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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7:43

我在菜市场卖冬瓜土豆,免费帮街坊削皮去籽,几十年分文不取。

隔壁新搬来的小媳妇当场摔了袋子:

“你削皮多削下去半毫米,肉都给你削没了,这不是变相缺斤少两、偷工减料吗?”

市场管理员过来打圆场:“老王,退一步海阔天空,人家年轻懂维权,你给她道个歉,再赔两斤土豆。”

“得嘞。”

我当场把削皮刀扔进垃圾桶,墙上贴出大红字:“响应号召杜绝损耗,本店蔬菜只卖带泥毛菜,削皮单加五块。”

那些习惯了买菜回去直接下锅的阿姨大妈们,转头就把小媳妇堵在水池边:“就你手金贵是吧?来,全市场今天的土豆你给大伙儿挨个削!”

第1章

程曼把装土豆的袋子摔下来时,我正给唐婶剜冬瓜瓤。

袋底撞上秤盘,十来块削好的土豆滚进了账本。

她没捡,先把手机架在了我的钱盒上。

“王叔,咱今天就当着街坊的面,把这个理掰扯清楚。”

我放下刀,拿抹布擦掉账本上的水。

“哪一笔钱不对,你指出来。”

“谁跟你算钱。”

她拣起一条土豆皮,举到手机镜头前头。

“大家瞧瞧,这上头还挂着多少肉,买的时候算咱们的钱,削下来就进他的桶。”

早市正挤着,人往我的摊前围。

卖豆腐的罗师傅探过身,手里还端着没放稳的豆腐板。

“老王又没收削皮钱,土豆有坑,哪能每一刀都贴皮。”

程曼把那条皮搭在秤沿上。

“免费就可以乱来吗,我花钱买的东西,他凭什么替我扔。”

唐婶提着冬瓜退了半步。

刚才她还催我把瓤挖干净,这会儿袋口一拢,没接话。

我把程曼带来的小票摊平。

五斤土豆,六块五。

她隔三差五来一次,每次都挑快收摊的时候,买一大筐,让我削好再分袋。

今天这袋,是她从家里拿回来的。

“你带回去多少,又用了多少,光凭这一袋,我没法给你核。”

程曼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王叔,你这意思,我还倒拿家里的土豆冤枉你。”

我的指头停在小票日期上。

那是前天的票。

杜经理从人堆后头挤进来,先替她扶正手机,才叫我名字。

“老王,年轻人重视消费体验,你做几十年生意,跟她较这个劲干什么。”

他夹着我的秤砣往里挪,腾出一块地方。

程曼立刻把皮倒了上去。

两斤多。

有人咂了下嘴。

“哎哟,削掉这么多。”

我伸手去拿袋子,她压住袋口。

里面有南瓜皮,也有两截切剩的胡萝卜头。

杜经理没让我继续翻。

“这么着,你认个服务不到位,再赔她两斤土豆,事情到这儿。”

“认哪一项。”

我把抹布攥出了水。

“缺斤少两,还是削得厚了。”

“老王,别咬字眼。”

他在我的摊位检查本上写了几行,笔帽戳着纸。

“先补偿,后沟通,市场现在正争服务示范点,经不起你这一摊闹。”

我从筐里拣了两斤土豆,装进新袋。

程曼没有伸手。

“我要削好的,别回头又从里头扣我的。”

四周有人笑。

我重新拿起刀,右手虎口那道老裂口贴着刀柄,蹭出一点血丝。

唐婶把自家的冬瓜往背后藏了藏。

“老王,你就当花钱买清静。”

我把两斤土豆削完,另装了一袋。

“饭还得吃,摊还得摆。”

程曼把袋子接过去,手机却没关。

“早这么讲理不就好了。”

她走后,杜经理把检查本推给我签字。

上头写着,因加工损耗引发顾客投诉,经营户自愿补偿。

我拿笔添了一句,不认可存在称重短缺。

杜经理的手掌盖住下半页。

“弄这么难看,往后你还想不想在这儿做。”

我等他把手移开,才落了名字。

午后人散了,我倒皮桶,最底下卡着一张印花贴纸。

不是我摊上的袋子。

纸上有四个字,净手厨房。

第2章

净手厨房的贴纸被水泡软了,我拿两张废票夹住,压进柜台底下。

下午四点,程曼又来了。

这回推着一辆小拖车,车上六只塑料筐。

她先拿走我摊前那张免费处理的小木牌,拍掉上头的土。

“王叔,我也不是不讲情面,视频暂时没发,咱把以后怎么削定下来就行。”

筐里是她从别处买的土豆。

带着湿泥,个头小,坑眼密。

我指了指摊边的价牌。

“我只替买我家菜的街坊顺手弄。”

程曼把一张旧照片翻给我。

照片里,我替一个穿校服的孩子削南瓜,旁边挂着那块木牌。

“你这也没写只给买菜的人服务。”

