陪她演恩爱戏码,反正她也不认识我,就你这 能冰冻三尺的脸往她跟前一站,保准她会乖乖主动退婚,到时候老爷子也怪不到我头上。”

全场哗然一瞬。

谁都知道,那可是江老爷子给他定下的未婚妻,他竟然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推给了自己兄弟。

江屿笃定,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罢了!随便谁应付都一样。

反正,他不爱,不在乎,不期待。

沈聿白抬眼。

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江屿散漫的脸,薄唇微抿,音色听不出情绪:“不去?”

“多大点事。”江屿满不在乎挑眉,“应付完,回头我请你喝酒。就当帮我个忙。”

他只当是兄弟间举手之劳。

却没看见,昏暗光影下,沈聿白眼底转瞬掠过一抹极淡、极深的暗流。

他最看不惯拿别人当玩笑的行径,就算是兄弟,也容忍不得。

众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刻意活络场面:“哎呀,多大点事。聿白哥不愿意出面,这不还有我们一帮兄弟呢,总不能让阿屿早早栽进婚姻这围城里面。”

江屿扫过一旁起哄的几人,眉头紧紧蹙起。他虽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没好感,可这群兄弟素来玩得浪,把姑娘交到他们手里,他实在放心不下。他干脆直接无视这群人的调笑。

“一边去,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德行。”

他的视线落回沈聿白身上。满屋子人里,唯有沈聿白,是他信得过的。嘴上说着谁去都一样,事到临头,他心里清楚,旁人他一概不敢托付。

“聿白,我从没求过你什么。这次算我求你一回,其他人我真的信不过,唯独你,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这事要是能顺利退婚,往后你结婚,我给你包个超大的红包。”

沈聿白哪里会稀罕这点红包。只是瞧着包间里这群人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江老爷子原本打算等孙子到场,确认两人见上面他再走。

可刚接到江屿的消息,那臭小子居然让他先撤,说是想单独和姑娘相处,嫌他待在这儿当电灯泡碍眼。

老爷子原本还暗自揣度,以为孙子迟迟不肯露面,是在怨他自作主张定下这门婚事,心里憋着气。

如今听这话,倒是他多虑了。

这混小子,原来会害羞、会不好意思。

老爷子瞬间眉眼舒展,对着面前安静乖巧的秦晚和蔼笑道:“晚晚啊,爷爷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

“那臭小子马上就到,只能委屈你稍等片刻了。”

秦晚温顺点头,心底却波澜不惊。

她今天来赴这场陌生的婚约,从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完成爷爷当初的临终嘱托。

当年爷爷病重放心不下孤苦无依的她,拼尽全力为她敲定这门婚事,总以为是为她寻得了最好的归宿。

她向来心性独立,本不需要什么豪门依靠、包办姻缘。

可看着爷爷弥留之际满心牵挂的模样,她终究不忍拒绝,只能应声答应。

她从未对这门联姻抱有半分期待,只当是完成爷爷的一桩心愿。

可今日见到慈祥温和、气度不凡的江老爷子,她忽然懂了爷爷口中那句顶好的人家是什么意思。

江家家风端正,老爷子宽厚仁善。

那他教养出来的孙子江屿,人品品性,定然不会差。

秦晚垂眸,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期许。

江爷爷刚离开一会,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晚下意识抬眼望去,眼底还凝着一点方才生出的浅浅期待,却没有半分怯生生的拘谨。

沈聿白踏进门的那一刻,目光直直撞进秦晚眼里,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他预想过江屿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大抵是养在温室里、温顺安静的姑娘,等着被安排婚事,柔软易碎。可眼前的女人,完全跳出了他所有设想。

柔光落在她脸上,生得极好看,轮廓利落舒展,眉眼明艳,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柔婉,而是带着一股子飒爽干净的漂亮。

睫毛很长,抬眼时目光清亮坦荡,没有局促躲闪,骨子里藏着一股不受拘束的劲。

她没有刻意放软姿态,也不故作羞怯。明明是来赴一场被动的婚约,等候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可她脊背挺直,从容自若,寒梅般带着傲气。

沈聿白一瞬间看怔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自报身份,秦晚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看不出虚实的笑意,率先出声:

“你就是我的未婚夫。”她故意不说姓名,就看他如何回答

秦晚见过江屿的照片,进来的这个人并不是他。

方才江爷爷仓促离开时言语,加上江屿从头到尾不肯露面的态度,她现在已瞧出这是一场敷衍人的把戏。

他们想随便推个人过来糊弄她,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打发的人。她秦晚不是任人戏耍的软柿子,既然他们想演,那她不妨陪他们演下去。

她倒要看看,这场闹剧,他们打算怎么收场。

沈聿白望着她那双藏着狡黠、冷静又耀眼的眼睛,心底那股初见时的心动,翻涌得更凶。

江屿弃之不顾、只想草草应付的未婚妻,看来是个聪明、有主意的姑娘。

一个念头飞快窜进沈聿白脑海。

他本来是替江屿来谈退婚的。可现在,他不想拆穿了。

如果顺着她这句话认下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靠近她,慢慢认识她。等往后时机合适,他再把全部真相摊开,认认真真求她原谅。

一瞬之间,沈聿白压下心底汹涌的心思,掩去眸底的波澜,缓步走到桌前落座。他望着她,声音放缓,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我是沈侓白。”他没故意说是,也没明确否认。

秦晚看着他坦然混淆事实,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不动声色。

好啊!这是挖坑给她跳,那她就将计就计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

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从第一眼看见她开始,就已经动了蓄谋撬墙脚、取而代之的心思。

沈聿白目光锁着她,不动声色打量。

秦晚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姿态松弛,一点没有初见未婚夫的拘谨。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秦晚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沈聿白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演得像模像样:“一点琐事耽搁了,让你久等。”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记着,每一句话都在探虚实。

“没事。”秦晚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这门婚事,你是怎么想的?愿意,还是不情愿?”

这一句很狠。

她在逼他表态。如果是真江屿,一定会直白表露厌烦。

沈聿白顿了半秒,他是来搞砸这门婚事的,如果他们就此解除那不是一件幸事。

于是他抬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轻声反问:“那秦小姐自己的意思呢?对于这门包办的婚约,你可愿意?”

秦晚心思剔透,瞬间看破了他的意图。

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退让。

爷爷临终死死牵挂,拼尽余力为她定下这门亲事,是老人家最后的念想。

就算这场婚事荒唐、对方敷衍至极,也绝轮不到她秦晚主动退场,落得一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名声。

她脊背挺直,语气从容笃定,不卑不亢:“长辈郑重定下的姻缘,承载的是江爷爷的心意,也是我爷爷的嘱托,没有随意推脱的道理。”

字字平稳,却直接堵死了退婚的所有退路。

沈聿白眸底微动。

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制让她一个女人去违背老一辈人的心愿,看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在江屿身上下功夫才行。

秦小姐孝顺:“能和你见面,不算坏事。”

秦晚眼底微光一闪。

有意思。

她预想的是对方没在她身上等到结论,应该会主动找理由退婚,没想到这个冒牌货,接得滴水不漏,甚至隐隐在向她靠近。

她压下心思,继续陪演:“是吗?可我听说,不少人觉得,联姻只是累赘。”

沈聿白望着她清亮锐利的眼,心跳微沉,他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如果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沈聿白藏下了私心,他要先攻略她再与她坦白。

“累赘与否,要看对面是谁。”

聊了一会儿,秦晚手机弹出消息,是马场朋友发来的视频,是新到的一匹烈马。

屏幕亮起的瞬间,沈聿白余光瞥见画面里奔腾的骏马。

秦晚下意识弯了弯眼,转瞬又恢复平静,把手机扣下。

沈聿白顺势开口,装作随口一问:“你喜欢吗?”

秦晚不瞒,坦然承认:“有空会去骑马,偶尔也跑跑赛道。”

她不装温婉大家闺秀,坦然亮出自己的爱好,一点不怕对方觉得她出格。

沈聿白心头又是一动。

“听起来很有意思。”他说,“改天,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秦晚挑眉,笑意带着玩味:“可以啊,就怕你跟不上。”

一来一回,没有撕破。

秦晚心里:这人胆子挺大,演戏还得寸进尺。

饭局差不多结束。

两人一起走出包厢,到门口分开。

秦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今天聊得还算愉快,沈聿白。”

沈聿白望着她,声音低了一点:“下次再约。”

等秦晚转身走远,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

她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他们找人来冒充,挺有趣,我陪他们玩玩。】

另一边,沈聿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江屿的消息疯狂弹出来:【怎么样?她有没有主动提退婚?】

沈聿白只回了一句:【难缠。】

江屿一头雾水,还不知道,自己拜托兄弟去应付婚事,直接引狼入室。

自那天包间一别,沈聿白便以“她未婚夫的身份,频繁出现在秦晚的世界里。

他不会送那些烂大街的珠宝鲜花,却总能精准踩中她的喜好。

知道她爱骑马,提前让人打理好马场那匹性子最烈的黑马;晓得她喜欢跑赛道,默默帮她预约好封闭赛道,连检修车辆的师傅都安排妥当。

这天傍晚,马场晚风卷着青草气息。

沈聿白站在围栏边,看着秦晚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发丝被风吹得飞扬。他递过去一瓶温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下周有一场赛道练习,我陪你去。”

秦晚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她没有躲开,只是弯了弯眼,笑意浅浅,话里带着钩子:

“沈少爷最近倒是清闲,传闻里你应酬不断,怎么有空总跟着我?”

沈聿白心口一紧。

她这句话,是试探。

传闻里她是说江屿,浪荡散漫。

他压下心底那点心虚,唇角扬起温润的笑,顺着身份往下演:

“别人不重要,你比较重要。”

秦晚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接下这句情话,也没有直接拒绝。

“是吗?”她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可我听说,当初这门婚事,你是不愿意的。”

沈聿白喉结滚动。

他本来就是替江屿来退婚的。如今反倒在以江屿的身份,拼命靠近她。

“以前是不愿意,见过你之后,想法变了。”

秦晚收回视线,伸手拍了拍马颈,低声自语一般:

“希望这份改变,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一场戏。”

沈聿白望着她的侧影,心脏发沉。

他多想告诉她,这份喜欢从来不是江屿的,是他沈聿白自己的。

可那个真相,现在还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戴着面具,贪恋这份偷来的相处时光。

秦晚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假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份细致入微的陪伴,实在很难让人无动于衷。

她陪他演,一边沉沦,一边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摊牌。

夜色渐深,他送秦晚回家,车子停在小区大门外。

沈聿白侧过头看她,夜色揉碎在他眼底,语气放轻,带着几分恳切:

“晚晚,下周的晚宴,你以我的女伴出席,好不好?”

