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七天,失踪十年的亲妈抱着我那套旧校服,跪在灵堂门口求我别跟沈家争遗产。
可我清楚地记得,正是她把我推下山,害我错过继承百亿家产的唯一机会。
现在我重生了,她也回来了。
第1章
我死在许知舟给我敬酒的那晚。
临死前,他还握着我的手,说会替我照顾周桂芳和林强。
我信了。
酒气堵住喉咙,我栽在桌上,再没醒过来。
再睁眼,堂屋里跪着一个人。
周桂芳跪在我脚边,额头磕得发红,手里攥着一份放弃继承声明。
“晚晚,妈求你了。”
她抬起脸,眼圈肿得厉害。
“你弟还小,家里也没钱。你那笔征地款,先让给你弟成不成?”
我盯着她,脑子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窒息感。
“妈,你再说一遍。”
周桂芳避开我的眼睛。
“你表叔说,许知舟当年救过你的命。他现在帮家里盖了新房,欠他的钱还没还上。你懂事一点,先把字签了,钱转给他,剩下的事妈慢慢想办法。”
前世也是这样。
我前脚签了字,后脚就被接到城里。许知舟说矿上的工作体面,给我安排了会计岗位。不到两年,公司账目出了问题,所有窟窿都落到我头上。
周桂芳赶到派出所,跪着求我认下假账。
她说:“你弟还小,你别进去了,妈去想办法。”
林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对着直播镜头哭。
“我姐一时糊涂,挪用了公款,我愿意替她赔偿。”
我被判了七年。
出狱那天,周桂芳没来。
许知舟开着车接我,笑意还是那么温和。
“晚晚,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集团缺个财务主管,工资是原来的三倍。”
我没拒绝。
我想看看他们还能把我榨干多少。
可那天晚上,我被人从背后推下了采石坡。
坠落前,我回头看见了周桂芳。
她站在警戒线外,脸白得吓人。
“妈,你来送我?”
她没回答。
后来许知舟告诉我,周桂芳病死了,遗产也已经由林强代领。再后来,林强和许知舟因为矿权分赃,反目成仇。
一个举报,一个灭口。
谁都别想干净。
没想到再睁眼,我回到了周桂芳跪着求我签字的当天。
周桂芳还在擦眼泪。
“晚晚,你说话啊。”
我低头看那份声明。
“给我笔。”
她急忙从桌上拿起笔,又把印泥推过来。
“真想通了?”
“嗯。”
我握笔的手很稳。
上辈子我就是太稳了。稳到听见亲妈说谎,也没有立刻去查。
这辈子,该稳的人不是我。
我在签字栏上方停住。
“妈,征地款有多少?”
周桂芳松了口气。
“八十万。”
“不是说只有四十万吗?”
她脸色一变。
“那是你姥家的部分,许家那边还没算。”
“许知舟也在?”
“在,他就在院子里。”
我低头继续写。
“第二轮征地什么时候?”
周桂芳没听懂。
“什么第二轮?”
“镇西那片矿坡不是已经征过一次?许知舟跟赵春梅提过,下一轮还要盖仓库。”我抬起头,“妈,你不知道?”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哪清楚这些。”
“那你把许知舟叫进来。”
周桂芳不肯。
可我已经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
许知舟正坐在院里喝茶。旁边还有林强,两人都抬头看我。
“晚晚签好了?”许知舟问。
“还差几句话。”
我回到桌边,把声明拿起来。
“这上面没有八十万,只有四十万。”
林强皱起眉。
“姐,你别折腾了。妈都跪下求你了,还不够吗?”
“不够。”
我盯着他。
“林强,你想拿钱,可以自己挣。”
他脸一下拉长。
“你挣?你整天在家,能挣几个钱?”
“那也比你拿我的命换钱强。”
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知舟放下茶杯。
“晚晚,怎么跟弟弟说话呢?”他走到门口,态度温和,“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乡下传闲话,最容易让人误会。”
我看着他。
这张脸跟前世一模一样。
他救过“重伤”的我,给我买新衣服,带我吃县城里的牛肉面。我第一次收到城里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也是他开拖拉机去镇上接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刹车线是人为割断的。
“许知舟。”
“嗯?”
“你救我那天,开的是哪辆车?”
他笑了笑。
“都多少年了,还记这个?”
“我记得挺清楚。那辆车右后灯坏了,你没修。去医院前,你先把车开到村东废井边,停了十分钟。”
许知舟的手指停在茶杯边。
只有一瞬。
他就笑开了。
“可能是换灯泡耽误了。晚晚,你妈病得重,别再为这些没用的事计较。”
周桂芳从屋里追出来。
“知舟是好人,你别疑神疑鬼!”
我看着她。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怕车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前世出狱后,我不敢上车。周桂芳却说,是她自己想不开,非要疑神疑鬼。
她从来不信我。
我伸手从她怀里抽出另一份纸。
“这是什么?”
周桂芳伸手来抢。
我没让她碰到。
纸上盖着红章,标题却不是放弃继承声明。
《情况说明及犯罪事实认罪书》。
我一行行看下去。
上面写着,我挪用征地补偿款八十六万,用于个人挥霍,并伪造凭证。签字栏旁边,还留出了手印位置。
周桂芳脸色煞白。
林强却一把夺过去,揉成一团。
“姐,这东西哪来的?谁让你翻的?”
我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展开折痕。
“谁放在这里的?”
没人回答。
许知舟依旧在笑。
“大概是镇里提前准备的。你签了字,征迁款很快就能下来。”
“是吗?”
我把认罪书举到他眼前。
“那为什么收款方是许氏矿业?签字人也是许知舟?”
许知舟盯着我,眼里的笑一点点没了。
“林晚。”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屋檐上的红灯闪了一下。
我忽然意识到,那是镇里正在直播征迁签约会。
镜头正对着院子。
许知舟也看见了。
他压低声音。
“把手机放下。这事闹大,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笑了笑。
“我不要钱了。”
林强骂了一句,伸手来夺。
我侧身避开,顺手将认罪书拍在桌上。
“我要你们三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院门在这时被推开。
赵春梅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摞档案袋。
她看见桌上的红章,脸色变了。
“林晚,你手里那份……从哪儿来的?”
我把认罪书递给她。
她只翻了两页,手就开始发抖。
“许知舟,他们连我的档案都动了。”
许知舟盯着赵春梅,忽然问:
“河湾会那笔债,你想不想让全村都知道,是谁替你儿子还的?”
赵春梅脸色白了。
我看着她怀里的档案袋。
最上面那份写着——第二轮征地及公款流向明细。
赵春梅咬紧牙,把档案袋塞进我怀里。
“镇档案室不只这一份。”
她转身时,门外已经传来警笛声。
许知舟低头看了看表。
他笑了。
“晚晚,我再教你一件事。”
“什么?”
“你重生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周桂芳跪在我面前。
而站在院外阴影里的人,不是林强。
是许知舟。
第2章
警笛声停在院外,林强却先一步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姐,你偷档案室的东西被拍下来了!”
屏幕上,是镇民论坛的新帖。
标题只有一行:林晚盗取公账,涉嫌侵吞征地款。
帖子刚发出去,下面已经有人回复。
“金额对不上,原来钱进了她口袋。”
“早说她是会计,哪有替自家办事的道理?”
我盯着那几张照片。
赵春梅给我的档案袋还没打开,照片里却已经出现了标着“第三轮征迁补偿款”的账页。
许知舟收起手机,笑意重新回到眼底。
“晚晚,你想翻旧账,也得先把自己的脚印擦干净。”
我没理他,低头翻开怀里的档案袋。
里面有三本账。
封面都是青石镇第二轮征地办公室的旧章,纸张受潮,边缘卷着。
赵春梅站在门边,声音发紧。
“不是这一本。”
“什么?”
“你手里的账,全是假账。”
许知舟拉过椅子坐下。
“赵管理员亲自送来的假账,你没看出来?”
赵春梅没吭声。
她儿子欠河湾会十二万。前几天催债的人堵在档案室门口,许知舟替他们还了钱。
从那以后,她递给我的每一份“证据”,都可能是他让我看到的。
挺好。
他要我查,我就查。
我翻到第一本账的第十七页,拿起赵春梅桌上的铅笔,在三处数字下面各画了一道。
“第一处,2021年3月,青石村安置补助发了六百二十八户,账上只有六百一十九户。少了九户,钱却按六百二十八户结清。”
林强嗤了一声。
“姐,你做会计的跟我算这个干什么?”
“第二处,征地补偿单价每亩四万二,付款凭证写的是四万六。多出来的钱没有进公账。”
“第三处更简单。”
我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合计,比前面所有数字多出七十三万六。”
赵春梅抬起眼。
许知舟没说话。
我把三本假账摞在一起,取出档案袋底部一张空白纸,写下七个编号。
“第一页到第七页,分别对应七笔过桥款。”
林强皱眉。
“什么过桥款?”