她把六筐土豆推到我的秤前。

“现在补字,算不算区别对待。”

赶着接孩子的几个阿姨在后头催。

“老王,先给她弄吧,早弄完早消停。”

我试着抬了一筐,腰眼猛地抽了一下。

上个月搬冬瓜扭的,膏药还贴着。

“这些至少得几个钟头。”

程曼把手机扣在钱盒上。

“所以我提前来了,明早要用。”

杜经理接到她电话,比平日巡摊来得快。

他没问土豆在哪买的,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墙上挂着新做的服务示范牌,角上还包着塑料膜。

“她在街坊群里有影响,你就搭把手,咱们市场也多个宣传口。”

我把账本放在桌上。

“六筐弄完,我自己的菜就卖不成了。”

杜经理拧开茶杯,茶叶沫浮到杯口。

“老王,别事事算得那么细,市场给你这个位置,图的不也是你有服务特色。”

合同就在柜子里。

我租的是蔬菜零售摊位,特色两个字,头一回从他嘴里长成了活计。

“那让她出个加工钱,我找个人帮忙。”

杜经理把杯盖放下。

“免费项目收费,你让别人怎么评价。”

我回摊时,唐婶的冬瓜还搁在台上。

她赶车,已经走了,留下句话,让我弄好送到门卫室。

程曼坐在塑料凳上,鞋尖避着地上的泥。

“王叔,袋子也给我装齐,别一袋多一袋少。”

夜里九点,最后一筐才见底。

罗师傅关灯前过来,给我留了半块豆腐。

“你这哪是卖菜。”

我甩了甩握不拢的右手。

“先把今天熬过去。”

账本上记着,当日补偿土豆两斤,加工外来土豆六筐,未售冬瓜三只。

我没往下写人情两个字。

女儿王蕾来接我,看见台下泡在水里的那六只筐,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做食堂采买,平时最烦别人乱碰她的收货单。

“爸,这些是谁的,你得分开记。”

我把程曼那张小票递给她。

女儿刚翻过来,门口的杜经理又叫了一声。

“老王,明早八点前,交个整改说明。”

他手里晃着一张纸。

最上头已经替我写好了,承诺继续提供免费便民加工服务。

第3章

八点没到,杜经理就把整改说明放到了我的秤盘上。

承诺后头又添了一行,确保加工后足斤足两。

我拿起那张纸,指腹顺着那几个字抹过去。

“削皮去籽,东西肯定会轻,这句话让我怎么保证。”

他把纸往回抽。

“你先签,具体怎么执行,后头再细化。”

程曼站在旁边,提着一袋刚买的冬瓜。

她没放摊上,搁在鞋尖前。

“可以啊,先削再称,不就没问题了。”

我把冬瓜翻了个面,瓜瓤已经切开,里头空了一块。

“先削再称,原来的进货价就不能照用。”

她立即抬起手机。

“大家听见没有,一说规范,他就要涨价。”

早市那拨人堵在通道里,卖鱼的吆喝声都被压了下去。

有个常来捡便宜的老太太,把买好的菜又搁回来。

“我当你几十年老摊子,不会算计咱们呢。”

那袋菜九块八。

她递了十块,我刚找出去两毛。

我把十块钱还她,袋子收进了台下。

“您要退,我就退。”

程曼偏过身,给老太太让出手机镜头。

杜经理抓着我的笔,在承诺书上敲了敲。

“老王,态度要摆出来,别把正常投诉弄成对立。”

我没签。

他把免费处理的小木牌拿走了。

“那先暂停这个项目,等市场统一研究,期间不许擅自收费。”

暂停两个字,把围着的人往别家摊前推。

程曼也把冬瓜提了回去。

午后我清点烂菜,三只昨天没来得及卖的冬瓜,切口全黏了。

其中一只四十多斤。

我切掉坏边,剩下的送给罗师傅熬汤,进货钱还是收不回来。

女儿带了饭,顺手把那份承诺书复印了一张。

“这张先留着,别再让他们拿走。”

我扒了两口饭,米粒卡在嗓子眼。

妻子在世时,最早替一个手抖的老街坊削土豆,后来才成了谁来都帮。

那块小木牌,也是她写的。

如今牌子挂在办公室墙角,旁边压着拖把。

我过去取,杜经理没给。

“整改没通过,先留作材料。”

办公室打印机还在吐纸。

程曼弯腰接了一叠,纸上印着净手厨房便民净菜合作方案。

我只瞧见最下面那行。

指定加工合作点,拟统一承接市场便民加工。

程曼把纸折进包里。

“王叔,你年纪大了,规矩这种事,还是交给懂的人做。”

我从办公室出来,天还没黑透。

手背的裂口又渗了血。

女儿拿创可贴替我包住,我把那张暂停通知压在玻璃底下。

“手能歇,账不能丢。”

