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雪山救了一只狐狸。
若不是它鲜红的血迹,我定然是不会注意到它的。
人总是有怜悯之心的,我也一样。所以当提起它,发现它没有冻硬,还有微弱呼吸时,我就打消了拿它做围脖的念头。
为了救它,我专门跑了趟镇子,花了三百文,足够几个月的开销让我肉疼至极,但我善良,依然坚持救它。
现在想来,或许一开始,并不是我好心,怕是那可恶的狐妖用妖术迷惑了我。
“鸢娘,你不过是乡野村妇,如今又病痛缠身,死了也算解脱,倒不如将这最后一口生气给了玉绒,成你一番功德。”狐狸依旧笑眯眯的。
该死的畜牲,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1.
“鸢姐姐,我可以摸摸小狐狸吗?”脏兮兮一小孩儿,老大不小还嗦着指头。
我看着他除食指外的黑手,拒绝了。
那只狐狸伤还未好,脏了不好洗。
“我帮姐姐洗衣服。”小孩不走。
“边去,水冷冻着了,你奶奶又得追着我骂。”我是真怕那个老奶奶,七八十了,拎着拐杖还能健步如飞。
“姐姐,我想和你成亲。”小孩又说。
“闭嘴,回你家去,别烦我。”自上次顺手给了这小孩一颗糖,他就粘上我了,为了糖什么话都说。
两件衣服洗起来也快,初春的河水冰凉,我不愿久待,赶紧回了家。
自我记事起,就是奶奶带我,两年前,老人也走了。
临走前,嘴里一直念叨着让我去陵城,可是陵城是什么地方呢?
小村子里没人知道。
“小白,不许上炕!”这个狐狸又趁我不在偷偷上炕,滚一被窝的毛。
狐狸人里人气瞧了我一眼,团吧起来卧下。
两个月前捡到它,现在伤已快好了。
从几天前能动开始,就想和我抢炕睡。
哎,罢了,就一只小毛团子,被子之后再收拾吧。
我坐过去,把手伸进狐狸暖融融的肚皮底下,舒服。
日子不紧不慢过了半月,家中余粮见底了。
我叮嘱小白不要乱跑,把备好的两只鸡腿给它,应该傍晚我就能回来。
山上的雪未彻底消融,倒是让路面泥泞湿滑。
我背着篮子,只要是认识的草药通通摘进去。
即便走得十分小心,还是一个不慎从半坡滑下,天旋地转后后脑磕在个石块上,没了意识。
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回到家中,头疼地厉害,我摸上去,摸到一圈纱布。
谁把我带回来的呢?我想到几个也会经常进山的,一时也拿不准。
“醒了?过来吃药。”
我转头看去,一惊。
竟是位陌生男子,我再次仔细环顾四周,是我家没错。
“你是谁?”长得竟这般好看,我何时见过这么美貌的男子,登时呆住了。
“怎地,认不出来了?”这人笑了笑,突然凑近。
我一时未能躲开,呆呆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许是我表情实在好笑,这人也就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让我面上一窘。
“昨晚还抱着我又亲又摸,叫人家小白,一觉醒来就不认人了。”他把药端过来,作势喂我。
小白?我这才回过神,确实没见到它。
“你是小白?怎么可能?”狐狸还能变成人吗?这又不是志怪话本。
“不信?摸摸。”他放下药碗,低头捉起我的手放在他脑袋上。
毛茸茸,有点软弹的手感,可不就是小白的狐狸耳朵么!
我惊讶不已,盯着他脑袋上冒出来的一对白耳朵,比小白平时的大点,其余都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变成人?”我也没有害怕,可能是与小白朝夕相处两月,也可能是他太过好看,让我降下了本就不多的防备心。
“我本就是玉青山的狐妖,路过这里,不慎落崖受伤,幸得为你所救。”小白紧紧盯着我,眼中流露的深情使我不由心跳加速。
“玉青山是哪里?你……你要回去吗?”我胡乱地说着,内心希望他说不。
“玉青山在陵城旁边,你救我一命,我要报恩的,等恩情还完,我或许会离开。”小白又说,“我叫苏璟秋,但你可以叫我小白。”
原来他有名字,苏璟秋,真好听,还他的人一样美。
“你要如何报恩?我只是顺手搭救,不求回报的。”谁会指望一只狐狸的报答呢。
小白面色微红,稍稍低下头去:“你们不是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么,不知恩公可瞧得上我。”
我刚刚平复的心又不中用得急跳起来,不应该因为这事困住他的,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此时我不曾想到,这一点头困住的只有我,而他,一只狐狸,一只山间的精怪又怎会被我这个凡人困住呢。
2.
