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惊悚 > 禅翼局:1983红楼迷踪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9:00

1983年十二月廿四,北平落了三十年来最烈的一场暴雪。

沈玉蝉跪在沈家老宅阴湿的青砖地上,刺骨的寒气顺着单薄的旧式袄裙直往骨缝里钻。屋里烧着上等银丝炭,暖烘烘的香气压不住老宅百年腐朽的木质霉味。

“玉蝉,签字吧。”大伯沈怀仁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对油光水滑的铁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保心散’的方子是大房二房共有的祖业。如今政策变了,港岛陆氏集团的陆闻笙陆先生亲自北上合资,要的是完整的古方。你爹走得早,你一个姑娘家守着那几页烂纸,守得住吗?保卫科那边要是翻出点投机倒把的由头,你连这院子都出不去。”

沈玉蝉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指甲缝。

那里还残留着前世临死前的黑血腥味。

前世,也是这个雪夜,沈怀仁用同样的话逼她交出父亲留下的半卷“神仙渡”心血管秘方。她交了,换来的却是大房将她作为筹码送给外资代表,随后沈家全族在十年内被外资做空、破产流散,而她自己则在暴雨夜的高架桥下,被一辆无牌货车碾碎了双腿,肺部呛满汽油凄惨而死。

死前最后一刻,她通过车载收音机听到的,是港岛巨擘陆闻笙以百亿身家全资收购沈氏药业海外专利的快讯。

她沈玉蝉,沈家最有天分的制药传人,成了这群饕餮餐桌上最后一道血淋淋的冷盘。

“大伯。”沈玉蝉缓缓抬起头。

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是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瞳仁极黑,眼尾却挑着薄凉的冷光。即便是穿着土气的粗布棉袍,也掩盖不住那一身雪白皮肉与孤傲身段。沈怀仁对上她的目光,竟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核桃。

“陆先生今晚到北平,下榻在华侨大厦吧?”沈玉蝉嗓音沙哑,却字字如玉石相击。

沈怀仁皱眉:“你打听陆先生做什么?那是港岛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陆老爷子的独子,手握外汇批文的贵客!”

沈玉蝉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那卷泛黄的羊皮残卷。

“方子在这儿。”她轻声说。

沈怀仁眼中暴起贪婪的光芒,猛地倾身向前:“快拿过来!”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骤然撕破了花厅的沉寂。

沈玉蝉双手翻飞,竟当着沈怀仁的面,将那张传承了三百年的羊皮古卷一把撕成两半!不等沈怀仁反应过来,她手腕一抖,将写有君臣佐使核心配比的上半截,直接投进了正烧得通红的紫铜炭盆之中!

“你疯了!沈玉蝉你个小畜生!”沈怀仁发疯似地扑过来,用火钳去扒拉,却只夹出一撮焦黑的灰烬。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玉蝉暴喝,“来人!把保卫科叫来!把这败家丫头给我关进柴房!”

沈玉蝉立在炭盆前,火光映着她艳丽绝伦却冰冷如霜的面容。她将剩下的半截残卷塞进袖口,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枕边情话:

“大伯,‘神仙渡’需以七味古药引子调和,上半张烧了,这世上便只剩我脑子里还记得全方。今晚陆闻笙来沈家下聘合资,你若是拿不出完整的方子,沈家工厂欠银行的那八十万烂账,轻工局怕是明天就能查封了沈家老宅。”

她凑近沈怀仁耳边,冷冷吐气:“想活命,今晚的合资宴,我坐主位。”

沈怀仁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门外风雪更盛,隐约传来了高级红旗轿车破雪而来的引擎低吼声。沈玉蝉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幽暗——陆闻笙,四十年后碾碎我骨血的刽子手,这一世,欢迎提早入局。

入夜,沈家大宅正厅红烛高烧。

虽然外面是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初,但借着“华侨投资”的东风,大厅里已摆上了西洋红酒与苏联伏特加。沈家族人齐聚一堂,个个穿戴齐整,神情中夹杂着对境外资本的畏惧与渴求。

沈玉蝉从回廊后转出来时,整个正厅骤然安静了半拍。

她换下粗布棉服,穿了一身极其扎眼的墨绿色重磅真丝旗袍。那料子是生母留下的江南贡缎,紧紧包裹着她起伏玲珑的曼妙曲线,高开叉处隐约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匀称小腿。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沉香木簪随意挽起,额前几缕碎发半遮着眼波流转的眸子。在这满堂灰蓝绿的朴素年代,她美得像是一株从旧时代画卷里撕裂而出的妖娆罂粟。

沈怀仁的长子沈长海站在门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狠狠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沈玉蝉权当没听见,径直走到主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陆先生到了!”

门外一声通报,厚重的羊毛门帘被掀开,一股裹挟着雪沫的烈风涌入。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高大挺拔,身披一件黑色双排扣羊绒大衣,剪裁利落,内衬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如寒潭。他摘下皮质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与英伦绅士的冷冽。

港岛陆氏掌舵人,陆闻笙。

沈怀仁满脸堆笑迎上去:“陆先生一路辛苦!外头雪大,快快请上座!”

陆闻笙神色淡淡,甚至没有看沈怀仁伸出来的手,只是微微颔首。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中央坐着的沈玉蝉身上时,男人的脚步极其微妙地顿了半秒。

镜片之后,他的瞳孔深处划过一抹剧烈至极的震颤,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墨色掩盖。

“沈老先生客气了。”陆闻笙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港岛精英特有的矜贵腔调,“这位是?”

