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把我的观测报告摔在地上:「数据粗糙,思路天马行空,你也配进天文社?」
竞赛名单贴出来,全班笑我是拖油瓶。
那晚我坐在操场看台,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星轨推演系统,绑定成功。】
三个月后,全市的望远镜对准了同一片夜空。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错。
这一次,错的会是他们。
【第一章】
天文社活动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贴着后脖子往下钻。
我站在长桌最末端,手里攥着那份观测报告。
十二页,手写,订书钉是我从教务处借的。
社长周景珩坐在主位,翻了两页,笑出了声。
「陆川,你这木星卫星记录,用的什么设备?」
「八十毫米折射镜。」
「多少钱?」
我没吭声。
旁边的秦昊替我答了:「拼多多,一百九十九,包邮。」
活动室里一阵哄笑。
周景珩把报告往桌上一扔,纸页滑出去,落在我脚边。
「数据粗糙,误差一眼就能看出来。后面这一段,你说木卫二的掩食时间和星历表对不上,是星历表错了?」
他抬起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带着笑。
「你一个偏科偏到总分中游的人,觉得自己比喷气推进实验室还准?」
【我说的是可能有偏差,又没说他们错。】
我弯腰去捡报告,指尖碰到纸边,被冷风吹得发麻。
「天马行空。」周景珩下了结论,「不配加入社团。」
我把报告叠好,塞进书包。
角落里有人没笑。
江星遥坐在设备柜旁边,正拿着一把内六角扳手拧赤道仪的螺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扳手转了半圈,停住了。
我走出活动室,门在身后合上,笑声被关在里面。
一周后,市青少年物理天文联合竞赛的报名表贴在了公告栏。
学校代表队五个人。
周景珩,秦昊,江星遥,还有两个高二的学长。
没有我。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拍我肩膀。
周景珩站在台阶上,身边围着一圈人。
「看什么?想去?」
「我想报个人赛道。」
「个人赛道要社团推荐。」他笑了,转头对着身边的人提高了声音,「我跟老师说过了,陆川去了只会拖垮队伍。你们说,带个用一百九十九块望远镜的人去比赛,评委会怎么看我们学校?」
又是一阵笑。
秦昊补了一句:「光喜欢星星有什么用,考不到分就是空想。」
我把手插进口袋,指甲掐着掌心。
【想回嘴,可我拿什么回?】
那天晚上,我抱着草稿本坐在操场看台最高一排。
风很大,草稿本的纸页哗啦啦翻。天上是秋季四边形,飞马座的四颗星亮得刺眼。
我盯着那几颗星,喉咙发紧。
【凭什么。】
就在这时,脑子里嗡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知意志。】
【星轨推演系统,绑定成功。】
我手一抖,铅笔滚下了台阶。
眼前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界面,像有人在我视网膜上贴了一张透明的星图。
【功能一:观测误差修正。】
【功能二:天体运行模型推演。】
【功能三:高阶物理思维解锁。】
【完成任务可获得学科补全点数,用于补齐其余学科短板。】
【新手任务:三天后,校天文社开放夜,国际空间站将过境本市。请给出精确过境时间。奖励:数学补全点数十点。】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捡起铅笔,翻开草稿本。
三天后,开放夜。
天文台楼顶挤满了人,周景珩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平板。
「根据软件预报,国际空间站将在十九点四十二分零五秒从西南方向出现。」
人群里有人鼓掌。
我站在人群最外圈,脑子里那张星图上,一条红线正在缓慢延伸。
【修正后过境时间:十九点四十二分四十八秒。】
【误差来源:软件未更新上周空间站的轨道抬升机动数据。】
我张了张嘴。
想说,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出来又要被笑。】
可那条红线在我眼前跳,像在催我。
「晚了四十三秒。」
声音不大,前面几个人回过头。
周景珩看见是我,笑了:「陆川,你又来了?你比软件还准?」
「空间站上周做过一次变轨,软件没更新。」
「哦?」他把平板举高,冲着人群晃了晃,「大家听见了,我们的天才说软件错了。」
秦昊吹了声口哨。
十九点四十二分零五秒。
西南方向的天空一片漆黑。
人群安静下来。
十秒。
二十秒。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周景珩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脸色有点僵。
三十秒。
四十秒。
一颗亮点从西南方的楼顶后面钻了出来,划过夜空,又快又稳。
我低头看手表。
十九点四十二分四十八秒。
天台上没人说话。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回头。
江星遥站在望远镜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内六角扳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第二章】
开放夜之后,没人再提那四十三秒。
周景珩在社团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昨晚软件数据延迟,属于正常误差范围,个别同学蒙对了而已。」
下面一排「收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蒙对了。四十三秒的误差,他管这叫正常范围。】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候响起来。