“许氏拿征迁补偿款去还河湾会的赌债,中间转了几道手。白塔投资又把其中两笔包装成土地预付款。”
我撕下七张纸,每张只写一个编号,把它们夹进不同的账页。
赵春梅看懂了。
“你把假账的页码改掉,再让人来抢真的那几张。”
“不是抢。”
我把第七张纸压在第三本账最下面。
“是让他们争。”
许知舟终于开口。
“你觉得河湾会、白塔投资和许氏,会为了几张纸互相咬?”
“会。”
我看着他。
“钱只有一份。假账又只有我能做。”
他盯了我几秒。
“你还是这么喜欢把别人当傻子。”
“前世我信过你。”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出声。
许知舟点了一根烟,没抽。
“你重生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你?”
他笑了一声。
“你妈舍不得。”
门外忽然传来周桂芳的声音。
“晚晚,开门。”
林强立刻去开门。
周桂芳拎着药箱进来,看都没看我,先去摸许知舟的额头。
“知舟,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这丫头又气你了?”
“妈,警察来了。”
周桂芳这才看向我。
“死丫头,你手里到底拿了什么?”
“妈。”
我把三本假账推过去。
“县里明天要核账,你签过的字都在里面。”
她的脸一下白了。
“你少吓唬我。”
“那你打开看看,第三十七页是不是你的名字。”
周桂芳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舟将烟按进桌角。
“阿姨,别说这些。她现在什么都不信。”
“我没问你。”
周桂芳声音很尖。
“林晚,我把你养这么大,还养出一身反骨了?”
“养我?”
我低头点了点账页。
“你推我下山的病危记录,也在里面。”
她猛地把药箱砸到桌上。
“你记错了!”
林强却趁乱抱起第三本账。
“你干什么?”
“姐,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账?”
他转身就往门外跑。
警察已经进了院子,两个人拦住他,要检查档案袋。
林强死死护着账本。
“这是我家的东西!谁都别抢!”
许知舟朝我抬了抬下巴。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弟弟。”
我没动。
警察没有搜查权,只能登记后让我们把账带回派出所。林强却趁登记的工夫,把那本账塞进外套内侧。
他以为没人看见。
我看见了。
他更以为我不知道,第七号账页已经被他撕走。
半小时后,镇民论坛炸了。
林强开了直播。
镜头前,他把第七号账页拍在桌上,哭得鼻涕直流。
“各位青石镇的老鄉,这就是我姐偷出来的真账!”
“七十三万六,她拿了三十万,剩下的都被许家和河湾会分了!”
直播评论滚得飞快。
有人在骂我,也有人问原始账目从哪儿来的。
我坐在派出所外的石凳上,把手机横过来。
许知舟坐在我对面。
“你弟弟比你蠢。”
“他不是蠢。”
我盯着直播里那张纸。
“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没靠我。”
很快,论坛首页弹出第二条帖子。
发帖人叫“河湾老账房”。
只有一张照片。
正是我在第三本假账里埋下的第六号账页。
下面配着一句话:第七页是假的,第六页才是真的,钱先转进了白塔投资。
三分钟后,白塔投资在评论区开帖反驳。
他们也拿出第六号账页。
两张纸,编号一样,印章却不同。
许知舟盯着屏幕,终于坐直了。
“开始了。”
“你不是怕他们争吗?”我问。
他没回答。
因为第三条帖子紧跟着出现。
发帖人是许氏财务主管。
他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只晒出一张转账单。
收款人不是河湾会,也不是白塔投资。
收款人写着周桂芳。
十二万八千元。
备注:周女士子女医疗补助。
我慢慢转头,看向刚从派出所出来的周桂芳。
她攥着药箱,脸色惨白。
许知舟却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转账单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经手人:林强。
第3章
派出所门口的周桂芳还没走,就给我跪下了。
“晚晚,妈求你了。”
她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药箱倒在一旁,里头滚出两板降压药。
“你弟弟欠了三十万,河湾会的人说今晚之前不还,就打断他的腿。你把账交出来,再替他还了,妈什么都能答应你。”
我低头看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跪我。
那次她躺在病床 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拉着我的手说城里的大医院要三十万。
我把婚房首付给了她。
后来所谓病危记录是假的,三十万转进了许氏账户。再过四个月,她亲手把我推下山。
警察让我先回去补笔录。
我没动。
“你起来吧,地上凉。”
周桂芳一把抓住我的裤脚,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还是心疼妈的,对不对?”
我蹲下来,掰开她的手。
“妈,你刚才说打断腿,是哪条腿?”
她愣了。
“右腿还是左腿?”
“晚晚!”
“河湾会要是真打算动手,总得先确认一下。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
周桂芳的脸一下白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林强。
视频里,他把我家厨房的灯打开了,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姐,你把真账放哪儿了?”
“没藏。”
“那你交出来!许总答应替我还三十万,还额外给我五万。妈说了,你不肯交,就让我自己拿。”
“林强,你翻的是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房子,妈已经答应抵给我了!”
我看向周桂芳。
她避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两下。
“对……妈只是先应急。等你嫁得好,以后再挣回来。”
好一个以后再挣回来。
上一世,我的婚房也是这样没的。
“那你拿吧。”
林强在视频里骂了一句,镜头扫过书架,忽然停住。
“姐,你把东西藏在照片后面了?”
我心里一沉。
第三本假账的第六页,就夹在老照片里。
是我故意放那儿的。
“你别乱动。”
“晚了。”
林强伸手抽出照片,柜子后掉出一个牛皮纸袋。
“找到了!”
周桂芳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没松手。
“妈,你现在松手,我还能认你这个妈。”
她抬头看我,眼圈发红。
“你什么意思?”
“你拿了我的钱,拿了我的房,还想拿我最后的证据。周桂芳,你做事前都不照照镜子吗?”
她松开手。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
林强已经把纸袋拆开了。他没看懂编号,只看见上面的红章,立刻兴奋得脸都红了。
“姐!这回看你怎么解释!”
“你先看背面。”
“什么?”
“许总答应还你三十万,为什么只给你五万?”
林强不信,翻到背面。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债务实际结算金额:十二万。
“剩下十八万呢?”我问。
视频那头没声了。
周桂芳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许总亲口答应的是三十万!”
“那让他现在转钱。”
林强立刻给许知舟打电话。
忙音响了三次,没人接。
他再打,屏幕刚亮,周桂芳的手机先响了。
许知舟。
周桂芳背过身,压着声音。
“知舟,你答应我的钱……”
“周姨,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许知舟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账拿到没有?”
我伸手按住周桂芳的手,开了免提。
“拿到了。”她说。
“那就按计划发出去。先咬死林晚盗卖商业资料,再让她交出矿权转让原件。”
“原件不在她身上。”
我开口。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许知舟笑了一声。
“林晚,你果然还是喜欢多管闲事。”
“原件在哪儿,不劳你操心。”
“你弟欠河湾会的三十万,周姨的药费,还有你手上那几页账。只要你把原件交出来,这些都能抹平。”
“抹平以后呢?”
“你不想要你妈活命?”
周桂芳猛地看向我。
我心里笑了一下。
又是这招。
上一世她躺在医院里,许知舟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只要我签字,他就会安排最好的医生。
我签了。
我把他的名字签进了股东变更书。
现在想想,那天他离开后,周桂芳拔掉氧气管,偷偷给河湾会打电话。
她说得真准,我就是最好用的冤大头。
“活着就活着吧。”我说,“她活了六十多年,也该够了。”
周桂芳张了张嘴,没骂我,反而抓住许知舟的手机。
“知舟,你不能不管我!我把晚晚的证据都给你了,你得先给我十二万!”
“证据是你该交的。”
“我的药费!”
“你不交,林强今晚就会断腿。”
“断的是他的腿,又不是我的!”
这句话说完,现场安静了。
周桂芳自己也愣住。
电话那头传来许知舟的一声冷笑。
“看看,这就开始算账了。”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从来不把完整计划告诉林强。
没必要。
一条狗喂点骨头就能咬人。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才好互相咬。
林强在视频里急了。
“许总,你先把我的五万转过来!不然我不发了!”
“发。”
“你先转!”
“我要看到林晚亲口承认账是她偷的。”
我点点头。
“行,我承认。”
林强重新把镜头对准那页纸。
“姐,你再说一遍。”
“纸是我拿的,编号也是我写的。满意了?”
“你疯了?”
“我就是认了。”
他盯着我,兴奋慢慢变成疑惑。
“你把真账藏哪了?”
“你手里不是有吗?”
“姐,你别耍我!”
“我耍你干什么?”
