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十载,我供着卧床的岳家老夫人,倾尽家财。
直到老仆失言,我才识破她装病多年,只为拿捏我。
我不动声色,待他仕途登峰那日,再清算所有亏欠。
【第一章】
王嫂又来了。
她站在我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布。
还没开口,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然。
老夫人想吃长白山的野山参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
王嫂今年六十五了,在宋家干了三十多年,是岳母柳氏的贴身老仆。
她低着头,声音恭敬,老夫人说最近心口疼得厉害,太医说需要百年老参续命。
我点点头,多少钱。
王嫂犹豫了一下,八十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八十万,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上个月刚给小舅子宋锦程的仕途铺路,花了一百二十万打点关系。
上上个月,岳母说要吃东海的野生鲍鱼养身子,我托人空运了五十斤,四十万。
再往前推三个月,宋家老宅要翻修,说是不能让老夫人住在破旧的房子里委屈了,我出了两百万。
这十年,我到底往宋家这个无底洞里填了多少钱,我自己都算不清了。
至少三千万以上。
我当年创业攒下的家底,被他们啃得只剩骨头。
但我还是说,好,我明天就让人去办。
王嫂脸上露出笑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王嫂,岳母最近身子怎么样。
王嫂回头,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下不了床,每天只能躺着,可怜啊。
我嗯了一声,你下去吧。
等王嫂走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年了。
我入赘宋家整整十年。
岳母就病了十年。
当年我和宋雨桐结婚,婚礼第二天,岳母就倒下了。
太医说是心疾,随时可能没命,需要静养,需要好药,需要大把大把的钱。
宋家当时已经败落,岳父宋德山三年前就去世了,只剩下孤儿寡母。
我作为上门女婿,自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一开始我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是雨桐的母亲,也算是我的母亲。
我倾尽全力给岳母治病,全国各地的名医请了个遍,各种珍稀药材买了无数。
但岳母的病就像个无底洞,永远好不了,也永远死不了。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用她的病,控制着整个宋家,也控制着我。
雨桐被她教育得极孝顺,张口闭口都是母亲不容易,母亲为了我们受苦了。
小舅子宋锦程更是把姐姐的病当成理所当然,觉得我这个姐夫就该养着他们全家。
我从一个身家千万的小老板,被他们啃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公司从三个缩到一个,员工从八十人裁到二十人。
我住的还是十年前买的房子,开的还是十年前的车。
而宋家呢。
老宅翻修得富丽堂皇,宋锦程开着我给他买的奥迪,穿着我给他买的名牌西装,用着我给他铺的路子,一路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我睁开眼,看着书房里简陋的家具。
这间书房是我仅剩的私人空间。
雨桐从来不进来,她觉得我在这里处理工作,不想打扰。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想清楚我这十年,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手机响了。
是雨桐。
老公,王嫂跟我说了,野山参的事,辛苦你了。
我说,应该的。
雨桐的声音很温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是妈的身子真的不好,我们做儿女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我嗯了一声。
雨桐又说,锦程下个月要提副处了,妈特别高兴,昨天还坐起来吃了半碗粥呢。
我心里一动,坐起来了?
雨桐笑了,是啊,妈说是高兴的,可惜只坐了一小会儿,就又躺下了,说浑身没力气。
我说,那就好好养着吧。
挂了电话,我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笔。
十年来,我一直有记账的习惯。
每一笔给宋家的花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笔野山参,八十万,记在医药费栏目下。
累计医药费,已经一千两百万。
孝敬费,八百万。
人情往来费,六百万。
其他杂费,四百万。
总计,三千万整。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千万。
够在这座城市买三套房了。
够让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而我,用这些钱,养了一家吸血鬼。
我合上本子,打开电脑,开始联系长白山那边的药材商。
第二天下午,野山参就送到了。
我亲自拎着保温箱去了宋家老宅。
老宅在城西,翻修之后气派得很,红墙碧瓦,雕梁画栋。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见到我就笑着打招呼,姑爷来了。
我点点头,岳母在吗。
在呢,在后院房里躺着呢。
我提着保温箱穿过前院,走进后院。
后院是岳母的专属区域,一个独立的小院,有花园有凉亭,还有个小池塘。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我推开岳母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
柳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头发花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起来确实像个重病之人。
雨桐坐在床边,正在给岳母喂水。
见我进来,她站起来,老公你来了。
我走过去,把保温箱放在床头柜上,岳母,参给您买来了。
柳氏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弱,言川啊,又让你破费了。
我说,应该的,您身子要紧。
柳氏叹了口气,我这条老命,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就是苦了你们了。
雨桐眼眶都红了,妈你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柳氏摇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尤其是锦程,他还年轻,仕途刚起步,正是需要人帮衬的时候。
我接话,岳母放心,锦程的事我会继续帮的。
柳氏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言川,你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你。
我站在床边,看着柳氏。
她躺在那里,浑身都透着虚弱。
要不是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件事,我可能还会继续相信,继续付出。
但现在。
我什么都知道了。
今天下午三点,我提前来了老宅。
本来约的是四点,但药材商提前送到了,我就直接过来。
我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王嫂。
她的声音很清楚,老夫人,姑爷又给您买参了,这次是八十万的百年老参。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是柳氏。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虚弱的样子都没有。
她说,这次要得少了,下次找个由头,要个一百万的。
王嫂笑着说,老夫人,姑爷这些年也被咱们榨得差不多了,他那公司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柳氏冷笑,撑不住也得撑,锦程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等锦程升到那个位置,就不需要他了。
王嫂又说,那姑爷知道您根本没病,会不会闹。
柳氏的声音更冷了,他敢,雨桐被我教成那样,他要是敢闹,雨桐第一个不放过他,再说了,这十年他给咱们家花的钱,都是心甘情愿的,有哪张收据上写着是被逼的,他告都没处告去。
两个人笑起来。
笑声传到院门口,传进我耳朵里。
我站在那里,握着保温箱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们耍得团团转。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冲进去,当场揭穿她。
或者转身就走,再也不管这一家子。
但我都没做。
我站在那里,深呼吸,平复心情。
然后我退出去,重新走到前院,打电话给雨桐。
我说我提前到了,问岳母在不在。
雨桐说在,让我直接进来。
我提着保温箱,重新走进后院,推开房门。
柳氏已经重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演技真好。
好到我这十年,从来没怀疑过一丝一毫。
现在我站在她床边,看着她虚弱地跟我说话,心里只觉得讽刺。
【第二章】
我没有在老宅待太久。
把参交给王嫂,嘱咐她怎么炖,就告辞了。
雨桐要送我,我说不用,你照顾岳母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回放下午听到的那段对话。
十年。
我这十年,到底在她们眼里算什么。
一个提款机。
一个随时可以榨取的工具人。
她们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
所谓的孝顺,所谓的家庭和睦,全是建立在我的付出之上。
一旦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红灯。
我停下车,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有个号码,备注是阿豪。
齐浩,我大学室友,现在是私家侦探。
我们已经五年没联系了。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顾言川?齐浩的声音很惊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我说,有事想请你帮忙。
齐浩笑了,说吧,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我岳母,柳云华。
齐浩那边也沉默了,你岳母?你那个病了十年的岳母?
