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百万那天,我在夜市摆了个煎饼摊。
为了招揽生意,我搞了个促销:买煎饼送八卦,保真保新鲜。
没想到一炮而红。
王大妈为了听隔壁老张的婚waiqing后续,一口气充了三千块VIP。
李阿姨为了知道菜市场肉摊老板的进货渠道,直接包月。
全城大妈挤爆我的摊位,城管都不敢管。
直到我那个卷走公司资金的前合伙人坐不住了,带着一队人来砸场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鼻子骂:“你个骗子!”
我笑着从摊位下面掏出个蓝牙音箱。
轻轻按下播放键。
他和竞争对手密谋做假账、偷税漏税的对话,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夜市。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但带走的不是我。
【第一章】
我叫陈野。
今年二十七岁。
三个月前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创业者,公司估值两千万。
三个月后的今天,我蹲在夜市的角落里,守着一个煎饼摊,欠债一百三十万。
这个转变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
一切都因为我那个好合伙人——赵凯文。
我们一起创业三年,我负责技术和产品,他负责市场和财务。
本来说好了要一起上市敲钟。
结果他背着我把公司核心技术卖给了竞争对手,然后卷走所有流动资金跑路了。
更绝的是,他在跑之前,还以公司名义借了一大笔高利贷。
等我发现的时候,公司已经是个空壳。
债主找上门,法院冻结账户,供应商追债。
我一个技术宅,哪见过这阵仗。
最后的结果就是,公司破产清算,我个人担保的那部分债务,一百三十万,全砸在我头上。
房子卖了。
车子卖了。
值钱的东西全卖了。
还差八十万。
怎么办?
只能摆摊。
我学历不高,就是个野路子程序员,除了敲代码啥也不会。
但现在这个年纪,这个履历,谁敢要我?
再说了,上班一个月五千块,还房租水电,还债要还到猴年马月?
只能自己干。
我选了个人流量大的夜市,租了个摊位,买了套煎饼果子的设备。
三千块启动资金。
孤注一掷。
第一天晚上,我支起摊子,铺开锅子,摆好食材。
周围都是老摊主,看我这个新人,眼神里都带着打量。
旁边卖烤串的老周探过头来:“小伙子,新来的?”
“嗯。”
“这行不好干啊,你看看,这条街少说二十个煎饼摊,你凭啥跟人家竞争?”
我愣了一下。
还真是。
往左看,煎饼摊。
往右看,煎饼摊。
斜对面,还是煎饼摊。
这尼玛怎么活?
老周看我脸色不好,拍拍我肩膀:“不过也别灰心,做生意嘛,总得有个特色。你要是能整点不一样的,说不定还有戏。”
特色。
我摸了摸下巴。
我能有什么特色?
煎饼技术是现学的,味道估计也就那样。
价格战?我本钱不够。
营销?我一个理工男,哪会那些花里胡哨的。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大妈的声音。
“哎呀,你听说了没?老张家那个,听说在外面有人了!”
“真的假的?他老婆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啊,我昨天晚上路过他们小区,亲眼看见他和一个年轻姑娘从酒店出来!”
“我的妈呀,这老张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
两个大妈边走边聊,声音越来越远。
我突然愣住了。
八卦。
对啊。
大妈最爱的是什么?
不是煎饼,是八卦啊!
我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茶水间的八卦。
谁跟谁搞暧昧,谁背后说谁坏话,哪个领导要升职,哪个部门要裁员。
这些消息在公司里传得比光速还快。
而我因为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加班,反而成了那个“什么都知道但从不乱说”的人。
大家有时候反而会来找我打听消息。
因为他们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眼睛一亮。
有了。
我连夜手写了个牌子,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
“买煎饼,送八卦。保真,保新鲜。”
第二天晚上,我把牌子挂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老周看见了,笑得直摇头:“小伙子,你这是啥营销啊?”
“差异化竞争。”我认真说。
“得了吧,谁信你这个?”
我没回他。
因为我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妈,正盯着我的牌子看。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小伙子,这煎饼多少钱?”
“十块。”
“你这个……送八卦是什么意思?”
来了!
我压低声音,凑近了说:“就是字面意思,您买煎饼,我送您一条八卦。保证是您想知道的,保证是真的。”
大妈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掏出十块钱:“那……来一个?”
我麻利地打鸡蛋,摊面饼,加料,卷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
虽然是新手,但我这三天可是恶补了不少教学视频。
递给她的时候,我问:“您想听谁的八卦?”
大妈愣了一下,小声说:“你认识老张吗?就住在东华小区那个。”
我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刚才那两个大妈提到的吗?
我点点头:“认识。您想知道什么?”
“他……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眉头紧锁,语气忐忑,手指捏着煎饼袋子。
这明显是知道点风声,但不确定,想来求证的。
我压低声音:“是。昨晚十点半,在夜市东街的如家酒店,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一起出来的。女孩子穿的是黑色连衣裙,烫的波浪卷。”
大妈瞳孔地震。
她抓着我的手臂,声音都颤了:“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见的?”
“我摊位收摊晚,路过看见的。”我说,“而且不止一次,上周三也看见过。”
大妈脸色变了好几变。
最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着我:“小伙子,你这消息……准吗?”
“我从不说假话。”我认真说,“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大妈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塞给我五十块钱。
“不用找了!”