我看向周桂芳。
“老照片里那页,是假的。”
林强马上把纸翻来覆去地看。
周桂芳却突然伸手,把照片袋摔在地上。
她冲进林强家的镜头前,一把夺过那张纸,撕成两半。
“假的!都是假的!”
林强尖叫着去抢。
“你干什么!这是我抵债的证据!”
“你个蠢货!真正的原件她怎么会留在家里!”
我看着他们抢纸,没拦。
那页账本来就是我重做的。
原始页面我没带在身上。
昨晚我去找赵春梅,把真正的账页塞进档案室一只装旧户籍表的铁盒。
钥匙挂在档案室后门的钉子上,外人找不到。
她只说了一句:“你放心。”
我信她。
青石镇的人都知道,赵春梅在档案室干了二十多年。哪排柜子放什么,她比派出所还清楚。
至于她儿子欠河湾会的钱,我答应替她还。
不是替他们还,是先还三万,剩下的我和顾律师一起处理。
她收下钱时看了我很久。
“丫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反咬?”
“知道一点。”
“你妈生你不容易。”
“我记得。”
我没说她推我下山时,也没忘。
赵春梅没再劝,只把铁盒钥匙递给我。
“照片里那张,我替你收着。”
她顿了顿。
“还有你让我查的那批旧照片,找到了。”
“什么照片?”
“你妈年轻时候在白塔矿场的照片。”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那座矿场早就塌了,现在只剩半截水泥柱和一排锈死的铁皮房。
许知舟第一次来我家,也是从那里回来的。
我去找赵春梅拿了照片。
牛皮纸袋拆开时,照片掉了出来。
一共七张。
周桂芳穿着红色棉袄,站在矿场磅房外。她那时才四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正侧头听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背对镜头。
白衬衫,黑皮带,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疤。
我认得那只手。
前世许知舟签字时,总用左手压纸,右手按印泥。虎口的疤碰到红泥,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翻到下一张。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白塔矿场停工前三个月。
周桂芳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纸角露出四个字。
矿权转让。
她没有病。
许知舟也从来没见过什么重病的岳母。
他们从三十年前就在那座矿场认识了。
我把照片摊在桌上,指尖压住周桂芳的脸。
原来不是许知舟选中了她。
是他们早就商量好,每隔几年,就从我家身上割一层皮。
门外忽然传来砸门声。
林强带着河湾会的人找来了。
他隔着门大喊:
“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应声。
手机同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你妈为什么敢推你下山,今晚十点,来白塔矿场。”
“带上原件。”
“一个人。”
我看着屏幕,慢慢把七张照片收进贴身口袋。
周桂芳说过,我结婚那天,许知舟喝醉后一直盯着她看。
我以为那是女婿看岳母。
原来不是。
我把门反锁。
林强在外面还在喊。
我没去开。
桌上那部旧手机却亮了。
顾成峰发来一条消息。
“你让我查的矿权转让原件,有下落了。”
“它从来没进过档案馆。”
“签字人也不是许知舟。”
“是你妈。”
第4章
“林晚!再不开门,我让人把这扇门卸了!”
林强的声音震得门板发响。
我没理他,低头给顾成峰回消息。
“原件在哪儿?”
他很快发来一个地址。
“青石镇档案室,地下旧库房。赵春梅今晚值班。”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十分钟后到。”
林强还在外面喊,我抓起桌上的旧手机,塞进外套内袋。
七张照片已经被我贴身收好。照片里周桂芳那张脸,我盯了太久,脑子里已经能描出她每个表情。
不是紧张,也不是心虚。
她站在许知舟旁边,手里的转让协议往前递了半寸。
那是一份交出东西的文件。
我打开后门,从堆杂物的窄巷钻了出去。
林强带的人堵着正门,没发现我。
巷子尽头停着顾成峰那辆沾满泥的旧桑塔纳。他降下车窗,朝我抬了抬下巴。
“上车。”
我拉开门坐进去。
“你查到的签字人,真是周桂芳?”
顾成峰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扫描件,签字栏只有三个字。
周桂芳。
转让方是白塔村集体经济合作社,受让方是河湾矿业。
日期是二十年前。
我盯着那个“芳”字,指甲掐进掌心。
“她那时候还是村妇女主任。”
“对。”
顾成峰发动车子,没看我。
“但这份协议没进过镇里正式档案。档案馆登记的是另一份,只征了山北四十亩。”
“边界不一样?”
“差得很多。”
他把一份打印图摊在腿上。
左边是官方合同附图,铅笔线标着四十二亩。
右边是从旧库房找出来的矿权边界图,红笔圈出了一百八十多亩,里面包括白塔矿场的三号仓、五号仓,还有现在挂着河湾会牌子的那片废矿沟。
两份图看着只隔了一道山梁。
三号仓和五号仓,却在各自的名字里。
“也就是说,村里人只知道自己卖了四十二亩。”
顾成峰点了下头。
“矿权多出来的部分,一直藏在几张旧图纸里。谁手里有原件,谁就能主张那三个仓库的归属。”
我冷笑了一声。
“许知舟买下河湾会后,把仓库和矿权拆开转了?”
“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他。”
顾成峰把车速放慢。
“但原图保管人赵春梅,今天下午被河湾会的人堵在家门口。他们逼她交东西,她没交。”
我拿出手机,拨通赵春梅的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顾成峰说:“她今晚在档案室。”
“林强刚带人找过我。”
车里安静了几秒。
顾成峰骂了一句脏话,方向盘往右打。
车子拐进青石镇老街时,档案室后门开着一条缝。
门房里亮着灯,桌上放着半碗泡面。
赵春梅不在。
我推门进去,旧纸和霉味混在一起。顾成峰跟在我身后,手机一直打赵春梅的电话。
第五遍终于接通。
那边先传来急促的喘息。
“春梅姨,是我,林晚。”
“林晚?”
赵春梅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进来,他们拿我儿子欠条逼我。”
“欠条是假的?”
“真的。”
她咳了两声。
“我儿子欠河湾会八万,利滚利,写成了十三万。他们说不把原图交出来,就把我儿子的手剁了。”
我心里骂了一声。
“东西在哪儿?”
“地下库房,旧照片柜,最下面一层。”
“你为什么替他们保管这么多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听见门锁碰撞的声音,还有赵春梅急促的呼吸。
“不是我替他们保管。”
“是他们拿全家的命拴着我。”
顾成峰朝我做了个口型。
录音。
我点开手机录音。
“二十年前的合影,对不对?”
赵春梅没回答。
我换了句话。
“河湾会为什么不怕你把原图交给警察?”
“那张图不能单独起作用。”
她的声音发颤。
“背面有仓库编号,还有河湾会当年的印章。没有总协议,单独一张图只会被说成废纸。”
“总协议在谁手里?”
“许知舟。”
我握紧手机。
“他今晚在哪儿?”
“矿场。”
赵春梅突然压低声音。
“有人进来了,我挂了。”
电话断了。
顾成峰已经推开库房门。
地下库房不大,四面都是铁皮柜,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最里面那张照片柜果然没锁。
我蹲下去,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塞着牛皮纸袋、旧账本,还有厚厚一摞村民合影。
顾成峰戴上手套,一张张往外拿。
“不对。”
他停住了。
“赵阿姨说的不是这些。”
我翻开最上面几本账。
封面全是白塔村各户领款记录。
有一页被人整齐撕掉,断口很新。
“有人比我们先到。”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赵春梅的喊声。
“别碰那些东西!”
我抓起牛皮纸袋往外冲。
顾成峰却按住我的手。
“等等。”
他把一张合影从柜底抽出来。
照片已经泛黄,二十多个村民站在白塔矿场门口。前排拉着横幅,后排停着两辆解放卡车。
右下角有个白圈。
白圈里写着“B-3”。
仓库编号。
我翻过照片。
背面除了日期,还有一行铅笔字。
“总协议存七号柜,编号南-09。”
赵春梅从库房外冲进来,额角全是汗。
她看见我手里的照片,整个人停住。
“谁让你翻到这里的?”
顾成峰说:“你不是让我们找原始凭证吗?”
