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我在山上放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全村人说我放跑了杀人犯，会给村里招来祸事。
从那以后，我成了村里的罪人。
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连我妈都觉得我丢人。
我背着骂名长大，从没想过辩解，更没想过回报。
直到今年春节，三十辆黑色豪车开进村里。
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要找我。
村长腿都软了，二婶嘴都合不上了。
那个男人看着我，眼眶泛红。
他说：“找了你十三年，终于找到了。”
【第一章】
回村的大巴车在山路上颠了三个小时。
我提着行李箱下车，冷风灌进羽绒服领子，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正蹲着晒太阳。
看见我，其中一个抬了抬眼皮，嘴里啧了一声。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往家走。
刚走出十米，身后就传来声音。
“哎呦，那不是张家那小子吗？”
“可不是嘛，听说在城里混得不咋地。”
“活该，当年放走那个逃犯，就该有报应。”
我脚步顿了顿。
十三年了。
这些话我听了十三年。
从十五岁听到二十八岁。
已经习惯了。
我妈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就笑。
“回来啦？路上冷不冷？”
“不冷。”
我把行李箱拖进屋，换上拖鞋。
屋里炉子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我妈端出一碗姜汤。
“先喝点暖和暖和，晚饭马上就好。”
我接过碗，姜汤烫手。
我妈在灶台前忙活，突然开口。
“村长今天又来了。”
我手一顿。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让咱家出钱修路。”
我妈叹了口气。
“说咱家当年的事，村里已经既往不咎了，现在该为村里做点贡献。”
我把姜汤放下。
“我明天去找他。”
“算了吧。”
我妈摆摆手。
“都这么多年了，犟什么劲。”
“再说了，当年你确实……”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她的意思。
当年我确实放走了一个“逃犯”。
按村里人的说法，那是个杀人犯。
浑身是血，凶神恶煞。
全村人拿着锄头铁锹去追。
只有我，在山上遇到他的时候，给了他水和馒头。
还指了条小路让他跑。
这事被人看见了。
村长带人来我家兴师问罪。
说我包庇罪犯，要是那人再来报复，我就是全村的罪人。
我妈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他们磕头。
说我年纪小不懂事，求大家原谅。
但没用。
从那以后，我成了村里的异类。
上学没人跟我说话。
放学路上有人朝我扔石子。
我妈去买菜，摊主多收两块钱。
我爸本来在村办厂上班，也被辞了。
全村人都说，张家出了个灾星。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当年要帮他。
我妈红着眼眶说，因为我善良。
但善良有什么用呢？
只会让人受欺负。
晚饭是饺子。
我妈包了一下午。
我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朋友圈里，同学们都在晒年夜饭。
有的晒海鲜大餐，有的晒一家团圆。
我点开老同学赵亮的朋友圈。
他发了张照片，是他们村新修的水泥路。
配文：家乡越来越好了。
我默默点了个赞。
我们村的路还是十年前的土路。
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村长说要修路，要每家出两万。
我妈拿不出来。
村长就天天来家里转悠，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我吃完饺子，给我妈留了五千块钱。
“妈，这钱你收着，村长再来，就说我出的。”
我妈眼眶又红了。
“你自己在城里也不容易……”
“没事，我还有。”
我没说，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但我不想让我妈再被村长欺负。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传来鞭炮声。
有人家开始过年了。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照片是我偷偷拍的。
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山坡上。
他浑身是血，脸上有淤青。
但眼神很清澈。
不像个坏人。
我当时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才决定帮他的。
后来他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杀人犯。
但我从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帮他。
【第二章】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
洗漱完下楼，我妈已经煮好了汤圆。
“今天去给村长拜年吧。”
我妈边说边盛汤圆。
“把钱带上，早点把这事解决了。”
我点点头。
吃完汤圆，我换上外套出门。
村里到处都是拜年的人。
见面就是恭喜发财。
但看见我的人，都会刻意绕开。
好像我身上有瘟疫。
我走到村长家门口，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都是来拜年的。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也没人招呼我进去。
直到村长出来倒茶水，才看见我。
“哟，张诚啊。”
他上下打量我。
“站门口干啥？进来啊。”
我走进院子。
村长家的院子很大，铺着瓷砖。
听说是前两年刚装修的，花了二十多万。
“李叔，我是来……”
“我知道。”
村长打断我。
“修路的事吧？你妈跟我说了。”
他倒了杯茶递给我。
“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为村里做贡献。”
我接过茶，没喝。
“两万块，我家出了。”
“哎哟，你看你这话说的。”
村长笑得很灿烂。
“谁让你全出了？你家出两万，其他人家也得出啊。”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得一碗水端平。”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李叔，我家就我跟我妈两个人，拿不出两万。”
“这五千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我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村长看了一眼，没接。
“五千？”
他啧了一声。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院子里其他人也看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修路是为了全村好，凭什么他家少出？”
“当年放走逃犯的时候咋没想过全村？”
我深吸一口气。
“李叔，这五千您先拿着，剩下的我慢慢攒。”
“慢慢攒？”
村长冷笑。