这是想更进一步的邀约,以未婚妻的名分,把两个人绑在众人面前。

一旦赴约,这场戏,就演得更大了。

秦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他。

“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哑:

“未婚妻。”

秦晚盯着他,许久,轻轻点头:

“好,我去。”

沈聿白心头一松,欢喜涌上来,可紧随而至的是巨大的愧疚。

他几乎要脱口坦白一切,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时机未到,他怕一说出口,连这样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秦晚推门下车前,回头看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沈先生,好好演。别演砸了。”

沈聿白浑身一僵。

她知道了什么。

晚风从车门缝隙吹进来。

他伪装的那层外壳,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难道不是他单方面狩猎,从一开始,她就攥着主动权,静静看着他步步深陷。

那他该怎么办,怎么拉回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夜色沉郁,酒吧喧嚣依旧。

光影迷离的卡座里,烟酒气息缠绕不散。

沈聿白独自坐在角落,指尖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底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眼底早已没了平日冷漠淡然。

这几日他日日以“江屿”的身份靠近秦晚,贪着那点偷来的独处,越相处越深爱,也越恐慌。

他怕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怕她知道从初见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怕她恼他冒充、恼他算计、恼他借着别人的身份,步步靠近。

爱意越深,愧疚与惶恐就越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能躲在这里,借酒压下心头汹涌的杂念。

没坐多久,一群人簇拥着江屿走过来,热热闹闹落坐。

江屿一眼看见独自闷酒的沈聿白,随意搭住他肩膀,漫不经心开口:

“聿白,这几天辛苦你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江屿端起酒杯,笑得散漫又无所谓:

“说说,跟我那个未婚妻相处得怎么样?够无趣吧?”

他从始至终,都没把这门婚事、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放在眼里。

“你抓紧时间,让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主动提退婚。”

“只要她开口,我这边立马解脱,彻底清净。”

话说得轻飘飘,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围兄弟跟着起哄:

“阿屿这未婚妻听说性子很乖,乖乖女一个,最好拿捏了!”

“聿白哥你平时对她冷淡点,她肯定自己退缩!”

众人谈笑风生,全然不知他们口中那个“乖巧懦弱、任人拿捏”的女孩,是骑马追风、赛车飒野、清醒通透、骨子里带着锋芒的秦晚。

更无人知晓——

沈聿白早已深陷其中。

听见江屿轻贱敷衍的话语,沈聿白指骨骤然死死捏紧酒杯。

杯壁冰凉,硌得指节泛白。

可面上,沈聿白半点不露。

他眼底情绪尽数压下,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帮兄弟的平和模样,垂着眼,淡淡扯了下唇角。

开始不动声色套路江屿。

“确实很乖。”

沈聿白声音轻缓,故意顺着众人的话说,字字精准踩在江屿的雷点上:

“性子软、安静内敛、温顺听话,没什么脾气,也不爱玩,循规蹈矩。”

句句都是江屿最厌烦、最不喜欢的乖乖女模样。

他刻意抹去秦晚身上所有飒爽、烈性、骄傲与锋芒。

把鲜活耀眼的她,包装成江屿最不屑、最无感的无趣闺秀。

果然。

江屿听完,眉头瞬间皱得更紧,满脸不耐:

“我就知道。这种死板无趣的乖乖女,最没意思。”

他最厌束缚、厌沉闷、厌规规矩矩的温顺性子。

“你继续帮我应付着。”江屿摆摆手,语气愈发敷衍,“多跟她接触,让她早点对你腻、对这场联姻腻。”

“只要她主动退婚,我欠你个人情。”

沈聿白抬眼,眸底干净温和,配合地点头:

“她胆子小,退婚要不还是你去说。”

江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得被我家老爷子打断腿。”

“还得靠你让她主动与我解除婚约。”

沈聿白不敢在秦晚跟前提起解除婚约之事。

更不敢让她知道,这场初见从一开始就是闹剧。“众人戏耍未婚妻、找人冒充敷衍她”的荒唐事。

怕她失望、怕她抽身、怕她彻底远离不再理他。

酒液入喉,微辣灼喉。

他现在突然有些不敢面对秦晚了,他害怕看见她那双已经看透全局的眼神。

接下来几天秦晚也落得清闲,没了沈聿白在身旁碍眼,约上好姐妹洛落去A市最大的私人赛道赛车。

这还是秦晚来到A市这段时间第一次去,也不知道这边赛道与Z市有何不同。

城郊私人赛道,引擎轰鸣炸碎晚风。

这里聚集了一众爱玩车、胆子野的豪门子弟。

秦晚驾驶着一辆哑光黑跑,弯道临近,手上方向盘利落一打。

哑光黑跑车贴着路肩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擦着地面掠起淡淡的白烟,重心压得极低,干脆利落地完成极速过弯,没有半分拖沓晃动。

副驾上的洛落牢牢抓着扶手,风声灌满车厢,等车身稳稳回正,她才长长呼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望着身侧的秦晚,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可以啊晚晚,技术又精进了,这个弯比上次漂得还要稳!”

赛道围栏外,围观的一群玩车的人瞬间炸开。

有人往前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瞳孔跟着跑车的轨迹收紧,嘴巴微张,忘了说话;

还有人抬手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情绪亢奋,眼底亮得发烫,高声赞叹:

“我去!这弯太丝滑了!”

“这走线绝了,敢压这么近,胆子和技术都是顶配!”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台跑车上。他们本以为是随便玩玩的女车手,亲眼看见这一手利落漂亮的过弯,诧异之余,只剩满心折服,目光里全是欣赏与激动。

江屿今日独自来赛道散心。

他骨子里本就桀骜张扬,赛车是他唯一正儿八经的爱好,也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嗜好。

在他眼里,速度自由、热烈滚烫,远比家里安排的死板婚约有趣一万倍。

一想到那个被众人定义成“温顺无趣、乖乖听话”的未婚妻,江屿就满心不耐,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今天来,就是想彻底放空,甩开那些糟心事。

赛道终点,人群簇拥。

“他今天是错过了什么吗?怎么这么热闹”。

在这热闹的人群中,一辆哑光黑跑车刚刚完美冲线,一打方向,车子稳稳刹停。

车门缓缓推开,一个女人从低矮的跑车里弯腰跨出,一身黑色短款赛车服,利落收腰,衬得身形高挑挺拔。

长发简单高束,碎发被风撩起,露出一张明艳锋利、毫无软态的脸,刚刚跑完极速赛道的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野性锋芒。

不娇、不软、不怯。

一举一动,利落干脆,帅得惊心动魄。

随之一群穿利落拉拉制服的女孩,笑着闹着围拢过来,将车子团团围住。

马尾甩动,亮片装饰随着跑动闪闪发亮,方才还在赛场边伴着鼓点起舞的她们,眼底全是兴奋的光。

有人凑到车窗边拍手欢呼,有人踮着脚往车里望,清脆的笑闹声盖过残余的引擎声。

“太帅了!”

周围不少玩车的子弟都在悄悄侧目,眼底带着惊艳。

江屿活了二十多年,阅人无数,见惯了圈子里娇揉造作的名媛淑女,从未有一刻,心跳像此刻这般——骤然失控,轰然失序。

太亮眼了。

鲜活、热烈、又酷又拽,像风、像自由、像他穷尽一生都想追逐的滚烫。

和沈聿白口中那个“温顺安静、循规蹈矩、无趣死板”的未婚妻,完全是两个极端。

江屿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心底瞬间生出浓烈的兴趣。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上、气场狠狠戳中他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不等旁人上前,江屿主动迈步走了过去。

他身姿挺拔,带着惯有的散漫矜贵,停在女孩面前,语气带着难得的轻缓试探,没有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刚刚是你跑的全程?技术很漂亮。”他压根没看见她跑全程,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与秦晚搭上话头罢了!

秦晚在他迈步靠近的第一秒,就认出了他。

眉眼张扬、桀骜肆意,一身随性贵气。

是江屿。

是那个嫌弃她、不愿见她、让兄弟冒充自己、一心想退掉这门婚约的正牌未婚夫。

秦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语气平静疏离:“谢谢。”

她的冷静、淡然、不攀附、不讨好,更让江屿心头发痒。

越是难接近,他越是感兴趣。

江屿勾了勾唇角,主动伸手:“认识一下,我叫江屿。”

秦晚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轻碰即收,淡淡出声:“秦晚。”

她清晰报出自己的全名。

可江屿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他从未打听、从未了解、从未在意过自己未婚妻的名字和样貌。

他只当这是一个陌生、惊艳、极对他胃口的漂亮女车手。

甚至还真诚夸赞一句:“名字很好听,很衬你。”

秦晚垂眸,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浅浅,凉淡又狡黠。

真好笑。

眼前这个拼命想甩掉婚约、一心想摆脱她的男人,此刻正心甘情愿、满眼惊艳地对陌生的她夸赞。

他心心念念要退掉的未婚妻,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半点不识,满心满眼都是惊艳与势在必得。

江屿完全沉浸在偶遇佳人的心动里,半点没察觉女孩眼底深藏的看戏姿态。

他难得耐心,主动找话:“常来这边玩车?以前从没见过你。”

“第一次。”秦晚答得简洁。

“难怪,看不出来,女生里能跑出你这个水平的,很少。”江屿目光落在她身上,直白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沦陷,“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亮眼。”

这句话,真心实意。

短短几分钟的相处。

江屿越发确定,这才是他喜欢的、鲜活热烈的女人。

比起那个素未谋面、被所有人形容成无趣呆板的未婚妻,眼前的秦晚,简直是人间绝色,是上天赐给他的惊喜。

他暗自庆幸。

幸好、幸好他从未见过那个未婚妻。

幸好他一心要退婚。

不然,他怎么能遇见这么合他心意的人?

秦晚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好感,心底只剩冷嘲。

洛落跟在秦晚身旁,都快插不上话了,抱怨道:“这人谁啊!你认识吗?就自来熟。”

“未婚夫。”秦晚声音不大,落后两人的沈屿自然没听见两人谈话。

洛落八卦的瞪大眼,回头看向还一脸姨母笑的男人。

“暗暗偷笑,原来他就是你那个自愿戴帽子的未婚夫啊!”