“这是舍弟的遗孤,玉蝉。”沈怀仁连忙抢白,眼神警告地剜了沈玉蝉一眼,“小姑娘没见过世面,非要出来拜见贵客。玉蝉,还不快给陆先生敬酒,然后退下去!”

沈玉蝉并未起身,反而单手支颐,慵懒地举起面前的高脚杯,红酒在透明玻璃壁上晃出妖冶的弧度。

“陆先生跨海而来,为的是我们沈家的‘神仙渡’。既然是谈生意,哪有把真正的话事人往门外赶的道理?”沈玉蝉语调软糯,眼神却直勾勾撞进陆闻笙眼里,“沈怀仁手里的方子只剩一副空架子,陆先生要想买药救命,这杯酒,该是你敬我才对。”

满堂哗然!

沈长海勃然大怒:“沈玉蝉!你失心疯了敢跟陆先生这么说话?来人,把她拖出去!”

两名沈家子弟正要上前,陆闻笙却抬手制止了。

他脱下大衣递给身旁的保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沈玉蝉面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沈玉蝉笼罩,男人身上淡淡的雪茄烟草味与雪水寒气扑面而来。

陆闻笙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俯下身,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三寸。

“沈小姐凭什么认为,我陆某人跨过罗湖桥,是为了区区一张药方?”陆闻笙压低嗓音,磁性的声线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近乎暧昧的危险气流,“十里洋场,千年古方我陆家见得多了。沈小姐若真想谈,今晚子夜,带上你的方子,来我房里验货。”

沈玉蝉心头猛地一跳。

在前世的记忆里,陆闻笙向来深居简出,冷血禁欲,绝不会在公众场合做出如此轻佻孟浪之举。

然而,就在陆闻笙直起身的刹那,他的右手无意间擦过沈玉蝉的皓腕。沈玉蝉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在他昂贵的定制衬衫袖口下方,手腕内侧竟赫然烙着一道狰狞的陈旧伤疤——那是一串极其规律的阿拉伯数字编码,带有典型的冷战时期军工研究所编号风格!

一个港商巨贾,身上怎么会有内陆机密军工研究所的刺字烙印?

沈玉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红唇微启:“陆先生既有雅兴,玉蝉自当奉陪。只是不知道陆先生的胃口,吃不吃得下沈家这块带血的肉。”

陆闻笙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端起桌上的酒杯,隔空与她轻轻一碰:

“拭目以待。”

宴席刚散,老宅西跨院的偏房内便弥漫起浓重的杀机。

“爹!不能再由着这小贱人胡来了!”沈长海将茶碗狠狠摔在地上,面目扭曲,“她居然敢当众撕毁古方,还跟姓陆的勾搭上了!要是合资大权落到她手里,咱们大房这些年挪用公款、偷偷倒卖生药材的事全得抖落出来!”

沈怀仁脸色阴沉如水,坐在太师椅上拨弄着佛珠:“慌什么?区区一个野丫头,还能翻了天?去,通知保卫科的张科长。就说我们在沈玉蝉房里发现了大量未经申报的外汇券和反动宣传品。今晚就去搜,抓她个人赃并获!”

沈长海狞笑一声:“投机倒把加上通敌反动,够她吃花生米了!”

夜半子时,鹅毛大雪依旧漫天飞卷。

沈玉蝉闺房的雕花木窗忽然被狂风吹开,寒气灌入。她正坐在灯下,手里摩挲着那半张残卷,门外突然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暴力踹开,保卫科张科长带着五六个荷枪实民兵,夹裹着沈长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沈玉蝉!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物资,从事投机倒把犯罪活动,跟我们走一趟!”沈长海满脸得色,手一挥,“给我搜!柜子、床底,一件都别放过!”

民兵们立刻翻箱倒柜,屋内的瓷器书册被砸得满地狼藉。

沈玉蝉安坐在绣墩上,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冷眼看着他们折腾。

“找到了!”一个民兵从衣柜深处搜出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厚厚两叠崭新的美金现钞,以及几封写着繁体字的密信。

沈长海狂笑起来:“沈玉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私藏外汇,通敌叛国!今天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沈长海,栽赃的手段这么拙劣,你大房这些年除了喝沈家的血,真是一点脑子都没长。”沈玉蝉缓缓站起身,抚了抚旗袍上的褶皱。

“死到临头还嘴硬!带走!”沈长海伸手就要去抓沈玉蝉的头发。

“住手。”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自院落外传来。

院门外的大雪中,陆闻笙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缓步踏入屋内。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杀、身穿黑色风衣的精干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真家伙。

张科长脸色一变,但在基层横惯了,依然壮着胆子道:“这位港商同志,这是我们沈家堡药厂保卫科在执行公务,清查反革命投机倒把分子,请你不要干涉内政!”

陆闻笙甚至没有看张科长一眼,他径直走到沈玉蝉身旁,将自己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解下,轻柔地披在沈玉蝉纤弱的肩头。那大衣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与清洌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满室风霜。

“执行公务?”陆闻笙转过身,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沈长海,你手里那铁盒,是从我车上偷来的吧?”

沈长海一愣:“什、什么?”

“那是经国家外汇管理局特批、轻工部备案,由我陆氏集团今夜带入沈家老宅的先期合资定金,总计五万美元。”陆闻笙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柄柄重锤砸在众人心口,“至于那些信件,是港督府与内地统战部门的公函。沈长海,你盗窃国家重点合资外汇,私拆统战机密信函,还扣上反动分子的帽子——你这是在替谁破坏国家改革开放的战略大计?”