我说,对,帮我查她这十年的所有行踪,医疗记录,消费记录,越详细越好。
齐浩吹了声口哨,看来有故事啊,行,给我三天。
我说,加急,两天,钱不是问题。
齐浩说,成交,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才慢慢松开。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回到家,雨桐还没回来。
我们住的是市中心的一套小三居,一百二十平,十年前买的,现在看起来有些旧了。
本来前年我想换套大的,但小舅子那年要考编,需要打点,我就把准备换房的钱拿出来了。
雨桐当时还很感动,说我对她弟弟比亲哥哥还好。
现在想想,真讽刺。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持人声音铿锵有力,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等锦程升到那个位置,就不需要他了。
柳氏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打算用完我就扔。
这十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只是理所应当的牺牲。
我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十年的付出,十年的忍让,到头来换了这么个结果。
门锁响了。
雨桐回来了。
她提着个袋子,脸上带着笑,老公,我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酱牛肉。
我睁开眼,看着她。
雨桐今年三十二,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似的。
她对我一向温柔体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我说,辛苦了。
雨桐走进厨房,一边摆弄饭菜一边说,不辛苦,应该的,你这些年为了咱们家,付出太多了。
我没接话。
雨桐又说,对了,锦程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的提拔基本定了,领导对他很满意。
我嗯了一声。
雨桐把菜端出来,在我对面坐下,老公,等锦程升上去,咱们家就真的好起来了,到时候你的生意我让锦程帮着照应照应,肯定能起来。
我夹了块红烧肉,味道还是老样子。
我说,再说吧。
雨桐看着我,老公,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没有,就是累。
雨桐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给我捏肩,你太辛苦了,都是我不好,让你操心这么多。
我放下筷子,雨桐,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雨桐停下动作,笑着说,你说什么傻话呢,咱们是夫妻,怎么会因为钱的事分开。
我转过头看她,真的?
雨桐认真地点头,真的,我嫁给你,又不是图你的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清澈,很真诚。
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份真诚里,有几分是真的。
吃完饭,雨桐收拾碗筷。
我说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她嗯了一声,你忙吧。
书房里,我打开电脑,调出这十年的账目。
从结婚那年开始,每一笔支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医药费,一千两百万。
生活费,八百万。
人情往来,六百万。
其他,四百万。
总计,三千万。
三千万。
如果我当初把这些钱用在自己公司上,现在公司规模至少翻十倍。
我可以住更好的房子,开更好的车,过更好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榨得只剩一副空壳。
我打开一个新文档,敲下几个字。
复仇计划。
然后我停下来,盯着屏幕。
复仇。
这个词听起来很可笑。
但我现在,确实只想复仇。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让柳氏付出代价,让宋锦程付出代价,让所有欺骗我、利用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是翻脸,他们会有无数种方法对付我。
雨桐会站在她母亲那边,会说我无情无义。
宋锦程正在仕途上升期,随便动动关系,就能让我的公司彻底完蛋。
所以我要等。
等到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等到宋锦程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再一巴掌把他们全拍下来。
那才痛快。
我开始在文档里列计划。
第一步,收集证据。
证明柳氏装病的证据,证明他们这十年如何算计我的证据。
第二步,保护资产。
把剩下的钱转移出去,不能再让他们拿走一分。
第三步,暗中布局。
调查宋锦程的仕途,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第四步,等待时机。
等他升到最高点,我再动手。
手机响了。
是齐浩。
这么快?
我接起来。
齐浩说,我刚才问了几个朋友,你岳母柳云华这个人,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齐浩说,她十年前确实去医院看过病,诊断是心脏病,需要静养,但之后的医疗记录就很少了,几乎没有住院记录,连复诊记录都寥寥无几。
我心里一沉,继续说。
齐浩说,更有意思的是,我查到她名下有几张会员卡,健身房的,美容院的,还有个高尔夫球场的,这些卡最近几年都有消费记录。
我握紧手机,你确定?