赵春梅一把夺过照片。
“我说的是征地图,不是这个。”
她把照片塞进衣服内侧,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图纸。
“这张才是矿权边界图。”
我接过来展开。
红笔标出的范围,比刚才那张大了近一倍。
“等等。”
我盯着图角的一枚红章。
章上不是河湾会。
是白塔村经济合作社。
落款日期,比顾成峰查到的那份官方合同早了整整一年。
赵春梅移开视线。
“那不是正式的公章。”
“章是真的。”
我抬头看她。
“是周桂芳盖的,对吧?”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顾成峰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把屏幕转向我。
青石镇派出所刚刚接到举报。
有人匿名举报我和顾成峰盗取集体档案,还涉嫌非法持有矿权资料。
举报人姓名一栏,写着赵春梅。
“她不可能报我们。”
顾成峰说。
“她儿子还在河湾会手里。”
就在这时,赵春梅的手机也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瞬间变了。
“是我儿子。”
她接通电话,没敢开免提。
可库房太安静,我听见了许知舟的声音。
“春梅,东西交出来。你儿子已经到矿场了。”
赵春梅捂住手机,看着我怀里的图纸。
“她儿子要是出事,你会怎么办?”我问。
顾成峰低声道:“先备份。”
赵春梅却摇头。
她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是许知舟。
内容只有八个字。
“东西我带去矿场。”
而我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赵春梅正站在矿场磅房外,手里攥着矿权转让协议。
我低头看了看日期。
二十年前。
照片背面朝上,只露出半行字。
“见证人——许知舟。”
第5章
我没接赵春梅的手机。
顾成峰已经把照片传进电脑,双重备份。顾成峰没有再劝我,直接从后窗翻了出去。他说车停在后巷,我若不走,三分钟后这里会有人来收东西。
赵春梅还攥着手机。
“林晚,别去矿场。”
她声音发颤。
“知舟要的不是协议,是我手里的旧档案。他要是拿到档案,你母亲当年转出去的三万斤矿,全都会算到她头上。”
我停住脚步。
“她转的?”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逼我签过字。”
“她还签过别的。”赵春梅看着我,“矿洞里那批废石。”
这句话让我彻底寒了心。
我前世恨了周桂芳整整十年。
她推我下山,躺在病床上装瘫痪,把我名下的抚恤金和补偿款全拿走。许知舟说只要我交出矿权证据,就放过我弟弟林强。后来林强在直播里哭着骂我,说我害死了妈。
我信了。
我把证据交出去,换来的不是亲情,是一刀捅进胸口。
现在赵春梅告诉我,那批所谓的废石,根本不是什么小数目。
我拿过她手机,回拨给林强。
电话只响了一声,林强就接了。
“姐,你终于肯听我解释。”
“你在哪?”
“矿场啊。妈让我来送文件。”
“周桂芳呢?”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妈在磅房。知舟哥也在。”
我捏紧手机。
“把免提打开。”
“姐,你——”
“开。”
林强没再吭杠,隐约传出手机外放后的回声。
风很大,机器轰隆作响。
有人在喊磅重。
林强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你看到那张照片了?那是二十年前的。知舟哥说,只要妈盖了章,矿场旧账就能抹平。他一直拿那三万斤矿石卡着妈,让妈替他还钱。”
“所以她一直逼我?”
“你是知舟姐的女儿。”林强急道,“你签字,她才能拿到矿场的钱。妈也是没办法。”
我笑了一声。
好一个没办法。
前世的周桂芳拿刀抵着自己的手腕,让我跪在许知舟面前。那天她哭得喘不上气,说家里欠了债,弟弟还在河湾会手里。我信她,我还心疼她。
结果刀是道具。
债是假的。
债主就坐在桌边喝茶。
“旧账怎么抹平?”我问。
“我不知道。知舟哥手里有一块回声石,能听懂旧机器留下的声音。”
“东西在哪儿?”
“矿洞最里面。妈说她以前进去过,在里面喊过话。知舟哥一直想把那段声音找出来。”
我眼前亮了一下。
前世,周桂芳确实提过矿洞。
她说自己掉进废井,许知舟把她救了出来。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许知舟的地方。
他站在山下,肩上落满灰,递给我一颗红色石头。
“你妈没事,只是吓着了。”
那颗石头后来一直跟在我身边。
直到我死,它都没丢。
手机里的林强还在说话。
“姐,知舟哥说你肯定还会去矿洞。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我挂了电话。
赵春梅抬头看我。
“你还是要去?”
“去。”
“许知舟知道你会来。”
“那正好。”
我拿上她没发出去的短信记录,又把电脑里的照片存进U盘。
“顾成峰已经走了?”
“从后门。”
“你儿子呢?”
“被带进磅房了。”
我走到她面前。
“想让他活,就把你知道的旧档案位置告诉我。”
赵春梅嘴唇抖了抖。
“档案室三号柜最下面,有一只铁盒。里面不是账本,是许知舟当年写的欠条。河湾会的人逼我儿子签的债,也在里面。”
“还有呢?”
“矿区东边有条排水沟。沿着沟走,能到废选矿机。”
她说完,从衣服内层扯出一把钥匙。
“旧矿洞的门禁锁换过,这把能开。”
我接过钥匙。
金属很凉。
“林晚。”
赵春梅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别相信矿洞里任何人。”
她看着我,眼圈已经红了。
“当年救你妈的人,不是许知舟。”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谁?”
她松开手,催我快走。
“等你听见她说话,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县东旧矿区。
天已经黑了。
矿场外围停着两辆面包车,磅房里亮着灯。门口站着四个男人,林强缩在墙角,脸色惨白。
我没停车,绕到排水沟那边。
旧选矿机倒在荒草里,机身锈得发红。矿洞入口就在后面,门口装着新换的电子锁。
我刚把钥匙插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
我回头。
许知舟站在矿道灯下,手里把玩着那颗红色石头。
“你和你妈一样,总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
“石头不是在我这儿吗?”
他摊开手。
红石躺在掌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空的。
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其实你前世也来过。”许知舟走进矿洞,“你妈掉下去后,是我把你救上来的。你还抱着这块石头哭,说以后要报答我。”
我跟着他往里走。
“少废话。”
矿道里潮气重,鞋底很快沾满泥。许知舟走得不快,手电光一直照着我的脸。
“你想知道她当年喊了什么,对不对?”
“说。”
“她喊的是,知舟,别让他们把东西运走。”
前世的许知舟告诉我,周桂芳在矿洞里喊的是救命。
我停在原地。
“你听错了。”
“那你害怕什么?”
许知舟笑了。
他推开最里面那扇铁门。
门后摆着一台老式监控主机,屏幕上全是雪花。主机旁接着放大器,红石被固定在感应槽中。
“我等了你三天。”
我看向洞口。
林强说过,知舟已经在那儿等着。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每次都会回来。”
许知舟按下播放键。
机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几秒后,嘈杂的脚步从喇叭里传出来。
我握住口袋里的回声石,闭上眼。
前一世,这颗石头只能让我听见机器的回响。可这一次,石头突然烫了起来。
脚步声被放大。
一个男人在喊。
“东边三车先走,账上写成废石。”
另一个男人回答。
“周桂芳已经签了接收单,三万斤,全从旧井出。”
我睁开眼,看向许知舟。
他的脸沉了下来。
“这不是原录音。”
“你还急着否认什么?”
我调整感应槽上的旋钮。
机器里的声音变了。
一个女人在远处急促地喊。
“不能让他们运!井里还有人!”
这一次,我听清了。
那是周桂芳。
年轻了二十岁,却还是那个我熟悉的周桂芳。
她不是掉进废井。
她知道矿道里有人被关着,也知道那批矿石会害死谁。
录音继续。
“许知舟,你答应过我,账我来补,人你放掉!”
许知舟猛地拔掉电源。
矿洞一下安静了。
我看着他。
“现在轮到你怕了?”
他没有动,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回声石。
“关掉它。”
“你刚才说,这颗石头能听懂旧机器留下的声音。”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可它不止能听见机器。”
许知舟低头看向屏幕。
雪花里缓缓浮出一行旧日期。
就在我准备继续播放时,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广播里响起许知舟的声音。
“林晚,欢迎回家。”
紧接着,矿道另一头亮起灯。
周桂芳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身后的墙边,还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赵春梅的儿子。
他抬起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林晚,小心——”
砰的一声,灯全灭了。
第6章
铁门落锁的声音还在矿道里回荡,林晚已经摸到了墙边的应急箱。
箱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
矿务封存。
她没时间细看,拇指一挑,封条断开。
里面有强光手电、急救包、两部备用对讲机,还有半卷绝缘胶带。
林晚将手电塞进裤袋,先没开。
黑暗里,周桂芳的呼吸越来越急。椅子腿在地上拖动,胶带下传出含混的声音。
许知舟站在十几米外,手里多了一把短柄斧。
“把回声石放下。”
林晚没理他,先蹲到赵春梅儿子身边。
那人胸口起伏得很弱,手腕被铁丝勒出了血。
“你母亲安排你来的?”
男人艰难地点头。
“她让我把原始监控的备份送出去……被他们发现了。”
“送到了吗?”
“只送出去一半。”
林晚心里沉了一下。
一半也是线索。许知舟今晚急着动手,说明他没拿到完整备份。
她按住男人肩上的伤处,压低声音:“能走吗?”