说完,她拿着煎饼快步走了。
老周在旁边看傻了:“你小子……行啊,这都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已经确定了。
这条路,走得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一共卖出去三个煎饼。
生意惨淡。
但我不慌。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流量,明天就会来。
【第二章】
第二天晚上,我刚支起摊子。
那个碎花衬衫大妈就来了。
而且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大妈。
“就是他!就是这个小伙子!”碎花大妈指着我,激动得脸都红了。
其他大妈瞬间围了上来。
“小伙子,我要买煎饼!”
“我也要!”
“你那个八卦,真的假的啊?”
我稳住心态,慢慢打鸡蛋。
“各位阿姨,一个一个来,我做得慢。”
碎花大妈挤到最前面,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昨天说的那个,我查了,是真的!”
“嗯。”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观察力比较好。”我随口说。
其实哪有什么观察力。
我就是运气好,正好听见了那两个大妈的对话。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个客户的口碑建立起来了。
“小伙子,我能问你点事儿吗?”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凑过来。
“您说。”
“我们小区有个收废品的老头,天天神神秘秘的,我怀疑他干的不是正经生意。你知道他底细吗?”
我愣了一下。
收废品的老头?
这我哪知道啊。
但转念一想,夜市这么多人,这么多摊主,总有人知道点什么。
“您稍等。”我说。
然后我扭头冲老周喊:“周哥,东华小区那个收废品的老王,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老周正在烤串,头也不抬:“老王啊?他以前是个退伍兵,后来腿脚不好,就收废品为生。不过他儿子挺有出息,在市里当公务员。”
我立刻转述给大妈。
大妈眼睛一亮:“还有这事儿?”
“真的,周哥在这摆摊十几年了,这片儿没他不知道的。”
大妈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二十块钱:“小伙子,多给我加个蛋!”
我心里一动。
对啊。
我不需要自己知道所有八卦。
夜市这么多摊主,每个人都是个信息节点。
我只要整合信息,再分发出去,就行了。
这不就是个信息中介吗?
而且是个细分市场——社区八卦中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连做了十几个煎饼。
每个大妈都会问我点什么。
有问邻居的,有问亲戚的,有问菜市场摊主的。
我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问老周,或者问旁边其他摊主。
这帮老摊主在夜市扎根多年,对周边几个小区的情况门清。
而且他们也乐意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到了晚上十点,我的煎饼卖空了。
营业额:三百二十块。
这是我摆摊以来最好的成绩。
老周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小子,可以啊,找到门路了?”
“周哥,托您福。”我真诚说,“要不是您帮忙,我哪知道那么多事儿。”
“嗨,都是些破事儿,说说也无妨。”老周摆摆手,“不过你小子脑子活,这都能想到。”
我笑了笑。
其实这也不是我多聪明。
就是被逼的。
欠债的压力太大了,我必须想办法快速回本,快速挣钱。
正常卖煎饼,一晚上顶多卖二三十个,赚一百来块。
但加上八卦这个噱头,流量立刻就起来了。
而且我发现,大妈们为了听八卦,经常会多买。
本来买一个,听完八卦意犹未尽,再买一个。
客单价直接翻倍。
这不就是增值服务吗?
收摊的时候,碎花大妈又来了。
“小伙子,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在的,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
“那行,我明天还来。”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这个……能不能提前预定?我想知道点事儿,比较着急。”
我眼睛一亮。
预定?
这可以啊。
“能啊,您想知道什么?”
“我……”她凑近了,压低声音,“我想知道我们小区物业主任贪没贪钱。最近物业费涨得离谱,我怀疑有猫腻。”
我沉思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不是简单的八卦能解决的。
但如果能搞到证据……
“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帮您打听打听。”
“那……多少钱?”
我想了想:“一百。”
“成!”大妈干脆利落地扫了我一百块,“你要是能搞到实锤,我再给你两百!”
我目送她离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物业主任贪污的证据,我上哪儿搞去?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野?”
这个声音。
我浑身一僵。
是赵凯文。
我那个卷钱跑路的好合伙人。
“你他妈还敢给我打电话?”我咬牙切齿。
“别激动,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最好老实点。”赵凯文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摆摊就好好摆摊,别想着搞什么幺蛾子。”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在夜市卖八卦?”他呵呵一笑,“陈野啊陈野,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干。不过我劝你小心点,这种打擦边球的生意,很容易出事的。”
我心里一沉。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提醒你,做人要懂得知足。你现在欠债还钱,我不为难你。但你要是敢搞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
这个狗dongxi,坑了我还不够,还要来警告我?
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逍遥法外,我却要在夜市摆摊还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冷静。
要冷静。
赵凯文会突然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而且他在监视我。
为什么?
他怕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怕我查出他当年的那些黑料。
毕竟我们合作三年,公司的财务、业务,我多少知道点内幕。
虽然当时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事情确实很可疑。
比如他经常以公司名义签一些莫名其妙的合同。
比如他的几个合作方,背景都很神秘。
比如他在公司账上做的那些假账。
我当时以为是正常的财务操作。
但现在想想,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回忆。
那些合同,那些合作方,那些可疑的资金往来。
我全部记下来。
虽然我现在没证据,但只要有线索,总能顺藤摸瓜。
赵凯文,你他妈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
老子这辈子就算摆一辈子煎饼摊,也要把你送进去。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煎饼摊彻底火了。
每天晚上,摊位前都排着长队。
全是大妈。
老周说我这是找到了财富密码。
确实。
我发现大妈的消费能力远超我的想象。
为了听八卦,她们可以一晚上买三四个煎饼。
而且她们之间还会互相推荐。
“小陈那儿的八卦可准了,你一定要去试试!”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上次问他老李家的事儿,他说得一清二楚,后来一打听,全对上了!”