见我点头,他很高兴,重新端起碗要喂我吃药。
我却有些不自在,这发展实在出乎意料,一时还不适应如此亲昵的举动。
我端过碗,在他的注视下喝完了药。
“小白,你刚说你家在陵城附近,可以带我去趟陵城吗?你也可以顺路回趟家。”也许小白也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能去奶奶一直念叨的地方。
“你去那里干什么?”小白问。
“我奶奶说她是从陵城来的,一直想回去,却没能回,我想替她去看看。”我看小白皱了皱眉,似乎有所顾忌,又急忙说,“如果麻烦就不必了。”
“不会,你想去我会带你去,”小白忽然笑道,“不过,你不担心我去玉青山就不回来了吗?”
是有点,但他只是回家了,就算不再来找我,我也说不了什么不对。
可我依然十分不舍。
“可你说要报恩,要……”以身相许,我没好意思说完。
“不如我们成亲,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了。”小白凑近床边,轻轻拉起我的手。
“好啊。”我答应了。
很草率地答应了,像是被蛊惑般。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准备新婚了。
我们一起去了趟山上,祭拜了奶奶。
之后进了深山,我本是不愿的,深山里危险,极可能遇见野兽,便是有本事的猎户也不敢轻易进去。
但小白说好的草药都在深山,而且他的妖,野兽见了他都是要跑的。
怕我不信,还空手抓了只飞在高空的鸟儿。
“放心,有我在,没有东西能伤到你。”小白牵着我的手,很是自信。
深山里的有好东西,竟让我找着了两个灵芝,看着年份不小。
一个就卖了五十两银子,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当即大手一挥,问小白有没有想要的。
小白什么也没要,一个劲儿地催问赶紧置办婚事需要的东西。
瞧把他给急的。
我高兴,听他的。
我也不懂成亲具体需要些什么,小白倒是知道,基本由他安排了。
婚事仓促,东西置办完也花了三十多两银,又用五两雇了牛车拉回村里。
花了好多钱,我仍然觉得这亲成的简陋。
想了想,是不够热闹,我无亲人,也没有跟村里人说,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今天回去就通知。
“小白,你与我成亲问过家里人没有?他们可同意?会不会来?”我懊恼自己粗心大意,这么大的事竟忘了问。
“我没有家人,”小白有点委屈,“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们能成为一家人就好了,所以着急和你成亲,你……是要反悔吗?”
我连忙摇头否认,他怎会这么想,我不会反悔的。
心动不会骗人,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即便我听他所言,或许并非爱我,只是想报恩,想有一个家人,但我还是卑劣得没有点破。
他也许根本不懂人的情爱,如今就傻傻被我骗了。
羞愧之下,我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他说想明天成亲就明天,他说不想要那些浪费时间的仪式就不要。
最后,只是简单地给村里的大伙儿发了喜糖,在寥寥无几的祝福下就算成亲。
“鸢姐姐,我不要你的喜糖!”小孩儿背着手拒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赵行!这是喜糖,要收的,”我不高兴,“甜得很,拿着吧。”
“我不要!你明明应该嫁给我的,我很快就长大了!”小孩儿大哭起来。
这犟孩子,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些想法,一时尴尬又生气。
“没事,许是他不喜欢吃糖,他不收,也不妨碍我们。”小白替我解围。
我们就这样成亲了,没有高堂,没拜天地。
这也算吗?算吧,应该。
3.
四月春寒褪尽时,我生病了。
原本打算这几天去陵城的,现在只得暂时搁置。
我自小身体强健,很少生病,这次却病来如山倒,连床都下不了。
小白背着我去镇上,大夫说是风寒,吃点药,静养些时日就好。
药真苦,还有腥味,总之是难以下咽。
但看着小白辛辛苦苦熬药,手还烫了俩泡,我心疼他,咬牙一口气干了药。
原本以为七八天这病就能好,结果拖小半月依然会半夜发烧。
被热醒时正是明月当空,小白睡得正香。
这些天他为照顾忙前忙后,我不愿吵醒他,自己悄悄下去想倒点水喝。
砰!
壶摔落在地,我双手颤抖,竟然连提起水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病,我这下真的慌了。
我会死吗?
“鸢娘,怎么不叫醒我?”小白捧起我的手,心疼,“有没有烫着?”
“没有。”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氤氲开来,美如梦幻。
我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只妖,因为没有人会这么好看。
他重新倒了水,递给我,然后去收拾一地狼藉。
我突然觉得真的对不起他,他本该是无牵无挂的山间灵物,而不该困在小小的屋子里照顾我。
“小白……”我轻声唤他,“你喜欢我吗?”