关门时,杜经理追出来补了一句。

我的摊位下个月续租,服务配合情况,要一并考虑。

第4章

续租的事一压下来,我早上多带了两盒烟,到办公室又原样带了回来。

杜经理没收烟,只让我等统一方案。

程曼的净手厨房,已经在市场门口立起了展架。

一袋削好的土豆,贴着精细加工四个字。

她的丈夫陈海在卸货,指关节沾满了纸箱灰。

“王叔,往后你就轻省了。”

我问他一袋卖多少。

他刚要答,程曼从展架后伸出手,把价签转了过去。

“我们卖的是放心,跟毛菜不能一块比。”

她递给我一份合作意向。

我出地方,替她加工。

她管包装销售,按卖出去的袋数给我结钱。

一袋两毛。

我把纸铺到台上,拿颗土豆放在旁边。

“这一袋装几斤。”

“规格会调整,你先把合作态度定下来。”

“刀工算谁的,废皮又算谁的。”

程曼抽走意向书。

“王叔,你总这么算,街坊情分都算没了。”

我回摊后,把一筐新进土豆称了毛重。

女儿带来三个盆,让我把皮、净菜和不能吃的坏疤分开。

一筐弄完,她按计算器,列了一张纸。

老土豆皮厚,新土豆皮薄,坑眼多少也不一样。

拿固定半毫米说损耗,连刀从哪下都没法定。

“爸,咱试着把账给他们看,别光拿嘴争。”

我拿那张纸去找杜经理,他没接,叫我把程曼请来。

小办公室里,她只扫了一眼,就把记录推回给我。

“你自己买、自己削、自己记,谁知道中间换没换过。”

我提出,让她挑土豆,当场过秤,找市场的人一起记。

她转了转腕上的镯子。

“我不是检测机构,没义务陪你做实验。”

杜经理拿文件夹压住桌沿。

“老王,你现在主要任务是配合,不是自证。”

女儿在门外等。

我把记录折好,耳根后头汗湿了一片。

那筐土豆为了分组称重,在台上摆了太久,下午只能降价卖。

收摊比平时少了七十多块。

罗师傅来借扫帚,瞧见我又添了一行账,没再劝我忍。

“你到底打算咋办。”

我把自家的旧合同递给他,指着蔬菜零售那一栏。

“便宜可以让,手不能白搭一辈子。”

当天晚上,女儿陪我把申请写完。

免费加工暂停,我接受。

蔬菜照常销售。

日后如开展另行收费的处理服务,明码标价,由顾客自行选择。

杜经理收到后,回过来一句,等研究。

程曼的新宣传页却先印出来了。

上头有我的脸。

照片底下写着,三十年老师傅,为净手厨房严选把关。

第5章

宣传页上的照片,是我替她削那六筐土豆时拍的。

女儿举着手机,让我把那天的账再找出来。

我刚翻开柜门,程曼就带着两个阿姨进了摊。

“王叔,今天先帮她们弄一下,我那边还没忙完。”

她把一袋土豆放上来,手指点了点我的刀。

“顺便让大家看看,整改以后怎么服务。”

杜经理跟在后头,还是那番话。

退一步,给年轻人一个面子,再赔点土豆。

我把刀放到台上,按住了刀背。

“得嘞。”

这两个字落下去,程曼已经把手机举稳。

我拎起垃圾桶,把那把豁口的削皮刀扔了进去。

桶里只有刚换的空袋,刀撞在桶底,响得整个摊前都静了。

女儿把写好的红纸展开,贴上我身后的瓷砖。

响应号召杜绝损耗,本店蔬菜只卖带泥毛菜,削皮单加五块。

程曼的手机往下坠了一截。

“你这是跟消费者赌气。”

我把暂停通知摆到她面前。

“免费项目按要求停了,收费项目等批复,今天只卖原菜。”

唐婶提着两截冬瓜,先瞧红纸,又瞧自己的袋子。

“往后去籽也得花钱。”

“自己弄不花,单独请我弄,一次五块,价先说在前头。”

她嘴唇动了动,转头去找程曼。

水池边很快围了五六个人。

“就你手金贵是吧,来,全市场今天的土豆你给大伙儿挨个削。”

程曼把袋子往陈海怀里塞。

“你们冲我干什么,服务是他停的。”

一个阿姨把土豆伸过去,她鞋跟碰上了水池沿,没接住。

我走过去,把那袋土豆拦了下来。

“别堵路,谁也不用替谁白干。”

唐婶扭头瞪我。

“老王,我们替你出头。”

我提起她的冬瓜,搁回她手里。

“您回家还得做饭。”