“攒到啥时候？路都修好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出钱，找借口！”
我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轰鸣声。
很大。
像是很多车一起开过来。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跑到门口往外看。
然后就听见一声惊呼。
“我的妈呀！这是啥车啊？！”
我也走到门口。
然后就看见了这辈子最震撼的场面。
三十辆黑色轿车。
清一色的奔驰。
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进村里。
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
像是黑色的钢铁巨兽。
全村的人都跑出来了。
老人、小孩、妇女。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车队在村口停下。
第一辆车的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四十岁左右，寸头，国字脸。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打开后座的门。
又下来一个男人。
这个人更年轻，三十多岁。
灰色大衣，黑色围巾。
五官立体，气质矜贵。
他站在车旁，目光扫过全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请问，张诚家在哪里？”
全村人都愣住了。
张诚？
找我？
我也愣住了。
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堆满笑容。
“您好您好，我是本村村长李大山。”
“请问您找张诚有什么事？”
灰色大衣男人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村长脸色有点尴尬。
但还是保持着笑容。
“张诚家就在村东头，我带您去？”
“不用。”
男人淡淡开口。
“让他出来。”
村长转头看向我。
“张诚！还愣着干啥！人家找你呢！”
我走上前。
灰色大衣男人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丝颤抖。
“你是张诚？”
我点点头。
“我是。”
“二十八岁？”
“对。”
“十三年前，在这个村子住？”
“对。”
男人突然笑了。
他的眼眶红了。
“终于找到你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
“我找了你十三年。”
我完全懵了。
他是谁？
为什么找我？
周围的村民也都懵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谁啊？”
“张诚认识这种大人物？”
“不能吧？他不是一直在城里打工吗？”
村长也懵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凑上前。
“这位先生，您跟张诚是……”
“我欠他一条命。”
男人说。
全村人都安静了。
包括我。
男人看着我，一字一句说。
“十三年前，我被仇家追杀，逃到这个村子。”
“全村人都拿着家伙要抓我。”
“只有你，给了我水和馒头。”
“还指了一条路让我逃走。”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这十三年，我一直在找你。”
“今天，终于找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人……
就是他？
十三年前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没死？
他不是杀人犯？
周围的村民脸色全变了。
村长脸色发白。
二婶嘴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远舟。”
“远舟集团董事长。”
远舟集团。
我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全国前十的房地产公司。
资产上千亿。
我手抖着，跟他握了握。
“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
顾远舟握着我的手。
“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好。”
“我都查过了。”
“因为帮我，你被全村人误解。”
“背了十三年的骂名。”
他转头看向村长。
“我也知道，有些人仗着身份，欺负你们家。”
村长脸色惨白。
“不不不，我没有，我怎么会……”
“李大山，五十九岁，本村村长。”
顾远舟身后的寸头男人开口。
“二零一四年至今，共贪污村集体资金一百二十万。”
“修路款项虚报，实际只花了八十万，剩下四十万入了私人腰包。”
“村办企业转让，收受贿赂五十万。”
“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
村长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围村民都傻了。
我也傻了。
顾远舟看着我，轻声说。
“这些年，辛苦你了。”
【第三章】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全是村民惊恐的眼神。
刚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人，现在都低下了头。
顾远舟松开我的手，转身看向村长。
村长还跪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烂泥。
“李大山。”
顾远舟声音很平静。
“你刚才说，张诚家不为村里做贡献？”
村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我……我……”
“那我问你，你为村里做了什么贡献？”
顾远舟往前走了一步。
“修路款虚报四十万，这钱呢？”
“村办企业转让费，五十万贿赂款，收了没有？”
“还有前年的扶贫款，三十万，到账了吗？”
每说一句，村长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都会还的……求您……”
“还？”
顾远舟冷笑。
“你拿什么还？”
“这个院子？还是你儿子在县城的房子？”
村长彻底崩溃了。
“求您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上有老下有小，张诚家就没有？”
顾远舟声音突然提高。
“当年他帮了我，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说他包庇罪犯！说他是全村的灾星！”
“他妈给你们磕头求饶，你们饶了吗？”
“他爸被村办厂辞退，你们管过吗？”
“现在知道求饶了？”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村长身上。
村长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村民都不敢说话。
有几个人脸色也不太好。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当年对我家落井下石的，不只村长一个人。
顾远舟转过身，看着我。
“张诚，你受苦了。”
他眼眶又红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但只知道你叫张诚，是这个村的。”
“村里当年没有户籍档案，后来才慢慢补上的。”
“我翻遍了所有资料，才找到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从人群里挤出来，看着我。