张科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统战、轻工部、外汇特批……任何一个词都不是他这个芝麻小官能扛得起的!

“陆先生!你休要血口喷人,这明明是从她柜子里……”沈长海慌了神,指着铁盒大喊。

“啪!”

陆闻笙身后的保镖一步上前,反手一记极其狠辣的耳光,直接将沈长海抽得凌空翻倒,半边脸瞬间红肿,门牙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沈小姐今晚一直在与我商谈合资细则,我的专车和随行人员皆可作证。”陆闻笙垂眸看着地上的沈长海,犹如在看一只蝼蚁,“张科长,沈长海盗窃外汇巨款,反咬合法合资代表,你是不是该把人带回保卫科,好好审一审他背后的走私网了?”

张科长哪敢再说半个不字,急忙招呼民兵:“快!把沈长海给我铐起来!带走!”

“爹!救我啊!爹!”沈长海杀猪般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房间内重新归于死寂。

沈玉蝉拉了拉肩上的大衣,抬眼看向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陆先生这出‘英雄救美’演得炉火纯青。不过,那五万美金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定金,而是你早就准备好送大房上路的诱饵吧?”

陆闻笙凝视着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桃花眼,眼中非但没有被看穿的恼怒,反而泛起浓烈的异彩:

“聪明。不过,沈小姐,诱饵我已经下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履约,让我验验你的‘货’了?”

陆闻笙在沈家大宅的临时书房设在西厢的抱厦内。

这里早已被他的随从清空,换上了厚重的墨绿色羊毛地毯,壁炉里烧着松木,发出哔剥的脆响。桌上摆着一台精密的德国进口显微镜和几叠泛黄的化学分析报表,与老宅雕梁画栋的环境格格不入。

房门反锁,陆闻笙倒了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递给沈玉蝉一杯。

“尝尝,苏格兰高地的味道,比你大房的劣质白酒干净。”

沈玉蝉接过酒杯,并未饮用,只是随意置于桌上。她目光扫过那些现代化的生化仪器,冷笑道:“陆先生在港岛做的是地产和金融,何时对中草药萃取和心血管药理分析这么精通了?”

陆闻笙解开领带,随意扔在沙发上,靠在桌边俯视着她。暖黄的壁炉火光在他刀削般的侧脸上打出深邃的阴影。

“为了找到真正能配出‘神仙渡’的人,我做了很多功课。”陆闻笙伸出手,食指极其轻佻地挑起沈玉蝉散落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沈玉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烈。白天在大堂上,你撕毁古方时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深闺女子。你眼里的恨意太重,重得像是……死过一次。”

沈玉蝉心头猛然一缩!

她面上却波澜不惊,反而顺势向前倾身,柔软的身躯几乎撞进男人的怀里。她伸出纤纤玉手,抚上陆闻笙坚硬的胸膛,指尖沿着衬衫缝隙缓缓滑下,最终精准地扣住了陆闻笙的右手手腕。

“陆先生何尝不像死过一次的人?”沈玉蝉猛地翻转陆闻笙的手腕,衣袖滑落,那道代号为“721-B”的军工烙印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沈玉蝉眼眸微眯,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内地在1972年撤编的三线绝密生化研究所,代号正是721。陆闻笙,你生在港岛,长在英伦,十五岁才由陆老爷子带回陆家认祖归宗。你手腕上内地的军工烙印,是从哪儿来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闻笙的保镖守在门外,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被揭穿绝密隐私的陆闻笙,脸上竟没有丝毫慌乱。

下一秒,沈玉蝉只觉天旋地转。

陆闻笙单手揽住她的细腰,猛地将她压在冰凉的红木书桌上!他的大掌禁锢住她的双腕,牢牢按在头顶,整个人带着绝对统治的力量覆压而下。

“沈玉蝉,好奇心太重,会死人的。”陆闻笙眼眸赤红,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雄性生物被触碰逆鳞时的狂暴与征服欲。

两人鼻息相闻,沈玉蝉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胸膛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没有挣扎,反而仰起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媚眼如丝地看着他,纤细的小腿在旗袍开叉下轻轻蹭过陆闻笙笔挺的西裤:“陆先生想杀我灭口?你舍得吗?杀了我,‘神仙渡’的配方,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陆闻笙死死盯着她唇上那一抹艳红,眼底的暴虐逐渐化作滔天的欲火与某种深不见底的痛楚。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噙住了她的红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场近乎撕咬的掠夺与确认。沈玉蝉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属于男人霸道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在前世,她从未与这个男人有过如此肌肤之亲,她只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资本恶魔,却不知他的怀抱竟滚烫得如同炼狱。

沈玉蝉没有退缩,她凶狠地咬了回去。两人在书桌上翻滚纠缠,像两头在风雪中互相撕咬疗伤的野兽。

良久,陆闻笙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喘着粗气。

他抬手,拇指抚去她嘴角溢出的一抹殷红,眼底泛起复杂的幽光:“沈玉蝉,记住这种痛。三天后的药业展销会,沈家废弃祖祠里的秘密,会让你明白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沈玉蝉推开他,整理好凌乱的旗袍,冷冷一笑:“不必等三天。沈怀仁藏在祖祠地窖里的东西,我今晚就会去看。”

陆闻笙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叹息,低声自语:

“玉蝉,你以为这一世是你占了先机……可你根本不知道,这场局,早在你睁眼前就布下了。”

凌晨三点,风雪稍歇。

沈家堡的东北角耸立着沈家废弃的百年祖祠。文革时期这里曾被贴上封条,后来虽平反归还,沈怀仁却始终以“风水破败”为由严禁族人靠近。

沈玉蝉身着一袭黑色夜行棉衣,灵巧地避开前院巡逻的民兵,如同一只幽灵猫般翻过了祖祠残破的砖墙。

院落内杂草被积雪覆盖,沈玉蝉顺着前世零碎的记忆,找到了配殿供桌下的暗板。拨开厚重的积尘与生锈的铁锁,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与防腐剂气味扑面而来。

沈玉蝉心头一紧,点燃随身携带的防风手电,顺着石阶滑入地窖。

光束划破黑暗,地窖内的景象令沈玉蝉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而是一座现代化的秘密档案库!一排排铁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沈家数代行医的脉案、药方手札,以及无数个浸泡在药水里的动植物萃取标本。

而在最中央的办公桌上,摊放着一份用中英双语打印的绝密合同草案——《关于“沈氏神仙渡及衍生生化专利”之境外独家转让协议》。

沈玉蝉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合同。

签署方的甲方赫然是大房沈怀仁与沈长海,而乙方代表一栏,赫然盖着港岛陆氏投资公司的公章,签名人却不是陆闻笙,而是“陆振东”——陆闻笙的生父,港岛陆家上一代真正的铁腕掌权人!

合同签署的日期,竟是半年前!

“怎么会这样……”沈玉蝉指尖发冷。

半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才刚吹动,大房竟然就已经暗中勾结港商陆家,将沈家祖传的心血管神药专利打包卖给了境外资本!而前世逼死自己的惨剧,根本不是从这个雪夜开始的,沈家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成了陆氏家族餐桌上的死肉!

“沈小姐果然天资聪颖,这么快就找到了沈家的卖身契。”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玉蝉猛地转身,手电光瞬间照亮了地窖入口处的男人。

陆闻笙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独自一人,修长的身影倚靠在石壁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勃朗宁手枪,神情在光影交错中晦暗难明。

“陆闻笙,你一直在演戏。”沈玉蝉将合同狠狠拍在桌上,厉声道,“你白天跟沈怀仁唱双簧,晚上又跟我装深情,甚至帮我把沈长海送进局子……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父亲早就签了合同,而你只需要拿到我的核心配比,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沈家药业吞并出境!”

“你觉得我是为了吞并沈家?”陆闻笙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在沈玉蝉紧绷的心弦上。

他在沈玉蝉面前三步处站定,将手中的手枪倒转,枪柄递向沈玉蝉。

“如果我是为了专利,刚才在书房,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把配方吐出来。”陆闻笙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而坦荡,“沈玉蝉,你好好看看这协议的附加条款第四条。”

沈玉蝉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合同,翻到第四页,瞳孔剧烈收缩:

【附加条款4:专利生效之日起,沈家原配方持有人及其直系血亲,需作为特殊生化人才移交海外实验室进行封闭式基因靶向比对,永不得返境。】

“生化人才……封闭式比对?”沈玉蝉倒吸一口凉气,前世那些在暗无天日的高架桥下被碾碎双腿、血液被抽干的恐怖画面,瞬间与眼前这行冰冷的字迹重叠!

前世,大房不仅卖了药方,更是把她作为“活体实验原料”卖给了海外!

“陆振东不是我的生父,他是我的杀母仇人。”陆闻笙声音冰冷如刀,“十三年前,内陆721研究所发生泄漏事故,负责中药解毒剂研发的沈氏传人——也就是你的生父沈怀礼,为了保护绝密资料失踪。而背后的买家,就是受雇于境外跨国医药寡头的陆振东!我手上的烙印,就是当年作为721幸存试验品留下的铁证!”

沈玉蝉脑海中轰然作响,两世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打败!

“你……你是当年父亲从火场里救出来的那个试验童工?”沈玉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闻笙眼底泛起无尽的痛楚与执念:“我潜伏在陆家整整八年,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在陆振东动手前,彻底毁掉这桩罪恶的交易。玉蝉,沈家的大网比你想象的更黑更深,单凭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背后的资本巨兽。把手给我,我们联手。”

地窖内死一般寂静。

沈玉蝉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只戴着名贵腕表、手腕却布满伤痕的手,心脏剧烈跳动。这番话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甚至完美解释了前世所有的谜团。

然而,就在沈玉蝉即将伸手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陆闻笙大衣内衬露出的半截电报纸——那是一张来自港岛的加密电文,收报日期是三天前,上面的英文字母缩写赫然是:

【Target: Shen Yuchan. Extraction priority: Alpha. Protocol: 1983-Execution.(目标:沈玉蝉。回收优先级:最高。执行协议:1983。)】

沈玉蝉的血液瞬间再次跌入冰窟。

他在撒谎!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复仇的旧识,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北平第一工人文化宫,全国内地中医药现代工业展销会在此盛大开幕。

彩旗招展,大红横幅挂满了礼堂,来自全国各省市的药业代表与外商络绎不绝。这是改革开放初期极具历史意义的一次经贸盛会,轻工局与卫生部的领导悉数到场。

沈怀仁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春风得意地坐在合资签约台前。

沈长海虽然昨夜被保卫科扣押,但沈怀仁动用了几十年的老关系,硬是赶在天亮前托人将儿子保了出来。此时沈长海半边脸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坐在后排,眼中闪烁着阴狠的毒光,死死盯着门口。

“老沈,恭喜啊!陆氏集团注资三百万美元合资建厂,沈家这是要一步登天了!”轻工局的李副局长笑着向沈怀仁道贺。

沈怀仁红光满面,拱手道:“哪里哪里,全靠党的好政策,全靠外商支持!今天只要陆闻笙先生一落笔,咱们北平制药三厂的现代流水线立刻就能动工!”