【新手任务完成。数学补全点数十点已到账。】
我翻开数学卷子。
那些平时看着像天书的函数题,突然变得清楚了。不是有人把答案塞进我脑子里,是我能看见题目背后的结构,像看星图一样,一颗星连着一颗星。
我做完一张卷子,看了眼时间。
四十分钟。
以前我得做一个半小时,还错一半。
放学后,我照旧去天文台外墙。
那里有一段矮墙,背风,视野开阔,能看到南边的天空。我把一百九十九块的望远镜架好,翻开记录本。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星遥抱着一个铝箱,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每天都在这儿?」
「嗯。」
她没走,也没靠近。站了一会儿,把铝箱放在地上,打开,拿出一台寻星镜。
【她不是该在天文台里调设备吗?】
「里面的赤道仪坏了。」她像是听见了我在想什么,「周景珩说下周换新的,我先出来看看。」
我们隔着三米,各看各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开口了。
「你那天说的变轨,我查了。」
我手停了一下。
「是真的。上周二,空间站做了一次轨道抬升,高度增加了一点八公里。」她顿了顿,「软件的数据源要五天后才更新。」
「嗯。」
「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想,说:「算的。」
她看着我,没再问。
【这个回答很欠揍,但我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
天黑透了。我把望远镜对准了土星。
【检测到观测目标:土星。】
【当前大气视宁度较差,已自动修正像差。】
我眼前的土星环突然清晰了,环缝里那道细细的黑线都能看见。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一组数据。
江星遥走过来,看了一眼。
「卡西尼环缝。」她声音有点发紧,「八十毫米的镜子,这种天气,你看得见卡西尼环缝?」
「看得见。」
她蹲下来,凑到目镜前,看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
「可能是你眼睛好。」她说。
「可能吧。」
她没走,翻了翻我的记录本,手指在一页上停住了。
「这里,你的时间记录用的是北京时间,换算成世界时的时候少减了八小时,后面的数据全偏了。」
我低头看。
真的错了。
「谢谢。」
「不客气。」她把本子还给我,往后退了一步,又回到三米外。
【客气,有礼貌,保持距离。行,懂了。】
接下来一周,我们在矮墙边碰到了四次。
每次她都带着那台寻星镜,每次都站在三米外。
第五次,我在算一颗小行星的轨道。
【推演中:小行星编号二九七五。】
【预计明晚二十一点十七分,该小行星将经过双子座一颗七等星附近,最近距离零点三角秒。】
我把结果写在本子上。
江星遥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算这个干什么?」
「好玩。」
「零点三角秒?」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专业软件,「软件给的是零点九角秒。」
「明晚看看。」
第二天晚上,她来了,还带了一台大口径的施密特卡塞格林镜,是天文社的。
二十一点十七分。
她在目镜前趴了很久。
抬起头的时候,她咬了一下嘴唇。
「零点三。」
「嗯。」
「比软件准三倍。」
她盯着我,第一次往前走了一步。
「陆川,你到底是怎么算的?」
我还没回答,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星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周景珩站在天文台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奶茶。
他的目光越过江星遥,落在我手里的记录本上。
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第三章】
周景珩把奶茶递给江星遥,她没接。
他也不尴尬,把奶茶放在铝箱上,转头看我。
「陆川,还在练啊?挺努力的。」
「随便看看。」
「本子借我看看?」
他伸手。
我没动。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亮了一下。
【检测到对方心率上升,瞳孔放大,视线集中在记录本第十七页。】
第十七页,是我这几天推演的小行星掩星模型。
【他想要这个。】
我想合上本子,手指已经搭在封面上。
又停住了。
【等等。】
市竞赛的初赛题目上周公布了,个人赛道和团体赛道共用一道核心题:推演一次本市可见的小行星掩星事件。
周景珩他们团队,这一个月都在做这个。
我把本子递了过去。
江星遥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周景珩翻得很快,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手指停了大约五秒。
「这是什么?」
「瞎算的。」
「挺像回事。」他笑着把本子还给我,「不过你这个模型,初始历元好像有问题。」
「是吗?」
「回去再看看吧。」
他拿起奶茶,冲江星遥抬了抬下巴:「走吧,送你回去。」
江星遥没动。
「我再看会儿。」
周景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江星遥开口:「你为什么给他看?」
「他想看。」
「他想看的东西多了。」她声音压低,「这几周他们团队的模型一直卡在初始历元的修正上,你不知道?」
「知道。」
她愣了。
我翻开第十七页,指给她看。
「这里,历元我写的是二〇二五年十月三日零时。」
「对啊。」
「错的。」
她凑过来看,盯着那串数字,眼睛慢慢睁大。
「你故意的?」
「正确的应该是十月三日零时零分十二秒。差十二秒,掩星时间会偏差将近三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会……」
「我不知道。」我合上本子,「我只是不想让他拿走正确的东西。」