小白顿了顿,随即笑起来:“怎么这么问,我是要报恩的啊,肯定喜欢你的。”
报恩报恩,又是报恩!
我莫名烦躁,沉默良久,才说:“小白,我觉得我的可能好不了了,不该困着你蹉跎岁月,你走吧。”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为什么赶我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照顾我这么久,恩也还完了,”我深吸一口气,“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什么意思?”小白沉下脸死死盯住我,“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我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一时被他震住:“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让你一直照顾我,有些对不起你。”
“我心甘情愿,”小白重新笑起来,“鸢娘,你好好养病,很快就能好了,你不是想去陵城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他一句心甘情愿,我感动地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他。
第二天,小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山里有种草药可治百病,要去替我寻找。
我不放心,不让他去。他几番保证一定不会有事,找不到就回来,天黑前一定回来。
我拗不过他,叮嘱他万事小心。
我一直很担心,这是成亲以来我们第一次分开,还有些不习惯。
嘭嘭嘭!
谁啊?小白不会敲门的。
我打开门,发现是赵行那小孩和他奶奶。
“赵奶奶,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我惊讶,“我去搬两凳子咱院里面说,屋里病气重。”
这会儿太阳正好,暖融融的。
“小鸢啊,你和那个小白是怎么回事啊?”赵奶奶问。
“我们是夫妻呀。”我奇怪她为什么问这个,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我记得你之前捡了只白狐狸,也叫小白。”赵奶奶说。
被发现了?
我心中不安,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小白是只狐狸。
“他是外地来的,叫小白只是巧合,小狐狸伤好后就自己跑了。”我撒了谎,万一大家不接受小白,肯定会让我们分开,说不定还会伤害他。
“没有!他就是狐狸精,害你生病,还不让我们来看你!”赵行气愤地站起来。
“我染了风寒是自己不小心,关他什么事。”
赵行哼道:“就是他,他是妖怪,我都看见了,他是吸你精气,你才生病的。”
看见了?小白难道不小心露出尾巴了?
“你怎么看见的?”我强装镇定。
“我前天在山脚下碰到两只狐狸,白色那只变成了小白的样子。”赵行说。
我惊疑不定,小白前天去了山里吗?可他一直都在家啊。
等等……
他每天都会在院中熬药,说是怕熏着屋子,我在屋里看不见院子。
应该不会吧,但赵行说的又不像假的,毕竟小白确实就是狐狸小白。
“先不说行子,前些天我们都想来看你,小白没让我们进门,今天看他不在,才有机会的。”赵奶奶向门外探了一眼,压低声音,
“小鸢,跟奶奶说实话,如果小白是妖,就不能让他跟着你,你看你们在一起才多久,你就病了。他克你啊!”
果然,他们会让我和小白分开!
“不是!”我否认。
“鸢姐姐!”赵行恨铁不成钢。
“他现在是不是上山去了?我带你去看,他一定是狐狸,说不定还会看见一只红狐狸呢!”赵行拽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病未痊愈,一时被他拽个踉跄。
“行儿!”赵奶奶拦住孙子,对我说,“我提醒你,离那妖怪远点,你若执意护着它,就离开村子,不要牵连大伙儿。”
“奶奶……”赵行扯扯她袖子,嫌她说得太狠。
我一时无话,人怕妖是正常的,大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赵奶奶带着赵行离开。
我关上门,思绪纷乱。
等小白回来,就商量去陵城的事吧,如果赵奶奶告诉村里人,小白会有危险的。
独自坐了一会儿,赵行的话却在脑海挥之不去。
一只红狐狸……
山里有狐狸有什么奇怪的,但如果赵行没有编谎话,那红狐狸应该和小白认识。
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想到与小白成亲以来一直没有圆房,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倒不安。
他是什么想法呢?
听说狐狸春天会发情,小白也会吗?那只红狐狸是公是母,是不是也是妖?
心中烦躁,最后还是决定进山。
我沿着经常走的路,去了常去的几个地方,没有找到小白。
他不会去深山了吧?
我一个人不敢进去,但近处基本找遍了,没有小白,犹豫一番,我还是继续进山了。
我原本顺着记忆里小白带我来的那次走的,可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上,我还是迷路了。
在路过一处背风的小山坡时,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和小白很像。
我高兴起来,转过去找他。
却没想到坡侧面是断崖,不算太高,但摔下去也得断条腿。
“啊!”我惊呼。
下一秒,一抹灰白闪来,稳稳接住我,然后翩然落地。
是小白!
“你怎么在这?”小白皱眉。
“我担心你,来找你。”我余光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红色。
狐狸?