围着的人散开时,程曼的展架被挤歪了。

她扶正展架,先把手机里那段录像存了下来。

我回摊接着卖菜,半天只卖出去平时一半。

惯了直接下锅的人,嘴上骂程曼,脚下还是去了别家。

下午杜经理送来通知,说我擅自张贴收费内容,影响市场统一便民形象。

我指着红纸底下新添的那句,收费服务待确认后开展。

他没再谈乱收费。

笔尖换了个位置,圈住续租申请。

“你有权不干,市场也有权重新选择经营户。”

当天关门前,女儿替我撕掉宣传页上的照片,程曼挡住了她。

“这是我们花钱印的。”

女儿没碰纸,拿手机把整张拍了下来。

我把那把旧刀从空袋里取出来,包进报纸。

“省下白工,未必保得住饭碗。”

杜经理的通知,被我压在了刀下面。

第6章

保不保得住饭碗,第二天就有人替我问了。

卖豆芽的马嫂跑来,先摸了摸红纸,又压低了声音。

“杜经理说,谁跟着你收费,统一算服务退步。”

她昨天下午才收了三块择菜钱。

钱还没捂热,就让退了。

我把自己的申请给她瞧,她看完,仍把手往围裙上擦。

“我不像你,闺女有工作,我还得靠这摊子还房贷。”

我没劝她跟。

到中午,罗师傅却提来了一只洗净的搪瓷碗。

他把免费切块的小牌翻过去,背面贴上另行议价。

“豆腐我照卖,切不切,先问清。”

杜经理过来巡摊,敲了他两下柜台。

罗师傅把菜刀放平。

“您给我发工钱,还是替我赔切碎的豆腐。”

杜经理没接,绕回我的摊前。

他手里多了份净手厨房合作登记表,叫我签收。

“人家提出统一规范加工,你又嫌分成低,那就各做各的,别带头生事。”

我在签收处写了收到,没碰合作栏。

下午程曼来买菜,带着一个头发烫得整齐的女人。

两人挑了二十斤土豆,要我送到她新租的操作间。

我先称毛重,报了菜钱。

她把钱扫过来,接着把空袋往台上一摊。

“皮削掉,芽眼处理干净,再分成十份。”

“加工另算,今天没开。”

她把同行的女人往身边让了让。

“这是社区团购负责人,后头每天几十户的量,你为这五块钱,把长期客户往外推。”

我指着已经称好的袋子。

“土豆您买走,加工您另找。”

那女人低头瞧了瞧价签,忽然问程曼。

“你不是说,自家有固定加工师傅吗。”

程曼把两袋土豆提起来。

“临时人员磨合,没多大事。”

手提袋太薄,她用双臂兜着,土豆顶着外套往下坠。

陈海赶来时,女人已经独自出了市场。

程曼没再争五块钱,掏出手机给杜经理发语音。

“他这不是正常经营,他是在针对合作项目。”

我把二十斤那笔记进账本。

女儿晚上来,给我送了份书面告知。

未经本人同意,停止使用照片及合作背书。

她没替我编损失数额,只附了那六筐土豆的加工日期。

“爸,先把你没答应过的事划掉。”

我在末尾签字,笔杆压得指节发白。

“菜有价,答应过的事也得算数。”

门外有人揭下了旧宣传页。

新贴上去的一张,老师傅三个字还在,我的照片换成了背影。

第7章

那张背影里,围裙右下角有妻子补过的半块蓝布。

我把围裙脱下来,与女儿拍的宣传页放在一处。

她拿走复印件,原件仍留在我的铁盒里。

“让他们收到你的书面意见,后头才有得谈。”

还没谈到照片,唐婶先在我的摊前坐下了。

她拎着两颗土豆,右手腕裹着纱布。

我给她搬凳子,她没坐稳,先把袋子藏到脚后。

“家里削的,刮了一下,没多大事。”

我让她去卫生室,她用左手掏出零钱。

“冬瓜给我来两斤,别切太大,我拿得动。”

旁边一个阿姨抢着接话。

“老王,你看闹成这样,你就恢复算了,都是老街坊。”

我把冬瓜放稳,没有拿刀。

“她这只手得先处理,您别拿她的伤替我定活。”

唐婶把零钱收了回去。

“我自己来买菜,用不着谁替我求。”

我陪她去市场旁的卫生室,回来时,摊前已经贴上了一张打印纸。

净手厨房便民加工,老人优先,现场登记。

程曼站在桌后,给两个阿姨发优惠券。

她把唐婶的手腕扶起来,手机立即有人接着拍。

“过去服务不规范,现在咱们专业团队来补上。”

唐婶抽回手,纱布边被碰歪了一点。

“我这伤是自己弄的。”

程曼没接那句话,叫她在登记表上写名字。

首单加工免费。

第二单起,按份收费。

唐婶拿着笔,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一份多大。

程曼翻开折页,里头小字印着,每份不超过一斤,分袋另计。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一阵。