齐浩说,千真万确,一个卧病在床十年的人,怎么还能去健身房和打高尔夫,你说奇不奇怪。
我说,继续查,把所有能查到的都查出来。
齐浩说,得嘞,等我好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深呼吸。
果然。
柳氏根本没病。
这十年,她就是在演戏。
用她的病,把我牢牢控制住,让我心甘情愿地掏钱。
而我这个傻子,真的信了十年。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记账本。
三千万。
整整三千万。
我用这些钱,喂饱了一家白眼狼。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吐出来了。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该去宋家就去宋家,该给钱就给钱。
表面上,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上门女婿。
但暗地里,我已经开始布局。
齐浩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就把完整的调查报告发给我了。
报告很详细。
柳云华,五十八岁,十年前确诊心脏病,但医疗记录显示,她的病情并不严重,只需要定期吃药就行,根本不需要卧床。
但她在确诊后的第三个月,就开始称病不起,声称自己随时可能没命。
这十年来,她每个月都会去一次私人会所,做美容,打高尔夫,生活得滋润得很。
报告里还附了照片。
照片上的柳氏,穿着名牌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在高尔夫球场上挥杆,笑得一脸得意。
哪里有半点病重的样子。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这就是我倾家荡产供养了十年的岳母。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齐浩在报告最后还写了一句话:你岳母这十年的消费,粗略估计至少五百万以上,全是高端消费,看来你这个女婿,确实养得她很舒服。
我把报告保存好,锁进保险柜。
这是我的第一份证据。
接下来,我要收集更多。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王嫂。
王嫂是柳氏的心腹,这十年的事,她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周末,我又去了宋家老宅。
这次我没带东西,就说来看看岳母。
柳氏照例躺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我坐在床边陪了一会儿,然后说口渴,出去倒水。
走到院子里,我看见王嫂在晾衣服。
我走过去,王嫂。
王嫂回头,哎呦,姑爷,您怎么出来了。
我说,岳母睡le,我出来透透气,王嫂,你跟岳母这么多年,辛苦了。
王嫂笑了,不辛苦不辛苦,老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
我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辛苦费,你拿着。
王嫂打开一看,是一万块。
她眼睛都亮了,这怎么好意思。
我说,应该的,岳母全靠你照顾,这点钱不算什么。
王嫂收下钱,看我的眼神更热络了。
我趁机问,王嫂,岳母这病,到底还能不能好。
王嫂叹了口气,姑爷,老夫人这病,太医都说了,很难治,只能慢慢养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皱眉,可是我看岳母这十年,好像也没恶化啊。
王嫂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是因为姑爷你照顾得好,要不是你这些年倾尽全力,老夫人哪能撑到现在。
我盯着她,王嫂,我就问一句实话,岳母的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王嫂脸色变了变,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关心岳母,毕竟这么多年了,花了这么多钱,总该有点效果吧。
王嫂低下头,小声说,姑爷,老夫人的病,确实很重,您别多想。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那就好,只要岳母能好起来,花多少钱都值。
王嫂松了口气,姑爷您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婿。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冷笑。
孝顺。
孝顺个屁。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了。
回到房间,柳氏还躺在那里。
她看见我,虚弱地说,言川啊,你跟王嫂说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岳母的身子。
柳氏叹了口气,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坐在床边,岳母,您别担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会让您好起来的。
柳氏看着我,眼神复杂,言川,你是个好孩子,我没有看错你。
我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柳氏又说,锦程下个月就要提拔了,到时候咱们家就真的好起来了,你这些年的付出,也不会白费。
我点点头,我相信。
柳氏满意地闭上眼,你去忙吧,我再睡会儿。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柳氏躺在里面,继续演着她的戏。
而我,也在演着我的戏。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离开宋家,我直接去了齐浩的事务所。
齐浩的事务所在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我按门铃,齐浩开门,看见我很惊讶,怎么亲自来了。
我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齐浩让我进去,倒了杯水给我,说吧,还要我查什么。
我说,查宋锦程。
齐浩挑眉,你小舅子?
我点头,对,把他这些年的仕途轨迹,所有的人脉关系,还有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全给我查出来。
齐浩吹了声口哨,你这是要干大事啊。
我说,能不能查。
齐浩想了想,能倒是能,就是需要点时间,而且这种事,查起来风险挺大的。
我说,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给多少,我只要准确的信息。
齐浩看着我,认真地说,言川,你是真的要跟你岳家翻脸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齐浩叹了口气,行吧,谁让咱们是兄弟呢,我帮你查,不过你自己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说,我知道。
从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里弥漫,呛得我咳了几声。
我已经五年没抽烟了。
雨桐不喜欢烟味,所以我戒了。
但现在,我突然很想抽。
手机响了。
是雨桐。
老公,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回来。
我说,在外面谈点事,马上就回去。
雨桐说,那你快点,我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我又点了根烟,慢慢抽完,才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雨桐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我就笑,你可算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去卫生间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五岁,本该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但我看起来却像四十多岁,眼角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几根。
这十年,我被宋家榨干了。
不只是钱,还有精力,还有对生活的热情。
我洗完手,走到餐厅。
雨桐把汤端上来,老公,你尝尝,这是我特意给你炖的。
我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雨桐坐在我对面,笑着说,老公,跟你说个好消息,锦程今天跟我说,他那个位置基本定了,下个月就能正式上任。
我放下勺子,是吗,那挺好的。
雨桐很兴奋,是啊,锦程这些年也不容易,总算熬出头了,到时候他上去了,肯定能帮到你。
我看着她,雨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锦程出事了怎么办。
雨桐愣了一下,出事?会出什么事?
我说,就是假设,万一他在仕途上出了什么问题。
雨桐皱眉,你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锦程能出什么事,他一直都很小心的。
我笑了笑,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介意。
雨桐哼了一声,你啊,就是操心太多,锦程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自己会处理的。
我没再说话,继续喝汤。
雨桐又说,对了,妈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想吃燕窝,你明天有空的话,去买点回来。
我停下动作,又要买东西?