“刚才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在和谁说话?”我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问他。
“碰到只赤狐,被捕兽夹伤了腿,我叮嘱它走路小心。”小白说。
原来如此,小白大大方方承认,显得我小人之心了,惭愧。
“那,那它也是妖吗?”我低下头。
“不是,只是普通狐狸,但我说话它能听懂。”小白耐心解释。
如此,我已彻底打消疑虑。
小白真的采了奇药,喝了两顿,嗯病已大好,但问是什么药,他却说不知。
病好之后,我提了前往陵城的事。
“现在就想去吗?”小白似乎不太乐意。
我将有人知道他的妖的事告诉他,分析了利弊。
小白思考过后,果断决定两天后就出发。
4.
两天后,我只随身带了银钱,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和小白离开。
到镇上卖掉了风干灵芝,当作盘缠,然后租了到陵城的马车。
车夫说到陵城需要十五六天,算下来租金七两银子。
比预想的便宜。
放以前,七两我需要摘好多草药,大半年都不一定攒得到。
而现在,一下子花出去却不见心疼。
这多亏了小白,不然我能摘到灵芝?小白才不克我,明明是福星!
我亲昵地靠在他肩上。
“你说要去陵城,是要见什么人吗?”小白揽住我。
“嗯,奶奶让我去找江家。”我就姓江,或许是亲戚,奶奶怕我一个人,就让我去投奔呢。
只是这么多年不见有人来接奶奶,她自己也只在临走之际才提起,估计也不是多亲。
我也不抱希望,但去看看,总归是了了念想。
“陵城那么多江家,你要怎么找?还有更多信息吗?”小白皱着眉,似乎也在为我烦恼。
“不用担心,大不了我一家家找过去呗。”我抚平他的眉心,开玩笑逗他。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在那里谋个营生也可以。
“对了,你要回玉青山吗?山上有没有什么朋友要去看望?”我拿出一颗桂花味的蜜饯塞他嘴里,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有一个,到了我顺带去看看。”小白咬住蜜饯,轻轻舔了下我的指尖。
在他笑眯眯的狐狸眼中,我脸很快就红了。
真没出息,都成亲这么久了,我总是会在他一些小动作小脸红。
“咳,要我陪你去吗?”我移开视线。
“好啊,也该见见了。”小白欣然同意。
马车坐久了真的很不舒服,十五天坐下来,我浑身僵硬又酸痛。
“小白,你腰不疼吗?”看着行动自然会小白,我真的羡慕了。
“不啊,你腰怎么了?”小白关心,赶紧过来给我揉。
揉到的地方热热的,有点痒。
“真舒服,小白还会按摩啊。”我眯着眼享受。
“舒服就好。”小白揉了一会儿,我的腰不疼了,甚至神清气爽。
“好厉害,小白你怎么这么棒啊!我好爱你!”我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小白狐狸的时候暖暖的,人的时候也是。
“爱?为什么?”小白突然说。
我顿住,心里有些发凉。
小白好像不懂爱,他只是报恩,是我在一厢情愿。
“就是喜欢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没有为什么。”我认真看他,想从他眼里看出动容,看出与我一样的爱意。
我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很漂亮,注视着我的时候好像很深情,但嗯知道,他天生如此,看谁都是这样的。
“嗯,我……也是。”小白有点勉强。
我重新抱住他,我当然听出他的勉强,但相信时间久了,他会喜欢我的。
“我不知道去哪找江家人,不如我们先去拜访你的朋友,再慢慢找吧。”我提议。
5.
玉青山是很美的一座山,远看如翡翠,飘渺在云雾中。
小白带我来到一个小院落,他上前敲敲木门。
门未开,声先至。
“是苏哥哥吗?”
女的?我看了眼小白,他没有看我,只是笑着看门,轻轻“嗯”了声。
我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的眼神好像和看我时的不太一样。
门开了,是位身穿白衣的漂亮女孩儿。
“苏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女孩儿冲向小白抱住他。
而小白愣了下,就回抱了。
“小白,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吗?”我打断他们。
“嗯。”
“小白?”女孩儿突然笑起来,“她怎么叫你小白啊?好没有礼貌。”
没礼貌?我一直这么叫的,小白也说可以叫的。
“她从村里来的,你不要学她。”小白对女孩说,都没有看我。
什么叫村里来的?什么叫不要学我?