“佩服佩服。”

洛落的话也是逗得秦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屿是个懂分寸的人,见秦晚和好友在一起谈笑风生,便没再跟在他们身后,眼神却一直跟随着她们远去,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脸上的笑容已经掩藏不住全是激动,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立刻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沈侓白,得让他抓紧时间,他已经等不及了,不能让秦晚知道他还有一个未过门的未婚妻。

夜幕深垂,深夜酒吧灯红酒绿,喧嚣鼎沸。

江屿难得兴致高涨,今晚特意攒局把一众兄弟聚齐。

往日他来酒吧都是懒散随性、漫不经心,可今天的他,眉眼飞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压不住的激动状态。

卡座上,他一杯酒都没顾得上喝,身子微微前倾,眼底亮得惊人,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滔滔不绝地讲着白日赛道上的那场初见。

“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真的撞大运了!”

江屿越说越激动,眉眼发亮,手都忍不住在空中比划跑车过弯的动作,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其实他也没亲眼见秦晚跑车的飒爽,还是后面调取拍摄视频,回放才看见那么完美的幅度。

一遍又一遍观看,爱不释手。

陷入回忆又激动得说了一遍秦晚光辉。

“我活这么大,从没对哪个女人有过这种感觉!她开车的样子、抬眼的样子、整个人又野又稳、又飒又干净,一眼我就栽进去了!”

他说起秦晚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滚烫喜欢,语气狂热又真诚,激动得眉眼泛红,近乎热泪盈眶。

“真的,我第一次见这么合我心意的人。温柔有骨,张扬有度,跟外面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我认定她了,我要追她。”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满眼都是初见佳人的满心欢喜与势在必得。

在场兄弟全都愣住,随即纷纷打趣起哄。

“我靠?屿哥这是真动心了?看你激动得快哭了!”

“少见啊!谁能把我们洁身自好的江少拿捏成这样?”

“看来是真遇到真爱了!恭喜屿哥脱单有望!”

热闹起哄声里,有人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十足惋惜: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边遇到真爱了,那你家里定的那个未婚妻,也太可怜了吧。”

这话一出,喧闹的卡座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那素未谋面的江家未婚妻,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先是被未婚夫嫌弃厌弃、连面都不愿意见,随便丢给兄弟敷衍应付、被众人戏耍捉弄。

如今更是离谱——婚约还在,未婚夫当众爱上别人,明目张胆动心,等于直接把人家晾在原地,变相被绿。

“太惨了,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婚没退,人先被冷落,还没进门就被绿,换谁谁受得了。”

“这姑娘真够无辜的,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白白背了一身难堪。”

众人句句惋惜、声声同情。

角落的沈聿白,全程沉默静坐。

这几天,他刻意避开秦晚,不去想她。

自从冒充江屿靠近她、对她一见钟情、步步深陷之后,他心里一直压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挣扎。

他骗了她。

顶着别人的身份偷来相处,贪恋她的魅力与鲜活,爱得越真,心里越慌。

他害怕真相败露,怕她厌恶自己,怕这场偷来的缘分终会终结。

所以他不敢见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通透聪明的眼睛。

可此刻听着江屿狂热的对着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告白。

听着众人对婚约的惋惜,沈聿白心底连日纠结的心结,骤然一下彻底松开了,豁然开朗。

原本他还愧疚、还犹豫、还自责自己趁虚而入、欺骗在先。

可现在——

江屿身为正牌未婚夫,不仅厌弃婚约、敷衍躲避,

更是转头就对别人一见钟情、当众痴狂、决意追爱。

既然江屿明目张胆打算在外寻爱、变相辜负未婚妻,

那他沈聿白,又何来亏欠?

那他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去争?

念头落下,沈聿白压在心底所有的愧疚、挣扎、不安,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笃定与贪心。

江屿不要的,他抢。

江屿辜负的,他疼。

江屿准备放弃的婚约,他接。

我不能在骗她了,他要把这段时间的荒唐事全部告诉她,结束这场荒诞的欺骗。

自他下定决定,便不再避开秦晚,当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时,才明白,哪里需要他刻意去避开,只要他不去寻她,他们永远都不会相遇,哪怕是擦肩而过。

黄昏时分,临江边露台。

晚风卷着江面上淡淡的潮气,天边铺着一层柔和的橘灰落日,光线落得很软,不会刺眼。

沈聿白坐在秦晚对面,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

自那晚酒吧听完江屿一腔狂热,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告白之后,压在他心上许久的枷锁彻底碎了。

他不再被愧疚困住,不再躲躲闪闪。今天他来,就是要剥掉那层借来的身份,把所有谎言、私心、藏了许久的心意,全部摊开。

他抬眼看向秦晚,睫毛微颤,声音低沉,带着摊牌前紧绷的沙哑。

“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你未婚夫另有其人。”

鼓足勇气说完这句话,他才缓缓抬头,看不清秦晚此刻的表情。

只能硬着头皮从头说起:江屿当初托他来搅黄婚约、一心只想退婚;

初见那天鬼使神差顺着她的话冒充了她的未婚夫;

往后一次次赴约、陪她去马场、去赛道,每一分心动,每一个日夜难安的愧疚,全都说了个干净。

“晚晚,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我靠着你未婚夫的身份靠近你,用一场骗局换和你相处的机会。”

他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深情,郑重告白,“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假的。

不是以你未婚夫的身份,是我沈聿白,认认真真追求你。”

他已经预想无数种结局。她或许会冷脸斥责,会转身就走,会怒意翻涌。

可秦晚只是静静坐着,背靠落日,侧脸浸在暖融融的余晖里,神色平静得近乎淡然。

没有错愕,没有愠怒,眉梢眼角连一丝起伏都寻不到。她安静听完,隔了几秒,才轻轻开口,语调淡淡的,像闲谈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一直都知道,连名字都对不上这么明显的错误,而我什么都没问,只是不想,你骗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沈聿白浑身一僵,心口猛地一空,酸涩顺着四肢漫开。

原来他小心翼翼演了这么久的戏,她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她什么都懂,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演。

他喉结滚动,屏住呼吸等她的答复。

秦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怨、不恼,没有半分戾气,只是清晰地划开界限: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能答应你。”

“你也知道,我有真正的未婚夫。”

听到未婚夫这个词,沈聿白钝痛狠狠砸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黯然,心口发闷,一阵难以掩饰的伤心。

可念头一转,江屿的心思不在她身上,现在只需要逼一把江屿,让他主动去江老爷子跟前去退婚,这件事情就算解决了。

那点难过,他独自静静消化片刻,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有纠缠,不卑微乞求,只望着她,目光依旧坚定绵长。

“我懂。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晚风掀动他衬衫袖口,他声音稳下来,带着不肯动摇的执拗,“但我不会放弃。

往后不再有冒充,不再有谎言。从今往后,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沈聿白。无论前面有多少阻碍,我慢慢追,慢慢等。”

秦晚望着他,依旧神色从容,不接话,不给出期许,也不拒绝他靠近的权利。

“未婚夫她自有解决办法。”

骗局落幕,假面卸下。

沈聿白被拒绝都显得不那么颓废。

反倒是江屿开始患得患失, 自赛道一见倾心后,江屿彻底栽在了秦晚身上。

可他发现一件极其折磨人的事——他想找她的时候,遍寻无踪迹。

微信寥寥几句也是冷淡回复,约她永远没空,马场、赛道、商圈,他刻意蹲守,次次落空。

可偏偏,他不找她的时候,两人总能猝不及防遇见彼此。

街角晚风、深夜赛道、画展门口、雨夜路口。

像冥冥之中扯不开的羁绊,像影视剧里写好的宿命桥段。无论何时何地,总能意外相逢。

每一次偶遇,都是新一轮的震撼。

他见她策马迎风、利落飒爽;见她安静看画、眉眼温柔;见她雨夜开车沉稳冷静,气质百变,却次次戳中他心口。

一次次相遇叠加,新鲜感褪去,剩下的是越来越沉、越来越疯的执念。

江屿从未对谁这般上心,患得患失、辗转难眠,彻底深陷。

他再也克制不住满心爱慕,攒足勇气,捧着鲜花、带着一腔赤诚,对秦晚告白。

少年意气热烈直白,满眼都是她的影子:“秦晚,我喜欢你,我想认真追你。”

面对他滚烫直白的心意,秦晚神色始终淡然。

她没有动容,没有慌乱,只是静静抬眸,目光清浅地落在他身上,轻声反问:

“你了解我多少,就敢说喜欢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堵得江屿所有热烈尽数卡喉。

他骤然僵在原地,心口一空,哑口无言。

是啊,他喜欢她惊艳的外表、飒爽的性格、独一无二的气场。

可除此以外,他一无所知。

她家住何处、家境如何、喜好禁忌、过往经历、性格软肋……

这些最基础、最普通的了解,他一样都答不上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肆意散漫,情史干净,从未正经追过一个女孩。

他以为心动就是喜欢,惊艳就是真心,以为鲜花礼物、一腔热忱,就能打动人心。

此刻被她一语点破,才狼狈发现——自己的喜欢,单薄又肤浅,空无一物。

告白,仓促又荒唐。

最终只能窘迫收场,满心挫败。

告白受挫,江屿彻底没了章法。

他实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更不知道该怎么循序渐进、真心实意去追人,他只想一步登天。

思来想去,他索性约了一众兄弟聚聚,打算集众人智慧,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包厢热闹喧嚣,兄弟们听闻情场失意的江少栽了跟头,纷纷打趣,随后七嘴八舌出谋划策。

有人教他细心陪伴,有人教他制造浪漫,有人让他循序渐进慢慢打动。

众人都在聊怎么追女孩子。

唯独角落的沈聿白,全程安静听着,一语不发,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思与算计。

待众人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润无害,依旧是最靠谱兄弟的模样,却字字诛心、句句挖坑。

他精准抓住核心,淡淡开口:

“你现在最大的阻碍,不是不会追人。”

江屿一愣:“什么意思?”