雨桐看着我,怎么了,妈想吃燕窝,难道还不能买吗。
我说,可是上个月刚买了野山参,这个月又要燕窝,这得多少钱。
雨桐脸色沉下来,老公,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妈花钱多了?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雨桐打断我,你觉得什么,妈病了十年,吃点好的难道不应该吗,再说了,这些年你给咱们家花了多少钱,我都记着呢,等锦程起来了,会加倍还给你的。
我看着她,会吗。
雨桐愣了一下,什么会吗。
我说,锦程真的会还我吗,还是等他起来了,就把我一脚踢开。
雨桐脸色变了,顾言川,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放下勺子,站起来,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这十年,我为你们家付出了所有,但你们有谁真正在乎过我。
雨桐也站起来,你这是在怪我?
我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不会要我。
雨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公,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雨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老公,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你不能这样,咱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我抽回手,一家人。
雨桐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我没怎么,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我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身后传来雨桐的声音,顾言川,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没理她,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那个文档,复仇计划。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第五步,保持伪装。
在他们发现之前,我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当那个逆来顺受的女婿,继续给他们钱,继续让他们得意。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继续配合着演戏。
该买的东西买,该给的钱给。
表面上,我还是那个对岳家百依百顺的女婿。
但暗地里,我已经把自己剩余的资产全部转移了。
我在海外开了个账户,把能动的钱全转了出去。
公司账上只留了维持运营的最低限额。
我名下的房产,也办了抵押,拿到的钱全部转走。
如果宋家现在想从我这里再榨出钱来,对不起,没有了。
齐浩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给我发来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宋锦程的。
报告显示,宋锦程这些年的仕途,确实有我的功劳。
我给他铺的路,打点的关系,花出去的钱,至少两百万以上。
但报告里还有更劲爆的内容。
宋锦程在两年前,经手过一个项目,涉及金额五千万。
这个项目本来要公开招标,但最后直接内定了一家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老板,跟宋锦程关系匪浅。
这里面,有猫腻。
我看着报告,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宋锦程,你也有今天。
齐浩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这事如果曝光,你小舅子的仕途就到头了,甚至可能要进去。
我保存好报告,锁进保险柜。
这是我的第二份证据。
也是我的杀手锏。
五月中旬,宋锦程的提拔正式公布了。
他升到了副处,成了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之一。
宋家上下一片欢腾。
柳氏特意让人在老宅办了场庆祝宴,邀请了不少宾客。
我作为姐夫,自然也要到场。
那天我穿了套正装,提前到了老宅。
宅子里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柳氏居然也“下床”了,坐在轮椅上,由王嫂推着,在宾客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觉得格外讽刺。
一个装病十年的人,现在居然能坐轮椅出来应酬。
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宋锦程穿着新买的西装,在人群中意气风发。
看见我,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夫,今天多亏你了,这些年要不是你,我也走不到今天。
我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宋锦程压低声音,姐夫,我知道你公司最近不太好,等我稳定下来,我帮你介绍点资源,保证让你的公司起死回生。
我说,那就多谢了。
宋锦程拍拍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我真想问问他,一家人是这么对待的吗。
但我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宴席开始,柳氏坐在主位,笑容满面。
她举起酒杯,说了一番话。
大意就是说宋家终于熬出头了,锦程有出息了,这些年的苦没白吃。
宾客们纷纷举杯祝贺。
我坐在角落,也举起酒杯,跟着大家一起喝。
酒很烈,入喉火辣辣的。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宴席进行到一半,柳氏突然让王嫂把我叫过去。
我走到主桌前,柳氏看着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言川啊,这些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锦程走不到今天,我这个当妈的,感谢你。
说完,她居然朝我举起了酒杯。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看过来。
我接过酒杯,岳母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柳氏喝了一口,又说,言川,你放心,锦程不会忘记你的好,以后他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笑了笑,那我就等着了。
柳氏又说,对了,你公司最近是不是不太景气,需不需要锦程帮忙。
我说,还好,能撑得住。
柳氏点点头,那就好,不过要是真有困难,尽管开口,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今天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我真想问问他们,你们嘴里的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可以随意榨取的提款机,还是用完就扔的工具人。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头。
宴席散了,我准备离开。
宋锦程追出来,姐夫,等等。
我停下脚步,怎么了。
宋锦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说,你说。
宋锦程说,我刚升职,想换辆车,你看能不能——
我打断他,要多少钱。
宋锦程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就二十万,我看中了一辆奥迪A4,姐夫,你就帮我这最后一次,等我站稳了,一定还你。
我看着他,最后一次?
宋锦程点头,对,最后一次,我保证。
我沉默了几秒,说,行,我明天给你转账。
宋锦程脸上露出笑容,姐夫,你真够意思,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宋锦程的声音,姐夫,你慢走啊。
我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最后一次。
他说最后一次。
我这十年听过多少次这句话了。
每次他们要钱,都说最后一次。
但每次之后,还有下一次。
我掏出手机,给齐浩发了条信息:加快进度,越快越好。
齐浩很快回复:收到。
我发动车子,开车离开宋家老宅。
车开到半路,雨桐打来电话。
老公,你走了啊,怎么不等我。
我说,你不是还要陪岳母吗,我就先回去了。
雨桐说,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咱们一起回家。
我说,不用了,你好好陪岳母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雨桐沉默了几秒,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怪怪的。
我说,没有,你想多了。
雨桐说,那就好,对了,锦程跟你说车的事了吗。
我说,说了。
雨桐松了口气,那你答应了吧,锦程现在刚升职,确实需要一辆好点的车撑场面。
我说,我答应了。
雨桐很高兴,老公,你真好,等锦程起来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没说话。
雨桐又说,对了,妈今天特别高兴,你也看见了,她居然能坐轮椅了,太医说这是好兆头,说不定她的病真的能好起来。
我冷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雨桐没听出我语气里的讽刺,继续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老公,这些年你付出这么多,总算有回报了。
我说,但愿吧。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我真的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种装模作样的日子,我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但我知道,不会太久了。
等齐浩把所有证据都收集好,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到时候,我要让宋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第五章】
六月初,我收到了齐浩的最终报告。
这份报告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
里面不仅有柳氏装病的证据,还有宋锦程这些年违规操作的记录。
最劲爆的是,齐浩还查到了一件事。
十年前,我岳父宋德山的死,并不是意外。
报告显示,宋德山当年是摔下楼梯死的,官方认定是意外。
但齐浩通过多方调查发现,宋德山死前一天,曾经和柳氏大吵了一架。
原因是宋德山发现柳氏在外面有人。
当天晚上,宋德山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而柳氏,是唯一的在场者。
我看着报告,手都在抖。
如果这是真的,那柳氏不只是骗子,还可能是杀人凶手。
我立刻给齐浩打电话。
齐浩接起来,怎么,看到了?