我没上前拆她的台,把唐婶买的冬瓜放进带提绳的袋子。

皮和瓤都留着。

她用左手拎住,往我台下那把包着报纸的旧刀瞧了一眼。

“以前我光嫌你慢。”

晚些时候,女儿带回一张盖了收文章的回执。

我要求停止使用形象作商业宣传,对方已经签收。

另一张,是她从公开招商资料里打印的项目介绍。

净手厨房申请市场示范合作点,主要业绩写着,已服务周边居民三年。

可程曼搬来不到两个月。

我把那张纸折好,没往街坊群里传。

“手上有东西,也得走正路。”

女儿指着资料最下面的联系人。

那一栏写的是杜经理。

他填的职务,项目推荐人。

第8章

杜经理当项目推荐人的事,我是在办公室里问的。

门没关,外头正有人等着交卫生费。

他把那张资料推回来,先问我从哪弄的。

“市场公开招商栏上挂着。”

我把第二份也铺出来,是我租摊时的合同。

“我这摊租的是什么,您再给我指出来。”

他用手指压着合同,没翻页。

“老王,你现在纠缠这些,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把免费服务承诺书放到合同旁边。

上头那句加工后足斤足两,用红笔画了线。

“这话谁能做到,您让谁签,别拿续租逼我签。”

杜经理终于把门掩上。

“你把收费牌撤了,继续干,续租的事好商量。”

我没动那张牌,先递给他一份书面异议。

市场管理方的公司地址,是女儿从合同里找的。

她已经按地址寄去一套材料。

杜经理捏住信封边,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家里孩子读过书,就这么教你处邻里。”

办公室外有人敲门,打断了他后头的话。

程曼抱着一袋净菜进来,说要借打印机打补充协议。

袋口渗水,滴在我的合同边上。

她赶紧拿纸巾垫住。

杜经理把我们分开叫出去,那份异议留在了桌上。

下午市场管理公司来了两个人。

没开会,也没挂条幅,先查合同,再查我摊上的价格。

他们问我是否已经收过五块钱加工费。

我把流水和账本给他们看。

一笔没有。

其中一人把收费牌拍了照,叫我将生效时间写清,未经确认前不得造成误解。

我照办。

他又翻了那份承诺书,问杜经理依据是什么。

杜经理拉开抽屉,拿出的却是程曼那份合作方案。

纸角刚露出来,他又塞回去了。

当天,我收到了一份书面答复。

原租赁合同不以免费加工为履约条件。

续租按原有程序审核,不得附加未经协商的义务。

我把答复贴在摊内,没贴到通道上。

第二天,杜经理不再让我去办公室,改成了每天来查两遍卫生。

台脚下的一片烂叶,他也要拍照。

为免再给人拿话柄,我请人把旧台面和排水槽重新修了一遍。

花了一千八。

罗师傅摸着新装的不锈钢边,替我肉疼。

“赢一张纸,搭这么多钱。”

我把施工收据放进铁盒。

“规矩落了字,腰才直得起来。”

他把收据看了一遍,忽然指着上头的施工日期。

那天上午,净手厨房也在换秤。

第9章

净手厨房换秤,起初没人当回事。

我只让女儿记着日期,自己的新台面刚修好,还欠着师傅尾款。

那天下午,来我这儿买土豆的郑师傅,手里拎着两袋净手厨房的货。

他给附近一家单位食堂做饭,说试过两回,出菜量对不上。

“标一斤,回去一上秤,差得有点多。”

我没碰他的袋子。

“您原封留着,找有依据的人验,我这秤验了也只能算我这摊的说法。”

郑师傅把其中一袋放回保温箱,当着我的面打了市场投诉电话。

程曼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她先给郑师傅退了钱,又拿两袋新货往他车上塞。

“净菜会失水,您做厨房的,比普通顾客懂。”

郑师傅挡住车门。

“那你袋子上写的净含量,包不包里头这半袋水。”

程曼的手停在袋口。

她转身找杜经理,说这事可以内部协调。

我继续给人称冬瓜,没接他们的话。

第二天,来检查的人让净手厨房出示进货和分装记录。

陈海抱着账册跑了两趟。

程曼在旁边不断解释,工人刚上手,个别批次有误差。

我这边也被查了。

秤具、进货票、加工收费公示,样样都过了一遍。

查到那本旧账时,工作人员问我,六筐土豆为什么记了加工却没记收入。

我把当天暂停服务前后的事讲清,没替程曼加别的罪名。

对方只让我提供相关凭证,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结论。

我把复印件递过去。

那天傍晚,程曼在市场外拦住女儿。

我收摊出来时,她正把一个信封往女儿手里塞。

女儿把双手收到了身后。

“有事写在纸上,别拿这个。”

程曼看见我,立刻换了话。

“王叔,我跟你到底多大仇,你非要把我往死里弄。”