沈聿白抬眼,神色坦然,看似真心提点:

“你身上还有一桩没解除的婚约。”

“女人再通透,也不会接受一个身上挂着婚约、身份不清不楚的人。”

“你迟迟不脱身,旁人看来始终名不正言不顺,换谁都不会轻易接受你的心意。”

几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他不说自己迟迟没帮他退成婚,反倒把所有问题,全部推成——是婚约没解除,才耽误江屿追爱。

变相疯狂撺掇他,必须尽快彻底退婚。

江屿本就满心烦躁挫败,被他一点拨,瞬间恍然大悟。

对!

都是这桩莫名其妙、死板捆绑的婚约碍事!

他从始至终都以为,是那个素未谋面、传闻温顺无趣的未婚妻难缠、不肯松口,才导致婚事迟迟未消。

他都从未怀疑过半分最信任的兄弟。

沈聿白看着他眼底的烦躁与决意,心底漠然一笑。

江屿越想退婚、越厌弃这场捆绑,

他就越有机会。

他亲手推开的人,终会完完整整,落到自己手里。

是婚约的问题,那么他就解决问题,江屿已经等不及让未婚妻主动退婚了,他要主动找爷爷解决退婚,一刻都不想耽误。

江屿感激的眼神看着沈聿白:“兄弟,等我结婚,请你坐主桌。”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交代沈聿白这几天帮忙多照看未婚妻,毕竟他要去退婚,可能会伤害到这位未婚妻。

这未婚妻也挺无辜的,如果她懂点事自己早点把婚退了,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想来他是怨她的。

沈聿白微微点头。

江家老宅,灯火肃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屿连日被心事压得几近疯魔。

他追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卡在一纸从未想要的婚约里寸步难行。

在兄弟的撺掇下,他终于想通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斩断这门婚事。

哪怕决裂,哪怕挨打,哪怕付出代价。

他一身单薄黑衣,笔直跪在老爷子书房正中,脊背挺得极硬,没有半分退缩。

不等老爷子开口,他率先垂首,字字坚定:

“爷爷,我有喜欢的人了。此生非她不娶。这门婚约,我绝不可能认。请您成全我,解除婚约。”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老爷子手里的茶盏“哐”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茶水震荡四溅,苍老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你知不知道这桩婚约是怎么来的!是故人临终托付!是两家信义!你一句喜欢,就要毁尽前人情分?!”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最重恩情、最重信誉。

他从未对这个孙子真正动怒,可这一刻,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江屿眼神坚定,句句铿锵有力:“请爷爷收回婚约。”

“你放肆!”

老爷子挟着藤鞭狠狠抽落,“啪”的一声脆响,藤鞭直接撕裂江屿外层的黑衣布料。

布料破开的刹那,一道滚烫狰狞的红痕当即浮现在江屿脊背皮肤上,红得刺眼,紧跟着皮肉迅速肿起,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像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身上。

江屿浑身猛地一抖,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他喉头一紧,闷哼几乎要冲出口,又被他死死咬在齿间。

牙关用力到发酸,舌尖都快被自己咬破,冷汗一瞬间从额角密密渗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滴。

紧接着又是一鞭落下,鞭梢扫过上一道伤痕,旧的红痕被再次撕裂,细小的血珠立刻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在赤红的印子上晕开。

后背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抽痛,仿佛筋骨都跟着一起震得发疼。

冷汗浸透了他仅剩的衣衫,混着慢慢渗出来的血,黏在皮肤上。

他眼眶绷得发红,眼底泛出生理性的湿意,却硬是闭了闭眼,不肯发出一声求饶的哭喊,只单薄的肩头不停轻轻颤抖,藏住他快要绷不住的隐忍。

老爷子怒气上头,气得手都在颤,几十年的威严、被忤逆的震怒、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苍老且愤怒的声音,厉声质问:

“你知错不知?!”

江屿抬眼,眼底通红,不躲、不闪、不求饶、不认错。

却执拗得近乎偏执,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

“我没错。

爷爷,我活一辈子,只想娶我心动的人。

我喜欢的她,干净、勇敢、热烈、坦荡。

她敢策马追风,敢赛道逐速,心性通透,风骨独立。

她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一眼沦陷、甘愿倾尽所有去爱的人。

我和未婚妻素未谋面,无恩无爱,捆绑一生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我不爱她,不娶她,不是薄情,是不耽误。

可我爱我的心上人,爱到我宁愿被打断骨头,也不愿负她、弃她、委屈她。”

他忍着背脊撕裂般的剧痛,一字一句,倾尽此生最大的认真与深情。

“我宁愿被您打死在这里,也绝不背着婚约,辜负我真心喜欢的人。”

句句掷地有声,震彻整间书房。

老爷子挥鞭的动作骤然僵住。

看着地上浑身是伤却宁死不屈的孙子,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偏执、坚定、孤勇……

老爷子手里的藤鞭,“啪嗒”一声,无力落地。

怒气、怒火、恨铁不成钢,一点点褪去。

剩下的,是无尽的疲惫、落寞,与无力。

他这辈子争名、守义、护家、重情。

可终究,拗不过孙辈的执念,拗不过人心所向。

苍老的身躯微微佝偻,眼底盛满沉沉的怅然。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沙哑,满是宿命般的无奈:

“罢了……

是我们江家,没这个命。”

“你执意要解除婚约,便解除吧。”

他望着满身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孙子,眼底只剩落寞与惋惜,缓缓吐出一句最重的告诫:

“但愿你这辈子,

永远不要后悔你今日做出的决定。”

话音落。

老爷子彻底寒了心,转身佝偻着背,落寞离开了书房。

厚重木门轻轻合上。

压在江屿心头多年的枷锁,终于彻底碎裂,疼痛得趴在地上。

剧痛还在疯狂席卷全身,背脊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撕裂伤口,几近脱力晕厥。

惨白疼痛的脸上,慢慢、慢慢绽开一抹极轻、极干净、极致释然的笑。

很疼。

疼得快要死。

可他好开心。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去爱他的姑娘了。

终于,再也没有婚约束缚,再也没有牵绊阻隔。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身受重伤、卧床难起。

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老爷子回到房间,望着窗外的月景,失神许久,心口又闷又酸,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密密麻麻缠上来。

回忆瞬间被拉回三年前,当年秦老哥弥留之际,紧紧攥着他的手,万般托付,把唯一的孙女余生安稳,全权交到他手上。

人家是信他、敬他、把最珍贵的宝贝托付给他。

可他呢?

是他江家孙子不争气、不识珍宝、眼盲心拙。

他终究是对不起人:“秦老哥,对不住啊 !是我们家没福分,留不住晚晚那么好的女孩。

放着品性通透、风骨绝佳的秦晚不要,偏要在外执着一场荒唐心动,宁死也要退掉这桩天赐良缘。

江屿不懂珍惜,肆意辜负,可他不能跟着愧对故人、愧对那无辜的小姑娘。

老爷子长叹一声,眼底的怒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唏嘘与疼惜。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命,江屿没福气,配不上秦丫头,是他自己的造化浅薄,怨不得旁人。

转瞬之间,老爷子心思彻底通透。

江屿不要,他要。

秦家小丫头乖巧懂事、心性坚韧、格局坦荡,难得的好品性、好风骨。

既然婚约作废,那他便认秦晚做亲孙女,往后她就是江家实打实的孩子!

从此,秦晚不再是无人撑腰的孤女。

江家做她坚实后盾,护她周全、予她体面、保她一生安稳无忧。

不仅如此。

他还要亲自,为她择一门万般顶配的好姻缘。

江屿任性薄情,那他就挑一个稳重、深情、靠谱、上进,事事胜过自家孙子百倍的少年郎,风风光光娶她。

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因这场作废的婚约,落得半分难堪闲话。

思及此处,老爷子眼神骤然坚定。

这件事,必须他亲自上心、亲自把关、亲自挑选,半点马虎不得。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蹙眉顾虑。

方才听江屿话里意思,那混小子从头到尾压根连晚晚一面都不愿意见。

两人怕是自始至终,从未谋面。

从头到尾,都是江家单方面怠慢、戏耍、辜负了人家姑娘。

若是贸然换人定亲,秦晚心里会不会委屈?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他们江家太过荒唐,肆意摆弄她的姻缘?

老爷子不敢赌,也不敢再伤她半分。

他决定先悄悄物色好,最配得上秦晚的良人,再诚心诚意登门,好好同她解释、赔罪、补偿。

他闭目沉吟,脑海里快速筛遍世交好友家的晚辈子弟。

一众年轻一辈里,唯有一人,稳稳压过所有人。

沈聿白。

念头一出,老爷子眼底瞬间亮起赞许的光。

是了,就是他。

沈家这孩子,品性端正、沉稳内敛、心智成熟、行事有度。

长相矜贵清俊,能力出众、杀伐果断、上进踏实。

待人温润有礼,心思细腻周全,重情稳重,从不浮躁纨绔。

对比自家肆意任性、冲动薄情、为爱不管不顾、不懂珍惜的江屿,简直是云泥之别。

江屿桀骜冲动、随性妄为;沈聿白成熟靠谱、事事稳妥。

江屿不懂惜福、肆意辜负;沈聿白沉稳温柔、极致周全。

江屿凭喜好做事;沈聿白凭责任做人。

方方面面,品性、格局、心性、能力、担当、稳重,全都碾压江屿。

老爷子越想越满意,越想越觉得妥帖。

这般人品、这般气度、这般前程,才真正配得上秦晚丫头。

往后。

秦晚认他做爷爷,有江、沈两大家族撑腰。

有良人真心疼惜、稳重守护。

前尘所有辜负、委屈、荒唐,尽数抵消。

老爷子眼底满是真心的疼惜与笃定。

他要亲手给秦晚,铺一条最圆满、最尊贵、最安稳的余生坦途。

心结落地,愧疚难平。

江爷爷没有丝毫拖延,一心只想尽快弥补对秦晚的亏欠,给她最好的归宿。

他素来行事稳妥,绝不贸然行事,为了秦晚的余生安稳。

第二日,他便亲自登门沈家,诚心诚意拜访老友,同时考察沈聿白,只为实地考察他的人品心性,确认对方是值得托付之人。

沈家老宅雅致清幽,世代家风端正。江爷爷与沈老爷子是几十年至交,无需过多客套,落座饮茶闲谈几句,便直入正题,语气郑重又恳切。

“老沈,我今日登门,是有一桩大好姻缘,想寻你商议。”

沈老爷子闻言一愣,笑着打趣:“我们两家长辈素来知根知底,小辈若是有缘,自然是好事,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江爷爷眼底带着满心的期许与愧疚,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坦然将所有荒唐过往和盘托出。

他说起当年与秦家的临终婚约,说起自家孙子江屿执意退婚、辜负良人;

说起秦家丫头懂事通透、品性绝佳,却平白受了一场无妄的委屈,耽误了姻缘。

“是我江家对不住秦家,对不住那个孩子。”江爷爷长叹一声,满是自责

“江屿配不上秦晚,执意要追寻自己的心意,我拦不住,也劝不动。

如今婚约作废,我心中实在不安。我打算认秦晚做亲孙女,护她一世周全,更想亲自为她择一位良人,弥补我江家的过错。”

话音一顿,他目光笃定,直言心意:“我思遍所有晚辈,唯独你家聿白,心性、品行、担当、前程,无一不好,样样拔尖。

比起我家那顽劣孙子,靠谱百倍、稳重百倍。我想撮合两个孩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老爷子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老友的深意,他素来知晓好友人品,看来这秦丫头是个顶好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半老好友如此夸赞,当即抚掌大笑,满心应允。

“这是天大的好事!