“腿……没知觉。”
“那就别逞能。”
男人抓了一下她的袖子,从衣领里扯出一个黑色U盘。
“这里面是矿权对赌协议。顾律师让我交给你。”
林晚接过U盘,塞进贴身口袋。
许知舟的脸彻底冷了。
“林晚,我再说一次,把石头交出来。”
她这才站起身,打开手电。
光柱扫过周桂芳,也照出她脚边那只录音笔。
周桂芳猛地摇头,泪从胶带边缘往下淌。
许知舟朝她走了一步。
林晚抬起手电,光直直照在他脸上。
“别动。”
许知舟停下。
“我手里没有回声石。”
他盯着她的口袋:“那东西在你身上。”
“刚才在。现在不在了。”
广播里突然传出林晚的声音。
“许总,十一点前,原始监控还没销毁。债务人一到现场,立即启动B计划。”
矿道里安静了两秒。
许知舟猛地转头,看向墙角那只旧广播。
林晚唇角轻轻抬了一下。
“赵春梅说,你最怕别人骗你。”
“你骗我?”
“不是我。”
“是河湾会。”周桂芳终于撕开嘴上的胶带,声音发颤,“许知舟,他们手里也有原始监控。他们说今晚拿监控换矿权。”
许知舟握紧斧柄:“闭嘴。”
周桂芳没有听他的。
“晚晚,你记得三年前那场车祸吗?你掉下山前,我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说,只要你死了,青石坡的矿就能签下来。”
林晚握着手电的手紧了紧。
“我记得。”
“你当时还问过我,许知舟是不是好人。”
“你说,他救过我的命。”
广播突然滋啦一声,断了。
紧接着,备用对讲机响了。
“许总,林晚已经到矿洞。白塔投资的人也在路上,他们带了三千万对赌保证金。”
许知舟抬起斧子,劈向对讲机。
一下没中。
林晚侧身避开他冲过来的路线,把手电砸向旁边的铁架。
手电落地,矿道重新暗下去。
斧刃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她疼得吸了口气,脚下没停,抄起地上的石头砸中墙边配电箱。
电线火星一串串往外跳。
许知舟低骂一声。
“林晚,你以为关掉灯就能拖住我?”
“不能。”
她扶着墙,声音很稳。
“但能让你的人少说两句。”
远处传来发动机声。
不止一辆。
对讲机又亮了。
“许总,白塔投资要求现场确认废石交易量。河湾会也到了,他们说原始监控在银行公证处,如果许氏不交出矿权代理权,就把周桂芳代签遗嘱的事公开。”
许知舟终于乱了。
他抓起对讲机:“谁让你们把人放进矿洞的?”
“周董事。”
“周桂芳?”
“她说这是家事。”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冷笑。
“许总,现在才是一家子?账和矿可不认亲。”
林晚听见他重重呼了一口气。
对讲机另一头还在说:“白塔那边已经提交交易见证。赵春梅的证人也到了。如果我们今晚不签,三千万保证金按协议转为违约金。河湾会愿意接盘,但价格是原来的六成。”
许知舟关掉对讲机,转身冲向铁门。
门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两下,回头看林晚。
“钥匙。”
“在我这里。”
“交出来,林氏那三千万债务,我可以延期。”
林晚擦掉手臂上的血。
“你刚才说,我侵吞了公款。”
“对。”
“证据呢?”
许知舟盯了她几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银行流水。
收款人:林晚。
金额:三百万元。
备注:青石坡矿权代管款。
“这是从镇上打印出来的?”林晚问。
“周桂芳已经承认,是她替你签的收款确认。”
周桂芳在椅子上剧烈挣扎。
“我没签!”
林晚看向她。
“你当然没签。”
她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黑色表带。
表带内侧露出一个小孔。
许知舟脸色变了。
“录音笔一直在她身上。”
“那两份流水,一份查旧账,一份查对外公示。”林晚靠回墙边,“白塔要的是矿权溢价,河湾会要的是原始监控,你急着把罪名扣到我头上,是为了在今晚签掉协议。”
许知舟没有说话。
“你给白塔的见证金额是三千万,给河湾会的代理费是八百万。”林晚看着他,“你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原石,所以你才急着把三万斤废石写成交割量。”
“现在他们都在等现场签收。”
“对不对?”
许知舟握斧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矿道外,有人开始敲门。
“许总,开门。我们只认协议,不认你许总。”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
“周桂芳涉嫌伪造病危记录、冒领遗产。证人已经到齐,谁敢毁证,我们就报警。”
是赵春梅。
许知舟的斧头掉在地上。
林晚弯腰捡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周桂芳年轻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账我来补,人你放掉。”
随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可以。周晚晚那份病危记录,你亲自改。等她死了,遗产接收单上也得是你的名字。”
许知舟猛地扑过来。
林晚把U盘从口袋里摸出来,高高举着。
“别抢。”
许知舟停住。
“这里有对赌协议,也有你指使周桂芳代签遗产的原始录音。你杀了我,白塔和河湾会拿不到矿权协议。”
“你放了我,他们照样能查到许氏违约。”
“你想活着拿矿?”
林晚看着他。
“那就别再替我认罪。”
外面的人开始砸门。
一下,两下。
赵春梅的声音穿过铁门。
“林晚,三方见证人都到了。许知舟拒不交账,我们准备封矿。”
紧接着,另一拨人接了话。
“白塔投资要求启动交叉审计。许氏、河湾会、林氏,谁先提交原始账目,谁拿优先受偿权。”
许知舟忽然笑了。
他捡起斧头,走向周桂芳。
“都想要矿?”
斧刃抵上她脖颈。
“周董事,先签一份见证书。告诉他们,原始监控是你拿到的,林晚只是替罪羊。”
周桂芳哭着发抖。
林晚慢慢走上前。
许知舟警告道:“再近一步,我杀了她。”
“她是你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林晚停在他三步外。
“你舍得?”
周桂芳哭着开口:“晚晚,别管我,先把证据送出去。”
林晚看着她。
“我不会再替你死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接收人。
赵春梅。
顾成峰。
银行公证处。
许知舟盯着那个发送键,脸色一点点发白。
“林晚,你敢把协议发出去,许氏就完了。”
“对赌协议一旦进入公证,三方都要接受审计。”林晚说,“你伪造废石交易,我伪造公款侵占,周桂芳伪造遗产接收。”
“而河湾会拿原始监控换矿权,白塔拿假见证催你交割。”
她按下了发送。
手机提示音响起。
门外同时传来三部手机的消息提示。
许知舟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僵住。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三方核验。
紧接着,银行公证处回了消息。
“已受理。许氏、河湾会、白塔投资提交的同一批矿石交易数量存在冲突,将启动交叉审计。”
林晚还没来得及看清下一行,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墙上的旧屏幕自动亮了。
屏幕上出现新的监控画面。
时间是二十年前。
周桂芳站在废井边,手里拿着那份被改过的病危记录。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半张脸。
许知舟猛地抬头,看向她。
“你妈当年不是一个人。”
屏幕上,那个年轻女人取下头巾,露出的脸和林晚几乎一模一样。
周桂芳惨叫着挣扎起来。
“不是我!”
“别让她说!”许知舟一刀劈向旧屏幕。
林晚抢先一步拔掉了电源线。
画面定格在那个女人转身的瞬间。
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正被推进废井。
那孩子的眉眼,和林晚一模一样。
第7章
“不是我!”
周桂芳这一嗓子喊得尖利,矿道里全是回声。
我盯着定格的屏幕,许知舟手里的刀还悬着,刀刃卡在断掉的电源线上。
二十年前,周桂芳站在废井边。
那个和我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被推进井里时还在哭。
周桂芳尖叫,许知舟没有拦,只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病危记录。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止周桂芳一个人在骗我。
“把刀放下。”
许知舟咬着牙看我。
“林晚,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你拿假账骗林强的时候,还是你在白塔签字的时候?”
“你以为我重生了两次?”我没接他的刀,只把拔下来的电源线踢远,“我只是多长了个心眼。”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韩立民扶着墙冲进来,衬衫上全是灰,额头还淌着血。
“知舟!监控的事你认不认?”
许知舟转头看他。
韩立民却没理他,径直走向周桂芳。
“当年矿难,是你和许知舟换掉了井口的勘察记录。周桂芳,废井里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你女儿。”
周桂芳缩在墙角,声音发颤。
“你少胡说!明明是她推下去的,我只是……我只是听许家的安排。”
“听谁的安排?”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曼穿着深色风衣走进来,手机夹在耳边。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断线,又看向定格的画面。
“韩立民,你想把许知舟推出去顶罪,我不拦着。但原始监控必须封存,谁都不能提前拿走。”
“沈曼,你算什么东西?”韩立民梗着脖子,“这些年许家给了河湾会多少好处,你心里没数?”
“我是白塔投资的项目律师。”
沈曼晃了晃手机。
“受益人变更记录今晚就能提交审计。你要是再拖,银行公证处先冻结许氏账户。”
韩立民急了。
“冻结就冻结!许知舟当年敢拿假矿权骗我,我早就想让他去死了!”