她脸上全是泪。
“儿子……”
她声音哽咽。
“妈当年错怪你了。”
我鼻子一酸。
“妈，没事。”
顾远舟看着我妈，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
“因为我，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我妈慌了，赶紧扶他。
“别这样，别这样……”
“阿姨，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报恩。”
顾远舟直起身。
“当年的救命之恩，我记了十三年。”
“现在终于有机会报答了。”
他转头对寸头男人说。
“把东西拿来。”
寸头男人点头，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
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这是远舟集团在本省的三个楼盘。”
顾远舟拿出文件。
“一共一千两百套房子，市值十五个亿。”
“从今天起，这些房子都是你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十五个亿？
一千两百套房子？
周围的村民也都疯了。
“我的天……”
“十五个亿……”
“一千两百套房子……”
我妈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
“妈！”
“我没事……我就是……”
她看着那些文件，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儿子，你看……你看……”
我看着顾远舟，艰难开口。
“顾先生，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顾远舟打断我。
“我的命，不值十五个亿吗？”
他把文件塞进我手里。
“这些年你受的苦，这点钱根本补偿不了。”
“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必须收下。”
我拿着文件，手在发抖。
十三年。
十三年的委屈。
十三年的冷眼。
十三年的骂名。
今天，终于有人告诉我。
你没错。
你是对的。
我眼眶红了。
顾远舟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他转身看向村民。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从今天起，远舟集团将在这个村投资建设旅游度假村。”
“总投资五十亿。”
“所有村民的房子，按市场价三倍收购。”
“愿意留下的，可以在度假村工作。”
“不愿意的，拿钱走人。”
村民们都沸腾了。
“五十亿！”
“三倍市场价！”
“我的天，我家房子能卖一百多万！”
村长跪在地上，眼睛都直了。
五十亿的项目。
如果能参与进来……
他爬起来，想要凑上前。
“顾先生，这个项目……”
“跟你没关系。”
顾远舟冷冷看着他。
“明天，会有人来调查你。”
“你现在最好想想，怎么进去。”
村长脸色惨白。
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远舟不再看他，转身对我说。
“张诚，你现在住哪里？”
“我……在城里租房……”
“那不行。”
顾远舟摇头。
“从今天起，你就住我给你准备的房子。”
“市中心，三百平，精装修。”
“钥匙一会儿给你。”
我张了张嘴。
感觉像在做梦。
从今天早上出门到现在。
不到两个小时。
我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顾远舟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张诚，你当年救了我的命。”
“现在，让我改变你的命。”
【第四章】
村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围着那三十辆黑色轿车议论纷纷。
刚才还对我冷眼相待的人，现在都换上了热情的笑脸。
“张诚啊，你可真是好福气！”
“当年我就说你是个好孩子！”
“可不是嘛，我一直都知道你心善！”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觉得可笑。
这些人，当年骂我骂得最凶。
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妈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
“儿子，咱们回家吧。”
她看着周围的人，眼神里带着不安。
这些年被欺负怕了。
即使现在情况逆转，她还是下意识想躲。
我正要点头，二婶王翠花挤了过来。
她满脸堆笑，拉住我妈的手。
“哎呀，张嫂啊，你看你们家这是要发达了！”
“我就说嘛，张诚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我妈僵硬地笑了笑，想把手抽回来。
但王翠花抓得很紧。
“张嫂，你看咱们两家也是邻居这么多年了。”
“以后可得多照应照应啊。”
我看着王翠花。
这个女人，当年说我会给全村带来灾祸。
说我妈教子无方。
我妈去她家门口路过，她都要吐口水。
现在居然好意思来套近乎？
“二婶。”
我开口。
王翠花立刻转向我，笑得更灿烂了。
“哎呀，张诚回来了啊！你看二婶这眼神，都没看见你！”
“二婶，我记得你当年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她。
“你说什么来着？”
王翠花脸色僵了僵。
“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要是不死，全村人都得跟着倒霉。”
我一字一句说。
“你还说，我妈就该生个儿子没屁眼。”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脸色涨红，嘴巴张了张。
“我……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
我打断她。
“二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当年说的话就该烂在肚子里？”
王翠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松开我妈的手，想要辩解。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能干笑两声，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人也都尴尬地散开了。
我妈拉了拉我。
“儿子，算了，都过去了……”
“妈，有些事不能算了。”
我看着我妈。
“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记着。”
我妈眼眶又红了。
顾远舟走过来。
“张诚，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我点点头。
“好。”
我们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这里人少，安静。
顾远舟靠在树上，点了根烟。
“想听听当年的事吗？”
我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
“十三年前，我爸突然病倒。”
“公司里几个股东想趁机吞并我爸的股份。”
“他们买凶杀我，想断了我爸的后。”
“我当时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
“被人追杀，跑了三天三夜。”
“最后逃到这个村子。”