十点整,全场掌声雷动。

陆闻笙在几名外籍商务代表与随从的簇拥下走入会场。他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目光锐利,步履从容,俨然是整场展销会绝对的核心人物。

在签约台另一侧,沈玉蝉身着一件修身黑色风衣,施施然入座。她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少外宾纷纷侧目,惊叹于这位东方女性惊人的美貌与冷峻的气场。

沈怀仁凑近沈玉蝉,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死丫头,今天当着轻工局领导和外商的面,你最好识相点。只要顺利签完合同,我给你十万块,送你出国留学。否则,长海昨晚受的罪,我让你千百倍还回来!”

沈玉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淡漠:“大伯,安心签你的字吧,今天这场戏,保准让你终身难忘。”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李副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随后两份烫金的《合资经营意向书及专利入股协议》被礼仪小姐呈送到了沈怀仁与陆闻笙面前。

沈怀仁迫不及待地拔开钢笔帽,就要在甲方代表处签字。

“等一下。”

陆闻笙清冷的声音通过签约台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沈怀仁一愣,讪笑道:“陆先生,怎么了?合同条款昨晚不是都定好了吗?”

陆闻笙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钢笔,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李副局长:“李局长,签约之前,我认为有些关乎国有资产流失与非法走私的重大问题,需要先向轻工局和经贸委澄清。”

沈怀仁心头咯噔一下,涌起极其不祥的预感。

陆闻笙打了个响指,他的助理立刻走上台,将厚厚一叠账册与海关报关单分发给了在场的领导与媒体记者。

“这是沈怀仁先生与其子沈长海,在过去五年内,通过假借传统医药出口配额,私自向南洋及境外走私国家一类管制药材的全部走私账本。”陆闻笙声音沉稳如铁,掷地有声,“总金额高达四百二十万人民币。同时,他们试图转让给陆氏集团的‘神仙渡’古方,早在三十年代便已被原卫生署认定为国家第一批保护秘方,属于禁止私自外流的非物质遗产。沈怀仁的行为,涉嫌严重的巨额投机倒把罪、走私国家受限物资罪,以及非法侵吞集体财产罪!”

轰!

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快门声响成一片。李副局长看着手中的账本,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沈怀仁!这是怎么回事?!”

沈怀仁吓得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陆闻笙嘶吼道:“陆闻笙!你……你陷害我!昨晚明明是你父亲……”

“我父亲陆振东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因病退居二线,如今陆氏投资的法人是我。”陆闻笙冷冷打断他,眼神如看死人,“李局长,为了配合国家整肃经贸环境,陆氏集团决定,正式撤销与沈怀仁一脉的所有合作意向!”

两名穿制服的经侦公安与保卫处人员迅速冲上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直接铐在了沈怀仁的手腕上!后排的沈长海见势不妙想跑,也被便衣当场按翻在地!

大房,彻底覆灭!

沈怀仁被拖走时,疯狂地冲着沈玉蝉叫喊:“玉蝉!救我!我是你亲大伯啊!”

沈玉蝉端坐在原位,神色自若地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全场一片混乱之际,陆闻笙忽然转身,面向满堂宾客与领导,单膝微曲,伸手引向沈玉蝉:

“虽然与沈怀仁的合作终止,但陆氏集团依然对内地医药工业抱有最高敬意。我们已经与沈怀礼先生的唯一继承人——沈玉蝉小姐达成共识。陆氏将注资一千万美元,由沈小姐担任董事长,建立完全自主产权的现代化国药研发集团!”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闪光灯的海洋中,陆闻笙微微俯身,在沈玉蝉耳畔低语:“玉蝉,我替你拔掉了沈家的毒瘤,还了你沈氏药业的天下。今晚,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沈玉蝉迎着无数镜头,脸上扬起颠倒众生的明艳笑容,伸手握住了陆闻笙的手。

但在那紧紧交握的手心里,沈玉蝉指甲深深掐进了陆闻笙的皮肉里。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心中冷笑:

好一出借刀杀人大义灭亲!陆闻笙,你把大房送进大牢,不过是为了清除绊脚石,让我这个“唯一继承人”彻底落入你的掌心罢了。今晚,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三天后,沈家老宅挂满了红绸。

虽然大房落网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在外汇极度紧缺的1983年,千万美元的境外合资项目拥有至高无上的通行权。在轻工局与各级部门的特批下,沈玉蝉与陆闻笙的订婚典礼被办成了全北平最轰动的盛事。

人人都称赞沈家出了个绝代佳人,不仅保住了祖产,更钓到了港岛首屈一指的百亿乘龙快婿。

入夜,陆闻笙在华侨大厦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处理公务。

因为订婚在即,沈玉蝉以“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出入这里畅通无阻。

趁着陆闻笙在浴室沐浴的水声响起,沈玉蝉悄无声息地闪入了书房。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墙角那台沉重的英国进口防弹保险箱上。

前世临死前,她曾听陆闻笙的海外高管炫耀过,陆闻笙所有的核心机密,密码永远是那一串特殊的八位数字——那是当年721研究所发生大火覆灭的忌日。

沈玉蝉深吸一口气,戴上白丝手套,纤细的指尖在转盘上飞速拨动。

“咔哒。”

一声脆响,沉重的合金门应声而开!

