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要和我分手，我有点不舍得。
他长得又高又帅，还是个富二代。
我犹豫地问：“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他一口咖啡喷在我假睫毛上。
三天后，他死对头单膝跪地，举着钻戒说非我不娶。
我盯着那颗鸽子蛋，只想问一句：
这玩意儿，能退现吗？
【第一章】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太阳晒得人犯困。
霍一鸣把一张黑卡推到我面前。
“咚咚，我们分手吧。”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拿铁里，奶泡溅了一桌。
“为什么？”
他往后一靠，长腿一伸，一米八六的个子把卡座塞得满满当当。
“我爸去非洲挖矿了，一年回不来。”
“没人逼我相亲了。”
他压低声音，往邻桌瞟了一眼。
“所以，不用再演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
脑子里自动弹出一张表格。
房租，一千八。
花呗，四千三。
我爸欠的三十万，利息每天都在涨。
霍一鸣每个月给我五万。
五万。
我想点头说好聚好散，嘴张开，又合上了。
他挑眉：“怎么，舍不得我？”
我盯着他那张脸。
剑眉，高鼻梁，下颌线锋利得能切水果。
我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男人？”
“比你还帅，还有钱的那种？”
噗。
一口美式结结实实喷在我脸上。
我的左边假睫毛啪嗒一声，掉进了拿铁。
邻桌两个女生齐刷刷转过头。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我。
“姐妹你看，现在的捞女都不装了。”
“刚分手就要下家，还当着前男友的面。”
霍一鸣咳得满脸通红，抽了三张纸巾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我捞起那根假睫毛，甩了甩上面的奶泡。
“笑什么？”
“感情是感情，生活是生活。”
“我总不能为了你饿死吧？”
他终于缓过气，眼角挂着泪。
“周咚咚，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
“谢谢夸奖。”
“介绍费我可以给你两成。”
他手指敲着桌面，敲着敲着，停了。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种光我太熟悉了。
上次他用这种眼神看我，是让我穿着婚纱去他家门口哭，逼退了第三十七个相亲对象。
“还真有一个。”
“比我高两厘米，家里比我多两个亿。”
“长得也还凑合。”
我身子往前一探：“缺点呢？”
“脑子不太好使。”
“那更好。”
“还有个爱好。”
霍一鸣端起咖啡，慢悠悠抿了一口。
“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抢我的女朋友。”
我愣了：“抢过几个？”
他伸出七根手指。
“七个。”
“你是第八个。”
【第二章】
赵子豪的跑车俱乐部，就在江边。
一排超跑停在码头上，车灯一开，江面亮得晃眼。
我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五厘米的小白鞋，挽着霍一鸣的胳膊下了车。
“等会儿你别说话，看我眼色。”霍一鸣咬着牙说。
“加钱吗？”
“加。”
“那我闭嘴。”
人群中间，一个男人靠在一辆橙色兰博基尼上，手里晃着车钥匙。
寸头，花衬衫，金表大得能当镜子照。
他看见霍一鸣，嘴角咧到耳根。
“哟，这不是霍少吗？”
“又换了？”
他的视线从霍一鸣身上滑到我脸上，停住，上下扫了三遍。
“这次眼光不错嘛。”
霍一鸣把我往身后拽了拽。
这个动作很小，赵子豪看见了，眼睛眯起来。
他走过来，伸手就要跟我握手。
“妹妹，我叫赵子豪，豪车的豪。”
我盯着他的手，没动。
霍一鸣在我腰上掐了一把，示意我矜持。
我收到信号。
直接开口：“霍一鸣一个月给我五万。”
全场安静了。
霍一鸣的手僵在我腰上。
赵子豪愣了两秒，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霍一鸣，你就给人五万？”
“你家破产了？”
他转过身，冲我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万。”
“跟我。”
我扭头看霍一鸣。
霍一鸣不愧是我们表演系隔壁的旁听生。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嘴唇抖了两下，后退半步。
“咚咚，你不能……”
“你说过你不在乎钱的……”
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九分。
扣一分，是他眼泪没挤出来。
赵子豪身后，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人走出来。
大波浪，红指甲，手里端着香槟。
她叫林蔓，是赵子豪身边待得最久的那个。
她走到我面前，手腕一歪。
香槟泼了我一裙子。
“哎呀，手滑。”
“妹妹，这裙子拼多多买的吧？洗洗就行。”
冰凉的酒顺着裙摆往下淌，渗进鞋里。