口碑就这么传开了。
到了第七天,我的营业额已经突破一千。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煎饼摊来说,简直离谱。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信息不够用了。
大妈们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具体。
光靠老周和其他摊主的信息,已经满足不了需求。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源。
于是我开始主动出击。
白天的时候,我会去附近几个小区溜达。
表面上是散步,实际上是在收集情报。
谁家阳台晾的衣服多了一件男士衬衫。
谁家门口停了辆陌生车。
哪个超市老板最近脸色不好。
哪个保安跟哪个保洁阿姨眉来眼去。
这些细节,全被我记下来。
然后晚上的时候,我会跟老周他们闲聊,旁敲侧击地验证这些信息。
慢慢地,我对周边几个小区的情况,越来越了解。
甚至比住在那儿的人还了解。
到了第十天,碎花大妈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个文件袋。
“小伙子,上次你说的那个物业主任,我找到证据了!”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一愣:“您自己找到的?”
“对啊!我按你说的,去查了物业的收支明细,还真发现问题了!”她压低声音,“这孙子贪了少说二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您打算怎么办?”
“报警啊!”她义愤填膺,“这种败类,必须送进去!”
“那您小心点,别被他发现。”
“放心,我有数。”她塞给我三百块,“这是说好的,多谢你了小伙子。”
我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
我只是随口给了点建议,没想到她真的去查,还真查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社会,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只要有人愿意较真,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正想着,又来了个新客户。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
她看起来跟这个夜市格格不入。
“你就是陈野?”她开门见山。
“我是,您哪位?”
“我叫李美,是美美便利店的老板。”
我愣了一下。
美美便利店,就在夜市入口,我每天路过都会看见。
“李姐,您找我有事?”
“听说你这儿能打听消息?”
“您想打听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我想知道,我老公是不是出gui了。”
我心里一紧。
婚姻问题,这个敏感。
“您为什么这么怀疑?”
“他最近总是很晚回家,手机也设了密码。”她眼眶有点红,“而且我发现他车上有女人的头发。”
我沉默了几秒钟。
“李姐,这种事情……”
“我知道很为难,但我真的想知道真相。”她看着我,眼神很真诚,“你开个价。”
我想了想。
“五百。但我只负责查,不管后续。”
“行。”她干脆地转账。
我收起手机,心里开始盘算。
李美的老公,我见过几次,是个开奥迪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挺体面。
但这种人,往往最会伪装。
要查他,得从他的行踪入手。
我有个想法。
夜市这么多摊主,每天都在这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只要发动他们,没有查不到的事。
于是我开始串门。
“周哥,你认识美美便利店老板的老公吗?”
老周想了想:“认识啊,那个开奥迪的,经常晚上过来买烟。”
“他最近还来吗?”
“来啊,不过最近都是十一点以后了。”老周八卦道,“而且我发现他车上经常坐着个年轻女的。”
我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一周吧。”老周压低声音,“我有次收摊晚,看见他车停在路口,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从车上下来,两人还亲了一下。”
实锤了。
我又去问了几个摊主,把细节全部串起来。
然后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李美。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那天晚上,我收摊特别晚。
心情也特别复杂。
我在帮人揭开真相,但这真相,往往很残酷。
就在我准备推车回家的时候,李美突然出现了。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小陈,能聊聊吗?”
我点点头。
我们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
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今天跟他摊牌了。”
“他承认了?”
“嗯。”她苦笑,“他说那女的是他公司的实习生,才二十二岁。”
我没说话。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看着远处,“他说他也很痛苦,说他也不想这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
“控制不住。”她重复了一遍,笑出了眼泪,“陈野,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我摇摇头。
“不是的。”
“那你呢?”她突然看着我,“你会这样吗?”
我愣住了。
“我……”
“算了,当我没问。”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谢谢你,帮我看清了一些事。”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要小心。”
“什么?”
“今天有人来我店里打听你。”她说,“问你是干什么的,在夜市多久了,生意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人?”
“不认识,看起来挺正经的,穿着西装。”
赵凯文。
一定是他。
这狗dongxi,还真不死心。
我握紧了拳头。
得加快进度了。
【第四章】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
那天晚上,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廉价的夹克,头发花白。
他在摊位前站了很久,一直盯着我的牌子看。
“师傅,买煎饼吗?”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多少钱?”
“十块。”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我。
我麻利地做好煎饼,递给他。
“您想听什么八卦?”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
我有点意外。
这还是头一个不要八卦的客户。
但我也没多问。
他拿着煎饼走到一边,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
“小伙子,你这个卖八卦……都是真的?”
“我从不说假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能查人吗?”
我心里一动。
“什么人?”
“我儿子。”他声音有点哽咽,“他三个月前说去外地打工,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我打他手机,关机。我怕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三个月前。
那不正是我公司出事的时候吗?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孙伟。”
“多大?”
“二十四。”
我掏出手机,记下来。
“师傅,您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打听打听。”
“多少钱?”
我看着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摇摇头。
“不要钱。”
他愣住了。
“为什么?”