他弹了弹烟灰。
“全村人都以为我是逃犯，拿着家伙追我。”
“我那时候绝望了，觉得自己死定了。”
“直到遇见你。”
他看着我。
“你那时候多大？十五岁？”
我点头。
“你问我，你是不是坏人。”
顾远舟笑了。
“我说不是。”
“你就信了。”
“给了我馒头和水，还指了条路让我跑。”
“我问你，不怕我真的是坏人吗？”
“你说……”
他声音哽咽。
“你说，坏人眼睛里没有光。”
“而我的眼睛里，有光。”
我愣住了。
我说过这句话吗？
好像……确实说过。
“后来，我逃出去了。”
顾远舟继续说。
“报了警，那些股东全被抓了。”
“我爸醒过来，把公司交给我。”
“这十三年，我把公司做大了一百倍。”
“但我从没忘记你。”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张诚，你知道吗？”
“你当年的那句话，支撑了我这十三年。”
“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少年说的话。”
“坏人眼睛里没有光。”
“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坏人。”
“我要活下去，要成功，要找到那个少年。”
“要告诉他，他救的人，没有辜负他。”
我鼻子一酸。
十三年了。
我早就忘了那天说过的话。
但他记了十三年。
“顾先生……”
“叫我远舟。”
他打断我。
“或者叫哥也行。”
“我比你大七岁。”
我愣了愣，叫出口。
“远舟哥。”
顾远舟笑了。
“嗯。”
他把烟掐灭。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房子。”
“还有，以后你别打工了。”
“来我公司上班。”
“副总裁，年薪一千万。”
我瞪大眼睛。
“副总裁？我不会啊……”
“没事，我教你。”
顾远舟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救了我的命。”
“我的一切，有你一半。”
我跟着顾远舟回到车队旁。
村民们还围着看热闹。
看见我们回来，又是一阵骚动。
村长李大山还跪在地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祈求。
“张诚……张诚你帮我说句话……”
“我们也算是一个村的……”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村长。
这个仗势欺人的老东西。
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本该觉得爽。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可悲。
“李叔。”
我开口。
村长眼睛一亮。
“你说！你说！”
“你记得我爸吗？”
我看着他。
“当年他在村办厂上班，兢兢业业十几年。”
“就因为我帮了一个人，你把他辞了。”
“我妈去求你，你说什么来着？”
村长脸色惨白。
“我……”
“你说，要为全村人负责。”
我一字一句说。
“你说，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现在，你坏了这锅粥。”
“你说，该怎么办？”
村长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上车。
顾远舟坐在我旁边。
“解气吗？”
我点点头。
“解气。”
“那就好。”
他笑了。
“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车队缓缓驶出村子。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
村民们都站在路边，看着车队离开。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后悔。
我妈站在人群里，使劲朝我挥手。
我也挥手。
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第五章】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进了市区。
我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真皮座椅，恒温空调，车里还有淡淡的香味。
寸头男人开车，顾远舟坐在我旁边。
他拿出平板电脑，给我看项目资料。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子，在江景一号。”
画面上是一栋高层建筑。
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百平，顶层复式。”
顾远舟划动屏幕。
“四室两厅三卫，带两个露台。”
“家具家电全配齐了，拎包入住。”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江景。
厨房是开放式的，大理石台面。
卧室铺着实木地板，床是真皮大床。
这种房子，我以前只在售楼处的宣传册上见过。
“远舟哥，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顾远舟收起平板。
“你当年给我馒头和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报？”
我摇头。
“那不就行了。”
他笑了。
“你当时没想过回报，但我不能不报。”
“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
门口站着两排穿制服的物业人员。
看见我们的车，齐刷刷鞠躬。
“顾总好！”
顾远舟下车，我跟着下来。
物业经理迎上来。
“顾总，您交代的都准备好了。”
“嗯。”
顾远舟点头，转身对我说。
“走，上去看看。”
我们进了电梯。
电梯是镜面的，我看着里面的自己。
穿着地摊货羽绒服，运动鞋还有点脏。
跟顾远舟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电梯到了顶层。
门打开，是一个玄关。
玄关尽头是一扇黑色大门。
顾远舟掏出钥匙，递给我。
“自己开。”
我接过钥匙，手有点抖。
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入眼是一个巨大的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我走进去，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沙发是米白色的，看起来很柔软。
茶几是大理石的，上面摆着一盆绿植。
电视是超大屏的，挂在墙上。
我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就是江景。
江水波光粼粼，对岸的建筑清晰可见。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喜欢吗？”
顾远舟走到我身边。
我点头。
“喜欢。”
“那就好。”
他笑了。
“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你妈也可以接过来住。”
我转头看着他。
“远舟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远舟愣了愣。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可是……这也太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十五个亿的房产，市中心的豪宅，副总裁的职位。
这些加起来，早就超过了一条命的价值。
“不多。”
顾远舟认真看着我。