我说,这件事,你确定吗。
齐浩说,我查了很多资料,包括当年的警方档案,虽然官方定性是意外,但疑点很多,最大的疑点就是,宋德山摔下楼梯前,楼梯上被人泼了水,地面很滑,而泼水的人,就是柳氏。
我倒吸一口凉气,她承认了?
齐浩说,她当时的说法是,她在拖地,不小心把水泼到楼梯上,谁知道宋德山刚好经过,就滑倒了。
我说,警方信了?
齐浩说,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故意的,所以只能定性为意外,但如果你仔细分析,会发现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柳氏为什么要在晚上十一点拖地,比如,宋德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上楼,再比如,宋德山摔下来之后,柳氏为什么过了半个小时才报警。
我沉默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柳氏的罪行,就不只是诈骗这么简单了。
我问齐浩,这些证据,能用吗。
齐浩说,能用,但要看你怎么用,如果你想重新调查这件事,需要新的证据,光靠我这些资料,不够,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个筹码,这些足够了。
我说,我知道了,这份报告,给我留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齐浩说,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挂了电话,我把报告锁进保险柜。
现在我手里有三份证据。
第一份,柳氏装病十年的证据。
第二份,宋锦程违规操作的证据。
第三份,宋德山死亡的疑点。
这三份证据,每一份都足以让宋家万劫不复。
而我,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些炸弹一起扔出去。
六月中旬,宋锦程的新车到了。
他特意开着车来找我,炫耀似的让我看看。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辆崭新的奥迪A4,心里毫无波澜。
宋锦程拍着车门,姐夫,这车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
我说,挺好的。
宋锦程说,都是托你的福,姐夫,等我再升一级,一定让你的公司起死回生。
我笑了笑,那我等着。
宋锦程又说,对了姐夫,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最近在搞一个项目,需要找几家公司合作,你有没有兴趣。
我问,什么项目。
宋锦程说,一个旧城改造项目,资金很大,至少几个亿,我可以给你留个位置,让你参与进来。
我说,我公司现在资金不够。
宋锦程摆摆手,没事,你先占个位置,钱的事好说,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
我看着他,想办法?
宋锦程压低声音,姐夫,我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水很深,但油水也很足,你要是参与进来,至少能赚个几百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考虑考虑。
宋锦程拍拍我的肩膀,姐夫,这可是好机会,你可别错过了,我跟你说,这种机会可不多,我也是看在你是我姐夫的份上,才想着带你一把。
我说,我知道了,等我考虑好了给你答复。
宋锦程点点头,行,那你快点考虑,这事不能拖太久。
他开着车走了,留下一股尾气。
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给齐浩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宋锦程最近在搞的旧城改造项目,越详细越好。
齐浩很快回复:收到。
三天后,齐浩给我发来了报告。
这个旧城改造项目,果然有问题。
项目资金五个亿,但实际需要的资金只有三个亿,多出来的两个亿,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这个项目的招标过程,也是暗箱操作,中标的几家公司,都和宋锦程有关系。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腐败项目。
而宋锦程,想把我也拉进去。
我看着报告,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宋锦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把报告保存好,然后给宋锦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宋锦程的声音很热情,姐夫,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我参加。
宋锦程笑了,我就知道姐夫你会同意的,放心,这次我一定让你赚个盆满钵满。
我说,那就谢谢了。
宋锦程说,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对了,过两天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宋锦程,你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上,怪不得我了。
这个项目,我会参与,但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收集更多证据。
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你这些年干的所有龌龊事,全都抖出来。
到时候,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第六章】
六月底,我跟着宋锦程去参加了那个饭局。
饭局在城里最豪华的酒店,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坐在宋锦程旁边,听着他们天南海北地吹牛,心里只觉得恶心。
这些人,一个个西装革履,道貌岸然,但私底下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宋锦程,就是这群人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在饭桌上如鱼得水,跟这些老油条们觥筹交错。
有人问起我,宋锦程介绍说,这是我姐夫,做生意的,这次也想参与项目。
那人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说,宋处,你姐夫能参与,那是他的福气,这个项目,可是块肥肉啊。
众人都笑了。
宋锦程也笑,那是,不过还得各位老哥多关照关照我姐夫。
那人摆摆手,关照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有钱一起赚嘛。
我举起酒杯,跟着敬酒。
心里却在盘算,这些人,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饭局结束后,宋锦程喝得有点多,我扶着他走出酒店。
他靠在我肩上,嘿嘿笑着说,姐夫,你看见没,这就是我的圈子,等我再升一级,这个圈子会更大。
我说,我看见了。
宋锦程又说,姐夫,这些年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记着呢,等我真正起来了,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说,那我就等着了。
宋锦程拍拍我的肩膀,姐夫,你放心,有我在,你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我把他送上车,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宋锦程,你以为你现在是巅峰,其实你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而我,只需要轻轻一推,你就会掉下去。
回到家,雨桐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问道,饭局怎么样。
我说,还行。
雨桐说,锦程喝多了吧,他就是这样,一喝多就没个正形。
我没接话,直接进了书房。
雨桐跟进来,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怪怪的。
我说,没有,你想多了。
雨桐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老公,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抬头看她,雨桐,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妈根本没病,她这十年都是在装的,你会怎么办。