【其实我猜他会拍照。系统刚才说他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
江星遥看了我很久。
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没去理。
「陆川,」她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没回答。
三天后,学校举行竞赛初赛模型汇报。
周景珩的团队排在第一个。
他站在多媒体教室的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张星图。
「我们团队经过一个月的推演,构建了本市下个月小行星掩星事件的预报模型。」
屏幕一翻。
那是我第十七页的结构。
连我写字的习惯都没改,只是用软件重新画了一遍。
【拍照了。一个字都没漏。】
台下坐着物理组的三位老师,还有天文社全体成员。
秦昊带头鼓掌。
「我们的预报,掩星将发生在下月十五日二十二点零七分三十一秒。」
带队的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们的历元怎么确定的?」
「十月三日零时。」周景珩答得很快,「我们查了三遍。」
刘老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个「优」。
我坐在最后一排。
江星遥坐在第二排,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汇报结束,周景珩走下讲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怎么样,陆川?学到了吗?」
「学到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很重。
「好好努力,明年说不定有机会。」
秦昊在后面跟了一句:「明年?他明年还在中游。」
一群人笑着走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脑子里的系统界面亮着。
【检测到初赛模型已提交至市竞赛组委会。】
【主线任务发布:在决赛前,让真相浮出水面。】
【第四章】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没有直接贴榜。
她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班主任,数学老师,还有秦昊。
秦昊靠在门边,两手插兜,嘴角往上翘着。
班主任把一张成绩单推到我面前。
「陆川,你这次总分,年级第七。」
我看了一眼。
数学一百四十二,物理一百,化学九十一。
上次月考,我数学考了九十八。
「上次你是年级三百一十二名。」数学老师的声音很平,「一个月,进步三百零五名。」
【系统补的点数,加上我每天熬到一点刷题。】
秦昊开口了:「老师,我不是针对他。但是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我,还有十二班的学霸,还有他。」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着我。
「他的解法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一步不差。考试那天,他坐的位置正对着监控死角。」
班主任看着我:「陆川,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把成绩单放下。
「重考。」
「什么?」
「现场出题,现场做。」
秦昊笑了:「你这是心虚了,想拖延时间?」
「你出题。」我看着他,「你出什么,我做什么。」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数学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卷子:「这是我出给竞赛班的练习题,没人见过。」
「行。」
「秦昊,你也做。」
秦昊的笑僵了一下:「我?我又没作弊。」
「你说他的解法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数学老师把卷子分成两份,「那你也做,我看看你们谁的解法更像标准答案。」
我们坐在办公室两张桌子上。
卷子发下来,五道题。
第一题是数列,我扫了一眼,脑子里那张星图一样的结构自动展开了。
【高阶物理思维已激活。】
我写得很快。
秦昊那边,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我放下笔。
秦昊抬头看了我一眼,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你写完了?」
「写完了。」
「不可能。」
数学老师走过来,拿起我的卷子。
第一题,看了十秒。
第二题,看了十秒。
第五题,他看了一分钟。
他放下卷子,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
「第五题,你用的不是标准解法。」
秦昊的眼睛亮了:「我就说……」
「你用的是一个比标准解法更短的构造。」数学老师打断他,把卷子转过来给班主任看,「三行。标准答案用了一页。」
班主任凑过去看,嘴巴慢慢张开。
秦昊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他……他肯定提前背过!」
「这是我昨晚刚出的题。」数学老师把眼镜戴回去,看着他,「秦昊,你的卷子呢?」
秦昊的手按在自己的卷子上,没动。
数学老师伸手抽了过来。
第一题,写了一半。
第二题,空白。
后面三道,空白。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秦昊的耳朵从红变紫,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昊,」班主任的声音冷下来,「你诬告同学作弊,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交到我这里。」
「我……」