“张诚，你知道这十三年我过得怎么样吗？”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周末不休息，节假日不放假。”
“别人说我是工作狂，说我疯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
他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想找到你。”
“我想告诉你，你救的人没有辜负你。”
“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
“让你知道，你当年的善良是有回报的。”
我鼻子一酸。
“远舟哥……”
“所以，这些东西你必须收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然我这十三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点头。
“好。”
顾远舟带我参观了整个房子。
四个卧室，每个都带独立卫生间。
主卧有个超大的衣帽间。
书房里摆满了书，还有一张实木书桌。
厨房的橱柜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
“这些都是我让人准备的。”
顾远舟说。
“你今天就能住进来。”
我们在客厅坐下。
顾远舟给我倒了杯水。
“明天你去公司报到。”
“我会让人带你熟悉业务。”
我有点紧张。
“我……我能行吗？”
“能。”
顾远舟很肯定。
“我相信你。”
“就像当年你相信我一样。”
我握着水杯，心里暖暖的。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对了，你妈那边……”
顾远舟突然说。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
“她要是愿意，可以搬过来住。”
“要是想留在村里，我会让人照顾好她。”
我点头。
“谢谢。”
“别老说谢谢。”
顾远舟笑了。
“咱们是兄弟。”
我也笑了。
晚上，顾远舟请我吃饭。
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
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菜上来了，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有点拘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
顾远舟看出来了，笑着说。
“别紧张，就是吃个饭。”
“以后你会经常来这种地方的。”
我夹了口菜，味道确实不错。
但总觉得没有我妈做的饺子香。
“张诚。”
顾远舟放下筷子。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太适应。”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我看着他。
“你配得上这一切。”
他认真说。
“你当年救了我，就配得上这一切。”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要觉得受之有愧。”
“这是你应得的。”
我握着筷子，点了点头。
吃完饭，顾远舟送我回家。
站在新家门口，我还有点恍惚。
“早点休息。”
顾远舟说。
“明天我派车来接你。”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张诚。”
“嗯？”
“谢谢你。”
他看着我。
“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
我笑了。
“远舟哥，你刚才不是说，别老说谢谢吗？”
顾远舟也笑了。
“对，咱们是兄弟。”
他走进电梯，朝我挥手。
电梯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门，走进这个属于我的新家。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从早上被村长刁nan，到现在住进市中心的豪宅。
命运的转变，就在一瞬间。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喂，妈？”
“儿子！你到了吗？房子怎么样？”
我妈的声音很激动。
“挺好的，妈，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我再说吧。”
我妈犹豫了。
“村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突然要搬走，肯定舍不得。
“妈，你慢慢考虑，不急。”
“嗯。”
我妈声音有些哽咽。
“儿子，你终于熬出头了。”
“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这个儿子。”
我鼻子一酸。
“妈，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
十三年了。
终于，有人告诉我。
你是对的。
你的善良，是有回报的。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张先生您好，我是远舟集团人事部的，我叫林秘书。”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很职业。
“顾总让我来接您去公司。”
“车已经在楼下了。”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好，我马上下来。”
匆匆洗漱，换上昨天顾远舟让人送来的西装。
照了照镜子。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皮鞋锃亮。
我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下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车旁。
她看见我，微微一笑。
“张先生，我是林秘书。”
“你好。”
我跟她握了握手。
上车，林秘书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您的入职资料。”
“还有公司的基本情况介绍。”
“您可以先看看。”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我的职位：副总裁。
年薪：一千万。
我手抖了一下。
虽然昨天顾远舟说过，但真的看到白纸黑字，还是觉得不真实。
车子开进市中心的写字楼。
远舟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
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进了大厅，所有人都在忙碌。
看见林秘书，纷纷打招呼。
“林秘书好。”
“林秘书早。”
林秘书带我进了电梯。
“张先生，您的办公室在顶层。”
“跟顾总的办公室在同一层。”
电梯一路向上。
我心跳得很快。
电梯门开，顾远舟已经在等着了。
“来了？”
他笑着走过来。
“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他带我走进一间办公室。
超大的落地窗，实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名家作品。
“这是你的办公室。”
顾远舟说。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林秘书说。”