“璟秋,不介绍一下你朋友吗?”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在外人面前,我不想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我叫玉绒,你怎么一直跟着苏哥哥啊?”女孩歪头看我。
很明显在赶我。
而小白竟然不说话,我心中一片冰凉。
“我是璟秋的……”
“她和我一起来的,我答应帮她找人。”小白出言打断。
“这样啊,”玉绒挽住小白的胳膊,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院子,你在外面等着吧,我和苏哥哥好久没见了,进去说说话。”
而小白顺势就要进去。
“慢着,璟秋,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外面,很无聊。”我不看玉绒,只想要小白一个态度。
“鸢娘,你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出来。”小白安抚道。
他和玉绒进屋了,而我等在外面。
好吧,那我等等好了。
太阳一点点西落,院门始终禁闭,我凑近听过,也没有声音。
起码过了三个时辰,我站不住蹲下,又腿麻站起。
“璟秋,你们聊完了吗?”我拍门。
无人应答。
我推门,却推不开。
为什么?我腿疼,不想再等了。
或许小白到家了,也见到朋友,就不愿意再跟着我了。
我该离开了,如果天黑了,路不好走。
可我要往何处去呢?在陵城,我人生地不熟的。
看着缓缓西沉的太阳染红天际,巨大的落寞充斥在心口,有点想哭。
我想下山去,想看看热闹的事物。
可我迷路了,明明按照之前上山的路返回,可还是找不到路了。
原来我竟然是什么路痴吗?以前都没发现呢。
我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山中闲逛,走得很慢,如果小白来找我的话,不需要太久。
他没有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我看见了灯光。
山里还有别人?
现在,那点光无疑是最好的慰藉,我朝它走去。
在山里,看着近,走起来却远。
等到时,我已经气喘吁吁。
借着月光,我看见了门口的牌匾——和光寺。
我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为小沙弥。
“更深夜重,施主先随我进来。”
寺中虽不说灯火通明,但不见黑暗,隐约能听见人声。
“施主深夜扣门,所为何事?”沙弥带我找到一个大和尚。
“我迷路了,不知如何下山,还请大师指个明路。”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大师看我一眼,瞳孔微缩,瞌目良久才说:“施主前路凶险却藏有生机,贫僧修行有限,难以看透。”
凶险?我问是何种险事,大师却只是摇头不答。
不叫他大师了。
“夜路难行,施主暂宿小寺,明日即可下山。”
沙弥带我到一处院子,说这是唯一还有空房的院子。
谢过沙弥,我进去时被树下的人影吓了一跳。
“抱歉,我听见声音出来,吓到你了?”是个男子。
这沙弥真不讲究,怎么将我与男子安排一处也不提前说。
“没事。”我不欲多谈,绕过他往旁边空屋走。
他却不知从哪拿出盏灯,照我面前:“江晓,怎地是你?”
“你认错了。”我惊讶,江?是巧合吗?
“别装了,来都来了,大晚上的我也不会赶你。”这人无奈道。
“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江晓,你又是谁?”我略微不满。
“还是兄长气呢?明天给你买好吃的。”这人竟然直接来摸我的头。
我躲开:“既然是江晓的兄长,怎么还会认错?”
他这才仔细再看,似是发现了我与她的不同,声音竟好像有些颤抖:“你真不是……那你是谁?”
“我叫江鸢。”我没好气道。
“你是鸢儿?”这人突然激动起来,“我是江琛啊,是哥哥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震惊不已,有这么巧的事吗?
但仔细看,这人的确有几分熟悉,像我。
江琛说,十五年前母亲带我和江晓去别庄避暑,却在归途遭遇山匪,混乱中我走丢了。
全家人到处都找不到人,母亲为此郁郁两年,最终病逝。
父亲也每月来和光寺,给我和母亲祈福。
可两年前,母亲忌日时,父亲也生病离世。
之后,便是他每月来祈福,为失踪的妹妹,和离世的父母。
而江晓与我是双生子,当年她受了伤,落下病根一直身体不好。
听完,我只觉得世事无常,感慨万千。
我告诉江琛,是奶奶带我去了苕花村,也是她让我来陵城的。
我只知奶奶姓赵,江琛想了想,说她应该是奶娘,当时也在混乱中失踪了。
一时江琛又是感谢赵奶奶,又是怨她怎么十五年都不找来。
我不知道,在我看来奶奶连村子都没出去过。
好在,我见到了家人,真正的家人。
6.
第二日,我跟着江琛回了家。
江家是布商,生意不错,在陵城有座大宅子,城外有座别庄。
“姐姐?”江晓睁大眼睛看我,足足愣了好一会才说,“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真的是我姐姐!”
她跑过来抱住我,声音哽咽:“我记得你的,我有印象的,你呢?”