沈玉蝉迅速翻动里面的文件。除了巨额的离岸信托与合资协议外,在最底层的暗格里,赫然躺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封面上用烫金英文写着:【Project Cicada(蝉翼计划)】。

沈玉蝉的心脏狂跳,抽出里面的文件。

当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商业企划,而是一份极其精密、精确到分钟的“家族清洗与收割时间表”!而在那张泛黄的时间表最上方,赫然贴着一张沈玉蝉本人的黑白一寸照,照片下方写着两行冷酷的批注:

【目标:沈玉蝉。】

【宿命终结点:2023年12月24日,北平京顺高架桥,车祸。】

【死因确认:双腿粉碎性骨折,重度肺水肿,心肌坏死。】

沈玉蝉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站立不稳!

2023年……京顺高架桥车祸!

那是她前世死亡的真实时间、地点与死因!这份档案是四十年后才发生的历史,为什么会白纸黑字地打印在一张带有1983年防伪水印的纸上?!

沈玉蝉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一份绝密的尸检报告与生化比对图谱。报告赫然显示:沈玉蝉天生具有罕见的“神仙渡抗体基因”,她的血液是萃取下一代靶向基因药物的唯一天然培养基!

而在档案的最后一页,赫然附着陆闻笙本人的亲笔字迹,墨迹极新:

“玉蝉,四十年太久,我等不及看你在泥潭中挣扎至死。这一世,我提早四十年跨越时空而来,用这千万资本筑一座金丝雀笼,困你一世无忧。沈家该死,这时代该变,唯独你,必须活着属于我。”

“啪嗒。”

浴室的门开了。

沈玉蝉猛地合上保险箱,将档案袋迅速复位,心跳如擂鼓般疯狂撞击着胸膛。

陆闻笙围着浴袍从雾气中走出,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酷威严,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狂野。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玉蝉,眼神微柔:“怎么还没睡?”

沈玉蝉抬起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扬起一抹近乎迷离的浅笑。她站起身,顺从地依偎进男人的怀里,纤细的指尖勾住他的浴袍带子:

“闻笙,明天的订婚宴,我想把‘神仙渡’真正的母方,当做嫁妆当众送给你。”

陆闻笙身形微僵,眼底划过一抹深邃的暗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收下。”

沈玉蝉伏在他坚硬的胸口,在男人看不见的阴影里,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修罗般的杀机。

原来如此……

陆闻笙,原来你也不是这一世的人!你带着四十年的记忆降临,将我当做掌心玩物,自以为是地扮演着救世主与情圣,实则不过是为了将我圈禁成你私人的血库与禁脔!

既然你知晓未来,那我便借这八十年代的滔天烈火,将你的未来烧成灰烬!

腊月廿八,北平饭店金色大厅。

这场规格极高的订婚宴汇聚了半个北平的政商名流,以及三十多家境内外主流媒体。全场铺满了从昆明空运而来的反季红玫瑰,奢华得令人咋舌。

沈玉蝉身着一袭红金相间的重工刺绣拖地旗袍,墨发高挽,美得惊心动魄,宛如执掌江山的冷艳女皇。

陆闻笙一身黑色燕尾服,金丝眼镜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挽着沈玉蝉的手,接受着全场的祝贺,嘴角始终挂着胜利者笃定的微笑。

“诸位领导,各位同仁。”

沈玉蝉端着酒杯走上致辞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莅临我与陆闻笙先生的订婚典礼。”沈玉蝉声音清亮悦耳,回荡在大厅每一个角落,“今天不仅是私宴,更是沈氏药业重获新生之日。按照约定,我将在现场将沈家秘传三百年的‘神仙渡’核心古方原卷,正式交接给合资公司!”

两名迎宾小姐捧着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走上台。

台下的轻工局领导与外宾纷纷鼓掌,陆闻笙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释然。只要母方入手,结合他的超前资本运作,这副能打败全球心血管医药市场的神药,就将彻底垄断在他手中。

陆闻笙走上台,深情款款地看着沈玉蝉:“玉蝉,从今往后,陆家与沈家,休戚与共。”

他伸出手,正准备接过木盒。

沈玉蝉却忽然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沈玉蝉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冰封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嘲讽与寒意!

“休戚与共?陆先生配吗?”

沈玉蝉猛地按响了手中的遥控器!

大厅正中央原本用于播放合资宣传片的巨幅投影幕布骤然一闪,画面瞬间切换!

投影仪上赫然出现的,不是什么喜庆的婚纱照,而是陆氏集团设在开曼群岛的九个空壳公司流水账单,以及大量带有英文密级印章的跨国洗钱协议!

而在这些协议的末尾,清晰地标注着陆闻笙如何利用改革开放初期的汇率双轨制漏洞,假借“医药合资”之名,计划在三年内将内陆八千万国家战略储备基金非法洗劫出境的全部做空路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了昨夜沈玉蝉在保险箱内拍摄的那份“沈玉蝉死亡档案”与生化基因图谱!

“哗——!”

整个金色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慌与哗然!

外宾们面面相觑,境内领导们惊骇得霍然起身,记者们的镁光灯如闪电般狂乱闪烁!