有你这番话,秦丫头是难得的好姑娘。

我甚是满意,聿白能有这个缘分,是他的福气!我百分百赞成,即刻让他过来,听你安排!”

不多时,沈聿白匆匆赶来。

他一身正装,身姿挺拔温润,进退有度,待人谦和恭谨,一言一行皆是教养与稳重。

江爷爷静静看着他,细细打量、暗自考察。

眼前的少年,眉眼清正、沉稳内敛,遇事从容不迫,待人温柔有礼,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张扬浮躁,事事透着让人安心的底气。

确实是良人。

沈聿白站在两位长辈面前,从容行礼,姿态谦逊。

江爷爷看着他,不再绕弯子,直言婚事始末与自己的初衷:“聿白,爷爷今日找你,是想为你定下一门亲事。

秦家的小姑娘秦晚,品性绝佳、通透坚韧,是我极其疼惜的孩子。

此前她与江屿有一纸婚约,奈何江屿执意退婚,辜负了人家。”

“我心中愧疚,不忍她平白受委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品行端正、前程坦荡。

我自作主张想撮合你和秦晚,你可愿意?”

沈聿白心头骤然震颤。

他从未想过,峰回路转,会有这样天赐的机会。

他爱而不敢、小心翼翼、屡次被拒、满心执念的姑娘,兜兜转转,竟要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来到他身边。

他眼底压下翻涌的狂喜,面上依旧温润沉稳,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躬身应声:“我愿意。”

一字落地,干脆利落,带着百分百的真诚与珍视。

他何止愿意,他是万般渴求,求之不得。

从初见一眼沦陷,到伪装相伴的愧疚,再到坦诚被拒的遗憾,他从未放下过半分执念。

如今有长辈亲自撮合,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他一万个满意,满心皆是欢喜。

江爷爷见他毫不犹豫、满眼郑重,没有半分敷衍,心底的大石彻底落地,眉眼间终于染上释然的笑意。

太好了。

敲定好一切,江爷爷片刻不歇,隔天便亲自登门去找秦晚。

往日和蔼从容的老人家,今日步履微缓,神色愧疚,连说话的语气都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歉意与局促。

他实在愧对故人嘱托,愧对这个无辜且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

秦晚何等通透聪慧,一见江爷爷这般模样,便猜到他是为之前婚约的事而来。

她性情豁达,知世故、懂人情,从来不是执拗计较、不懂体谅的人。

看着老人家满心愧疚、忐忑不安的模样,她心底软了几分,主动轻声开口:“爷爷您坐,有话慢慢说,我听着。”

温柔的包容,让江爷爷愈发愧疚。

他落座之后,缓缓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坦言江屿任性退婚的过错,诉说自己想要认她为亲孙女、护她周全的心意,最后郑重提起,自己千挑万选、亲自考察敲定的良人——沈聿白。

“晚晚,是爷爷对不住你,让你平白受了一场委屈。”

江爷爷声音温和又郑重,“爷爷不敢奢求你原谅江家的荒唐,只想尽我所能弥补你。

我为你挑了沈家的聿白,这孩子品性端正、稳重靠谱、深情专一,是我精挑细选、百分百配得上你的人,远比江屿靠谱万千倍。”

秦晚静静听着,眼底微微一动。

沈聿白。

是那个始于欺骗、终于真心,坦诚告白、屡败屡战、从未放弃的人。

她多次清冷拒绝,划清界限,可他始终体面克制、温柔守护,从不出言纠缠,只默默守护、稳步追逐,真心从未掺假。

她心里清楚,这场始于骗局的相遇,错在开端,可他的真心,从未虚假。

看着眼前老人满心恳切、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为了自己的余生,亲自奔波、亲自考察、用心挑选良缘的上心与偏爱,秦晚实在不忍辜负老人家一片苦心与满心愧疚。

她不愿让年迈的老人,始终活在亏欠与自责里。

良久,秦晚轻轻抬眼,眉眼淡然温柔,轻轻点头应声:

“好,爷爷,我听您的。我愿意和他,试着处处看。”

一句应允,温柔落地。

江爷爷瞬间眼底湿润,满心的愧疚与沉重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欣慰与安稳。

他终于给了这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最好的归宿。

从此,秦晚有江、沈两大家族撑腰,有长辈万般偏爱,有少年赤诚奔赴。

江家。

连日卧床养伤的江屿,后背鞭伤狰狞未愈,稍稍牵动都牵扯着皮肉撕裂般的疼。

可他半点不觉得苦。

哪怕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后背结痂又发痒发痛,他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亢奋。

他赢了。

他拼着一身重伤,拼死退掉了那桩捆绑他许久的婚约。

从此再无牵绊、再无束缚,他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追求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秦晚。

伤痛越重,他越觉得值得。

养伤的这几日,他无事可做,所有心思全都扑在秦晚身上。

从前从未追过人、不懂情爱套路的他,笨拙又热烈,开启了极致卑微的讨好模式。

手机不离手,时时刻刻盯着对话框。

早安、晚安、天气冷暖、饮食叮嘱、琐碎日常、满心惦念。

句句热烈直白,字字满心欢喜。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衣。】

【我背上的伤快好了,等我能下床就去找你。】

【看到好看的花海,第一时间想到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热情汹涌、毫无保留。

可对话框那头的秦晚,永远清冷疏离。

大多时候视而不见,偶尔心情平平,才随手回一个字:

【嗯。】【不用。】

寥寥数字,冷淡薄情,像一盆冷水,一次次浇在江屿滚烫热烈的心上。

可他初生牛犊一般,越得不到、越放不下。

被冷落也不气馁,被敷衍也不退缩。

只当是她性子清冷、不善热络,依旧每天坚持不懈嘘寒问暖,满心都是尽快养好伤、彻底追到她的执念。

另一边,沈家。

自从江爷爷亲自登门撮合、秦晚点头愿意试着相处后,沈聿白整整几日彻夜难眠。

不是焦虑,是极致、克制又滚烫的欢喜。

他曾欺骗、被拒绝、被疏离,以为自己只能遥遥观望、终身无望。

可峰回路转,长辈成全、佳人应允,给了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追求她的资格。

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让他欣喜到辗转反侧、彻夜含笑。

自此,沈聿白彻底开启温柔殷勤的追求模式,日日奔赴、事事用心。

每天准时出现在秦晚的生活里。

清晨带她爱吃的早点,午后陪她去马场散心,傍晚安静陪她看晚风落日。

不聒噪、不纠缠、不急躁,温柔细致、分寸恰到好处。

他懂她的飒爽、懂她的清冷、懂她的通透,从不会用廉价套路敷衍她。

事事体贴、件件上心,温柔却不卑微,克制却极度真诚。

沈家老爷子看在眼里,每每望见孙子满心奔赴、眉眼带笑的模样,总会欣慰会心一笑。

几十年老友,总算做了一桩最明智、最圆满的大好事。

他捻着茶杯,眼底满是笃定笑意,慢悠悠感慨:

“老江这次,算是给我们沈家送来了天大的福气。

晚晚那姑娘,品性风骨、心性模样,样样顶尖,配我们聿白刚刚好。

等两个孩子修成正果、大婚那日,我必定亲自请老江坐主位,好好谢他这份成全之恩。”

两位长辈满心欣慰、满心笃定。

沈聿白从不用热烈花哨的话术纠缠,只用日复一日的行动证明。

他尊重她的性格、包容她的清冷、珍惜她的风骨,懂得她所有的清醒与疏离,也护着她所有的自由与锋芒。

终于,在一个晚风温柔的傍晚,沈聿白郑重跪地求婚。

没有仓促试探,没有半分敷衍,满眼是她,满心虔诚。

秦晚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爱得克制又极致热烈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轻轻点头,应允了他的求婚。

尘埃落定。

确认她点头的那一刻,沈聿白眼底翻涌着极致滚烫的欢喜,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秦晚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轻声含笑询问:

“何必急在这一时?我们慢慢来就好。”

沈聿白抬眸,目光深情又笃定,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别人可以慢慢来,但你不行。

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于我而言,便是此生皆大欢喜。”