我把三轮车停稳。

“有人买了你的菜来问重量,你找买卖的账,别找我的脸。”

她鞋尖踢着地上一颗石子。

“我退过钱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女儿从包里拿出那张停止使用照片的告知书。

“照片撤了吗,合作背书更正了吗。”

程曼把信封塞回了自己包里。

没过两天,我收到了她发来的律师函。

她要求我停止散布损害商誉的信息,赔偿她经营损失。

附带的截图,是我那张红纸。

她把上头响应号召四个字,圈了起来。

第10章

律师函送到时,我刚卖掉当天第一只冬瓜。

快递员让我签收,我签完,手上的土蹭在了纸角。

程曼站在对面店门口,隔着通道瞧我拆信。

我没当场撕,也没举起来让街坊评理。

女儿下班后陪我去了法律服务窗口。

接待的人把函件翻完,问我有没有指名说她缺斤少两。

我把发过的话一条条找给他看。

只有两条。

一条通知免费加工暂停,一条说明不曾与净手厨房合作。

他提醒我,律师函不等于认定,自己的表达也要守住事实。

回去后,女儿替我整理答复。

买卖归买卖,未经同意使用照片的事,另行主张。

我拿着笔,没写程曼是个什么人。

只把她哪天用了哪张照片,哪天收到了告知,逐项核实。

“嘴上痛快,不能替纸上作数。”

答复寄出去第三天,市场管理公司约了我们见面。

程曼也带了人,手里一沓宣传单。

她提出,双方互不追究,市场出面发个和解说明。

说明里写,我与净手厨房因服务衔接发生误会。

我把那句话划了。

“没有衔接,也就没有误会。”

杜经理在旁边打断。

“老王,台阶都搭好了,你还想怎样。”

我把那六筐土豆的账页摊开。

免费加工,未曾收款。

再放上书面告知的签收回执。

程曼带来的人终于问她,收到告知后为什么仍在使用宣传材料。

她先说没来得及撤。

女儿把新宣传页放在旧页旁边。

换过照片,字没换。

桌边静了一阵,饮水机忽然咕嘟响了一声。

程曼把纸捋齐,不再提互不追究。

她同意停止使用形象,删除合作表述,却坚持我不能向外公布她的姓名。

接待的人把协议转回她面前。

“合理维权不以保密为交换,你们可以约定具体内容,不能替对方放弃其他权利。”

我没有签那份和解。

走出门时,程曼从后头追上来,拽住了我的袖口。

“王叔,六筐土豆,我补你工钱。”

我把袖子抽出来。

“那天的工钱,可以另算。”

她的手伸进包里,动作停了。

女儿递给她的是另一张纸。

上头列着继续使用我照片的页面和日期。

最晚一张,是昨天。

第11章

昨天那张照片,终于让程曼把所有宣传页面撤了。

她删得很快,摊前那面老师傅背书的展板也拆了。

可郑师傅留下的两袋货,不会跟着网页一块消失。

有关部门的处理结果还没出来,净手厨房先把原有几批货召回核查。

社区团购负责人来到市场,拿着订货清单,要求退回未履行部分的预付款。

程曼说钱已经用在原料和包装上,让她再等半个月。

女人把一袋贴着一斤标签的土豆放在桌上。

“你跟我签的合同比这个厚,咱按合同来。”

陈海在旁边搬箱子,听到预付款三个字,把箱子放偏了。

里头没用完的塑料袋撒了一地。

那天下午,杜经理又来找我。

这回没带检查本,提着一袋苹果。

“老王,我也是为了把市场做起来,有些话催得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苹果留在门边,没接进摊里。

他掏出一张申请表。

市场准备做便民加工专区,问我愿不愿意当示范经营户。

人工另有补贴,先试运行。

我问补贴从哪来,做多久,到期后怎么办。

他把申请表折了两折。

“细则还在研究,你先支持一下。”

我打开账本,把修台面的收据拿出来。

再往后,是那几天折价处理的菜、额外清运的废料。

有票据的夹票据,没有票据的,只写事实。

“先前让我白干,后来又让我贴钱整改,现在还让我先答应。”

杜经理把苹果袋提了起来。

“你这人,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替他把通道上的凳子挪开。

“情面不能替人签合同。”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你妻子在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规矩。”

我手里那张收据,边角被捏皱了。

罗师傅正好来还盆,听见这句话,盆底磕在了台面上。

我没让他接腔。

“她留下的木牌,还在你办公室,拿回来。”

杜经理站了片刻,把苹果拎走了。

傍晚,木牌送回来了。

木头受过潮,免费处理四个字边上,多了一道拖把杆压出的黑印。

我用湿布擦了两遍,擦不掉。

女儿问挂不挂。

我把木牌翻过来,沿着背面那条裂缝摸了摸,装进了柜子。

第二天,市场公告栏贴出内部核查通知。

项目推荐和宣传审核,相关人员须提交书面说明。

杜经理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第12章

杜经理的书面说明还没交,程曼先把我的名字写进了她的视频。

她没有直接骂人。

镜头里只有空了半边的操作间,以及她手上一道削土豆时留下的小口子。

“想把便民服务做规范,就碰了某些老经营户的利益。”