“陆闻笙!你表面上是爱国华侨、外汇巨贾,实则是跨国医药寡头养在远东的金融毒蛇!”沈玉蝉字字诛心,声震全场,“你利用信息差做空国资,更以生化实验为名试图非法拘禁国家战略医药人才!你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未来工人的血汗!”

陆闻笙脸上的温润面具终于彻底粉碎。

他的眼眸骤然变得极其冰冷,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紧缩如针芒。他站在沸腾的风暴中心,身旁的保镖刚想拔枪,却发现大厅四周的大门已被全副武装的卫戍部队与国家安全人员死死堵住!

“沈玉蝉。”陆闻笙没有看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他的目光只是死死钉在沈玉蝉那张决绝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改了药方?”

沈玉蝉冷笑着昂起头:“我不仅改了药方,还改动了三处核心佐使的配比。按照我改后的分子式,你运往海外实验室的第一批中试原料,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结晶炭化!陆闻笙,你前世抢走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大厅内卫戍部队的长枪齐刷刷对准了签约台。

全场宾客在安保人员的疏导下尖叫着仓皇撤离,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转瞬间沦为冰冷的修罗刑场。

陆闻笙静静站在台中央,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极低,随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荒凉、自嘲与某种近乎疯魔的快意。他抬手摘下金丝眼镜,随意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男人身上那股斯文绅士的伪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两世杀伐决断的森冷霸气。

“沈玉蝉,你以为你赢了?”陆闻笙迈步向她走去,任凭卫戍部队的红外准星锁定在自己的眉心。

“退后!双手抱头!”安全部门的长官厉声喝道。

陆闻笙视若无睹,他只是死死盯着沈玉蝉,一步一步走到了致辞台前,两人相距不过半尺。

“你以为我是为了剥削沈家?你以为我是为了做空这片土地?”陆闻笙俯下身,眼底泛起可怖的血丝,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用刀刻出来的,“沈玉蝉,你这个蠢货!”

“你只记得你前世在2023年惨死在京顺高架桥下,你只记得收音机里播放着我全资收购沈氏药业的快讯!”陆闻笙一把扯开自己的燕尾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直贯心脏的狰狞缝合疤痕,“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道伤!”

沈玉蝉瞳孔猛地一缩。

“2023年12月24日那一夜,撞碎你双腿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货车,而是美利坚跨国医药托拉斯‘先锋生化’雇佣的职业杀手!”陆闻笙双目赤红,近乎咆哮,“他们要抢的是你刚刚研发成功的第三代靶向药!是我开着防弹车撞开货车,把你从火海里拖出来的!那场车祸里,死的不止你一个,还有我陆闻笙!”

沈玉蝉浑身剧烈颤抖,脑中仿佛有一道千万伏特的惊雷炸裂!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重组——暴雨、刺目的远光灯、碎裂的挡风玻璃……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似乎真的有一双有力的手将她从燃烧的驾驶座上拖出,有人在耳边撕心裂肺地呼喊她的名字,有滚烫的血滴在她的脸上!

“我死在你断气后的第三分钟。”陆闻笙惨然一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沈氏药业推到全球顶峰,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资本庇护你。可我还是慢了一步!那些跨国寡头为了垄断专利,宁可毁了你,也绝不让你把廉价药推向市场!”

陆闻笙逼近沈玉蝉,抬手扣住她冰凉的下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带着四十年的记忆重生回1983年,我放弃了港岛陆家继承人的安逸生活,把自己折腾成满身烙印的恶鬼!我用尽手段提前四十年清洗大房,做空海外资本,抢先建立合资防火墙……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毁了沈家,是为了赶在那些境外间谍渗透之前,造一座任何人都攻不破的堡垒把你藏起来!”

“可你呢?”陆闻笙凄厉地笑着,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砸落,“你竟然以为我是前世害死你的仇人……沈玉蝉,你用我给你的刀,反手捅进了我的心脏!”

金色大厅内死寂如坟。

沈玉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耳边回荡着他泣血的控诉,脑海中两世的记忆如惊涛骇浪般撕扯着她的神经。

这是认知与因果的终极打败。

她以为自己是挣脱宿命的复仇者,却不料自己亲手摧毁的,竟是对方跨越四十年生死、逆天改命筑起的保护伞。

然而,就在陆闻笙以为一切已成死局、沈玉蝉会陷入无尽悔恨之时——

沈玉蝉眼底的惊骇与动摇,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褪去。

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里,重新聚拢起一种比冰雪更冷、比钢铁更硬的光芒。

“陆闻笙。”沈玉蝉缓缓抬起手,覆在男人扣着自己下颌的大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你感动了你自己,但你救不了沈家,也救不了这个时代。”沈玉蝉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真正凌驾于生死与情爱之上的冷酷与清醒。

陆闻笙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只要把我像金丝雀一样锁在你的资本壁垒里,就能避开四十年的风暴?”沈玉蝉退后一步,立在国徽与卫戍部队的簇拥之下,长风拂动她的刺绣旗袍,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陆闻笙,你来自四十年后,你比谁都清楚资本的嗜血与贪婪!在这个国家刚刚打开国门的1983年,你带着庞大的境外资本入局,无论你的初衷是多么深情,你所建立的独资帝国,最终都会沦为跨国财阀觊觎的肥肉!只要核心产权控制在你或者我个人的手里,暗杀、做空、围剿……前世的悲剧就一定会换个方式重新上演!”