我站在窗前，俯瞰整个城市。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人流川流不息。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样的高度看这个世界。
“张诚。”
顾远舟站在我身边。
“记住，你配得上这一切。”
我点头。
上午，林秘书带我熟悉公司。
会议室、茶水间、员工休息区。
每到一处，都有人好奇地看着我。
“这就是新来的副总裁？”
“好年轻啊。”
“听说是顾总的朋友。”
窃窃私语声不断。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二十八岁的副总裁，年薪千万。
肯定是靠关系上来的。
但我不在乎。
我确实是靠关系。
靠的是十三年前的一份善良。
中午，顾远舟请我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
包厢里还有几个公司高层。
“给你们介绍一下。”
顾远舟指着我。
“这是张诚，新任副总裁。”
“以后大家多多配合。”
几个高层纷纷起身。
“张总好。”
“张总您好。”
我跟他们一一握手。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握手的时候特别用力。
他叫王建，是公司的老员工，原本是副总裁的热门人选。
现在被我截胡了，心里肯定不爽。
吃饭的时候，王建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
“张总之前在哪里高就啊？”
“我……”
“张总是我朋友。”
顾远舟打断我。
“之前不在这个行业。”
“哦。”
王建笑了笑。
“那张总要多多学习啊。”
“房地产这行，水很深的。”
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在质疑我的能力。
“王总说得对。”
我也笑了。
“我确实要多学习。”
“以后还请王总多多指教。”
王建愣了愣。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顾远舟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吃完饭，王建先走了。
顾远舟对我说。
“别在意他。”
“公司里有些老员工，觉得资历最重要。”
“但我看重的是人品。”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有我当年没有的东西。”
“善良，勇气，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我开始正式工作。
林秘书给我准备了一堆资料。
公司的项目、财务报表、市场分析。
我看得头昏脑涨。
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学的。
晚上下班，我正要走，顾远舟敲门进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苦笑。
“有点懵。”
“正常。”
他笑了。
“我当年接手公司的时候，比你还懵。”
“慢慢来，不急。”
他在沙发上坐下。
“张诚，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恨过那些村民吗？”
我愣住了。
恨吗？
我想了想。
“恨过。”
我诚实地说。
“但后来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
我坐在他对面。
“我如果一直恨着，就会一直活在痛苦里。”
“我不想这样。”
“所以我选择放下。”
顾远舟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吗？”
“你这种心态，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
“你当年才十五岁。”
我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妈教得好吧。”
“她说，记恨别人，最后难受的是自己。”
顾远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是个智者。”
“以后我要好好孝敬她。”
我们聊到很晚。
聊公司，聊未来，聊人生。
顾远舟跟我说，他这些年经历的事。
创业的艰辛，竞争的残酷，人心的险恶。
“但我从没忘记你当年说的话。”
他看着我。
“坏人眼睛里没有光。”
“这句话，让我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没有迷失自己。”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原来，我当年随口说的一句话。
竟然能影响一个人十三年。
善良，真的是有力量的。
【第七章】
入职一周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儿子，村里出事了。”
我妈声音很焦急。
“什么事？”
“李大山被抓了。”
“警察来了好几个，直接把他带走了。”
“现在全村都在传，说他贪污了一百多万。”
我并不意外。
顾远舟说过，会让人调查李大山。
“妈，你别担心，这事跟咱们没关系。”
“可是……”
我妈犹豫了一下。
“村里人都在说，说是你让顾先生整李大山的。”
我皱眉。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说你报复心太重。”
“说李大山虽然有错，但也不至于这样。”
我笑了。
这些人，真是健忘。
当年他们逼我爸下岗的时候，有想过不至于吗？
当年他们对我妈吐口水的时候，有想过不至于吗？
“妈，你别管他们说什么。”
我说。
“李大山是自己作死，跟我们没关系。”
“我知道，我就是……”
我妈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你被人说闲话。”
“妈，我不怕。”
我认真说。
“这些年咱们被说够了。”
“现在，该他们怕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车水马龙。
而我的故乡，那个小村庄。
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地方。
现在，因为顾远舟，因为那五十亿的项目。
所有人都变了。
变得谄媚，变得讨好，变得虚伪。
我突然有点累。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秘书推门进来。
“张总，王总想见您。”
“王建？”
“对。”
我点点头。
“让他进来。”
王建西装笔挺地走进来。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张总，打扰了。”
“王总请坐。”
我给他倒了杯茶。
王建坐下，端起茶杯。
“张总，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
“是这样的。”
王建放下茶杯。
“公司在南区有个项目，一直进展不顺利。”
“拆迁遇到了钉子户，工期一拖再拖。”
“我想请张总帮个忙。”
我挑眉。
“帮什么忙？”
“听说张总跟顾总关系很好。”
王建笑了。
“能不能请顾总出面，帮忙协调一下？”
我明白了。
他这是在试探我。
看我在顾远舟面前有多少分量。
“王总，这事您应该直接跟顾总说。”
我淡淡道。
“公司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需要走后门。”
王建脸色僵了僵。
“张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他。
“王总，您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的，对吗？”