我没有,当时才一岁多,怎么会记得呢。
“你真聪明,我都没印象了,不然可能会早点回来。”我感慨。
“回来就好。”
就这样,我在江宅住下了,有了家,有了家人。
兄长很忙,常常不在家,妹妹活泼可爱,但因身体不好也久居院中,每日也只与我玩不到一个时辰。
我还是经常一个人,却无需为吃穿发愁了。
“姐姐,你为什么总发呆啊?”江晓问我。
“没有,只是回忆书里的内容。”其实不是,我再想小白。
半个月了,他没找我,我也没去找他。
可能,我们就此散了吧。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月,变故就发生了。
江家的一处布庄走水,兄长恰巧在那边,没能出来。
我看着仅剩的焦黑骨头,不敢相信。
江晓直接哭晕过去。
我浑浑噩噩处理着一切,不甘心地到处找,我不愿相信那块骨头是江琛。
树倒猢狲散,江家的生意被瓜分。
我不懂这些,最后只留下了两间铺面,其它都没了。
妹妹一直醒不来,我到处求医问药无果。
我想到了小白,他曾在山里找到过一种包治百病的药材。
我再次站在玉青山的木屋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找到他的地方。
“小白,你在吗?”
“璟秋,我求你帮忙……”
“璟秋,你出来一下吧。”
“救救她吧,求你了……”
院门紧闭。
“玉姑娘,玉姑娘你在吗?”
没有人。
他们不在,或者只是不愿见我。
我又去了和光寺,去祈福,为父母,兄长,妹妹,和奶奶。
“小姐走了!”照顾妹妹的丫鬟急匆匆跑来。
我慌忙去了妹妹的院子,分明看见她依然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平和。
我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啊?我不死地将耳朵贴近她的心口,很安静,没有起伏。
呆立床前,我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走了呢。
刚撤下的白布又重新挂起,我再次没了家人。
7.
“离她远点,她就是个天煞孤星,谁亲克谁。”
“听说她刚认回江家没几天,江家兄妹接连死了。”
“晦气晦气。”
我面无表情路过说闲话的人,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可不就是我一来,就出事了么。
江家的仆从我也都遣散了,偌大一个宅院只我一人。
搬来个凳子坐在院中,什么都没有想。
忽然,一抹白色出现在我眼前的院墙。
“小白……”我骤然回神,身体快过脑子追到墙下。
“真的是你,小白。”雪白的狐狸在月色下像是发着光。
“为什么哭?我会担心的。”小白从墙头跳下来,化作人形。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连忙抹了两把眼泪,想憋回去,反倒越抹越多。
“是因为你的兄长和妹妹死了,你才哭的吗?”小白抱住我。
“你怎么知道?”我一时愣住,难道这几个月小白偷偷来看过我?
“我一直在关注你。”小白说。
“那你知道我半月前去找你吗?”
“知道。”
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玉绒生病了,我不能帮你。”小白平静地说。
“是……你在照顾她,没精力见我了吗?”我有点恍惚,没记错的话,我们成亲了啊,为什么我总是排在那个玉绒的后面。
小白神色有些古怪,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你那天见到玉绒,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这什么鬼问题,我觉得她讨厌透了,“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你喜欢我。”小白嘴角勾了一下,换了个问题,“如果当初在雪山上,你遇见的不是我,而是只受伤的兔子,你会救她吗?”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也是白色的。”
我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隐约觉得哪里有问题,但还是回答他:“会。”
我既然要救,那就与狐狸兔子无关,只是我善心大发而已。
他的表情说不是高兴不高兴,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后就要离开。
“你去哪儿?”我急忙拉住他。
“去照顾玉绒啊,她生病了。”他一脸理所应当。
我不由地松手,无力再抬起,目送他离开。
在院中失魂落魄坐了一夜,第二天竟然病倒了。
夏天刚过,晚上不算多冷,没想到也会生病。
就这么死了算了。
有点不甘,但也懒得去吃药。
晚上发起烧来,我喝了凉水降温。
许是烧糊涂了,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兄长:“你是来接我的吗?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害的你们,如果我没来陵城就好了。
“小鸢,离开那只狐狸,他会害死你的。”江琛的声音虽然飘渺,但很清晰。
“什么?”兄长怎么知道小白的?我没有对他说过啊。
“是他害了江家,小鸢快跑,不要再见他……”江琛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可是已经消失了。
“兄长!”我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周围没有半点他来过的痕迹,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幻梦。
我真是烧出幻觉了。
可是幻觉为什么要说是小白害的江家?
天亮后,我感觉稍微好了点。
不管昨晚是不是幻觉,我都要再去一趟那个走水的布庄。
这段时间我一直浑浑噩噩,倒是忘了好好查查为什么走水。
因为死过人,没有人抢占布庄。
我进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一筹莫展之时,我在厨房后的墙头看见了一只黑色梅花状脚印。
是狗的脚印吧,我想。但总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是小白。
真的很像他的痕迹。
只是一个脚印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我去问周围的领居,领居们也说不出什么,最开始烧起来的就是厨房那头。
很可能是柴火的问题,烧起来引燃了外面的布。
“是小狐狸烧的房子。”一个小女孩接过糖葫芦。
“狐狸这么会烧房子呢?”我不愿相信。
“会的,我看见小狐狸坐在那里,然后房子就着火了,然后不见了。”小女孩指着那处墙头说。
狐狸不会放火,但狐狸精会。
可我还是觉得荒谬,小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躲开!”