我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着她。
“姐姐，你这手，是帕金森吗？”
“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手抖，八折。”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林蔓的脸一下涨成猪肝色，指甲掐进了香槟杯。
赵子豪挥挥手：“行了蔓蔓，别吓着人家。”
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钱先转你一半。”
叮。
二十五万到账。
我手指头哆嗦了一下。
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零。
我把手从霍一鸣胳膊里抽出来。
走到赵子豪身边。
回头看了霍一鸣一眼。
“对不起，他给的太多了。”
霍一鸣捂着胸口，踉跄两步，扶住一辆保时捷。
车主心疼得直叫唤。
赵子豪笑得浑身舒坦，搂住我肩膀，冲霍一鸣扬下巴。
“看见没，女人都一样。”
“下周六我生日宴，你也来。”
“我要让全城的人看看，霍一鸣的女人，在我怀里。”
霍一鸣低着头，嘴唇咬出了白印。
我知道。
他是在憋笑。
【第三章】
赵子豪要开车送我回学校。
我死活不让，最后打车走了。
车停在戏剧学院女生宿舍门口。
我下车，冲赵子豪派来跟车的司机挥了挥手。
等那辆奔驰拐过路口。
我转身，钻进旁边的小树林，绕了半圈。
走进了男生宿舍六号楼。
楼道里一股泡面混着臭袜子的味儿。
我在三楼拐角停下，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
又伸手进领口，掏出两团硅胶，塞进帆布包里。
推开三一二的门。
胖子钱多多光着膀子在打游戏，头也不回。
“东哥回来了？”
“今天哪位老板？”
“新老板。”我把假发甩在床上，“月薪五十万。”
胖子的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直接跳了崖。
他转过身，盯着我看了五秒。
“东哥，你卖肾了？”
我叫周东。
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三。
男。
专业课成绩第一，主攻反串，学校话剧团的虞姬、白娘子、林黛玉，都是我演的。
三个月前，霍一鸣在学校的话剧海报上看见我的女装定妆照。
找到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一个假女朋友。”
“男的最好，不会爱上我，不会纠缠我，分手不哭不闹。”
我问他为什么要找假女朋友。
他说他爸给他安排了三十七场相亲。
再不交个女朋友，他就要被押去跟煤老板的女儿领证了。
我那时候正缺钱。
我爸周大海，五十二岁，一辈子没干过一件靠谱的事。
去年他被人拉去加盟一个叫“量子能量鞋垫”的项目。
号称垫上能治风湿，能降血压，能让老头年轻十岁。
他把家里的存款，加上找亲戚借的，一共三十万，全砸了进去。
鞋垫卖出去十二双。
其中十一双，是我妈买的。
所以霍一鸣开口的时候，我连价都没还。
胖子凑过来，看我手机里赵子豪的照片。
“这哥们长得挺横啊。”
“他知道你是男的吗？”
“不知道。”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停下来。
“东哥，你这算诈骗吧？”
“他自己转的。”
“我可一句没说我是女的。”
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憋了半天，竖了个大拇指。
手机响了。
是我爸。
“儿子！好消息！”
他嗓门大得我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鞋垫公司那边说了，只要再交十万保证金，升级成金牌加盟商，三个月就能回本！”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爸，那是骗子。”
“不是骗子！人家老板可有钱了！我在招商会上见过，年轻有为，开的车是橙色的！”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了手机。
“老板叫什么？”
“姓赵，叫赵什么豪来着……”
“对，赵子豪！”
我低头。
屏幕上，赵子豪的微信头像正在闪。
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宝贝，睡了吗？想你了。”
【第四章】
赵子豪的生日宴，在他家酒店的顶楼。
水晶灯，香槟塔，乐队在角落拉小提琴。
我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脖子上围了一条宽宽的蕾丝颈带，刚好盖住喉结。
脚上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是赵子豪送的。
三十九码。
他看见尺码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你脚挺大啊。”
我说：“脚大，站得稳。”
他说：“对，站得稳，旺夫。”
霍一鸣也来了。
一身深灰西装，端着酒杯站在角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赵子豪搂着我的腰，大步走到他面前。