“我也有家人。”我说,“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眼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提前收摊。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开始查孙伟的信息。
社交媒体、招聘网站、论坛、贴吧。
所有能想到的渠道,我都找了一遍。
最后,在一个讨论组里,我看到了一条帖子。
“有人知道赵凯文那个骗子公司的下场吗?我朋友被骗了五万块,到现在都没消息。”
下面有个回复:“我也是受害者,当时说好入职给安家费,结果公司跑路了,钱也没了。”
我心跳加速。
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个名字。
孙伟。
他也在受害者名单里。
我立刻私信了发帖人,询问详细情况。
对方很快回复:“你是?”
“我是陈野,之前也是那个公司的。”
“陈野?你是老板吧?你还有脸出现?”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是赵凯文。他才是真正的老板,他卷钱跑了,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证据吗?”
“我在找。”我说,“你能告诉我孙伟现在在哪儿吗?”
“他……”对方犹豫了一下,“他前段时间因为没钱还网贷,被催收公司的人打伤了,现在在医院。”
我脑子嗡的一声。
医院。
怪不得联系不上。
我立刻问了医院地址,然后连夜赶了过去。
医院在郊区,我打车花了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病房里,孙伟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淤青。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陈野。”我说,“你爸托我来找你的。”
他瞳孔地震。
“我爸?”
“他以为你出事了,一直在找你。”
孙伟沉默了,眼泪突然流下来。
“对不起。”他哽咽道,“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怕他担心。”
我在床边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
原来他三个月前通过招聘网站,应聘了我们公司的职位。
赵凯文承诺给他一万块的安家费,让他先交五千块押金。
孙伟家里穷,东拼西凑借了五千块,结果公司跑路了。
为了还这五千块,他借了网贷。
然后越借越多,最后还不上,被催收公司的人堵住了。
“他们打我,威胁我,说不还钱就去找我家人。”孙伟崩溃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握紧了拳头。
赵凯文。
这个畜生。
他不仅坑了我,还坑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孙伟,你愿意指证他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迟疑。
“可他跑了啊,怎么指证?”
“我有办法找到他。”我说,“但我需要证据,需要受害者的证词。”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疯了一样收集证据。
我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受害者。
有被骗安家费的员工。
有被拖欠款项的供应商。
有被坑了定金的客户。
总共二十三个人。
我把他们的遭遇全部记录下来,整理成文档。
同时,我还找到了公司以前的财务记录。
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证明赵凯文做假账、挪用公款、偷税漏税。
这些证据,足够把他送进去。
但问题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直到有一天,碎花大妈来买煎饼。
“小陈,听说你在找人?”
“是啊。”
“什么人?”
“一个骗子。”我没隐瞒,“他坑了我和很多人的钱,我想把他送进去。”
大妈眼睛一亮。
“我能帮忙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帮?”
“我们小区有个业主群,一千多个人。”她说,“我可以帮你发动大家,一起找。”
我心里一动。
对啊。
众人拾柴火焰高。
光靠我一个人,找到赵凯文太难了。
但如果发动整个社区的力量……
“行!”我立刻把赵凯文的照片和信息发给她。
当天晚上,照片就在好几个小区的业主群里传开了。
大妈的动员能力,恐怖如斯。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你是陈野吗?”
“我是。”
“我在东区的咖啡厅看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我心跳瞬间加速。
“确定吗?”
“确定,就是照片上那个人。他现在还在这儿喝咖啡,跟一个女的坐在一起。”
我立刻冲出门。
【第五章】
我打车赶到东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咖啡厅在一个商业广场的二楼,装修得很文艺。
我躲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赵凯文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还是那副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名牌衬衫,戴着机械表。
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而他对面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浓妆艳抹,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聊得很投入。
我看着这一幕,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光。
这个狗dongxi,用我们的血汗钱,在这儿泡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不能冲动。
现在冲进去,顶多就是打一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法律的代价。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给那个报警的大妈发了条消息:“确认目标,帮我再盯一会儿,看他去哪儿。”
十分钟后,赵凯文和女孩起身离开。
我远远跟在后面。
他们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奔驰。
车开出去,我记下了车牌号。
然后我给孙伟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孙师傅,我找到那个人了。”
“在哪儿?”
“东区。”我说,“您明天能联系一下其他受害者吗?我想把大家聚在一起,当面对质。”
“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李美发了条消息。
“李姐,能帮我个忙吗?”
她很快回复:“说。”
“我需要一个场地,能容纳二十多个人的。”
“我便利店楼上有个小会议室,平时闲置。”她说,“你要用?”
“嗯。”
“行,明天几点?”
“晚上七点。”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受害者陆续到达。
有孙伟和他父亲。
有其他被骗安家费的员工。
有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
还有几个被坑了定金的客户。
总共二十一个人。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表情各异。
有愤怒,有绝望,有期待。
“各位,感谢大家来。”我站在前面,环视一圈,“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讨回公道。”
“怎么讨?”有人问。
“报警。”我说,“但在报警之前,我想先跟赵凯文见一面,当面对质。”
“他会来吗?”
“会的。”我笑了笑,“我有办法让他来。”
晚上七点,我给赵凯文发了条消息。
“在吗?想跟你聊聊。”
他很快回复:“陈野?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关于公司那些账目的。”我故意说得模棱两可,“我手上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沉默了几分钟。
“你想要多少?”