许知舟冷笑一声。
“你想让我顶罪?行啊。你先把当年从矿款里扣下的两千万说清楚。”
“那两千万是你让我换的车!”
“是你自己开的价。”
两个人当场翻脸,谁也不肯先退。
我靠在旧配电柜边,没出声。
狗咬狗,正合我意。
沈曼挂断电话,径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矿道平面图。
“林晚,你发来的运输时间不对。”
我看向她。
“十一辆矿车进河湾仓库,登记重量是四百二十七吨。可其中三辆从北坡绕了十二分钟,再从西侧旧涵洞出去。”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有一部分矿石没进仓库。”
沈曼点了点屏幕。
“周桂芳三年前卖掉了两处林地,转让款先进入一家建材公司,再从建材公司转到许氏白塔下面的物流账户。”
韩立民啐了一口。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懂得什么矿权。”
“她不需要懂。”我说,“她只需要签字。”
许知舟终于转过脸。
“周姨,材料上是不是你签的?”
周桂芳不敢看他。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妈,你第一次把我推下废井,收了多少钱?”
“你不是我妈。”周桂芳哆嗦着,“我也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伪造病危记录,代领我的遗产,拿走多少钱?”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没吐出字。
“七十三万。”我说,“加上后来那套安置房。你一直让我签放弃继承声明,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死。”
周桂芳眼泪掉下来。
“晚晚,妈也是被逼的。”
“那你告诉我,是谁逼你的?”
她看向许知舟。
许知舟没说话。
沈曼的手机忽然响了。
“查到了。”她看着屏幕,“河湾仓库的共享定位最后停在这里。”
她把手机递给我。
位置在青石镇档案室后巷。
我心里一沉。
那块地方我熟得很。
赵春梅每天下午四点从档案室出来,都会去后巷的小卖部买两包烟。河湾仓库的定位,却没有经过她的手机。
除非,有人拿到了她的手机,或者拿到了她账号的定位权限。
“查最近一次定位共享。”我说。
沈曼滑动屏幕。
赵春梅的账号,三天前把定位共享给了一个陌生设备。
陌生设备登录地点,也在档案室后巷。
“谁今天见过她?”我问。
韩立民说:“下午开会前,河湾会的人去找过她。”
“几个人?”
“两个。”
我立刻拨赵春梅的电话。
没人接。
第二遍,依然没人接。
顾成峰的电话却接通了。
“林晚,你发来的材料我看到了。证人名单里少了一个人。”
“赵春梅联系过你吗?”
“没有。”他停了一下,“但她十分钟前给我转了一笔钱。”
“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二十八万。”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赵春梅儿子欠河湾会的赌债,连本金带利滚到了六十万。二十八万不够还清全部。
但那笔钱后面,还附了一行字。
“封口费到账。证人名单里,赵春梅会临时撤回。她儿子才能平安。”
我握紧手机。
许知舟割断电源,是怕原始监控恢复。
韩立民急着推他顶罪,是怕旧账被翻出来。
沈曼催着提交受益人变更,是要在审计前切断许氏的流水。
三个人各怀鬼胎,谁都想把锅甩出去。
可最让我难受的不是他们。
赵春梅答应帮我找档案室最深处的原始值班表时,说得那么干脆。
她还说,只要能扳倒河湾会,她儿子的债不用别人替她还。
我盯着那二十八万的转账记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赵春梅的手机没有接,定位却一直开着。
这说明拿着她手机的人还没走。
而顾成峰发来的那句话下面,很快多了一条新消息。
“林晚,钱不是赵春梅转的。”
“转出账户是许氏物流。”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档案室后巷,赵春梅被人按在墙边。她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林强。
他手里捏着赵春梅的手机,屏幕上正打开我的定位共享页面。
下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许哥说,活的带去。”
第8章
“许哥说,活的带去。”
照片下面,林晚又收到一条定位。
青石镇旧粮站,仓库后门。
林强把赵春梅带走后,那地方就成了他们的临时窝点。前世许知舟没少用这种地方。仓库墙厚,监控少,附近还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沟。真出了事,往镇外运两车东西也不显眼。
顾成峰问:“我去还是你等?”
“你别露面。”
林晚盯着照片里林强的手。那只手正按着赵春梅的头,逼她低头。她把手机递还给他,声音很冷。
“赵春梅不欠他们。”
顾成峰在那头停了两秒。
“你还信她?”
“我不信她。”
林晚把旧粮站的平面图放大,指尖落在西南角。
“她儿子欠债,她怕。许知舟给钱,她就会收。可她今天主动把档案室的环境编号给了我。”
那串编号只有十二位,前六位代表房间,后六位是设备登记号。
赵春梅说,原始账本不在档案室。
她在最深处的旧库房。
林晚曾经问过她一次,为什么偏偏是旧库房。赵春梅当时只说了一句:“那地方常年没人去,账本放几年都没人知道。”
现在想想,她交出的不只是一个编号。
“把材料分散。”林晚说,“原件别放家里,也别全放我这儿。”
顾成峰立刻明白了。
“寄存?”
“对。银行保险柜太扎眼,找三个可靠的人,分别放在镇信用社、法律咨询所和我舅家。每一份只留必要内容,编号打乱。”
“原始凭证呢?”
“复印三份,笔迹、印章、签名都保留。原件也分开封存。”
电话挂断前,顾成峰提醒了一句:“许知舟已经知道你查账了。”
“他当然知道。”
从赵春梅撤出证人名单开始,林晚就没打算瞒住。
她要的就是许知舟着急。
人一旦着急,就会做多余的事。
半小时后,林晚到了旧粮站。
她没有靠近仓库,只把车停在废品收购站后面,隔着铁皮网看入口。
赵春梅被绑在仓库里的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林强守在门边,手里多了一把刀。
“韩立民呢?”林强问。
“许哥说不用等他。”
“账本拿到了吗?”
“没。里面还有一道锁。”
“不是说密码已经拿到了?”
林强骂了一声:“赵春梅这个老东西,死到临头还留一手。”
林晚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密码没拿到,说明赵春梅没说。
她有选择。
哪怕只是一瞬间,她还是没把所有人的命都交出去。
林强抬起手机,拨了许知舟的号码。
仓库信号不好,铃声断断续续。响到第三遍,许知舟才接。
“说。”他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
“锁没开。”
“问她。”
“问过了。”
“那就让她儿子打视频。”
林强把手机转向赵春梅。
赵春梅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快。胶带下面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别找我儿子。”
许知舟笑了。
“赵春梅,你儿子在我们手里,这话是不是晚了一点?”
林晚抬头看向仓库侧面那扇高窗。
玻璃碎了半边,窗框上挂着一只旧铜铃。风一吹,铃铛就会响。这是档案室旧库房淘汰下来的环境监测器,编号尾数是0417。
赵春梅交给她的时候说过,设备拆下来以后,仓库的报警记录会留在后台。
林晚原本只想查账本的回收路线。
现在看来,赵春梅还给了她一个意外。
她给顾成峰发去四个字。
“查0417。”
不到一分钟,顾成峰回复。
“找到了。旧库房去年失火,设备残留了环境回声记录。”
“能恢复吗?”
“正在试。”
仓库里突然传出砸锁声。
林强没耐心了,一脚踹翻旁边的铁架。架子上堆着受潮的纸箱,倒下来后压住赵春梅的椅脚。
“哥,许哥,等一下——”
林强话音未落,仓库外亮起火光。
不是从门里烧起来的。
东南角的通风口先冒出黑烟,紧接着,整扇铁门被火舔红。灭火器被人拔掉了保险栓,红色液体在地上流了一小摊。
林强慌了。
他踹开后门,拉着赵春梅往外跑。可后门外也埋着浸过汽油的破布,火苗贴着地面烧过来。
仓库里的纸箱开始爆响。
那里面不只有废品。
林晚推开车门。
就在这时,顾成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环境记录恢复了一部分。”
“说重点。”
“失火前十分钟,有人进入旧库房。对方使用过仓库的内部回声石。”
林晚脚步一顿。
回声石是矿区用的东西,俗称矿用记录仪。机器会记录下附近的声音和编号。前世她只见过韩立民随身带着一块,用来确认私账交接。
“你确定在哪录的?”
“旧粮站三号仓。”
正是火起的那间。
顾成峰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回声石里有人提过一笔私下交易。买家没露面,但留下了军绿色车牌。还有一个名字。”
“谁?”