他隐忍克制了太久,一路忐忑,一路珍惜。

他太怕了。

怕夜长梦多,怕世事变数,更怕江屿哪天彻底醒悟、回头纠缠,打碎他来之不易的圆满。

江屿从前眼盲心拙、不识珍宝,可一旦幡然醒悟,以他偏执热烈的性子,定会疯狂追回秦晚。

沈聿白赌不起,也等不起。

他要彻底锁死这份缘分,把她完完整整、名正言顺地娶回家,让所有人再无插足的余地。

于是,在秦晚应允求婚的这一刻,他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极速成婚,盛大迎娶。

哪怕时间仓促,他也绝不肯敷衍她半分。

为了给秦晚一场永生难忘、倾尽奢华的婚礼,沈家直接斥资数亿,全方位落地顶级婚宴配置。

全球顶尖婚礼团队连夜对接,定制花海、独家高定礼服、私人场地、全景灯光、专属伴手礼,所有细节全部拉满顶配。

旁人仓促赶婚只会潦草将就,唯独沈聿白,时间再紧,规格不减,爱意不减,细节不减。

别人婚礼拍一天草草收尾,他们的婚纱照整整连拍一周。

从马场追风、赛道飒影、晚风江边、落日露台,拍到古堡草坪、星空夜景。

他要留住她所有模样,飒爽的、温柔的、清冷的、明媚的,全部珍藏。

婚期筹备繁忙,秦晚无需操心半点琐事。

造型团队、珠宝设计师、礼服定制师,全部上门一对一服务。

而沈聿白,推掉所有外出公务,亲自全程盯场。

小到一朵花的摆放、一盏灯的光影、礼服的走线、妆容的适配,大到场地布局、流程设计、宾客安排,他逐一核对,层层把关,不允许出现半分差错。

他要给她的,从来不是将就的婚礼。

是倾尽家族繁华、倾尽自己真心,独属于她一人的极致隆重与偏爱。

江家老宅。

江爷爷得知秦晚终于答应沈聿白求婚,压在心底的愧疚彻底烟消云散,笑得眉眼舒展、合不拢嘴。

他站在庭院里,想起那个懂事通透、受了委屈也从不抱怨的秦晚,再看看屋内死气沉沉、日渐颓靡的亲孙子,心里那点烦闷消散又哀叹。

自从江屿拼死退婚、满身伤痕,起初几日还亢奋雀跃,一心想着自由追爱。

可新鲜感褪去,石沉大海的冷落,彻底磨掉了他所有热情。

背上的伤早已结痂好转,可他心心念念的“真爱”,从来不曾为他回头。

每日对着冰冷的手机刷屏,等一句永远敷衍的回复,昔日张扬肆意的少年,日渐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江爷爷看着屋内落寞颓废的孙子,忍不住暗自唏嘘感慨。

真是命。

庭院清风萧瑟,屋内更是死气沉沉。

江屿后背的旧伤早已痊愈,可人却彻底蔫了。

连日来对秦晚的卑微讨好、次次冷遇,将他当初退婚的热血、执拗、热烈一点点磨得干净。

他终日颓靡懒怠,窝在家里,眼底无光,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魄霉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纨绔少爷的张扬意气。

江爷爷看着自家孙子这副扶不起、郁郁寡欢的模样,终究于心不忍。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大红喜帖,帖子精致隆重,边角压纹奢华,透着喜庆热烈。

老爷子走到桌前,将喜帖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提点:

“明天沈聿白大婚,你跟我一起去。

去沾沾喜气,好好去去你身上这一身颓废霉运。”

江屿懒散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的红色喜帖。

他此刻心情极差,对所有人的喜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眼底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他懒懒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浮又笃定:

“沈聿白结婚?这么突然?”

他稍稍挑眉,满脸自以为是、看透一切的淡漠鄙夷。

“他从前半点口风没漏,从没听说有女朋友,短短一个月极速敲定婚期、仓促大婚。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家族安排的商业联姻、世家捆绑罢了。”

在他眼里,沉稳克制、事事谋定的沈聿白,绝不可能突然自由恋爱闪婚。

他嗤笑一声,满眼轻视:

“怎么,沈家也走到需要靠联姻稳固人脉的地步了。

这种包办凑合的婚姻,有什么喜气可沾?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他语气轻浮、满脸嘲讽、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淡漠。

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愚蠢自负的模样,江爷爷彻底没了耐心。

枉费他一身机灵,偏偏在姻缘大事上眼盲心瞎、蠢得无可救药。

老爷子摇了摇头,眼底只剩失望,不再多言,转身默然离开,任由他自己执迷不悟。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那张红彤彤的喜帖静静摆在桌面,格外刺眼。

江屿盯着那抹红色,越看越心烦,越看越碍眼。

他本就郁结满腔,此刻被这莫名的喜事刺得心头烦躁。

他伸手一把抓起喜帖。

封面上印着一对可爱相拥的Q版漫画小人,紧紧依偎,恩爱甜蜜。

看着这虚假的恩爱模样,他只觉得可笑。

他倒要看看。

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千金,被沈家匆匆敲定,沦为这场功利联姻的工具。

指尖掀开喜帖内页,目光随意扫去。

开篇男方姓名:沈聿白。

他淡淡一瞥,毫无波澜。

可下一秒,紧随其后的女方姓名,清晰、工整、字字诛心,直直撞入他眼底——

新娘:秦晚。

短短两个字。

如同惊雷炸响在头顶。

空气瞬间死寂。

江屿瞳孔骤然骤缩,眼底所有的嘲讽、轻视、漫不经心,在这一刻,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方才懒散歪斜的身子,猛地一僵。

脸上的戏谑笑意彻底凝固,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难以置信的怔愣,再瞬间转为极致的震骇、慌乱、惨白。

他以为自己看错,用力眨眼,死死盯住那两个字。

秦晚。

是他日夜惦记、疯狂追逐、百般讨好、却始终得不到一句好话的那个秦晚?

是赛道初见、一眼沦陷、倾尽真心却被屡屡冷淡的心上人?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和沈聿白认识?

怎么会在短短一月之内,和沈聿白闪婚?!

巨大的冲击瞬间冲垮他所有思绪,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再也稳不住半分姿态,双手控制不住发颤,喜帖几乎要拿捏不住。

方才的轻蔑、自负、嘲讽,尽数变成狠狠抽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来不及消化这翻天覆地的真相,疯了一般攥着喜帖,脚步踉跄、风风火火冲上二楼,冲进书房。

他气息紊乱,眼底满是慌乱、震骇、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爷爷!你看!沈聿白要娶的人——怎么是秦晚?!”

江爷爷抬眸,看着他大惊失色、彻底失控的模样,神色平静至极,早已波澜不惊。

他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与释然,字字清晰,彻底戳破所有真相:

“大惊小怪什么?

没错,就是晚晚。”

“当初是你宁死退婚、遍体鳞伤也要推开她,是你一口咬定这桩婚约累赘可笑、执意要追寻你的真爱。”

“你不要的姻缘,我不能让秦丫头白白委屈。

是我亲自给晚晚挑的夫君。”

老爷子看着他惨白失态的脸,缓缓补上最诛心的一句:

“沈聿白稳重、深情、负责、事事周全。

方方面面,都比你这个游手好闲、不识珍宝的东西,强上千倍万倍。”

一句话。

彻底击碎江屿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负、所有的执念。

大红喜帖捏在指尖,烫金的字刺得人眼疼。

江屿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被瞬间抽空,四肢冰凉得发麻。

可他不肯信。

怎么可能是她?

那个让他一见倾心、日日惦念、卑微追了许久的秦晚,怎么会是他素未谋面、拼死退婚的未婚妻?

又怎么会在短短一月之内,悄无声息,嫁给了他最好的兄弟沈聿白?

不可能。

一定是同名同姓。

世上同名的人太多了,不过是巧合撞了名字而已。

江屿死死攥着那一张喜帖,指节用力到泛白、发抖,他拼命给自己找借口,一遍一遍在心底自我欺骗、自我安抚。

“不是她。

一定不是她。

我的秦晚不会骗我,更不会瞒着我嫁给别人。”

他还在幻想,还在死守最后一丝可笑的侥幸。

他一秒都坐不住,疯了一样抓起车钥匙,不顾沉沉夜色,驱车冲出江家老宅。

跑车在夜色里疾驰狂飙,风声灌满车厢,车速快得近乎失控。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亲眼确认。

他要当面问清楚。

只要不是她,只要亲眼没看见,那一切就都不算数。

车子一路狂奔,最终停在气派森严、灯火璀璨的沈家庄园外。

高高的铁门隔绝内外,里面是连夜筹备大婚的忙碌灯火,喜庆喧嚣,暖意融融。

江屿坐在车里,抬头望着那片热闹光亮,手心一片冰凉。

他突然不敢进了。

他怕求证,怕揭穿,怕那最后一点幻想被生生撕碎。

他进退两难,僵持良久,只能掏出手机,拨通沈聿白的电话。

他想问一句是不是真的,想问他新娘到底是谁。

电话嘟了两声,直接被挂断。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聿白此刻满心都是新婚事宜、满心都是即将迎娶挚爱圆满余生的欢喜,根本无暇顾及他。

一次挂断,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江屿躁动滚烫的心上。

他不甘心。

指尖颤抖着点开微信,疯了一样,给那个永远清冷沉默的对话框,连发无数条消息。

字字委屈、字字慌乱、字字崩溃。

【你要结婚了吗?】

【嫁给沈聿白?】

【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你那个未婚夫?】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笑话?】

一条、两条、十几条消息刷屏而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没有解释、没有否认、没有一句辩驳。

依旧是惯常的沉默、冷淡、置之不理。

江屿盯着死寂的对话框,居然荒唐的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笑得又空又哑,分不清是自嘲、是侥幸、是心酸。

眼底一片荒芜落寞,嘴角却牵强扯出一丝苦笑。

“你看,不是她。

她没有承认,就不是。

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他还在骗自己。

哪怕心底早已摇摇欲坠,他也要死死撑住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

夜色深沉,他孤身一人驱车前往常去的酒吧。

喧嚣热闹的卡座里,所有人都在嬉笑玩闹,唯独江屿一身死气,独坐角落。

他拿起酒杯,仰头猛灌。

烈酒入喉,灼烧喉咙、烫裂心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委屈。

一杯接一杯,杯杯见底。

眼底红血丝密布,眉眼颓败狼狈,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同行的兄弟们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借酒消愁的模样,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搭话。

往日张扬桀骜、肆意潇洒的江少,从来没有这般落寞狼狈过。

直到江屿自己撑不住了,他抬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醉后的涩然,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沈聿白要结婚的消息吗?”

众人一愣,随即眼神躲闪,神色微妙。

片刻后,一个兄弟硬着头皮上前,轻声回道:

“知道啊……聿白哥一个月前就官宣了。告白成功的朋友圈,我们都看见了。”

江屿指尖猛地一顿,酒杯悬在半空。

“朋友圈?”

“对啊,文案特别深情,说执念终有归处,一生唯一心动。

配图是他和女生十指相扣的画面,虽然没露脸,但大家都替他高兴。”

江屿心脏狠狠一沉。

一个月前……

他还在为她疯魔、为她彻夜难眠。

而沈聿白,已经告白成功、敲定婚期、锁定余生。

他颤声:“还有吗?”