果然。
他以为我要敲诈他。
“见面聊。”我发了个地址,“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他犹豫了一会儿。
“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会来吗?”孙师傅问。
“会的。”我说,“他以为我要跟他做交易,他一定会来。”
晚上七点五十五,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从窗户往下看,是那辆奔驰。
赵凯文下了车,四下看了看,走进楼道。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会议室的门。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推开了。
赵凯文走进来。
当他看见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脸色瞬间变了。
“陈野,你……”
“赵总,好久不见。”我冷笑,“认识这些人吗?”
他扫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说,“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三个月,你过得怎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陈野,你别乱来。”
“我乱来?”我笑了,“你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钱,逍遥法外三个月,现在说我乱来?”
“我没坑你们。”他争辩道,“公司经营不善,破产清算,这是正常的商业风险。”
“商业风险?”孙伟的父亲突然站起来,指着他,“你骗我儿子五千块押金,这也叫商业风险?”
“我……”
“你承诺给我们安家费,结果公司跑路,这也叫商业风险?”另一个员工也站起来。
“你拖欠我们货款,害得我们公司差点倒闭,这也叫商业风险?”供应商拍着桌子。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赵凯文脸色铁青。
“你们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拿出一叠文件,摔在桌上,“这是公司的财务记录,清清楚楚写着你挪用公款、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
他瞳孔地震。
“你哪儿来的?”
“你以为你删得干净?”我冷笑,“我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所有数据都有备份。”
这是谎言。
我手上的财务记录,是从公司电脑的回收站里恢复的,并不完整。
但他不知道。
他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咬牙切齿:“陈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说,“要么你把坑的钱全部还回来,要么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我笑了,“你昨天晚上还在东区的咖啡厅泡妞,今天开着奔驰过来,你跟我说没钱?”
他愣住了。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调查。”我说,“这三个月,我查到了不少东西。你想听吗?”
他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愤怒和期待。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还。”
“多少?”
“我手上现在有三十万,我可以分期还。”
“不够。”孙伟的父亲说,“我儿子为了还你骗走的那五千块,借了十五万网贷!利息都快滚成二十万了!”
“我……”赵凯文语塞。
“还有我们。”其他受害者也纷纷开口。
赵凯文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那就别怪我了。”我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等等!”他大喊,“我还!我想办法还!”
“怎么还?”
“给我一个月,我去借,去凑,一定凑齐!”
我看着他。
这一刻,他的样子狼狈极了。
哪还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我没有心软。
“可以。”我说,“但你得写个欠条,而且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的罪行。”
“我……”
“要么现在就报警,你选。”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颤抖着写下了欠条。
还有一份认罪书。
白纸黑字,承认了所有的罪行。
写完,他把笔一扔,瘫坐在椅子上。
“满意了?”
“还不够。”我说。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知道,坑人的代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来他的声音。
“老张,这次的事你放心,我保证万无一失。”
“账目怎么处理?”
“简单,我做两套账,一套给税务局,一套真实的。”
“那陈野呢?他会发现吗?”
“他?一个技术宅,懂个屁的财务。”
这是三个月前,他和竞争对手老张的对话。
当时我偶然录下来的,本来只是想留作备份。
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赵凯文听着录音,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录音了?”
“是啊。”我笑了,“而且不止这一段。”
我又播放了几段。
都是他和老张密谋做假账、偷税漏税、坑害合作伙伴的对话。
每一段,都是实锤。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王badan!”
“太无耻了!”
“必须报警!”
赵凯文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陈野,你赢了。”
“不。”我摇摇头,“我没赢,我们都是输家。”
说完,我拨通了110。
“你好,我要报案。”
【第六章】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四个警察上楼。
赵凯文看见警察,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不要抓我,我还钱,我马上还钱!”
“先生,请配合调查。”警察出示了证件,“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偷税漏税,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他挣扎着,“陈野,你他妈害我!”
“我害你?”我冷笑,“赵凯文,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警察接过我手里的证据,快速翻阅。
录音笔、财务记录、受害者证词。
证据确凿。
“带走。”
赵凯文被铐上手铐,拖出了会议室。
他一路挣扎,一路大喊:“陈野!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被塞进警车。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只有疲惫。
这三个月,我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太多。
孙师傅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小陈,谢谢你。”
“别这么说。”我摇摇头,“我也是为了自己。”
“不管怎么样,你帮我们讨回了公道。”
其他受害者也纷纷过来道谢。
有人握着我的手,眼眶泛红。
有人给我鞠躬。
有人问我要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我一一回应。
但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结束。
赵凯文被抓了,但钱还没追回来。
而我的债,也还没还清。
接下来的一周,我继续摆摊。
但心态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是为了生存,现在是为了生活。
大妈们还是每天来,但她们不再只是来买煎饼。
她们会关心我。
“小陈,听说你把那个骗子送进去了?”
“嗯。”
“干得漂亮!”王大妈竖起大拇指,“咱们老百姓,就得有你这股狠劲儿!”
我笑了笑。
“王姐,您今天想听什么八卦?”
“不听八卦了。”她摆摆手,“今天就是来捧场的。给我来三个煎饼,打包带走。”
“三个?”
“对,我儿子也要吃。”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来的客人,也是类似的情况。
大家都知道了我的事,纷纷来支持我。
有人一次买五个煎饼。
有人直接塞给我一百块,说不用找了。
还有人说要给我介绍生意。
那天晚上,我的营业额突破了两千。
创历史新高。
收摊的时候,李美过来了。
“小陈,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
我们又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她还是点了根烟,但这次没有哭。
“我跟他离婚了。”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财产都不要了,就要了便利店。”她吐出一口烟,“也不快了,早该离了。”
“那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笑了笑,“至少现在睡得着觉了。”
我沉默了。
“小陈,谢谢你。”她看着我,“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别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她顿了顿,“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你能帮我们讨回公道,却没人帮你讨回公道?”