「出去。」
秦昊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肩膀撞在门框上,他踉跄了一下,没回头。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都是我们班的。
有人小声说:「年级第七?」
「真的假的?」
「他刚才在里面重考,秦昊被骂出来了……」
我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走到楼梯口,看见江星遥靠在扶手上。
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我,把水递了过来。
「渴吗?」
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物理组办公室在四楼,她们班在一楼。路过。】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年级第七,」她说,「我第五。」
「嗯。」
「下次别超过我。」
她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楼梯口,捏着那瓶水,瓶身被我捏得咔咔响。
手机震了一下。
社团群,周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经社团研究决定,取消陆川同学的天文台课余使用权限,即日起生效。」
【第五章】
天文台门口贴了一张打印纸。
「非社团成员禁止入内。」
下面一行小字:「特别说明:陆川同学多次在天文台周边进行不规范观测,影响社团设备安全。」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段矮墙也被围了起来,拉了一圈警戒线,挂着「设备维修中」的牌子。
【他连我那段墙都没放过。】
身后有人说话。
「你还来?」
周景珩站在台阶上,旁边是秦昊。
秦昊脸色很难看,眼睛下面一圈青。
「陆川,个人赛道报名截止还有三天,」周景珩笑着说,「你找到推荐人了吗?」
我没说话。
「社长推荐,副社长推荐,或者指导老师推荐,三选一。」他掰着手指,「刘老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月考成绩有争议,不适合代表学校。」
「数学老师已经澄清了。」
「澄清是一回事,影响是另一回事。」他推了推眼镜,「老师们也要考虑学校的名声,你说对吧?」
【他算得很准。刘老师最怕担责任。】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凑到我耳边。
「陆川,你那个本子我看过了。挺有意思的。可惜,有意思没用。」
他退后一步,冲我挥了挥手。
「回去好好学习吧,年级第七。」
我转身离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星遥。
「来二号实验楼顶楼。」
二号实验楼是旧楼,顶楼有一个废弃的观测平台,十几年前天文社在那儿待过。
我推开铁门。
平台上架着一台老式折射镜,口径一百五十毫米,镜筒上落了一层灰。
江星遥蹲在镜子旁边,正用一块绒布擦镜筒。
「这是我们社团以前的镜子,后来换了新的,这台就放这儿了。」她头也没抬,「镜片没坏,赤道仪我修过了。」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是个人赛道推荐表。
推荐人一栏,签着三个字:江星遥。
职务:天文社副社长。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发紧。
「你签这个,周景珩会……」
「会什么?」她看着我,「撤我的职?」
「可能。」
「那就撤。」
她转过身,继续擦镜筒。
「我在天文社待了两年,每天调设备,每天对数据。」她的手停在镜筒上,「我见过很多人喜欢星星,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星星会回应的人。」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会觉得矫情。】
【她说出来,我耳朵烫了。】
我把推荐表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谢谢。」
「别谢。」她回头,「你要是进不了决赛,我会很丢人。」
推荐表交上去的第二天,周景珩在社团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副社长江星遥同学违规使用职务签名,即日起暂停副社长职务。」
下面一排「收到」。
又过了一天。
学校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扒一扒年级第七的真相:某男生长期与天文社女生单独夜间观测,数据来源存疑」
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
矮墙边,我和江星遥。实验楼顶,我和江星遥。
配文写着:「据知情人透露,该男生的观测数据大量参考了该女生的专业设备记录。成绩暴涨,恐怕不只是数学好。」
评论区一千多条。
「我就说一个中游怎么突然冲到第七。」
「原来是傍上了副社长。」
「江星遥被停职了,你们品品。」
我盯着屏幕,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不光要堵我的路,还要把江星遥一起拖下水。】
江星遥给我打了个电话。
声音很稳。
「别管我。」
「他冲你来的。」
「他冲你来的,我只是顺手。」她停了一下,「陆川,下周初赛结果公布。」
「我知道。」
「你那个历元,」她压低声音,「组委会会核验。」
我挂了电话。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亮了。
【检测到市竞赛组委会将于下周三举行初赛模型公开答辩。】
【公开答辩:各团队与个人选手当场复核预报模型。】
我关掉论坛。
翻开草稿本,在第十七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十月三日零时零分十二秒。」