兄弟犹豫一瞬,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半月前还发了婚纱照花絮,只是大多是背影、侧脸,没正脸……很低调。”

江屿几乎是抢过手机。

屏幕亮起。

一张氛围感极强的婚纱照。

漫天落日余晖,男女并肩而立,身形相契,温柔相拥。

新娘大半侧脸隐在光影里,眉眼清绝,轮廓利落,脖颈纤细,气质清冷孤艳。

旁人认不出。

可江屿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道侧脸、那道肩线、那独有的清冷骨感——

和那天赛道下车、惊艳他一生的模样,分毫不差。

轰——

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他。

最后一丝幻想,寸寸崩碎,灰飞烟灭。

所有自欺欺人、所有侥幸安慰、所有自我催眠,在此刻,尽数成了天大的笑话。

真的是她。

他疯狂追逐、日夜惦念、卑微讨好、求而不得的心上人——秦晚。

就是他当初誓死退婚、弃如敝履、不屑一顾的未婚妻。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

她看着他厌弃婚约、拼命逃开。

她看着他对陌生的自己一见钟情、疯狂告白。

她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苦苦追、次次被冷落。

她什么都知道,却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冷眼旁观。

最残忍的是——

她最后,嫁给了他最好的兄弟。

江屿握着手机,指尖剧烈颤抖,屏幕几乎握不住。

喧闹的酒吧、刺耳的音乐、旁人的笑语欢声,全部消失。

世界瞬间静音。

巨大的委屈、悔恨、剧痛、荒诞,瞬间吞噬他整个人。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个大洞,冷风灌满,疼得他呼吸都疼。

他那么认真、那么热烈、那么偏执地爱她。

他为了挣脱婚约挨遍鞭打、遍体鳞伤、不惜与爷爷决裂。

他以为自己奔向自由、奔向真爱。

到头来——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的一生挚爱。

他拼命追逐的真爱,从头到尾都是本该属于他的人。

他爱到发疯的姑娘,最终名正言顺,嫁给了他最好的兄弟。

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滚烫砸落,砸在手机屏幕上,碎成一片水渍。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这么痛、这么悔、这么无力过。

少年张扬意气,彻底碎得彻底。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早已哽咽红肿,眼底一片猩红潮湿。

嘶哑破碎的气音,轻轻颤着,重复着最残忍的一句话:

“她要嫁人了……

我最爱的人……

要嫁给我最好的兄弟了……”

这场荒唐,是他一手造成。

这场遗憾,是他亲手铸就。

烈酒烧喉,心碎彻骨。

在真相碾压下来的那一刻,江屿所有的悲伤、委屈、悔恨,尽数变作狰狞扭曲的疯念。

他终于彻彻底底想通了。

从头到尾,不是命运捉弄,不是缘分错位——是沈聿白骗了他。

是他最好的兄弟,明知婚约是谁,明知他心心念念追逐的是谁,却从头到尾闭口不提、刻意隐瞒、步步算计。

借着他的愚蠢、他的不屑、他的退婚,悄无声息截走了他的缘分,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秦晚。

如果不是沈聿白藏着掖着、借机靠近、趁虚而入——

秦晚本来是他的。

从头到尾,本该是他的。

滔天的不甘、被背叛的愤怒、爱而不得的疯魔、悔恨蚀骨的疼,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他眼底通红,神色癫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又被灌满了戾气。

酒精的麻痹下,情绪大起大落、崩溃失控,大脑骤然缺氧,心口剧痛袭来。

眼前一黑,江屿身子一软,直直倒在酒吧卡座上,彻底晕厥过去。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扎进眼底,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宿醉后的疲惫与酸痛。

江屿猛地睁开眼,茫然失神几秒,随即骤然弹坐起身。

他慌忙摸过枕边手机——

上午十点整。

屏幕顶端的日期,赫然是沈聿白与秦晚大婚的日子。

距离婚礼仪式,仅剩不到两个小时。

来不及头晕,来不及缓神,来不及消化心底翻涌的剧痛。

他踉跄下床,脚底虚浮,身形摇晃,连鞋都来不及穿稳,疯了一样往别墅外冲。

他要去。

他必须去。

院子里等候的司机见他失魂落魄、狼狈狂奔,连忙上前扶住,恭敬又担忧地开口:

“少爷,您昨晚喝了太多酒,身体不适,不能开车。老爷吩咐我,如果你要你婚礼现场,让我亲自送您过去。”

江屿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得破碎:“我爷爷呢?”

司机顿了顿,如实回话,字字诛心:

“老爷天不亮就出门了……今日是秦小姐大婚,秦小姐无亲无故,老爷如今认了秦小姐做孙女,今天,老爷是她唯一的娘家人,一早便去陪着送亲了。”

他没说,老爷准备了十车厚重的嫁妆给秦小姐陪嫁。

“唯一的娘家人……”

这七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反复割剜江屿的心。

他瞬间红了眼眶,喉咙酸涩得发堵,悔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是啊。

秦晚是孤女。

无依无靠,无人撑腰。

可他明知道她身世单薄、本就缺情缺暖,

却因为自己的幼稚、自负、叛逆、嫌麻烦,

从一开始就轻视她、抵触她、厌弃这场和她有关的婚约。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他随手定义为“呆板无趣、温顺累赘”的未婚妻,

是孤身一人、无人可依、默默受了所有委屈的小姑娘。

是他对不起她。

是他亲手冷落她、辜负她、漠视她、推开她。

是他亲手,把唯一一个真心可以护她、疼她、娶她的资格,扔得干干净净。

江屿眼底水汽汹涌,脚步踉跄,声音发颤:

“走……去婚礼现场。我去找爷爷,我要跟她道歉……我要亲口跟她道歉。”

司机面露为难:“少爷,这个点,老爷他们应该已经在去酒店的婚车队伍里了……”

“路上能遇见,对不对?”

江屿猛地抬眼,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与疯狂,

“沈家大婚,全城瞩目,婚车队伍那么长,声势那么大,一定能遇见。”

“开车!快!追上他们!”

车子疾驰而出,一路加速奔赴婚礼酒店方向。

不出片刻,前方浩浩荡荡、奢华隆重的婚车队伍,赫然出现在道路中央。

绵延数千米的婚车阵列,鲜花锦簇、白纱点缀,盛大刺眼。

沈聿白倾尽繁华娶她,满城风光,尽赠她一人。

江屿瞳孔骤红,嘶吼出声:

“超过去!拦住他们!”

司机不敢违抗,咬牙提速。

普通婚车本就车速缓慢,不过片刻,车辆便快速赶超队列。

江屿骤然伸手,一把抢过方向盘!

车身剧烈一晃,急速横切出去!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响!

黑色轿车直直横亘在主婚车正前方,硬生生逼停了整条盛大的婚车队伍。

车子稳稳刹死的瞬间。

江屿推开车门,跌跌撞撞下车。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衣衫凌乱、眼底猩红、面色惨白,狼狈得不成样子。

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重,像脚踩刀尖,像背负千斤罪孽。

一步一晃,摇摇欲坠,却死死盯着那辆装饰满大红玫瑰的主婚车。

车内。

江爷爷坐在送亲车上,看清前方拦车的人,瞬间气得浑身发抖。

他急匆匆推门下车,手持拐杖,快步上前,怒到极致,扬手一杖狠狠抽在江屿背上!

“你胡闹!!”

重重一杖,力道十足,砸得江屿脊背发麻、皮肉生疼。

可他不躲、不闪、不避、不怨。

脊背僵硬挺立,任由拐杖落在身上,纹丝不动。

就如解除婚约当晚一样扛揍。

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执念,死死锁在紧闭的主婚车车门上。

喉咙颤抖,轻声、卑微、近乎呢喃:

“晚晚……”

一声晚晚,碎尽所有尊严。

车内静谧。

秦晚静坐其间,一身洁白拖尾婚纱,妆容清雅绝美,眉眼平静无波。

今日是她的大婚吉日,她不能任由任何人破坏、耽搁。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她抬手,轻轻推开了车门。

修长洁白的婚纱裙摆,长长拖在柏油路面上,不染尘埃,干净盛大。

她立于车门边,静静看着眼前狼狈疯魔、满目赤红的男人。

平静、淡然、无爱、无恨。

仅仅是看着他,等他说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江屿所有强忍的坚强、所有撑住的理智、所有偏执的疯狂,瞬间崩塌。

先是眼眶通红,下一秒,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落在衣襟上。

他看着一身婚纱、即将嫁作他人妇的心上人,心口像是被生生剖开、掏空、碾碎。

痛。

太痛了。

痛得他几乎站不住,痛得他呼吸都撕裂般疼。

他望着她,声音哽咽破碎,泪流满面,字字泣血:

“晚晚……

对不起……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蠢,是我瞎,是我不识珍宝,是我狂妄自大。

所有人都告诉我,婚约是福气,是我年少叛逆、一意孤行、非要挣脱。

我以为婚约是枷锁,以为你是累赘,我拼了命、挨尽鞭打、受尽伤痛,也要推开你。

可我从来没想过——

我拼尽全力推开的累赘,

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真爱。

我拼死摆脱的枷锁,

是我此生唯一的圆满。”

他一步步靠近,泪眼模糊,卑微到尘埃里,喉咙哽咽嘶哑,字字泣泪:

“我后来疯狂喜欢你,拼命讨好你,天天守着你的微信等回复。

我以为我是一见钟情、天赐心动,

我以为我是勇敢追爱、不惧束缚。

可我到头来才知道——

我喜欢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

我拼命追的人,本来就该是我江屿的人。

是我!是我亲手弄丢了你!

是我亲手辜负了你!

是我亲手把本该属于我的新娘,推给了我最好的兄弟!”

他痛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不止,近乎哀求:

“晚晚,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

我知道从前的我,冷漠、幼稚、自负、残忍。

我明知道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我却从未护过你、疼过你、惜过你。

我任由旁人戏耍你的婚约,任由所有人轻视这场姻缘,

我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站在你这边一次。

我对不起爷爷的嘱托,对不起你爷爷的托付,

最对不起的,是你。

是我让你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那么多难堪、那么多冷落。

晚晚……

能不能不要嫁……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好不好?