我心里一紧。
“可能……我的公道,得自己讨吧。”
“那你讨回来了吗?”
我想了想。
“讨回来一部分了。”
“那剩下的呢?”
“慢慢来。”我说,“欠债还完,就算讨回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小陈,你缺帮手吗?”
“什么?”
“我会做账,会管理,还会做饭。”她认真说,“你要是想把摊子做大,我可以帮你。”
我愣住了。
“李姐,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打断我,“但我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感激你。我只是觉得,跟着你干,有前途。”
“有前途?”我苦笑,“我就一个煎饼摊,能有什么前途?”
“你不是只有煎饼摊。”她说,“你有信息渠道,有客户基础,有口碑,有执行力。这些,都是创业最重要的资源。”
我沉默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在思考。
摆摊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策。
我必须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
而李美说得对。
我现在手上,确实有些资源。
“李姐,你想怎么干?”
“开店。”她斩钉截铁,“不摆摊了,租个正经店面,做社区信息服务站。”
“信息服务站?”
“对。”她眼睛发亮,“你想啊,现在大家最需要什么?是信息。谁家有保姆,谁家有家教,谁家有二手家具要卖,谁家需要修水管。这些信息,零散地分布在各个群里,很难找。但如果有个统一的平台,把这些信息整合起来,是不是很有市场?”
我心跳加速。
“你的意思是……”
“做社区信息中介。”她说,“我们提供信息匹配服务,收取中介费。既合法,又有需求。”
我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想法,可行。
而且不止可行,还很有前景。
社区经济,这是个蓝海市场。
“可是……”我犹豫了,“我现在还欠着债,哪有钱开店?”
“我有。”她说,“我离婚拿到了便利店,卖掉能有五十万。我出钱,你出力,咱们五五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坚定而真诚。
“李姐,你确定?”
“确定。”
“那……”我深吸一口气,“干!”
她笑了,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们握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又有了新的方向。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李美忙得脚不沾地。
她负责找店面、谈租金、办手续。
我负责整合信息、搭建系统、拉客户。
最后我们在东华小区门口,租了个五十平的店面。
月租八千,压一付三。
装修又花了三万。
设备、家具、广告,零零总总又是两万。
前期投入十万。
李美咬咬牙,全掏了。
我看着崭新的店面,心里五味杂陈。
“李姐,我一定会让你赚回来的。”
“少说废话。”她笑着拍拍我,“赶紧干活。”
开业那天,来了好多人。
王大妈带着一群姐妹来捧场。
孙师傅送了一对花篮。
老周和其他摊主也都过来了。
甚至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说是听朋友介绍来的。
店里挤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三个月前,我一无所有。
三个月后,我有了新的事业,新的伙伴,新的希望。
“小陈!”王大妈挤过来,“我有个活儿要介绍给你。”
“您说。”
“我表姐家要找保姆,住家的那种,一个月五千。你这儿有合适的人吗?”
我立刻打开系统。
这是我花了两周时间搭建的信息管理系统。
所有的需求、供给、匹配记录,全在里面。
“有的,您稍等。”我筛选了一下,“这个阿姨怎么样?四十五岁,有育婴师证,之前在律师家干过三年,雇主评价很好。”
“可以啊!”王大妈眼睛一亮,“那你帮我联系一下。”
“好嘞。”
我拨通了那个阿姨的电话,约了明天见面。
挂了电话,王大妈塞给我两百块。
“这是中介费,你收着。”
“王姐,您这……”
“别废话,这是规矩。”她摆摆手,“你做生意,就得收钱,不然怎么活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这是我的第一笔正经生意。
两百块。
不多,但意义重大。
接下来的一周,陆续有人上门。
有找保姆的。
有找家教的。
有找水电工的。
还有找遛狗师的。
五花八门,什么需求都有。
而我,就像个万能的连接器,把需求和供给匹配起来。
每成功一笔,收取10%到20%的中介费。
第一个月,营业额三万。
扣除成本,净利润一万五。
李美和我一人分了七千五。
虽然不多,但已经比摆摊强太多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口碑传开,客户越来越多。
到了第三个月,营业额突破了十万。
净利润五万。
我分到两万五。
加上这三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我手上已经有八万块了。
距离还清债务,又近了一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账本。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个月前,我被赵凯文坑得一无所有。
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
但现在,我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越来越好。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野陈先生吗?”
“我是。”
“我是市检察院的,关于赵凯文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我心里一紧。
“您说。”
“经过调查,赵凯文涉嫌诈骗、偷税漏税、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检方已经提起公诉,预计下个月开庭。届时可能需要您出庭作证。”
“好的,我一定配合。”
“另外,关于追回的赃款,会按照法律程序,优先偿还受害者。您的那部分,预计能追回六十万左右。”
我愣住了。
六十万。
加上我手上的八万,就是六十八万。
距离还清所有债务,只差十二万了。
“谢谢。”我哽咽了,“谢谢你们。”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方说,“对了,您提供的那些证据,对案件侦破起了很大作用。检方想感谢您的配合。”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眼泪突然流下来。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第二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美。
她听完,也红了眼眶。
“小陈,你总算熬出头了。”
“是啊。”我笑着擦眼泪,“总算熬出头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还债,然后……”
“然后?”