【第六章】
市少年宫报告厅,一百多个座位,坐满了。
各校参赛队伍坐前排,后排是带队老师和家长。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
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穿一件旧夹克,胸口别着市天文学会的徽章,评委名牌上写着:杨怀山。
左边第二个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名牌上写着:周正廷,市天文馆副馆长。
【姓周。】
我看了一眼周景珩。
他坐在前排正中,背挺得笔直,回头冲后排挥了挥手。
周正廷冲他点了点头。
江星遥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他爸。」
「我猜到了。」
答辩开始。
前几支队伍讲完,杨怀山问了几个问题,问得很细。有个队伍的引力摄动项漏了木星的贡献,被他当场点出来,那几个学生脸涨得通红。
轮到周景珩的团队。
他上台,开幻灯片。
「我们团队预报,下月十五日二十二点零七分三十一秒,小行星编号四一二八将掩食双子座一颗七点二等星,掩食带横穿本市北区。」
屏幕上,是我第十七页的模型。
「历元?」杨怀山问。
「十月三日零时,世界时。」
杨怀山点了点头,低头看材料,没说话。
周正廷先开了口:「模型结构清晰,误差控制得很好。杨老,我看这个可以给高分。」
杨怀山没回应,翻到下一页。
周景珩讲完下台,路过我身边,嘴角往上挑。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个人赛道,陆川,推荐人江星遥。」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论坛上那个?」
「傍副社长那个……」
我走上台,没开幻灯片。
我把草稿本放在讲台上,翻开到第十七页。
「我的预报,下月十五日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小行星编号四一二八掩食双子座同一颗七点二等星。」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嗡地炸开了。
「十分二十二秒?比他们晚了三分钟?」
「两个预报撞了同一个事件?」
周景珩在台下站了起来:「评委老师,他这个模型的结构跟我们团队的完全一样。我们团队的初赛材料一个月前就已经提交了,他明显是抄袭了我们的成果,又故意改了个数字。」
后排的家长开始交头接耳。
周正廷皱起眉:「这个情况,组委会要核实。」
「可以核实。」我说。
我从书包里掏出另一个本子,比第一个旧,封皮已经卷边了。
「这是我的原始草稿,一共三本,从九月二十二日开始,每一页都有日期。」
我把本子递给评委席。
「第十七页,就是周景珩同学一个月前在天文台外墙看过的那一页。」
周景珩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胡说……」
「那一页上,我故意写错了一个数字。」
报告厅安静了。
「历元。正确的历元是十月三日零时零分十二秒,我写的是零时整。」
我转身,看着大屏幕上周景珩团队还没关掉的那张幻灯片。
「差十二秒,掩星时刻会偏差两分五十一秒。」
我看着周景珩。
「你们的预报,二十二点零七分三十一秒。我的预报,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差的就是两分五十一秒。」
周景珩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
「如果你们是自己算的,你们会从头推一遍历元,不会刚好错成跟我草稿上一模一样的数字。」
台下死一样安静。
杨怀山低头看我的草稿本,翻了很久。
他抬起头,问周景珩:「你们的历元,是怎么确定的?」
周景珩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裤缝。
「我们……查了三遍……」
「查的什么?」
「查……查的星历表。」
杨怀山把我的本子转过来,指着第十七页。
「星历表给的是零时零分十二秒。你们查了三遍,还是写成零时整?」
周景珩的嘴唇抖了一下。
秦昊坐在第一排,低着头,整张脸埋进手里。
周正廷开口了:「杨老,学生做题有疏忽很正常,不能凭一个数字就定性。」
杨怀山没看他。
他合上我的草稿本,递还给我,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孩子,你这本子,借我复印一份。」
【第七章】
初赛结果公布。
个人赛道第一名,陆川。
团体赛道,周景珩的团队排在第四,勉强进了决赛。
评分表上,杨怀山的备注只有一行字:「模型存疑,决赛现场观测复核。」
论坛上那个帖子被删了。
新帖子冒出来:「天文社社长涉嫌抄袭个人选手模型,初赛答辩现场被当场拆穿」
评论区还是一千多条,风向全变了。
「我当时就在现场,那个历元的事是真的,周景珩脸都绿了。」
「之前说人家傍副社长的,出来道歉。」
「天文社什么时候成社长的一言堂了?」
周景珩没有在学校出现。
三天后,他回来了,跟着他爸。
周正廷走进校长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学校发了一条公告:「关于近期网络不实言论的说明:经核实,天文社社长周景珩同学与陆川同学的模型属于独立研究成果,存在巧合性相似,请同学们勿信谣传谣。」
【巧合。差十二秒,巧合到一模一样。】
江星遥看完公告,手机屏幕咔一声按灭了。
「他爸是市天文馆的副馆长,学校的天文台设备,一半是天文馆捐的。」
「我知道。」
「决赛是现场观测。」她看着我,「观测场地,在市天文馆。」
我手停了。
决赛前一周,组委会发通知:决赛分为两轮,第一轮是现场设备操作与即时观测,选手必须使用组委会统一提供的设备,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天体的定位与测量。
第二轮,才是下月十五日的掩星预报复核。
第一轮在市天文馆的露天观测场。
那天下午起了风,云层压得很低。
二十个选手,每人分到一台口径一百毫米的折射镜,配电动赤道仪。
我的镜子在最东边。
【检测到赤道仪极轴偏差:三点七度。】