“韩立民。”
风卷着焦味扑过来,林晚站在烟里,握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顾成峰又补了一句。
“交易内容是,四百二十吨高纯石英矿。买家姓沈。”
沈曼。
许氏现在的财务负责人,也是审计前急着变更受益人的那个女人。
仓库轰然坍塌,火光一下升高。林强拖着赵春梅冲到排水沟边,整个人被浓烟呛得直咳。
而烟尘深处,另一个男人扔下灭火器,转身冲向停在北面的货车。
车牌被火光照亮。
军绿色。
驾驶座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韩立民。
第9章
消防车还没到,韩立民先把我告了。
他坐在镇听证会第一排,额头裹着纱布,手腕缠着绷带,张口就说我纵火。
“我举报林晚非法进入旧粮站,窃取商业资料,并蓄意销毁证据。”
会场里一阵乱。
我站在证人席上,看着他,没说话。
三天前,他在旧库房门口把回声石塞进墙缝,想让我和账本一起烧死。火烧起来后,他开着那辆军绿色货车跑了。
可他不知道,那块石头已经提前录下了声音。
“韩立民。”我翻开证词,“你右手腕的伤,是被回声石外壳划的,还是被自己逃跑时摔的?”
他脸色变了。
顾成峰把一张现场照片投到幕布上。旧库房东墙下方,散着几块带血的黑色碎片。
“这是仓库失火后提取的。”
我继续说:“消防员进场时,你已经不在现场。你去了哪里?”
“我去追盗车人。”
“追了多久?”
他没回答。
我取出编号账页,一张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高纯石英矿内部结算单,交易数量四百二十吨。第二张,付款凭证,收款账户属于许氏矿产。第三张,受益人变更申请表,申请日期就在审计前一周。”
沈曼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废纸。”
“你的签字呢?”
她抿紧嘴。
我没抬眼看她,只把另一只档案袋放到桌上。
“这是声纹比对结果。仓库回声石录到一段对话,背景有柴油发动机声。比对样本来自韩立民去年参加矿业会议时提交的会议录音。”
会场彻底安静了。
韩立民盯着桌上的文件,喉结动了一下。
“你少拿些伪造材料来糊弄——”
“哪一段是伪造的,你说。”顾成峰抬头,“标出来,我让鉴定人员当场解释。”
韩立民不说了。
坐在他旁边的许知舟终于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韩立民,解释一下军绿色车牌。”
“许总,这事跟你没关系。”
“四百二十吨货从我公司的矿口出去,你说跟我没关系?”
韩立民猛地转头。
许知舟盯了他几秒,脸上那层温和彻底没了。
“车停在北门附近,对吧?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不是你。视频里能看见他左脸,耳后有颗痣。”
我看着他。
许知舟知道车里是谁。
韩立民往后退了一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许知舟没看他,反而转向沈曼。
“还有你。审计前变更受益人,是谁让你提交的?”
沈曼攥着文件夹,指甲陷进封面。
“公司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需要跳过董事会?”
她没回答。
许知舟敲了敲桌子,一下,两下。
“沈曼,别逼我把你送进去。”
“你把我送进去?”沈曼笑了一声,声音很尖,“许知舟,你忘了受益人是谁了?”
我的手指停在账页上。
许知舟的眼神动了。
很轻,没逃过我的眼睛。
沈曼盯着他,忽然把文件夹摔到桌上。
“真正变更受益人的档案不在公司。我只是经手人。原件在赵春梅手里。”
后排传来塑料椅挪动的声音。
赵春梅站起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已经被烟熏黄。
“不是我主动拿的。”她先看了我一眼,“昨晚韩立民让我把这个交给沈曼,说不能让审计组先看到。”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顾成峰抬手示意安静。
“赵春梅,文件是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火灾前一天晚上。”
“谁能证明?”
“我儿子。”
他说完就低下了头。
赵春梅的儿子在河湾会欠了债。欠条上不写欠钱的数,写的是“拿他妈的前途抵”。
我早就查到那笔债被转到了韩立民账户。
他不是临时拿一袋文件。他拿赵春梅的儿子逼她,再拿我母亲的病历逼周桂芳,最后把林强推到网上散假账。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推了一小下。
推到最后,我被推下了山。
“请沈女士确认。”顾成峰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不是一份受益人变更档案?”
沈曼没接。
“许知舟让你转交给谁?”
她看向最后一排。
那里本来没人。
门却在这时开了。
周桂芳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强。她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进门后却没有看我。
“先等等。”
许知舟皱起眉。
周桂芳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纸。
“病危记录是我签的。变更档案,也是我替他签的。”
她把纸放到桌上。
是我的病危记录。
上面有她的签名,也有医院那枚歪得离谱的公章。
前世我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拿着这份记录,替我签了遗产放弃书。后来我才知道,那套病房的药不是医院开的,是许知舟让人换的。
她不是来看我一眼。
她是来确保我醒不过来。
我盯着那张纸,指甲掐进掌心。
周桂芳终于转过脸。
“晚晚,我——”
“别这么叫我。”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想拿你的命。知舟说只是办手续,说矿权变更以后,分到林强名下一半。你是他妹妹,总不能让外人拿走。”
我差点笑出来。
矿权在我名下,所以要改成林强。股份转完,我签不签字都不重要了。
原来她不是糊涂。
她算得很清。
“你收了多少钱?”我问。
“不是钱,是房子。”周桂芳避开我的眼睛,“老街那套,是你外婆留下的。”
“多少平?”
“八十六。”
“我外婆的房子八十六平。”我重复了一遍,“你们分了几套?”
她不说话了。
林强突然喊:“姐,是我发出去的假账!网上那些截图,都是我做的!”
工作人员让他坐下。
他不肯坐,涨红着脸冲许知舟喊:“你说过只是让我吓吓她!没说矿权也是假的!”
许知舟冷冷看他一眼。
“你拿了二十万。”
“那也是你让我拿的!”
“拿钱的是你,造谣的也是你。别乱咬人。”
林强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替人办事。
现在才发现,人家连让他背锅的坑都挖好了。
我把声纹报告推到沈曼面前。
“你还不签确认?”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签了就能走?”她问。
顾成峰说:“签了只代表材料来源真实。后续还要接受调查。”
沈曼笑得很苦。
“韩立民把我供出来,许知舟不管我。你们现在盯上我。”
“那你供出真正拿到矿权的人。”我说。
沈曼看了许知舟一眼。
又看向周桂芳。
“档案里不只一个签名。”她低声说,“最终受益人一栏,写的是许知舟。但付款账户不是他的。”
“谁?”
“韩立民的。”
我转头。
韩立民已经退到门边。
许知舟却先笑出了声。
“韩立民,我待你不薄吧?”
韩立民的脸彻底绿了。
“矿是许氏的,车是许氏的,连仓库都是许氏租的。你拿我的钱给我干这种事?”
“你少他妈装干净!”
韩立民冲过去揪住许知舟的衣领。
许知舟反手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两个人撞翻了证人席,文件撒了一地。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拉,周桂芳又拄着拐杖冲了过去。
“许知舟!房子还给我!”
林强去拉她,被她一巴掌甩开。
“都是你害的!你说矿权是林强的,结果受益人写你名字!”
“你懂个屁!”
“那套房子是我拿命换来的!”
韩立民抓起椅子砸向许知舟。
许知舟躲开,椅子砸在幕布上。投影画面剧烈晃动,军绿色货车、仓库回声石、编号账页,全被晃得断成几截。
混乱里,有人攥住了沈曼手里的档案。
是赵春梅。
她趁乱抽出牛皮纸袋中最后一张表,塞到听证记录员手里。
“真正的档案!”
我低头看去。
受益人变更栏里,“许知舟”三个字被红笔划掉了。
下面另有一行手写字。
“实际控制人:韩立民。”
再往下,是一串境外账户号。
账户持有人一栏,写着许知舟母亲的名字。
我还没开口,门外的警笛声已经压到了会场外。
许知舟擦掉嘴角的血,忽然不打了。
他盯着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林晚,你以为烧掉一个仓库,就能烧掉许家?”
我抬眼看他。
“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在查?”
“账本少了。”我说,“而且我知道是谁拿走的。”
许知舟脸上的笑僵住了。
听证会门口,一辆黑色越野车停下。
车门打开。
下来的竟是失踪半年的许家旧财务总监。
他怀里抱着一只带锁的铁皮箱。
看见我,他先叹了口气。
“林小姐,你父亲当年没签完的那份矿权转让书,我留了十二年。”
第10章
“十二年?”
我看着那只带锁的铁皮箱,声音很轻。
财务总监把箱子放在听证席前,喘着粗气,钥匙却没往锁孔里插。
“林小姐,先别信我。”
“那你上来做什么?”
“许家让我送东西。”
会场彻底静了。
许知舟盯着他,脸上的血污还在,眼神却冷了下来。
“陈永年,你拿了我的钱,还敢回来?”
陈永年没回头。
“拿了钱,不代表能替你去死。”
我伸手按住铁皮箱。
“钥匙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最上面那把,磨得发亮。
“这是仓库钥匙。”
“那这个呢?”