雨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妈怎么可能装病。
我说,我说如果。
雨桐皱眉,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妈的病是真的,这么多年你也看见了,她一直躺在床上,怎么可能是装的。
我说,那如果真的是装的呢。
雨桐脸色沉下来,顾言川,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对妈有什么意见。
我说,我没有意见,我就是随口说说。
雨桐说,你这哪是随口说说,你这是在怀疑妈,老公,你怎么能这么想,妈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你都看在眼里,你怎么能怀疑她。
我看着雨桐激动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被柳氏洗脑得这么彻底,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
我说,好,我不说了,你别激动。
雨桐深呼吸了几下,平复情绪,老公,我知道你这些年压力大,但你不能这么想,妈是真的病了,你不能因为累了就怀疑她。
我说,我知道了。
雨桐又说,而且你想想,妈要是装病,她图什么,她又不缺吃不缺穿的,装病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心说,好处多了,可以控制你们,可以让我源源不断地掏钱,可以让整个宋家都围着她转。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现在说没有意义。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柳氏的真面目。
七月中旬,旧城改造项目正式启动了。
宋锦程给我安排了一个位置,让我的公司参与进来。
我也没推辞,直接签了合同。
合同金额五百万,这是我最后能拿出来的钱了。
签完合同,宋锦程拍着我的肩膀说,姐夫,这次你绝对不会亏,等项目结束,你至少能赚回来一千万。
我说,那就托你的福了。
宋锦程笑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我又听到这三个字了。
一家人。
呵。
签完合同后,我把所有资料都复印了一份,交给齐浩。
齐浩看着这些资料,吹了声口哨,你这是玩真的啊,这要是曝光出去,你小舅子直接就进去了。
我说,所以要等最好的时机。
齐浩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说,再等等,等他再升一级,等他以为自己已经稳了,到时候再动手,效果最好。
齐浩竖起大拇指,够狠,不过我喜欢。
我说,对了,我岳父的事,你继续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
齐浩说,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很多证据都没了,但我会尽力的。
我说,拜托了。
离开齐浩的事务所,我开车去了宋家老宅。
我已经很久没去看柳氏了。
到了老宅,王嫂开门,看见我很惊喜,哎呦,姑爷,您怎么来了。
我说,来看看岳母。
王嫂说,老夫人在后院呢,您去吧。
我走进后院,柳氏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脸上还有些血色。
跟十年前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看见我,柳氏笑了,言川啊,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忙。
我走过去,岳母,最近身子怎么样。
柳氏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就是最近能坐坐轮椅了,太医说是好转了。
我说,那就好。
柳氏看着我,言川,听锦程说你参与了他的项目,这是好事,你跟着锦程干,肯定不会亏。
我说,托岳母的福。
柳氏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对了,你公司最近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我说,还行。
柳氏点点头,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锦程说,他现在有能力了,可以帮你。
我说,我知道了。
柳氏又说,言川啊,这十年你对咱们家的好,我都记着呢,等锦程再上一层,咱们家就真的好起来了,到时候,我一定让锦程好好报答你。
我看着她,岳母,你说的这话,我记住了。
柳氏笑了,那你就等着吧。
我在老宅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开车离开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座宅子。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而宋家所有人,都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七章】
八月初,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宋锦程又要升职了。
这次是正处。
如果这次升职成功,他就是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之一,前途不可限量。
宋家又是一片欢腾。
柳氏专门让雨桐打电话给我,让我去老宅吃饭,说有好事要宣布。
我到老宅的时候,宋锦程已经在了。
他穿着新西装,春风得意,看见我就笑,姐夫,听说了吗,我可能要升正处了。
我说,听说了,恭喜。
宋锦程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姐夫,这次升职,还是要多亏你,这些年你给我铺的路,都用上了。
我说,应该的。
宋锦程拍拍我的肩膀,姐夫,等我升上去,一定让你发大财。
吃饭的时候,柳氏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
她举起酒杯,说,今天是个好日子,锦程要升正处了,咱们宋家总算出息了。
众人纷纷举杯祝贺。
柳氏又说,这些年,多亏了言川,要不是他,锦程走不到今天,我这个当岳母的,感谢他。
雨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苦,就像我这十年的经历。
柳氏又说,言川,等锦程升上去,你的公司就不用愁了,锦程会帮你的。
我说,那就谢谢岳母了。
柳氏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又是一家人。
我真想问问她,她嘴里的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饭后,宋锦程把我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姐夫,跟你说个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说,你说。
宋锦程说,这次升职,其实还需要一笔钱打点,大概一百万,你看——
我打断他,又要钱?
宋锦程有些尴尬,姐夫,我知道这些年你付出很多了,但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等我升上去,马上就还你。
我盯着他,又是最后一次。
宋锦程说,姐夫,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而且这次升职之后,我就真的起来了,到时候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考虑考虑。
宋锦程急了,姐夫,这事不能拖,下个月就要定了,你要是现在不帮我,就来不及了。
我说,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
宋锦程松了口气,行,姐夫,我等你消息。
离开老宅,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一百万。
他们还真敢开口。
我现在哪里还有一百万。
这些年被他们榨干了,我的账户里只剩不到五十万,还得维持公司运营。
但我知道,这钱我必须给。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等宋锦程升到正处,就是我动手的时候。
我给齐浩打了个电话。
齐浩接起来,怎么了。
我说,准备收网了。
齐浩沉默了几秒,说,你确定?