“然后把店做大。”我认真说,“我想开连锁,把这个模式复制到其他社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有志气。”
“李姐,你愿意继续跟我干吗?”
“废话。”她白了我一眼,“都干到这份上了,我能跑吗?”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还是那个城市。
但对我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八章】
一个月后,开庭了。
法庭上,赵凯文坐在被告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见我,眼神里满是怨恨。
但我没有回避。
我直视着他。
法官问我:“陈先生,请您陈述一下赵凯文的犯罪事实。”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把这三个月经历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他怎么背叛我。
他怎么卷钱跑路。
他怎么坑害那些无辜的员工和合作伙伴。
每说一句,赵凯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
法官又问了几个问题。
我如实回答。
然后是其他受害者的陈述。
孙伟哭着说,他因为被骗,差点自杀。
供应商说,他因为被拖欠货款,公司差点倒闭,员工差点失业。
一个个血泪控诉。
赵凯文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法官宣判。
“被告人赵凯文,犯诈骗罪、偷税漏税罪、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追缴的赃款,按法律程序返还受害者。”
八年。
我听到这个数字,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毁了我的事业,毁了我的生活。
但同时,他也逼着我成长,逼着我变强。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坚韧。
走出法院的时候,孙师傅追上我。
“小陈,真的谢谢你。”
“孙师傅,别这么说。”
“不,我是真心的。”他握着我的手,“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可能永远都讨不回公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小伟现在在你店里上班,干得挺好的。他说,以后要跟着你好好干。”
我笑了。
“那感情好,我正缺人手呢。”
接下来的两个月,赃款陆续追回。
我拿到了六十三万。
加上这两个月挣的,手上有七十五万。
我先把高利贷还了。
那些催债的,拿到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是银行的贷款。
最后是欠朋友的钱。
一笔一笔,全部还清。
当我转出最后一笔钱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
债,终于还完了。
那天晚上,李美请我吃饭。
“小陈,恭喜你啊,终于翻身了。”
“托您的福。”
“别客气。”她笑着举杯,“来,庆祝一下。”
我们碰杯。
酒入喉,辛辣又温暖。
“李姐,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开分店。”
她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我点点头,“现在店里生意稳定了,客户也有了,是时候扩张了。”
“你想开在哪儿?”
“西区。”我说,“那边有几个大型社区,人口密集,需求肯定大。”
她沉思了一会儿。
“行,我支持你。不过这次,我不出钱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有能力自己干了。”她认真说,“小陈,你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走投无路的人了。你现在有经验、有资源、有团队。你应该独立了。”
我看着她。
“李姐……”
“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跟你合作。”她笑了,“我是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一直依附于别人。”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依赖她。
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实际上,她给了我太多帮助。
是时候独立了。
“那……咱们的合作?”
“继续啊。”她说,“东华店还是咱们一起经营。但西区的新店,你自己干。我可以帮你,但不参股。”
我深吸一口气。
“好。”
第二天,我开始筹备新店。
选址、谈租金、装修、招人。
一切都是我自己来。
这次,我没有依赖任何人。
虽然累,但很充实。
两个月后,西区店开业了。
第一天的营业额,就突破了五千。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川流不息的客户,心里涌起一股自豪。
这是我的店。
我自己的店。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王大妈。
“小陈,你在西区又开店了?”
“是啊,王姐。”
“行啊你,越干越大了。”她笑着说,“对了,我有个外甥女,大学刚毕业,想找工作。你那儿缺人不?”
“缺啊。”我说,“让她明天来面试吧。”
“好嘞!”
挂了电话,我笑了。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但只要你认真对待每一个人,他们就会记住你。
然后在某个时刻,回馈你。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善意循环吧。
【第九章】
半年后,我已经开了五家分店。
东华、西区、南苑、北城、新区。
每家店的月营业额,都在十万以上。
我从一个摆摊的煎饼小贩,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社区服务创业者。
有媒体来采访我。
有投资人想投资我。
甚至有政府部门,想把我的模式推广到全市。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那天,我又回到了夜市。
老周还在那儿烤串。
看见我,他笑得合不拢嘴。
“小子,出息了啊!”
“周哥,托您的福。”
“少来。”他摆摆手,“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在他摊位前坐下,要了十串羊肉串。
“周哥,您还记得我刚来摆摊的时候吗?”
“记得啊。”他笑着翻着串,“当时你那个怂样,我还以为你撑不过一个月呢。”
“我也以为。”我苦笑,“那时候真的太难了。”
“现在好了。”他拍拍我,“熬过来了,就是晴天。”
我们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临走的时候,我塞给他一千块。
“周哥,这是当初您帮我的报酬。”
“你这孩子。”他推回来,“都是街坊邻居,说这些干什么。”
“您收着。”我认真说,“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他看着我,最后还是收下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了周哥,您要是想换个环境,可以来我店里。”我说,“工资肯定比摆摊强。”
“算了。”他笑着摇头,“我这把老骨头,习惯这儿了。再说了,摆摊虽然累,但自由啊。”
我理解地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走出夜市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曾经是我的战场。
也是我的起点。
现在,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回到店里,李美正在整理账目。
“小陈,新区店的营业额出来了。”
“多少?”
“十五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高?”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她笑着说,“看来新区的市场,比我们想象的还大。”
我沉思了一会儿。
“李姐,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又有想法了?”她笑,“说说看。”
“我想做平台。”
“平台?”