“霍少，赏个脸，给我和咚咚敬杯酒？”
“就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围的人全围了过来，好几个举着手机。
霍一鸣端着杯子，手在抖。
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抖，是从肚子开始的。
他在拼命憋笑。
“祝……祝你们……”
他一口气没上来，转过身，捂着嘴，肩膀疯狂耸动。
赵子豪得意得眉毛都要飞上天。
“哭了？霍一鸣你也有今天！”
他拍了拍霍一鸣的背。
霍一鸣咳得更厉害了。
林蔓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脖子。
“周小姐，你嗓子怎么这么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一直在说话，伪音有点撑不住了。
我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尖。
“昨晚，喊破了。”
我顿了顿，侧过头，看了赵子豪一眼。
“为赵少喊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
赵子豪的胸口挺得能顶起一张桌子。
林蔓的指甲掐进掌心，转身走了。
音乐换了，是一首探戈。
赵子豪拉起我：“宝贝，跳一个。”
林蔓又凑过来，抱着胳膊冷笑：“乡下来的，会跳舞吗？别踩着赵少的脚。”
我站到舞池中间。
音乐一响，身体先动了。
我在学校学了三年探戈。
学的是男步。
一个转身，我揽住赵子豪的腰，往下一压。
赵子豪整个人往后仰成了一张弓，花衬衫的扣子崩了一颗。
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掌声炸了。
“我去，女方带男方？”
“赵少这腰可以啊！”
赵子豪从我胳膊里站起来，头发乱了，脸却笑开了花。
“够劲！我就喜欢够劲的！”
林蔓站在舞池边，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跳完舞，我去洗手间补妆。
刚走到走廊尽头，听见安全通道里有人打电话。
是赵子豪。
“鞋垫那批加盟商，再收一轮保证金。”
“对，金牌加盟，十万一个。”
“收完就把公司注销，换个名字，下个月做量子袜子。”
“那帮老韭菜，懂个屁。”
我站在门外。
手指扣着墙上的大理石，指甲盖一点点泛白。
高跟鞋里的脚趾，蜷成了一团。
我爸那条短信还在手机里。
“儿子，爸这次一定能翻身。”
门开了。
赵子豪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宝贝，等我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一条钻石项链。
“生日我收礼，但我想送你。”
他把项链往我脖子上戴，手碰到颈带的时候，我往后一缩。
“怕痒。”
“行，那就戴手上。”
他把项链缠在我手腕上，绕了两圈。
“明天跟我回家，见我爸。”
“我要跟你订婚。”
“让霍一鸣他爸好好看看，谁家儿子更有本事。”
【第五章】
赵家老宅在半山腰。
赵子豪他爸赵国栋，六十出头，红光满面，穿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赵子豪提前跟我说过，他爸这辈子就一个爱好。
听京剧。
饭桌上，赵国栋上下打量我，不太满意。
“哪个学校的？”
“戏剧学院。”
“学什么的？”
“表演。”
老爷子的核桃停了：“戏子？”
赵子豪在桌子底下踢我。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伯父，我给您唱一段吧。”
我清了清嗓子。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虞姬的唱段。
我在学校演了三年，唱了不下两百遍。
一嗓子出去，赵国栋手里的核桃掉在了桌上，咕噜噜滚进了鱼汤里。
他张着嘴，眼眶一点点红了。
等我唱完最后一句，他啪啪拍桌子。
“好！好！好！”
“这嗓子，这身段，梅派的味儿！”
他扭头冲赵子豪吼：“这媳妇儿，你给我娶！”
“下礼拜就订婚！”
赵子豪乐得合不拢嘴，冲我挤眼睛。
我低头喝汤。
汤里漂着一颗核桃。
饭后，赵子豪被他爸拉去书房训话。
我说想去洗手间。
其实耳朵里塞着一只肉色的无线耳机。
霍一鸣在另一头。
“二楼左手第三间，是赵子豪的书房。”
“他电脑密码是他的生日，我查过。”
我提着裙子上了二楼，推开门。
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
我输入密码。
开了。
桌面上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韭菜园”。
我点开。
里面是加盟商的名单，一共一千四百多个。
我往下翻。
第八百三十二行。
周大海。
保证金三十万。
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老实，好割。
我的呼吸一下顿住了。
手指压在触控板上，压得指节发白。
耳机里霍一鸣在喊：“拍照！快拍！”
我掏出手机，一页一页地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咚咚？”
是赵子豪。
我合上电脑，钻进了书桌底下。