“保险柜。”
“开。”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
箱子里没有现金。
最上面放着一份矿权转让书,下面压着三本账册、一叠行车记录仪截图,还有许知舟母亲名下那家境外公司的印章备案。
周桂芳突然扑过来。
“那是我男人的东西!谁都不能拿!”
工作人员按住她,她便拿拐杖砸地。
“林晚,你爸死了,这矿就该姓林!林强是林家唯一的男丁,凭什么让外人占着?”
林强缩在椅子边,脸白得厉害。
“姐,我没拿矿权。”
“你当然拿了。”
许知舟冷笑。
“你在直播里卖假账,收了河湾会的钱,又拿我的钱篡改受益人。林晚,你以为你查的是我?”
林强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我账户里有一张你签的收款条。”
“你给我的封口费,怎么能叫受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赵春梅站在记录员身后,低声说:“记下来。”
林强转头看她,眼睛一下红了。
“赵姨,你也骗我?你不是说只要把账做平,就没人会追那二十万?”
“你儿子欠河湾会的债,是他们逼你做的假账,还是你替他们做假账?”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许知舟却笑了。
“周女士,你儿子已经认了。”
周桂芳愣了愣,拐杖停在半空。
她忽然抬手给了林强一巴掌。
“你怎么不早说!他们让你拿钱,你就拿?矿权拿回来以后呢?房子是不是你的?”
林强捂着脸,眼圈通红。
“妈,你每次都惦记房子。你推姐下山的时候,不也是为了这套房?”
“闭嘴!”
“那辆车是她让许知舟安排的!”林强扯着嗓子喊,“我只是收钱发假账,我连她要杀姐都不知道!”
周桂芳举起拐杖,狠狠砸向他肩膀。
“我什么时候要她死了?我只是让她滚远点,别回来抢房子!”
“妈,是你拿了医院的假病危记录,让许知舟冒充家属去签遗产放弃书。”
“那是为了救她!”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周桂芳站在原地,拐杖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救她?”我问她,“你给的是癌症晚期,不是感冒晚期。”
她嘴唇动了几下。
“那她回来干什么?矿是许家的,钱也是许家的,她不死在外面,我们母子拿什么过?”
我点了点头。
原来到了最后,她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我曾想过她会认错,会哭着说舍不得我,会说有苦衷。
真到了这一刻,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没苦衷也行。”
我把那份转让书翻到最后。
“顾律师,念一下。”
顾成峰走到台前,翻开附件。
“林建业去世后,其名下青石岭三号矿权权益及相关信托权益,依法由林晚继承并变更受益人。原受益人许知舟涉嫌无权处分,相关款项冻结后返还。”
他又点了点另一页。
“村民征地补偿专户已经恢复。欠付部分由许氏信托先行垫付,审计完成后追偿。”
“那套老宅呢?”周桂芳急切地问。
“老宅不属于遗产范围。”
她脸一下垮了。
许知舟忽然开口。
“别高兴得太早。”
他撕开衬衫领口,露出一道缝好的伤口。
“林晚,你手里的证据,最多证明我伪造合同。车祸那件事,没有直接证据。”
我看向陈永年。
“十二年前,你就在财务室?”
“是。”
“军绿色货车是谁租的?”
“许知舟。”
“他知道车牌吗?”
“知道。”
“你呢?”
陈永年沉默片刻,弯腰从箱底抽出一个旧档案袋。
里面是行车证复印件、加油站登记,还有一段没有删干净的监控截图。
“许总,车牌登记在我母亲名下。那辆车出事前,租金也是我经手。”
许知舟盯着他,牙关咬紧。
“陈永年,我让你把账做干净。”
“我做了十二年。”
“你拿着我的钱,替我把脏东西藏了十二年,现在装义士?”
陈永年忽然笑了。
“我若真讲义气,就不会替你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走进会场,后面还跟着许氏集团的总法律师。
许家律师喘着气,把一份文件递给警方。
“许总,这是您让我准备的免责说明。还有韩立民账户里的资金往来,他已经全交代了。”
许知舟猛地转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您说今晚有人劫会场,让我把韩立民账户全部转走。”
“那不是转走,是上交。”
“你在骗我。”
许家律师往后退了一步。
“您让我转的是赃款。”
许知舟的表情终于裂开。
“韩立民那个蠢货,真敢供我?”
韩立民从侧门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敢卖我?”
“不是我卖你,是你自己蠢。”
“你把矿权挂在自己名下,把黑账塞给我,现在全推给我?”
“那辆车也是你出的钱!”
“我只让周桂芳想办法把她赶走!”
周桂芳尖叫起来。
“别扯我!我只签了放弃书,我不知道车祸的事!”
林强也喊:“许知舟,你说过只是让姐净身出户!”
三个人当场扭打起来。
许知舟一拳砸在韩立民脸上,韩立民抄起椅子砸他后背。许家律师忙着撕文件,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林强被踩倒后,抱着周桂芳的腿喊救命。
没人再管我是不是林家人。
我站在听证席边,忽然觉得这场面很难看。
也很快。
警察很快把许知舟按在地上。他挣扎时踢翻了话筒,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变形得厉害。
“林晚!你以为你赢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许知舟,你最输不起的,不是钱。”
他喘着粗气看我。
“你妈一直想让你跪下来求她。”
“那是你们家的事。”
“还有你爸留给你的老宅。”
“已经判给我了。”
“你真以为自己配拿?”
“配不配,不影响签字。”
我站起身。
他被警察拖出门时,还在骂。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喊了好几遍。
顾成峰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许知舟涉嫌诈骗、伪造公司印章、侵占矿权、故意伤害及交通事故相关犯罪,已被立案。周桂芳涉嫌伪造医疗材料、侵占遗产,林强的账户还在核查。”
“我妈会怎么样?”
“涉嫌伪造病危记录、诈骗取财,具体看证据。”他顿了一下,“她年纪大了。”
“年纪大不是免罪。”
顾成峰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赵春梅把牛皮纸袋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林晚,档案室的钥匙我留着。河湾会欠我儿子的账,也算清了。”
“以后还守档案室?”
“守着。”
她抹了抹眼睛。
“我在这里看了二十多年账,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总得有人记着。”
几天后,判决和追责结果陆续出来。
许知舟因诈骗、伪造合同、侵占矿权及交通肇事等罪名被判刑,涉案资产全部追缴。许家律师因主动提供关键证据,成为案件证人。
韩立民交代了部分资金往来,又咬出许家几笔陈年旧账。他和许知舟互相攀咬,谁也没能把责任全推出去。
周桂芳被带走时,曾让人给我带话,说她病得很重。
我去了看守所。
隔着玻璃,她头发全白了,拐杖靠在墙边。
“晚晚。”
我没坐。
“你身体没事。”
“妈知道错了。”
她眼睛红了。
“那套房子我不要了,你弟弟也不要了,都是你的。妈给你跪下,你救救我。”
“你推我下山以前,我也跪过。”
她的手停在桌面上。
“妈当时没想杀你。”
“你拿刀的时候,刀尖对着我的胸口。”
“是许知舟逼我的。”
“车钥匙在你自己手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一句:“你是我生的。”
“我知道。”
“所以你才一次次替我认错。”
我起身往外走。
她拍着玻璃喊我名字。
我没有回头。
林强那边,林强主动退出了被收买的假账号,提供了许知舟指使他发布假账的聊天记录。他因为传播虚假信息、协助转移补偿款和非法获利,被追责、退赔,还了债。
林强来找过我一次。
“姐,我真不知道他们会害你。”
“二十万,你拿了?”
“拿了。”
“那就够了。”
他跪在老宅门口,喊了我半个小时。我关着门,把父亲留下的木匣打开。
匣子里只有一件旧夹克、两张全家福,还有半块磨平的黑石。
那是从回声石仓库带出来的。
我以前最喜欢回声石。
矿工敲一下,石头里会传回另一声清脆的回响。大人们说,老街的孩子都是回声石养大的。
现在我听见风穿过巷子,听见铁门合上,听见自己脚底下的石板路一声接一声往前延伸。
有人回声,也有人只留下回音。
我把黑石交给赵春梅,让她放进青石镇地质资料室。
然后我收拾了行李。
临走那天,顾成峰开车来接我。
“去哪儿?”
“省城。”
“还回来吗?”
“会。”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街。
周桂芳的名字已经从门牌上撤掉了。巷口贴着征收补偿公示,村民补偿账户下面盖了新章。许家那套房子被查封,门口堆着法院的封条。
我没有进去。
顾成峰把车开出镇子时,赵春梅打来电话。
“资料室收到一块回声石,登记好了。”
“辛苦。”
“林晚,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电话挂断后,我把车窗降下来。
风灌进来,带着青石岭新翻过的泥土味。
前面的路还很长。我没有回头。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