【检测到赤道仪赤纬轴锁紧螺丝松动。】
我蹲下身,看了一眼赤道仪底座。
螺丝上有新鲜的划痕。
【被人动过。】
我抬头。
周景珩站在第三排的镜子旁边,冲我抬了抬下巴。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穿着天文馆的制服。
主持人举起计时器:「第一轮,指定目标:仙女座星系核心定位,限时十五分钟。开始!」
周围的选手都开始操作了,电动赤道仪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我拧了一下赤纬轴的锁紧螺丝。
滑丝了。
拧不紧。
【想举手报告设备故障,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报告也没用,换设备至少十分钟,时间不够。】
我把赤道仪的电源拔了。
旁边的选手看了我一眼,像看个疯子。
【系统,手动推演。】
【已激活高阶物理思维。】
【当前恒星时:二十一时四十二分。仙女座星系赤经零时四十二分,赤纬正四十一度十六分。】
【建议放弃赤道仪,使用地平坐标系直接定位。】
我解开望远镜和赤道仪的连接,把镜筒扛下来,直接架在一个三脚架上。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同学,你这样不合规定。」
「规定说必须用组委会设备。」我指了指镜筒,「这是组委会设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走开了。
我用手机的指南针定了北,用量角器估了一下仰角。
【方位角正北偏东四十八度,高度角六十一度。】
我手动推镜筒。
视野里一片模糊。
【往左零点五度。】
还是模糊。
【往上零点三度。】
一团淡淡的光斑出现在视野边缘。
我把镜筒往中间推,光斑慢慢挪进了十字丝中心。
仙女座星系的核心,亮得像一粒沙。
我看了一眼计时器。
七分二十秒。
我举手。
主持人走过来,凑到目镜前看了一眼,直起腰,脸上表情很怪。
「定位成功。」
他回头冲评委席喊了一声。
杨怀山从评委席走了过来,看了看我拆下来的赤道仪,蹲下去,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颗滑丝的螺丝。
他站起来,看了周正廷一眼。
周正廷站在评委席旁边,脸上的笑僵着。
杨怀山什么都没说,回到评委席,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计时器停在十五分钟。
二十个选手里,完成定位的有九个。
我第一,七分二十秒。
周景珩第六,十三分零五秒。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你运气真好。」
「是啊。」我说,「你也是。」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下月十五日,二十二点零七分三十一秒。」我看着他,「你还能运气好一次吗?」
他的脸色白了。
【第八章】
第一轮结束,个人赛道和团体赛道的排名合并公布。
我第一,周景珩团队第三。
决赛第二轮的规则也在当晚公布:
下月十五日夜,各选手和团队需在市天文馆观测场实时观测编号四一二八小行星掩星事件,以实际掩食时刻为准,预报误差最小者获胜。
公告下面,还附了一条补充说明:
「鉴于初赛中个别选手模型存在争议,组委会特邀市天文学会杨怀山老师担任终审评委。若实际观测结果证明某选手模型存在严重偏差,该选手初赛成绩作废,并将移交组委会调查学术诚信问题。」
江星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这条补充说明是周正廷加的。」
「我知道。」
「他把你和周景珩绑在一起了。」她说,「你们两个的预报只差两分五十一秒。不管谁对,另一个都要被调查。」
「他赌我是错的。」
「他为什么敢赌?」
我没回答。
【因为他手里有我没有的东西。】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亮着,一条红色的警告在闪。
【检测到市天文馆官方星历数据于昨日更新。】
【编号四一二八小行星,因近期一次近日点通过,轨道参数发生扰动。】
【新的官方预报:掩食时刻二十二点零七分四十五秒。】
【该预报与周景珩团队预报仅相差十四秒。】
【他把官方数据改了。】
不,不对。
我盯着那组参数,看了很久。
【系统,复核这次扰动。】
【复核中……】
【复核结果:扰动真实存在,但官方模型未计入地球轨道的岁差修正项。】
【修正后,掩食时刻: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
【误差为零。】
我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扰动是真的,但他们算漏了。】
【或者,有人故意没算。】
周景珩在学校门口堵住了我。
这次他没带秦昊,就他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
「陆川,你看到官方数据了吧?」
「看到了。」
「二十二点零七分四十五秒。」他把手机屏幕对着我,「我们的预报差十四秒,你的预报差两分三十七秒。」
「嗯。」
「你还不明白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历元那件事,我承认,我是看了你的本子。但是你的模型本身就是错的,你故意写错一个数字,结果歪打正着让我也错了,现在官方数据出来,我们都错,只是你错得更多。」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现在退赛,我可以不追究你在初赛答辩上污蔑我的事。」
【他在给我递台阶,也在探我的底。】
「如果我不退呢?」
「那你就是学术不端。」他笑了,「我爸说了,组委会会查你的三本草稿,查你每一页的日期是不是后补的,查你的推荐人江星遥为什么要违规签字。」
他把手机收起来。
「你自己完了没关系,你想把她也拖下水?」
我看着他。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把他的衬衫领子吹得翻了起来。