视频最后,她翻出一小段旧录像。

我低着头,面前一桶土豆皮。

画外音问我,多削掉的肉是不是都算顾客的。

录像到我拿起补偿土豆为止,没放后头。

街坊群里有人转来,问我是不是准备承认了。

女儿把手机递给我,我没有回群。

那天杜经理处理投诉时,市场有人在场,监控也还在保存期限内。

我们此前已书面要求保留相关时段资料。

女儿带着回执,再次去找管理公司。

公司没有把录像交给我们随意发布,先调取核实,又请当时在场的人分别说明。

罗师傅拿着豆腐板,把那天自己站的位置指出来。

唐婶也去了。

她没替我说好话,只把自己听见的几句话照实重复。

程曼拿来的皮,装在她自带的袋子里。

我曾提出核对来源,被杜经理按下。

补偿没有称重短缺的结论。

三天后,管理公司发了事实说明。

原投诉未查实存在短斤缺两,经营户补偿不代表认可相关指控。

净手厨房未经授权使用摊主形象和合作表述,已被要求纠正。

说明没写谁是好人。

程曼的视频底下,却开始出现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一位团购顾客贴出付款记录,说自己一直以为净手厨房有我的长期加工团队。

另一个人发出宣传页,问三年服务经历从何而来。

程曼删了两回评论,把视频关了。

当晚,她来敲我的卷帘门。

我正在里头算尾货,门只抬起一半。

她蹲下来,从缝里递进一张纸。

撤回不当表达,愿意协商。

“王叔,我也是想把日子过好,不是谁生下来就懂做买卖。”

我没接那张纸,让她放在门外的台阶上。

“道歉要给看过的人听。”

她蹲得腿麻,扶着门框挪了一下。

“公开一说,我前头做的就全完了。”

我把当天的账本合上。

“你说我偷肉时,也没替我留过门。”

女儿把侧门打开,让我从那边出去。

程曼追了两步,我已经把锁穿进了门环。

她那张纸留在台阶上,被卷帘门压住一角。

第13章

卷帘门底下那张纸,第二天被程曼取走了。

她没再来。

半个月后,净手厨房的核查处理陆续有了结果。

部分批次未达到其标示的净含量,相关记录也不完整,经营方依法接受处理。

那套把我写成长期合作师傅的宣传,被认定存在虚假、误导内容,要求停止并改正。

具体退赔按查实的订单和责任办理,罚款也不是我嘴里随便编个数。

公告送到市场时,陈海正在拆操作间的塑料门帘。

他把门帘卷了又放,找不到绑绳。

程曼站在里面,一件件核对退货。

她最先买的那台封口机,旁边贴上了转让。

曾经挂在胸前的净手厨房负责人牌子,被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的纠纷则走了另一条路。

女儿带着我把未经授权使用形象、继续作虚假合作宣传的材料交了出去。

我要求停止侵害、澄清并赔偿有依据的损失,没有把自己几十年的白工都往她头上算。

调解时,程曼坚持澄清里不写她名字。

她用指甲一遍遍刮纸边。

“我可以赔钱,这个以后孩子看见了怎么办。”

我把签字笔放在桌心。

“你让别人看我像个贼时,没问我家里人看不看。”

工作人员让双方回到具体条款。

最后,澄清范围按她原来发布、传播的范围确定。

赔偿数额结合实际情况协商,她得分期付。

第一笔到账那天,我没买酒,也没给街坊发红包。

先把修台面剩的尾款结了。

手里留下的凭证,比以前多了一厚层。

市场管理公司也出了处理。

杜经理被撤下原岗位,项目推荐和后续合作全部重新审查。

我那份合同,终于按原程序续上。

但最靠门口的位置没了。

那里原计划改作公共收货区,安排已经做定,合同答复也早写明原铺位不保证续用。

公司给我选了靠后的一间,我核过租金和通道,签了。

三十年积攒的顺脚客,得重新引进来。

罗师傅帮我搬秤,嘴里替我不平。

“折腾半天,你还得挪窝。”

我把妻子那块木牌抱在怀里。

“这回搬的地方,我说清再干。”

新摊开门那天,程曼发出了澄清视频。

她坐得笔直,读到不曾存在长期加工合作时,停了好几息。

画面没有剪掉。

第14章

澄清视频发出来后,程曼原来攒的团购群散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不再问今天有什么菜,只问哪一单退到了哪一步。