我说,确定,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等我通知。
齐浩说,行,我这边随时可以。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十年了。
这场戏,终于要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想办法凑了一百万。
我把公司的设备抵押了,把最后一套房子也抵押了,总算凑够了这个数字。
我把钱转给宋锦程,他收到钱,兴奋得不行,姐夫,你真是我亲姐夫,等我升上去,第一个报答你。
我说,我等着。
宋锦程说,姐夫,你就等着发财吧,到时候我让你赚回来一千万。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千万。
呵。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九月初,宋锦程的升职正式批下来了。
他成了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在系统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宋家又办了一次庆祝宴,比上次还要隆重。
老宅里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柳氏穿着新衣服,坐在轮椅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宋锦程站在人群中间,接受众人的祝贺,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得讽刺。
他们以为这是巅峰。
其实这是末日。
宴席进行到一半,宋锦程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五十万。
宋锦程说,姐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这钱你先拿着,等项目结束了,我再给你更多。
我看着那张支票,突然想笑。
五十万。
我这十年给他们花了三千万,现在他给我五十万,就以为能打发我了。
我把支票收起来,说,谢谢。
宋锦程拍拍我的肩膀,姐夫,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一家人。
宋锦程说,对了姐夫,过几天我们几个朋友要去度假,你也一起去吧,散散心。
我说,不了,公司还有事。
宋锦程说,公司的事不急,你也该放松放松了,这些年你太累了。
我说,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宋锦程也没坚持,说,那行,等你忙完了,咱们再一起出去玩。
宴席散了,我准备离开。
柳氏让王嫂把我叫过去。
我走到她面前,她看着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言川啊,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咱们宋家走不到今天。
我说,岳母言重了。
柳氏摆摆手,我说的都是实话,言川,你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你,你放心,锦程不会忘记你的好,以后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看着她,岳母,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柳氏笑了,那就好,对了,听说你把房子都抵押了,缺钱的话跟我说,我让锦程给你想办法。
我说,不用了,我能撑得住。
柳氏点点头,那就好,不过要是真有困难,千万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离开老宅,我坐在车里,给齐浩发了条信息:可以动手了。
齐浩很快回复:收到。
我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那座灯火通明的宅子,心里涌起一股快意。
宋家,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八章】
九月中旬,我开始实施计划。
第一步,匿名举报。
我把宋锦程这些年违规操作的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举报信,连同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所有资料,一起寄给了纪委。
同时,我还把柳氏装病十年的证据,整理出来,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公布。
至于宋德山的死,我决定先留着,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宋锦程出事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单位开会,突然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消息传回宋家,柳氏当场就晕了过去。
雨桐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慌乱,老公,锦程出事了,他被纪委带走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装作很震惊的样子,什么,锦程怎么会被带走,到底怎么回事。
雨桐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妈现在已经晕过去了,你快回来,咱们想想办法。
我说,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宋锦程,这只是开始。
我开车去了宋家老宅。
到的时候,宅子里一片混乱。
柳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雨桐坐在床边抹眼泪。
王嫂在旁边忙前忙后,也是一脸焦急。
看见我,雨桐站起来,老公,你总算来了,怎么办,锦程被纪委带走了,会不会有事。
我说,先别慌,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雨桐摇头,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接到电话,说锦程被带走调查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
我说,那咱们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柳氏这时候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我,声音虚弱地说,言川,你来了。
我走过去,岳母,您没事吧。
柳氏摇头,我没事,就是担心锦程,言川,你说锦程会不会有事。
我说,应该不会,锦程一向小心,不会犯什么错的。
柳氏抓着我的手,言川,你一定要帮帮锦程,他要是出事了,咱们家就完了。
我说,岳母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柳氏这才松了口气,言川,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我心里冷笑。
顶梁柱。
现在知道我是顶梁柱了。
之前怎么不想想,我这个顶梁柱,是怎么被你们压榨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锦程一直被关着,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宋家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柳氏每天以泪洗面,雨桐也跟着愁眉不展。
我表面上也很着急,四处打听消息,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宋锦程这次是栽定了。
纪委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他进去了。
一周后,消息传出来了。
宋锦程涉嫌贪污受贿,金额巨大,已经被正式立案调查。
这个消息像炸雷一样,在宋家炸开了。
柳氏当场又晕了过去,这次晕得更严重,连太医都请来了。
雨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公,锦程真的贪污了吗,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那种人啊。
我说,我也不相信,但纪委既然立案了,肯定是掌握了证据。
雨桐抓着我的手,老公,你一定要救救锦程,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但我心里清楚,没有任何办法。
宋锦程的罪证确凿,谁也救不了他。
又过了几天,更劲爆的消息传出来了。
宋锦程不仅贪污受贿,还涉嫌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巨额贪腐,涉案金额高达两个亿。
这个数字,足够让他牢底坐穿了。
宋家彻底崩溃了。
柳氏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雨桐每天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王嫂也是一脸愁容,整个宅子里死气沉沉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毫无波澜。
这就是报应。
你们当初怎么对我的,现在就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九月底,我决定公布第二份证据。
柳氏装病十年的证据。
我把证据整理好,发给了几家媒体。
媒体一看这个料,立刻炸了。
一个装病十年,压榨女婿的恶毒岳母,这种新闻简直太有爆点了。
很快,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
柳氏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宋家老宅外面,每天都有记者蹲守,想要采访柳氏。
但柳氏现在是真的病了。
在宋锦程出事之后,再加上装病的事被曝光,她受到的打击太大,真的倒下了。
雨桐看到新闻,整个人都傻了。
她冲进柳氏的房间,质问道,妈,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装病了十年。
柳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地说,雨桐,你听我解释——
雨桐打断她,你解释什么,证据都在这里,你怎么解释。
柳氏沉默了。
雨桐哭着说,妈,你怎么能这么做,言川这十年为咱们家付出了多少,你怎么能骗他。
柳氏闭上眼,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雨桐说,为了咱们家好,所以就可以骗人吗,妈,你让我怎么面对言川。