我想说话,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是在给他递刀子。】
「十五号见。」我说。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身后,周景珩的声音追上来:「陆川,你会后悔的!」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二号实验楼顶楼。
江星遥已经在了。
她把那台老折射镜调好了,镜筒对着双子座的方向。
「我把官方数据重新算了一遍。」她说,「我算出来的也是二十二点零七分四十五秒。」
「你漏了岁差修正。」
她愣了一下。
「哪个岁差修正?」
我把草稿本翻开,给她看那一页。
她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白处算了起来。
风很大,草稿本被吹得哗哗响。她用手按着纸页,指节冻得发白,一行一行往下算。
算到最后一行,她停住了。
「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陆川,官方的模型是错的。」
「嗯。」
「你要怎么证明?」
我把草稿本合上,看着天上的双子座。
北河二和北河三挂在东边的夜空里,一颗白,一颗黄。
「不用证明。」
「什么?」
「十五号那天晚上,天会证明。」
【第九章】
十五日,二十一点三十分。
市天文馆露天观测场。
场地里架了三十多台望远镜,每台镜子旁边都装了高速相机和授时设备。
场边拉了一圈警戒线,线外站满了人。
学生,家长,老师,还有市电视台的记者。
我看见我们班的同学,挤在警戒线最前面,举着手机。
有人喊了一声:「陆川!加油!」
我转头看,是数学老师。
他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冲我挥了挥手。
周景珩的团队在场地正中,镜子是天文馆最好的,口径二百毫米,配着专业的光电测光仪。
周正廷站在评委席旁边,跟几个工作人员说着话。
杨怀山坐在评委席正中,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实时授时数据。
二十二点整。
主持人举起话筒:「各位选手注意,距离官方预报掩食时刻,还有七分四十五秒。」
周景珩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笑了,嘴角往上翘,可眼角的肌肉在抽。
我低头,把镜筒对准了那颗七点二等星。
那是我自己的镜子,一百九十九块,包邮。
杨怀山同意了。他说,比赛比的是人,不是镜子。
二十二点零五分。
场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嗒声。
江星遥站在我身后,她的呼吸声很重。
二十二点零六分。
我盯着目镜。
那颗七点二等星在视野正中,亮着,稳稳地亮着。
【心跳太快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二十二点零七分。
周景珩那边,有人开始倒数。
「十五,十四,十三……」
我没动。
「五,四,三,二,一!」
那颗星还亮着。
场地里一阵骚动。
「没掩?」
「是不是看错了?」
周景珩的团队里有人喊:「测光仪没变化!没有掩食!」
二十二点零七分三十一秒,他们的预报时刻过了。
二十二点零七分四十五秒,官方的预报时刻过了。
那颗星还亮着。
我听见周正廷的声音:「设备故障,肯定是设备故障……」
杨怀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整个场地都听得见。
「授时设备正常,测光仪正常,那颗星就在那儿,没被掩。」
二十二点零八分。
二十二点零九分。
警戒线外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是不是根本没有掩星?」
「官方预报都错了,陆川那个肯定也……」
二十二点十分。
我盯着目镜,眼睛酸得发胀,不敢眨。
【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
【还剩二十二秒。】
身后,江星遥的手抓住了我的衣服后摆。
二十二点十分十五秒。
那颗星还亮着。
二十二点十分二十秒。
那颗星闪了一下。
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
那颗星灭了。
视野里一片漆黑。
我抬起头。
杨怀山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按在触控板上,一动不动。
三秒后,那颗星重新亮了。
掩食持续三点二秒。
杨怀山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翻倒了。
「二十二点十分二十二秒零三。」
他看着我。
「误差,零点零三秒。」
整个观测场炸了。
警戒线外,我们班的同学疯了一样跳起来,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数学老师站在人群里,没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我转身。
周景珩站在他那台二百毫米的镜子旁边,两只手撑着镜筒,指节发白。
他张着嘴,没出声。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不可能,官方数据……官方数据明明是……」
他转头去找他爸。
周正廷站在评委席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在抖。
杨怀山走到周正廷面前,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对着他。
「老周,这次扰动的岁差修正项,是你们天文馆的数据组负责的吧?」
周正廷没说话。
「我昨天让学会的人复核过,修正项不是漏了。」杨怀山的声音很平,「是被人删了。」
周正廷的脸一下子白了。
「杨老,这个……这个是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刚好删掉一项,刚好让官方预报和你儿子的预报只差十四秒,刚好让一个个人选手的预报看起来错了两分多钟。」