我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路中间,一架马车正冲过来。
避闪不及,我被撞飞出去。
“说了躲开,不长眼!”架马车的人恶狠狠骂道,然后扬长而去。
我咳出口血来,很快没了意识。
醒来时,是在江家。
“鸢娘,玉绒病得很重。”小白见我醒来,赶紧靠过来。
呵呵,那又如何,我又不是大夫。
我脑袋嗡嗡响,有气无力地问他:“我兄长和妹妹的死,与你有关吗?”
“你兄长是我杀的,但你妹妹不是。”小白竟然承认了。
我忍不住转头,想看他是用什么表情说出如此恶毒的话的。
“怕你不同意,就没告诉你。”小白笑了笑,“你别伤心了,他们会投个好胎的。”
我一时无言,一口气直直梗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为什么?”
“玉绒生病了,需要人的生气才能好。”小白看我脸色,觉得我不满意这个回答,于是继续说,“你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好人的生气更有效,原本只要你的,但玉绒的病太重了,只能再找别人,你兄长也很合适。”
哈哈哈哈什么鬼理由?
“你和那个玉绒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
“那我们呢?”
“是夫妻。”
“她更重要吗?”我死死盯着他。
“不。”小白却说。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小白脑子没坏吧?
“你是人,死了可以投胎转世,但玉绒是妖,她投不了胎的。”
我竟然诡异地明白了他的脑回路。
果然,接着小白就说:“鸢娘,你只是个乡野村妇,如今也病痛缠身,死了也算解脱,不如将这最后一口生气给了玉绒,成你一番功德,”
小白笑起来,似乎很是满意这般安排:“有了功德,你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不用这乡野之间苦苦谋生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我真是从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笑眯眯的人,是妖,是畜牲!
毕竟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我生病跟你有关吗?”
“生气少了,自然就容易生病。别担心,你下辈子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小白说地很认真。
“哈哈哈哈哈哈,我这辈子都成了这副狼狈样,识人不清,害人害己,有什么下辈子?”我又咳出一口血来,控制不住,可能真的要死了。
小白见我笑,竟也跟着笑了:“先别急着高兴,别太激动,咳血会疼的。”
“……”有病!
我在他凑近扶我时,猛地起身掐住他的脖子,血沫咳在他白皙的脸上,一如当初山上,满地落雪中一片突兀的红。
“苏璟秋,我此生瞎了眼,害死至亲,罪孽深重,都是因为你,”我突然被嗓子的血呛住。
“鸢娘!”他着急地拍我的背,给我顺气。
我拼尽全力掐他,他一点事也没有!
“我恨死你了!”
……
8.
我不甘心,我竟然真的死了。
还是如此窝囊的死法。
“死者江鸢,嗯?”判官奇怪道,“阳寿未尽,阳气已绝?”
“你怎么回事?”判官问我。
“我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
“什么?有妖害人?”判官大怒,细问我经过。
我如实相告。
“大人,几月前我兄长和妹妹也因此而死,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我希望判官大人能够立马把那两个畜牲抓起来,判死刑。
“你妹妹江晓自然死亡,阳寿已尽,”判官翻着册子,“你兄长江琛……也是阳寿已尽。”
“不可能!”那姓苏的白毛畜牲分明说拿走了兄长的生气。
“啊,找到了。他之前用十二年未尽的寿命为代价,回过一次阳间。”判官点头。
我想起那次短暂的相见,竟是付出这般代价,只为提醒我,可我还是辜负了他。
“如此,江琛江晓就与你无关了,他们阳寿已了,这会儿应是过了桥了。”判官说,“但你却还有三十年寿命。”
判官很难决断的样子。
“大人,那两只妖任何处理?”我不关心自己的寿命,只想知道那两只畜牲死不死。
“狐妖苏璟秋并未吸人生气,我不决断,兔妖玉绒吸人气至二人异常死亡,我会派人收押她,收其灵智不再为祸。”判官说。
“至于你,可还有未了的心愿,特允你回阳间七日,抵了未尽寿命。”
我的心愿?不就是杀死那两畜牲报仇么。
可是兔妖由地府的大人处理,那只狐狸我能杀死他吗?