她把群名改成售后处理,头像换成了一张空白菜板。

我搬到后排,第一天营业额少了三分之一。

唐婶走错了路,转了两圈才找到。

她手腕好了,提来一只自己磨过的小削皮器。

“我先买你的,回去慢慢弄。”

我给她拣了两颗坑少的土豆,按秤上的数收钱。

她没再伸手抹掉那几毛。

摊内新挂了一张价目表。

买毛菜按毛重计价,带皮带籽交付。

自愿委托加工,先确认品种与方式,整单基础费用五块,超量另议。

加工前后分别称重,废料按顾客意愿交还,合理损耗不作固定比例承诺。

字是女儿帮着改的。

没写包您满意,也没写绝对零损耗。

收费项目确认能依法开展后,我才挂出来,收的每一笔都能对上单子。

第一个花五块钱的是郑师傅。

他买一大块冬瓜,指着瓜瓤。

“照常去就行,别为省我那点钱,把老筋留里头。”

我把加工前的重量给他确认,再动刀。

旁边有人问,老街坊也得收。

郑师傅先把钱付了。

“老街坊,更该知道人家靠什么吃饭。”

唐婶把削皮器收回袋里,转身去给迷路的两个阿姨指路。

下午,马嫂来找我,拿着她那张被要求退费的旧单。

她没要求我替她兜底,只想问清自己的项目该怎么写。

我让她按自家的实际情况谈,不照抄我的价格。

罗师傅在旁边添了一句,刀工不同,损耗也不同。

我们把账桌搬到通道里,谈的都是自家做得了的活。

没立什么统一联盟。

月底,管理公司把一笔经核实的整改费用补偿打给我。

那千八的台面,不是全额算给市场,旧损耗部分扣了,责任相关部分才认。

我签收,留底。

杜经理没露面。

程曼却来过一回,推着装封口机的小车,问罗师傅借过道。

她开价比买的时候低了一半,仍没人接。

陈海在市场外叫她,声音隔着一排摊位传进来。

“租约到期了,今天得清完。”

我正给郑师傅削最后一块冬瓜。

刀口顺着籽囊划过去,废料落进盆里,没溅出一滴水。

第15章

程曼清操作间那天,最后搬走的是那面净手厨房展架。

架子太高,放不进三轮车,陈海找了扳手,把两根支脚卸了。

展布卷到一半,露出精细加工、杜绝损耗几个字。

程曼伸手去扯,胶粘得牢,扯下一角,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旧订书钉。

她那件米色外套袖口蹭上了黑印,没再拿纸擦。

预付款退还、租金和供货结算,把最初投进去的积蓄一点点压薄。

封口机卖了,包装箱按废纸价处理。

她还得照调解协议按月向我付款,不能一句关门就算完。

陈海留下来继续找活,租住的房子换到了远处。

我没有去打听他们怎么过日子。

那些找上门退单的人,只认合同和转账。

她前头最宝贝的精明能干名声,落在一张张退款单上,每签一回,就得核一次自己曾经收过的钱。

临走前,她从摊后绕过来。

我正在给唐婶装土豆,五斤,没削皮。

程曼站了片刻,等唐婶接过袋子才出声。

“王叔,最后问你一句,要是那天你肯把损耗再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把秤盘里的泥扫进小簸箕。

“你买的是土豆,还是我认错的那张脸。”

她嘴唇合了合,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市场外的小车喇叭响了一声。

陈海催她走,说回收站快关门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削皮刀,放到我台边。

“这个还你,那把旧的也该换了。”

我没碰。

“自家的工具,自家收好。”

她拿起刀时,包装纸刮过了台沿。

旁边有个不熟的顾客,顺口问她,能不能帮忙把冬瓜瓤挖了。

程曼的指头一缩。

顾客没认出她,已经转头来问我的加工价。

她把那把刀塞进包底,从侧通道走了。

我台下那块旧木牌,女儿帮着清理过。

黑印没全擦净,免费处理四个字也没有刮掉。

她问我,要不要换块新木头刻一块留念。

我说不用,旧东西就留着旧样。

它如今躺在柜子最里层,和当年的账本放在一起。

新摊前没有挂它。

五块钱的单子旁边,我另备了几张服务券,自己按月定个能承受的数,给确有不便、愿意接受的人。

没贴出来宣传,也不让别人拿我的名额做人情。

唐婶头一回收到时,非拿两只鸡蛋换。

我没收鸡蛋,把券放回她袋里,跟她约好周二下午来,人少,不用等。

“人情留几分,自己得做主。”

女儿替我把这句话写在了账本扉页,没写到墙上。

傍晚,罗师傅拎着空盆来买冬瓜。

他先把菜钱付了,又另放下五块。

“今天手忙,劳驾。”

我拿过冬瓜,先给他过秤,再按他交代的厚薄下刀。

瓜皮和籽瓤另装一袋,净瓜切成几块,整齐码好。

袋口拧了两圈,我把提绳递进他掌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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