“您觉得我没有能力，只会抱大腿，对吗？”
王建脸色涨红。
“张总，我……”
“没关系，您说的对。”
我靠在椅背上。
“我确实是靠关系。”
“但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只需要向顾总，向公司负责。”
我看着他。
“王总，如果您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
“但如果您想利用我去影响顾总的决策。”
“那您可能要失望了。”
王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站起来。
“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门关上，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不然以后会更麻烦。
晚上，顾远舟请我吃饭。
“听说你今天怼了王建？”
他笑着问。
“您都知道了？”
“公司没有秘密。”
顾远舟给我倒酒。
“你做得对。”
“有些人，就是要给他立规矩。”
“不然他会蹬鼻子上脸。”
我端起酒杯。
“远舟哥，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冲动。”
顾远舟碰了碰我的杯子。
“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副总裁。”
“不是打工仔，不是小员工。”
“你要有魄力，要有态度。”
“这样别人才会尊重你。”
我喝了口酒，酒很烈，辣得我咳嗽。
顾远舟拍了拍我的背。
“慢点喝。”
“对了，你妈那边……”
“她还不愿意搬过来。”
我苦笑。
“说是住惯了村里。”
“那就让她慢慢适应。”
顾远舟说。
“不过村里那个项目，我打算加快进度。”
“最多半年，村民就要搬迁了。”
“到时候她不想走也得走。”
我点头。
“也好，离开那个地方。”
“对她，对我，都是新的开始。”
喝完酒，顾远舟送我回家。
站在家门口，他突然说。
“张诚，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帮我。”
我愣住了。
“如果你不帮我，你的人生可能会轻松很多。”
顾远舟看着我。
“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会被人排挤。”
“你妈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我认真说。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帮你。”
“因为那是我认为对的事。”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顾远舟眼眶红了。
“谢谢你。”
他哽咽道。
“谢谢你没有因为那些苦难，就放弃自己的善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舟哥，咱们是兄弟。”
“不说谢谢。”
他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八章】
一个月后，村里的拆迁项目正式启动。
远舟集团派了专业的团队进驻。
所有村民的房子，按市场价三倍收购。
全村都沸腾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
“儿子，咱家的房子，能拿八十万！”
“八十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笑了。
“妈，这只是开始。”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王翠花跑来我妈家闹。
“张嫂，你得帮帮我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
“我家那房子，他们说只能赔六十万。”
“凭什么人家都是三倍，我家就不是？”
我妈不知道怎么办，给我打电话。
我让她把电话给王翠花。
“二婶。”
我语气平淡。
“您家的房子，是违建。”
“当年村里规划的时候，您家私自加盖了两层。”
“按规定，违建部分不予赔偿。”
“能给您六十万，已经是看在全村人的面子上了。”
王翠花在电话那头语塞。
“可是……可是当年村长同意的……”
“村长同意的违建，就不是违建了？”
我冷笑。
“二婶，您当年说过，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您。”
我挂了电话。
我妈在一旁，表情复杂。
“儿子，你是不是……太狠了？”
“妈，我不狠，别人就会欺负咱们。”
我说。
“这些年咱们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我妈沉默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
“也是。”
“人善被人欺。”
“你这样，妈放心。”
拆迁进行得很顺利。
大部分村民都拿钱走人了。
有的去了县城，有的去了市里。
只有少数几户钉子户，还在观望。
其中就包括李大山的家人。
李大山被抓后，他老婆带着儿子留在村里。
她想多要点钱。
“我家老李为村里贡献了大半辈子。”
她坐在家门口，拦着拆迁队。
“凭什么就给我们这点钱？”
“我要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拆迁队的人很为难。
林秘书给我打电话。
“张总，李大山家属闹事，您看怎么办？”
我沉思片刻。
“让她闹。”
“啊？”
“让她闹，不用管。”
我说。
“拆迁款按标准给，多一分都不给。”
“她要闹就让她闹，闹够了自然会走。”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
“可是这样会不会拖延工期……”
“不会。”
我说。
“一个钉子户，影响不了大局。”
“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果然，李大山老婆闹了三天。
看拆迁队根本不理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最后灰溜溜地拿钱走了。
三个月后，村子基本拆平了。
只剩下几栋老房子，作为历史建筑保留。
其中就包括我家的老房子。
顾远舟特意保留的。
“这是你的根。”
他对我说。
“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我站在老房子前，看着斑驳的墙壁，锈迹的大门。
这里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
有快乐的，也有痛苦的。
但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谢谢你，远舟哥。”
我转头看着他。
“谢谢你记得我的根。”
顾远舟笑了。
“咱们是兄弟。”
“你的根，就是我的根。”
半年后，度假村项目正式动工。
远舟集团投入五十亿，打造全省最大的旅游度假村。
项目包括酒店、温泉、游乐场、商业街。
预计三年完工。
村里人听说后，又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项目这么大，当初就不该卖房子。”
“是啊，留着说不定能分红呢。”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人就是这样。
得不到的时候拼命想要。
得到了又觉得不够。
永远不知足。
我妈最终还是搬到了市里。
住进了我给她准备的房子。
三室一厅，装修温馨。
离我家只有两站地铁。
她每天去超市买菜，在小区花园遛弯。
认识了几个同龄的阿姨，一起跳广场舞。