等我再次回来,发现兔妖玉绒已经成了只普通兔子,在山里头瞎蹦哒。
看见我时,还停下来盯着我,我差点以为它记得我呢。
但没有,它只是警惕了一会儿又爬回去吃草了。
地府的效率很高啊。
看它现在这样子,我也没了把它串起来烤的念头,又没法吃。
只是那狐狸哪儿去了?
我翻遍山头也不见他,江家也没有。
难道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哈哈哈哈,那可就太好了。
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我又回到了苕花村,到奶奶的坟头坐了会儿。
话说我有没有坟呢?应该是没有的,没人会记得我,自然不会有人给我立个坟。
不知不觉,我回到了村子,那顺便回家看看吧。
路上还碰见了赵行那小孩儿,但他看不见我。
等等,这小孩儿怎么往我家方向走呢?
“狐狸精,我要见鸢姐姐!”小孩重重拍门。
“她在养病,滚!”狐狸精开门。
“鸢娘!”狐狸精看见我了。
“什么?”赵行顺着他的视线看我,但看不见。
我转身就走,真是晦气,死狐狸怎么在我家?
狐狸精追着我一路跑上了山。
“鸢娘,鸢娘,你等等我。”狐狸精在哭。
哭什么呢?
“对不起,鸢娘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我停下来,他会知道错吗?他是只狐狸,就算变成人的模样,也不懂人的情感,他能理直气壮地说什么下辈子投个好胎,他懂个什么?
“怎么错了?”我看着他。
这才发现他眼下的一片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了许多。
大快人心。
“我不该为了玉绒想让你死的,我不能让你死。”说着他又哭了起来,边哭边来拉我的袖子。
没拉住,他看得见我,却抓不住我。
“鸢娘……”他神色慌张,脸更加苍白了。
“玉绒成了普通兔子,你知道吗?”我冷冷看着他。
“嗯,她是坏兔子,她骗我害你,所以我打碎了她的内丹。”狐狸抹着眼泪。
“你打碎的?”我惊讶,他们之前不还一伙的吗?
“嗯呜呜呜,你别心疼她,是她活该。”
笑话,我疯了都不会心疼那畜牲。
“你说她骗你,怎么骗的?”我不相信,不是说狐狸精很聪明吗?
“她说她生病需要人的生气才能好,从小红那儿听说到你之后就让我借你的生气,骗我说,就算你死了也会投胎,我可以继续找你,可是,可是你不见了,她也没有生病,她在骗我。”
狐狸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
“你怎么借的我的生气?还有小红又是谁?”这群该死的妖怪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吸人的?怎么还借了借去的?
“小红你见过的,是只红狐狸,还不会化形。”狐狸精观察我的脸色,犹豫着说,“玉绒给了我一个玉佩,我拿着它靠近你,它就会吸生气,然后传给玉绒。”
听完,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呜呜呜,玉佩我已经摔碎了,没事了,鸢娘别走!”狐狸精哭哭啼啼缠上来,抓不住我就贴我跟前。
烦!
“玉绒说不能告诉你,你会讨厌我,然后就不要我的,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听她的!”
“闭嘴!”我呵斥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都死了!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呜!”
“好,我信你,你从我家滚出去!”我不想让他在我家,想想就隔应。
“为什么?我不要,鸢娘你的身体我保存得很好的,就等你回来了,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狐狸精说。
又是什么歪门邪道!
“不需要,尸体随便你埋哪。”我不敢再多待,匆匆忙忙回阴间。
下辈子千万不要再碰见狐狸精了!
但我情况特殊,投不了胎,一直游走在地府,没人给我烧纸钱,我连块饼都吃不起。
虽然不会饿,但会馋。
这里没有人间的白天黑夜,我也不知道乱逛了多久。
有一天,我正和路上碰见的老太太闲聊,听她吹嘘自己的女儿多么多么能干,儿子多么多么有出息。
忽然,我开始头晕,怎么做鬼也头晕呢?
意识飘飘忽忽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睁开眼时,感觉自己躺在床上,四肢沉重。
不对,我猛地翻身,对上了一双红通通的狐狸眼。
“鸢娘,你终于醒了,我把命分你一半,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里的泪淌下一滴,仿佛落在了我心上。
我该原谅他吗?
见我不说话,他又急了:“鸢娘,你不原谅也没用,我们,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害我至死,又要把命给我一半。
“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不是。”没有高堂,没拜天地,算不得夫妻。
“是的是的,我问过赵奶奶了,她说是,她是村里年纪最大的,知道的一定多,不会错的。”他固执地说,把头埋进我身前的被子里撒娇。
我看见那块被子湿了一片。
“……好吧。”
没办法,死了又被扯回来,我还能怎么办呢?他只是只傻狐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