杨怀山把电脑合上。
「这个问题,我会交给天文学会的学术委员会。」
周正廷后退一步,手扶着评委席的桌角,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周景珩冲了过来。
「爸!爸你说话!」
周正廷没看他。
周景珩转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官方数据是错的?」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他。
「我说了,你会信吗?」
他愣住了。
嘴唇抖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慢慢地蹲了下去,两只手抱着头,蹲在那台二百毫米的望远镜旁边。
「完了……」
他喃喃着。
「都完了……」
秦昊站在他身后,往后退了两步,退进了人群里,转身就走了。
江星遥松开了我的衣服后摆。
她站在我旁边,看着那颗重新亮起来的星,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她没擦。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陆川,你那一百九十九块的镜子,」她声音哑了,「是全场最贵的。」
【第十章】
一周后,天文学会的通报出来了。
市天文馆副馆长周正廷,篡改官方星历数据,被暂停职务,移交上级部门处理。
市青少年物理天文联合竞赛组委会,取消周景珩团队全部成绩,周景珩因初赛模型抄袭,被禁赛三年。
学校也发了公告。
撤销周景珩天文社社长职务。
恢复江星遥副社长职务,并暂代社长。
论坛上又冒出一个帖子,标题很长:「当初在社团群里笑陆川一百九十九块望远镜的,现在还敢说话吗?」
评论区刷了几百条截图。
那些截图都是社团群里的聊天记录,周景珩发的那句「个别同学蒙对了而已」,下面一排「收到」,被人一个一个圈了出来。
我没看完,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那天放学,周景珩在校门口拦住了我。
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校服皱巴巴的,像好几天没换过。
「陆川。」
我停下。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对不起。」
声音很小。
「我……我可以去跟组委会说明,那个模型是你的,我抄的,我……我可以公开道歉……」
他的手在发抖。
「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杨老说一声,我爸那边……」
我看着他。
【初赛答辩那天,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努力,明年说不定有机会。】
【决赛前,他堵在这里说,你会后悔的。】
「周景珩。」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点光。
「你爸的事,是天文学会在查,我说了不算。」
那点光灭了。
「你抄袭的事,组委会已经定了,你道歉也改不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你要道歉,」我说,「去跟江星遥道歉。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身后没有声音。
走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校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
晚上,我又去了天文台。
门口那张「非社团成员禁止入内」的打印纸不见了。
门开着。
江星遥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张表格。
「天文社新成员申请表。」她把表格推过来,「填吧。」
我拿起笔,在姓名一栏写下「陆川」。
她看着我写完,又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这个也签一下。」
我低头看。
「国家天文台青少年英才计划,推荐人:杨怀山。」
「杨老今天下午送来的。」她说,「他说你的那三本草稿,他复印了一份,带回去给学会的人看了。」
「然后呢?」
「然后学会的人问他,这孩子用的什么设备。」她嘴角往上翘,「他说,一百九十九,包邮。」
我笑出了声。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把我的那台廉价望远镜从墙角拎了出来,擦了擦镜筒上的灰,架在了天文台的观测窗口前。
「陆川,以后这个窗口归你。」
「那你呢?」
「我?」她看着窗外,「我坐你旁边。」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不是三米了。
是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的耳朵又开始烫了。
窗外,双子座升到了半空,北河二和北河三挨在一起,一颗白,一颗黄。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亮了。
【主线任务完成:让真相浮出水面。】
【全学科补全点数已到账。】
【检测到宿主获得国家天文台英才计划推荐资格。】
【新任务发布。】
我盯着那行字。
【三个月后,一颗未被任何星历表收录的彗星,将出现在猎户座方向。】
【全世界,只有你知道它在哪儿。】
我拿起铅笔,翻开了一本新的草稿本。
江星遥凑过来看。
「算什么呢?」
我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一颗还没人见过的星。」
她看着那行字,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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