柳氏没有再说话。
雨桐哭着跑出房间,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我,她走过来,老公,对不起,我不知道妈做了这些事,对不起。
我看着她,雨桐,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雨桐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公,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们。
我说,原谅,凭什么原谅,我这十年倾尽全力,换来的就是欺骗和利用,你让我怎么原谅。
雨桐跪在地上,老公,求你了,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原谅我们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雨桐,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十年前,我娶她的时候,以为会幸福一辈子。
没想到,这十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十年。
我说,雨桐,起来吧,跪着也没用。
雨桐抬起头,老公,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我沉默了几秒,说,对,我要离婚。
雨桐身体一颤,老公,不要,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说,雨桐,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了,这十年,我受够了。
雨桐哭着说,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头,晚了,一切都晚了。
【第九章】
十月初,我正式提出离婚。
雨桐不同意,她哭着求我,说愿意改,愿意补偿我。
但我心意已决。
这十年的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我找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
律师看了我的情况,说,你这个案子很有把握,对方明显存在欺诈行为,法院会支持你的。
我说,那就尽快办。
律师点头,我会加快进度的。
离婚诉讼期间,我搬出了那套房子,在外面租了个小公寓。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很安静。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坐在小公寓里,看着简陋的家具,心里反而觉得轻松。
这十年的重担,终于放下了。
宋锦程那边,案子也在继续推进。
纪委调查得很彻底,他这些年干的所有龌龊事,都被翻了出来。
除了贪污受贿,还有其他各种违规操作。
最终,宋锦程被判了十五年。
这个判决,对宋家来说,是致命一击。
柳氏听到判决结果,当场就昏了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是的,柳氏死了。
她这十年装病装得太逼真,最后真的把自己装死了。
雨桐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老公,妈没了,你来送她最后一程吧。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毫无波澜。
柳氏死了。
这个欺骗我十年,压榨我十年的女人,终于死了。
我应该高兴吗。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一切都这么讽刺。
柳氏的葬礼很简陋。
宋家现在已经败落了,没有能力办风光的葬礼。
来参加葬礼的人也很少,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口棺材,心里五味杂陈。
雨桐看见我,走过来,老公,谢谢你来。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雨桐眼泪又掉下来,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摇头,雨桐,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雨桐哭着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家对不起你,老公,对不起。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雨桐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这十年,我受够了。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活。
离婚案很快就判下来了。
法院认定宋家存在欺诈行为,判决离婚,并且要求宋家返还我这十年的花费。
三千万。
但宋家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最后法院执行,把宋家老宅拍卖了,拍得八百万,全部给了我。
剩下的钱,就只能算了。
我拿着这八百万,心里百感交集。
三千万,只拿回来八百万。
但也够了。
至少,我证明了自己不是傻子。
我把八百万投入公司,公司很快就起死回生了。
没有了宋家这个包袱,我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好。
半年后,公司规模翻了一倍,我也重新买了房子和车子。
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有一天,我开车经过宋家老宅。
宅子已经易主了,新主人把它翻修了一遍,看起来焕然一新。
我停下车,看着那座宅子,心里涌起一股感慨。
十年了。
这十年,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但好在,我终于走出来了。
手机响了。
是齐浩。
他说,言川,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公司在顺利发展。
齐浩说,那就好,对了,你岳父的事,我后来又查了查,发现了一些新线索,要不要听听。
我沉默了几秒,说,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齐浩说,也对,人要往前看,对了,改天出来喝一杯,好久没见了。
我说,好,等我忙完这阵子。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德山的事,我最终没有追究。
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我累了。
这十年的仇恨,已经足够了。
我不想再纠缠下去。
柳氏死了,宋锦程进去了,宋家败落了,雨桐也离婚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就让时间去解决吧。
【第十章】
一年后,我的公司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
我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赚了不少钱。
我在市中心买了套大房子,一百八十平,装修得很舒服。
这是我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有一天,我在商场里遇到了雨桐。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小声说,老公。
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叫我顾先生吧。
雨桐眼眶红了,顾先生,你过得好吗。
我说,很好。
雨桐点点头,那就好,我听说你的公司发展得不错,替你高兴。
我说,谢谢。
雨桐又说,我现在在一家超市打工,生活虽然艰苦,但也还过得去。
我没接话。
雨桐看着我,小声说,顾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雨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好好生活吧。
雨桐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经,我以为我们会携手一生。
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我不后悔。
这十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人要为自己活,不能一味地付出,更不能让别人把你当成工具。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开车回家。
路上,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风很凉,但很舒服。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虽然经历了风雨,但终究看见了彩虹。
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曾经让我痛苦,但现在,它给了我新的机会。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人生啊,就是这么讽刺。
有时候你以为是地狱,但只要你肯坚持,总会迎来天堂。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从一个被压榨的女婿,到最后的反击,这十年,我经历了太多。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些经历,让我变得更强大。
也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现在的我,重新开始了生活。
没有宋家的拖累,我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公司在稳步发展,生活也越来越好。
偶尔,我会想起那十年。
想起柳氏的虚伪,想起宋锦程的贪婪,想起雨桐的愚孝。
但更多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不放弃的自己。
那个在最艰难的时候,依然咬牙坚持的自己。
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选择反击的自己。
感谢那个自己。
让我走到了今天。
故事讲完了。
希望每个看到这个故事的人,都能记住一句话:
人生是自己的,不要让任何人,把你当成工具。
当你发现自己被利用的时候,不要害怕,勇敢地反击。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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