日子过得很开心。
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
“儿子，妈想明白了。”
“什么？”
“当年你帮那个人，是对的。”
她眼眶红了。
“妈以前怪过你，觉得你给家里招来麻烦。”
“但现在妈知道了。”
“善良的人，老天会眷顾的。”
我鼻子一酸。
“妈，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她抹了抹眼泪。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第九章】
一年后，我在公司彻底站稳了脚跟。
从最开始的什么都不懂，到现在能独当一面。
我主导了两个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公司里对我的质疑声渐渐少了。
连王建，也开始正眼看我。
有一天，他主动来找我。
“张总，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他很诚恳。
“我向您道歉。”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
“王总，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好好合作。”
王建松了口气，伸出手。
“好，合作愉快。”
我跟他握手。
感觉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
原来，放下过去，真的这么轻松。
度假村项目进展顺利。
酒店主体已经封顶，温泉区也在建设中。
顾远舟带我去工地视察。
站在山顶，俯瞰整个项目。
曾经的小村庄，现在变成了现代化的度假村。
“怎么样？”
顾远舟问我。
“很壮观。”
我由衷感叹。
“当年谁能想到，这个穷山沟，能变成这样？”
“是啊。”
顾远舟笑了。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可能。”
“就像当年，谁能想到那个浑身是血的逃犯，会变成现在的我？”
“谁能想到那个被全村排挤的少年，会变成现在的你？”
我转头看着他。
“远舟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相信，善良是有回报的。”
顾远舟眼眶红了。
“不，该谢的是我。”
“谢谢你当年的善良，救了我的命。”
“更救了我的心。”
我们站在山顶，看着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曾经痛苦的过去，此刻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回忆。
【第十章】
三年后，度假村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宾客云集。
省里的领导来了，各大企业的老总来了。
连当年村里的那些人，也来了。
他们穿着新衣服，站在人群里。
看着曾经的村子，变成了豪华的度假村。
眼神里全是复杂。
我站在台上，作为副总裁，代表公司致辞。
“各位来宾，大家好。”
“今天，是远舟度假村开业的日子。”
“这个项目，从策划到建成，历时三年。”
“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
我看向台下。
看到了我妈，她眼里全是骄傲。
看到了顾远舟，他朝我点头微笑。
“我想说，这个项目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度假村。”
“它更代表了一种信念。”
“那就是，善良和坚持，终会有回报。”
“十三年前，我帮了一个人。”
“当时所有人都说我错了。”
“但我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今天，我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证明我是对的。”
“而是想告诉所有人。”
“做你认为对的事，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时间，会给你答案。”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王翠花红着眼眶鼓掌。
看到当年那些排挤我的人，脸上都是羞愧。
看到李大山的老婆，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有得意，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是平静。
因为我知道，最好的报复，不是以牙还牙。
而是过得比他们好。
开业仪式结束后，顾远舟找到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开车来到山上。
那个我当年遇到他的地方。
十三年过去，山还是那座山。
但山下的村庄，已经变了模样。
“就是这里吗？”
顾远舟问。
我点头。
“就是这里。”
“你当时坐在那块石头上。”
“浑身是血，眼神绝望。”
“我问你是不是坏人。”
“你说不是。”
“然后我给了你馒头和水。”
我一边说，一边回忆。
“你走的时候说，如果活下来，一定会报答我。”
“我说不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顾远舟眼眶红了。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记得。”
我笑了。
“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也是你的。”
我们在山上坐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张诚。”
顾远舟突然说。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我想都没想。
“会。”
“哪怕再受十三年的苦？”
“会。”
我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认为对的事。”
“而且，那些苦，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我不后悔。”
顾远舟伸出手。
“兄弟。”
我握住他的手。
“兄弟。”
五年后。
我成了远舟集团的CEO。
顾远舟逐渐退居幕后。
公司在我的带领下，业务拓展到了全国。
成为行业前三的龙头企业。
我妈身体健康，每天跳广场舞，生活得很开心。
村里的那些人，有的在度假村工作，有的搬去了城里。
再也没人提起当年的事。
但我记得。
我记得那个少年，在山上遇到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选择报警，没有选择逃跑。
而是选择了相信。
那一刻的善良，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或许充满了恶意。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善良。
这个世界，就还有希望。
我站在公司顶楼，俯瞰这座城市。
想起了十三年前，那个被全村人指责的少年。
他一定没想到。
有一天，他会站在这样的高度。
看这个曾经让他痛苦的世界。
而现在，他不再痛苦。
因为他知道。
他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善良，终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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