我以后好好爱你,好好疼你,

我把从前亏欠你的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陪伴,

千倍百倍、余生尽数补给你。

你别嫁给沈聿白……

别嫁给别人……

回来好不好……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悔恨压垮四肢,痛苦淹没心神。

他站在漫天晨光里,泪流满面、狼狈疯魔、卑微祈求。

一旁的江爷爷,看着哭到失态、痛到极致、彻底悔悟的孙子。

心里又气、又疼、又酸、又惋惜。

气他年少无知、自作自受。

疼他爱而不得、亲手葬送。

秦晚静静伫立在风里,婚纱翩跹,眉眼淡然。

她看着痛哭忏悔、彻底疯魔的少年,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终结了他所有幻想:

“江屿,太晚了。

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今日良辰吉日,十里繁花,万人见证。

她的余生,早已换了良人。

婚礼吉时将近,酒店门口宾客云集,红毯铺地,满堂盛景。

沈聿白迟迟等不到接亲婚车队伍抵达,心头微沉,放心不下,索性亲自驱车沿路迎出。

转过路口,一眼便看见停滞在马路中央的豪华婚车队列。

而最前方,那刺眼的一幕,让他眼底温度瞬间尽数冻结。

江屿狼狈伫立车前,泪流满面、卑微哀求,死死拦着他的新娘,句句忏悔、声声挽留。

沈聿白车速骤减,稳稳停车,推门而下。

一身挺拔白色西装,身姿端正、眉目清冷,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护妻的笃定与强势。

他大步上前,毫不犹豫,直接挡在秦晚身前,将她完完整护在自己身后。

动作无声,却彻底隔开了江屿所有的卑微与疯魔。

“江屿,够了。”

他声音低沉克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这一句阻拦,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江屿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恨意。

方才对着秦晚的卑微、痛哭、柔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不甘与被背叛的崩溃。

江屿赤红着眼,浑身戾气翻涌,积压数月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抬头看着眼前衣冠楚楚、即将迎娶他挚爱的兄弟,胸腔炸裂,什么理智、什么情谊,尽数作废。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沈聿白脸上!

力道凶狠,带着毁天灭地的失控。

“是你!!”

江屿声音嘶哑破碎,近乎嘶吼,眼泪疯狂砸落,字字泣血:

“是你骗我!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骗我!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是你藏着不说!是你趁机靠近!是你算计我!

是你抢走了我的晚晚!

是你插足在我们中间!

本该是我的姻缘!本该是我的新娘!

全部都是被你抢走的!!”

他疯了,彻底疯魔。

所有的错、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求而不得,他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果不是沈聿白刻意隐瞒、步步算计,他不会懵懂退婚,不会亲手推开挚爱,不会落得今日一无所有、眼睁睁看人出嫁的下场。

沈聿白挨了扎扎实实一拳,侧脸瞬间泛红,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抬手拭过唇角,眼底也沉下极致冷意。

多年兄弟情,到此为止。

他不退不让,反手一拳,凌厉回击!

砰的一声,两两相撞。

“我从未抢任何人。”

沈聿白眼神凛冽,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当初是你,宁死不要这门婚约!是你当众厌弃、拼死退婚!

是你亲手不要她、亲手辜负她、亲手伤她!

江屿,是你自己弄丢的人,不是我抢的!”

两人彻底缠斗在一起。

多年兄弟,此刻拳脚相向,红了眼、冷了情、断了义。

路边所有接亲人员、伴郎保镖瞬间慌作一团,蜂拥而上,拼命伸手拉扯、死死将两人隔开。

场面混乱,喜庆的大婚,一片狼藉。

江爷爷站在一旁,看着失控疯魔、当众闹事的孙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却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心疼。

他早知今日,却无力回天。

今日是秦晚一生一次的大婚盛典,是他费尽心思、倾尽补偿、为小姑娘铺好的圆满余生。

谁都不能毁,哪怕是他亲孙子,也不行。

江爷爷上前一步,抬手——

狠狠一巴掌,清脆响亮,彻底甩在江屿脸上!

力道极重,瞬间打懵了失控挣扎的江屿。

“你闹够了没有!!”

老爷子厉声怒斥,声音颤抖,恨铁不成钢,字字戳穿他所有荒唐:

“当初是谁一心厌弃婚约?

当初是谁宁死也要退婚、挨打受罚也要推开晚晚?

当初是谁非要追寻所谓真爱?!

是你!全部都是你!!

是你亲手不要她、亲手辜负她、亲手践踏她的名分!

如今她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珍惜、有人圆满,你凭什么回头来闹?!

你哪里来的脸面,敢拦着她的大婚?

你凭什么觉得,被你伤透的晚晚,还会回头多看你一眼?!

江屿,你自私、幼稚、执迷不悟!

你毁了当初,还要毁她今日!你糊涂透顶!”

一巴掌,骂醒不了执念,只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可笑的奢望。

江屿被打得偏过头,脸颊滚烫发麻,却半点不痛。

最痛的,是心口烂成血泥,是悔恨淹死人。

他僵在原地,泪水模糊视线,浑身发抖,再也挣扎不动。

江爷爷闭了闭眼,压下满心疲惫与心酸,转头看向身后一身婚纱、安静淡然的秦晚,语气瞬间温柔愧疚:

“晚晚,别怕。

你们先走,吉时别误。

这里爷爷处理,随后就到。”

秦晚轻轻颔首,眼底无波澜、无留恋。

沈聿白深深看了一眼狼狈崩溃的江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侧身护住秦晚,弯腰扶她稳稳上车。

洁白婚纱入车,车门轻合。

盛大的婚车,缓缓启动。

缓缓、缓缓,从他眼前驶离。

一点点、一寸寸,带走他此生唯一的光,带走他来不及的爱、来不及的弥补、来不及的余生。

江屿被两侧保镖死死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拼尽全力挣扎,四肢僵硬颤抖,喉咙扯到极致,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放开我!!爷爷!放开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求你!让我去!我求她原谅我!!”

他眼睁睁看着那载着他挚爱、载着别人圆满的婚车,越开越远,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卷着他破碎的哭声,散在空荡的长街上。

所有张扬、所有桀骜、所有年少轻狂,尽数崩塌。

保镖松开桎梏的瞬间,江屿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满脸泪痕,狼狈不堪,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车消失的方向,肩膀剧烈抽搐,哭得像个彻底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转头,抓着爷爷的手臂,死死攥着,指尖发白,一遍又一遍哽咽哭诉,字字泣血:

“爷爷……我真的好爱她……

我后来真的好爱她……

我每天每天盯着她的微信,我每天哄她、讨好她、惦记她……

我以为我只是晚一点遇见她……

我以为只要我够真心、够坚持,总能感动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我拼命追的人、我疯魔爱的人、我视若命的人……

本来是我的未婚妻啊……

是我蠢……是我瞎……

是我亲手把我的一辈子,拱手让人了……

爷爷,我后悔……

我真的太后悔了……

我能不能补救……

我能不能再求求她……

我能不能……再爱她一次……”

声声哽咽,句句血泪。

爱到极致,悔到发疯,痛到窒息。

江爷爷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孙子这般崩溃绝望、痛不欲生的模样,眼底终于漫上层层湿意。

心疼、惋惜、造化弄人。

可万般心软,也再也回不了头。

他轻轻抬手,苍老的手掌按住他颤抖的肩,声音疲惫、无奈、彻底断了他所有念想:

“放下吧,屿儿。”

“晚晚从今往后,是沈家的妻子,是……你的妹妹。”

“从前的姻缘,断了就是断了。

要怪,只怪你们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一语落定,终生判词。

江屿僵在原地,泪水汹涌决堤。

风很冷,天光很亮。

好似全世界都在圆满,唯独他,余生漫漫,只剩无尽悔恨、孤身一人、岁岁念而不得。

长街之上,喧闹散尽。

婚车队伍彻底驶远,再也看不见一丝光影。

江屿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巴掌的红印依旧清晰,一身凌乱狼狈,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

方才的疯魔、纠缠、嘶吼、不甘,一点点被风吹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落。

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乞求。

爷爷那句有缘无分,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执念。

是啊。

晚了,真的太晚了。

她受过的委屈是真的,他亲手推开是真的,她如今心有所属、大婚在即,也是真的。

他的喜欢、他的后悔、他迟来的深情,在她圆满安稳的余生面前,轻薄得像一场荒唐笑话。

他站在原地静默许久,眼底所有猩红、疯狂、痛苦,一点点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的、彻底释然的淡漠。

不必再闹,不必再追,不必再强求。

他亲手毁掉的缘分,他认栽。

江屿没有再回头看婚礼酒店的方向,也没有再去找爷爷、找任何人。

他一个人,默默转身,沿着空旷长街,一步一步,落寞离开。

背影孤绝单薄,融进熙攘人海,渐渐远去。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许是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静静自愈,或许是远走他乡放空所有执念。

没人清楚归期,只隐约让人觉得,等这场刻骨的痛慢慢抚平,等他真正想开了,他终有一天,会独自归来,坦然放下所有前尘过往。

从此,世间再无疯魔抢婚的江屿。

只剩一个独自退场、默默释怀的过客。

另一边。

婚礼酒店,吉时正好。

没了中途的闹剧惊扰,整场婚礼盛大、圆满,万众瞩目。

高定花海铺遍全场,灯光温柔璀璨,宾客满座,两大家族长辈端坐见证,处处皆是喜庆安稳的氛围。

江爷爷收拾好心情,端坐席位,眼底只剩欣慰与安稳。

他终于彻底弥补了亏欠,给了秦晚一场最体面、最盛大、最被偏爱的婚礼。

红毯尽头,秦晚一身纯白婚纱,款款走来。

眉眼温柔从容,褪去从前所有清冷疏离,眼底盛满安稳与笑意。

沈聿白立在舞台中央,目光自始至终,只为她一人停留。

交换戒指的时刻,全场寂静。

沈聿白执起她的手,指尖稳稳扣住她的指环,眼底深情坦荡,对着满堂宾客,也对着他此生唯一的偏爱,缓缓开口,字字真诚、句句滚烫:

“从前我以谎言开局,偷来与你相识的缘分。

我曾惶恐、愧疚、夜夜难安,怕我不配、怕你走远、怕终是一场空。

谢谢你,愿意放下前尘,愿意给我机会,愿意留在我身边。

往后余生,无欺、无瞒、无别离。

山河为证,岁月为鉴,

我护你、惜你、伴你、爱你,岁岁年年,至死不休。”

一席告白,温柔沉厚,直击人心。

台下掌声如潮,无数人动容含笑。

秦晚抬眸望着眼前满眼是她的男人,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她轻轻踮起脚尖,主动靠近他。

沈聿白俯身,温柔拥她入怀,在万众祝福之下,轻轻吻上她的唇角。

婚礼礼成,岁岁安好。

有人拼命奔赴,步步落空。

有人温柔守候,步步圆满。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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