沈玉蝉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中抽出了另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高高举起:

“所以,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经向国家经贸委、轻工部以及国防科工委递交了全部材料。我自愿将‘神仙渡’的完整母方,以及我本人所有的专利权益,无偿、全额上缴给国家医药战略储备局!”

轰!

陆闻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至于你陆氏集团设在境外的九个空壳公司与清洗通道……”沈玉蝉目光如电,看向台下的安全部门长官,“陆先生刚才投在屏幕上的所有离岸资产,已经在轻工部与中国银行的联合监管下,依照《公私合营特别法案》,全额并入国家第一外汇工业基金!”

沈玉蝉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失魂落魄的陆闻笙:

“陆闻笙,你懂资本,但你根本不懂这个时代的信仰!能对抗未来跨国寡头围剿的,从来不是某一个豪门霸总的深情与金钱,而是一个站起来的十亿人组成的国家机器!”

“你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陆闻笙惨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沈玉蝉直视着他,“从我在你保险箱里看到‘蝉翼计划’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重生者。你的深情是真的,你的保护是真的,但你的傲慢也是真的!你利用我的‘复仇’,我便利用你的‘愧疚’。这场订婚宴,从始至终,都是我借国家之手,吞并你全部境外资产、为国家医药工业铺路的请君入瓮局!”

陆闻笙踉跄后退两步,靠在罗马柱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他跨越四十年光阴,自诩为执掌宿命的操盘手,将时代视作棋盘,将所有人视作棋子。却未曾想到,眼前这个他倾尽两世想要护在羽翼下的女人,早已脱胎换骨,将所谓的情爱与私仇彻底炼化,化作了一柄刺破时代迷雾、开天辟地的资本利刃!

除夕夜,大雪封城。

长安街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街头偶尔响起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陆闻笙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雪地里。

因为沈玉蝉最终出具的“重大立功与主动归国投资证明”,国家并未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陆氏集团在内地的所有资产与特权已被全部剥离收编,他被限期在明晨离境返回港岛。

雪花落满了他漆黑的发梢与单薄的风衣,昔日翻云覆雨的港岛巨擘,此刻背影萧索如同一头被拔去利齿的孤狼。

“吱呀——”

一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轿车在他身侧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沈玉蝉坐在后座。她穿着一件极具时代特色却剪裁精良的羊绒大衣,长发挽起,神情从容而端庄。车门打开,她踏着高跟鞋迈入雪地中,停在陆闻笙面前三步处。

两人在漫天风雪中无言对视。

良久,陆闻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沈董事长百忙之中,是来送我这个阶下囚最后一程?”

沈玉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递了过去。

“这是改回原样、真正能治愈缺血性心肌坏死的‘神仙渡’完整配方。”沈玉蝉轻声说,“我已经让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将分子结构在全球同步注册了免费专利。从今天起,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家跨国医药寡头能够垄断它,前世因它而死的悲剧,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陆闻笙看着那张泛黄的纸,没有去接。

他忽然伸出手,从自己的大衣内袋中掏出一把通体由乌铜打造、带有精密数字密码锁的小巧钥匙,拉过沈玉蝉戴着皮手套的手,将钥匙重重拍在了她的掌心。

男人的掌心依然滚烫,眼底翻涌着两世未灭的执念与深情: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总行0721号保险库的钥匙。里面封存着前世二十年间,我搜集到的所有跨国生物巨头的商业间谍名单与核心技术封锁预案。”

陆闻笙凝视着沈玉蝉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决绝:

“玉蝉,你选了一条最难、最险的路。你把方子交给了国家,那些暗处的资本恶鬼就不会来杀你了吗?不,他们会更疯、更狠地围剿内地的药业出口。”

陆闻笙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傲岸而嗜血的笑意:

“你留在阳光下做你的民族脊梁。至于海外那些阴沟里的恶鬼……我回港岛替你杀。”

说罢,男人猛地转身,大步向风雪深处走去,黑色的大衣下摆在寒风中烈烈作响,再未回头。

沈玉蝉伫立在雪中,握着那柄带有男人体温与密码的铜钥匙,指尖深深陷进皮肉里。雪落无声,将男人的脚印一点点覆盖。

1988年秋,北平。

五年弹指一瞬,改革开放的巨浪已席卷神州大地。

在北平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中枢,拔地而起了一座宏伟的现代化医药研发中心——“华夏神仙渡制药集团”。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沈玉蝉一身干练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裙,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利落的肩线旁。岁月的沉淀并未折损她惊心动魄的美貌,反而为她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注入了执掌千亿产业的无上威严与从容。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海外快报:

【今日快讯:港岛陆氏财团联合欧洲财团,历时五年,彻底完成了对美利坚跨国医药托拉斯“先锋生化”的恶意做空与全面收购。先锋生化正式宣布破产重组,其旗下七十二项涉华专利壁垒全线崩溃。】

快报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私人便签。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遒劲有力、沈玉蝉熟悉至极的钢笔字迹:

“国门之外,风雪已扫清。沈董事长,你的药,可以出海了。”

便签旁边,静静躺着一枚与五年前那柄乌铜钥匙完美契合的子弹头吊坠。

沈玉蝉端起手中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蓬勃发展的八十年代末代盛景。阳光破开重重云层,金色的光芒倾泻在连绵不绝的现代化药业流水线上。

她轻轻转动指间的吊坠,嘴角扬起一抹倾倒众生却锋芒毕露的微笑。

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与那个远在重洋之外的男人,终将在世界商业版图的最高峰,再度狭路相逢。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