“对。”我说,“现在咱们五家店,每家店都是独立运营。虽然有统一的系统,但还是太分散。我想做一个APP,把所有店的信息整合起来。客户在手机上就能下单,我们派人上门服务。”
她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不错。”
“而且。”我继续说,“我们还可以引入第三方服务商。比如家政公司、维修公司、培训机构。他们入驻我们的平台,我们收取佣金。”
“你这是要做社区服务的美团啊。”
“差不多。”我笑了,“但我们更垂直,更精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陈,你是认真的?”
“当然。”
“那……需要多少钱?”
“初步估算,一百万。”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开发APP、推广、运营,都需要钱。”我说,“而且这次,我不想再融资了。我想自己攒钱,慢慢来。”
“多久能攒够?”
“按现在的盈利速度,一年半。”
“太慢了。”她摇摇头,“互联网拼的是速度。你慢一步,可能就被人抢先了。”
“那你的意思是……”
“融资。”她斩钉截铁,“找投资人,拿钱,快速扩张。”
我犹豫了。
上次被赵凯文坑,就是因为引入了他这个合伙人。
我对融资,有心理阴影。
“小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看着我,“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合伙人都是赵凯文。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我沉默了。
“而且。”她继续说,“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有经验,有能力,有判断力。你不会再被人骗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融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见了七八个投资人。
有天使投资,有风投,有产业资本。
最后,我选择了一家专注于社区服务的产业基金。
他们给我估值一千万,投资两百万,占20%股权。
签合同的那天,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一年前,我还是个欠债百万的破产者。
一年后,我的公司估值一千万。
这个转变,太魔幻了。
拿到钱,我立刻开始干。
招技术团队,开发APP,铺设推广渠道。
三个月后,APP上线了。
名字叫“邻里帮”。
第一天,注册用户就突破了一万。
第一周,完成订单五千笔。
第一个月,营业额两百万。
数据疯狂增长。
投资人很满意,不断追加投资。
媒体也开始报道,说我是“社区服务领域的黑马”。
各种荣誉纷至沓来。
“十大杰出青年创业者”。
“最具潜力创业项目”。
“社区服务标杆企业”。
我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恍惚间,我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在夜市摆煎饼摊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的我,能看到现在的我,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吧。
但这不是幻觉。
这是我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来的路。
【第十章】
又过了半年。
“邻里帮”已经覆盖了全市二十个社区。
注册用户突破五十万。
月营业额稳定在一千万以上。
公司估值,涨到了五亿。
我从一个创业者,变成了一个企业家。
但我没有忘记初心。
每个月,我都会抽时间回夜市。
跟老周聊聊天,吃吃烤串。
看看那些熟悉的面孔。
王大妈还是那个王大妈,每天在小区里四处串门。
不过现在,她有了新的爱好——推广“邻里帮”。
“你们都下载这个APP啊,可方便了!”
“我上次用这个找的保姆,特别好!”
“小陈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支持他就是支持咱们自己!”
她成了我最忠实的推广员。
孙伟也从一个普通员工,成长为了西区店的店长。
他跟我说,他想把店开到他老家去。
“陈哥,我老家那边也是大社区,肯定有市场。”
“行啊。”我说,“你准备好了,我支持你。”
李美则成了公司的COO。
她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
而我,则把更多精力放在战略规划上。
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野先生吗?”
“我是。”
“我是市里招商局的,想跟您谈谈合作。”
“什么合作?”
“我们想把‘邻里帮’的模式,推广到全省。”
我愣住了。
“全省?”
“对。省里正在推‘智慧社区’项目,您的模式非常契合。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提供政策支持和资金补贴。”
我沉默了几秒钟。
“好,我们详细聊聊。”
两个月后,“邻里帮”成为全省“智慧社区”项目的合作伙伴。
我们拿到了五千万的政府补贴。
同时,也承担了更大的社会责任。
那天,我站在省政府的新闻发布会上。
台下坐满了记者。
主持人介绍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陈野,从煎饼摊主到企业家,他用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了人生的逆袭。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不放弃,就有无限可能。”
我走上台,接过话筒。
深吸一口气。
“感谢大家。”
“很多人问我,你是怎么成功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
“我只是在最艰难的时候,选择了面对。”
“我只是一步一步,做好眼前的每一件小事。”
“然后有一天,我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所以,如果你也在经历困境,请不要放弃。”
“因为你不知道,转角处会有什么在等着你。”
台下响起了掌声。
经久不息。
我站在那儿,眼眶有点湿润。
一年半前,我欠债百万,走投无路。
一年半后,我站在这里,成为别人口中的“成功者”。
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另一个起点。
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像我一样的人。
他们也在经历困境,也在挣扎,也在寻找出路。
而我,希望能帮到他们。
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像当初,那些大妈帮我一样。
尾声
三年后。
“邻里帮”已经覆盖全国两百个城市。
注册用户突破五千万。
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
市值五十亿美元。
我成了福布斯富豪榜上的一员。
但我还是会偶尔回到那个夜市。
坐在老周的摊位前,吃着烤串。
聊着那些年的往事。
“小子,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老周笑着说。
“周哥,您是我的贵人。”我认真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他摆摆手,“来,喝一个。”
我们碰杯。
酒入喉,还是那个味道。
辛辣,温暖,带着人间烟火气。
这,就是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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