门开了。
赵子豪走进来，在书桌前站定。
他的皮鞋离我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他叹了口气，对着空气开始说话。
“宝贝，我知道你在这儿等我。”
“你想看看我的世界，对吧？”
我屏住呼吸。
手机还亮着，我赶紧捂住屏幕。
“我跟你说实话，一开始我追你，就是为了恶心霍一鸣。”
“但今天你唱戏的时候，我觉得……”
他顿住了。
“我觉得我好像，是真的有点……”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往后一滑，皮鞋踢到了我的膝盖。
“嗯？”
他低头。
我抬头。
四目相对。
我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
“我……在找耳环。”
赵子豪看看我，又看看手机。
屏幕上，是我刚打开的相机。
他愣了两秒，脸上浮起一层得意。
“想偷拍我？”
“直说嘛，我让你拍。”
他摆了个姿势，下巴抬到四十五度。
我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
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
保姆在喊：“少爷，林小姐来了。”
林蔓踩着高跟鞋上了楼，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
是我们学校的话剧海报。
海报上，是我。
没戴假发，没化妆，穿着一身白衬衫，演的是《雷雨》里的周萍。
她把海报拍在桌上，盯着我。
“周咚咚。”
“你有个哥哥吧？”
【第六章】
我的脑子转了零点五秒。
“对，双胞胎哥哥。”
“叫周东。”
赵子豪一拍大腿：“大舅哥啊！长得真像！”
“明天我去你们学校，必须见见！”
林蔓抱着胳膊，嘴角往上一挑。
“好啊，正好让他们兄妹俩，同框合个影。”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胖子在下铺啃鸡爪。
“东哥，你明天得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嗯。”
“你会分身？”
“我不会。”
我坐起来，看向门口。
霍一鸣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烧烤。
我盯着他。
他被我盯得发毛：“干嘛？”
“你身高一米八六。”
“对啊。”
“腿长。”
“对啊。”
“你会穿高跟鞋吗？”
霍一鸣手里的烧烤啪嗒掉在地上。
第二天，下午三点。
赵子豪和林蔓准时出现在戏剧学院门口。
我穿着白衬衫，一身男装，站在教学楼底下等他们。
赵子豪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使劲摇。
“大舅哥！久仰久仰！”
他手劲很大，我也使劲。
两只手握在一起，谁都不松。
他龇着牙：“大舅哥练过啊？”
“搬过道具。”
林蔓的眼睛在我脸上来回扫：“你妹妹呢？”
我抬手，指向对面宿舍楼的四楼。
一扇窗户开着。
一个穿粉色连衣裙、戴长假发的人趴在窗台上，冲下面挥手。
肩膀很宽。
胳膊很长。
挥手的动作，跟在码头上指挥倒车一模一样。
赵子豪眯着眼看了半天。
“咚咚今天看着……挺高啊。”
“她穿了增高鞋。”
“那腿也太长了。”
“遗传。”
林蔓掏出手机，对着窗户就要拍。
窗台上的人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假发挂在窗框上，晃了两下，被一只大手拽了进去。
林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上去看看。”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胖子从楼里冲出来，满头大汗。
“姐姐！那是男生宿舍！”
“女生不能进！”
林蔓一把拽住他：“你认识周咚咚吗？”
胖子瞄了我一眼。
又瞄了一眼林蔓手里掏出来的五百块钱。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认识。”
“他们兄妹俩……从来不同框。”
我在背后狠狠剜了他一眼。
胖子把钱塞进兜里，冲我做了个口型：下次一定。
林蔓得了这句话，眼睛亮了。
赵子豪倒是满不在乎，搂住我肩膀，往校门外走。
“大舅哥，别管她，咱哥俩聊聊。”
他带我去了学校门口的烧烤摊，点了一桌子腰子。
三瓶啤酒下肚，他的话多了起来。
“大舅哥，说实话，我追你妹，一开始就为了打霍一鸣的脸。”
“霍一鸣他爸天天在我爸面前显摆，说他儿子懂事，有出息。”
“我爸就拿我跟他比，比了二十年。”
他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
“他有的，我都要抢过来。”
“女人也一样。”
我捏着一串腰子，没说话。
“你们家情况我也打听了。”
他打了个酒嗝，拍拍我的肩。
“你爸是不是加盟了个鞋垫？”
“巧了，那是我的项目。”
“以后都是一家人，保证金我给打八折。”
他哈哈大笑，笑得腰子上的辣椒面簌簌往下掉。
我手里的竹签，一下折成了两截。
【第七章】
当晚，霍一鸣在我们宿舍，假发还没摘下来，蹲在地上啃鸡腿。
“电脑里那些不够。”
他擦了擦嘴。
“名单只能证明有加盟商，证明不了他故意骗钱。”
“得有他亲口说要跑路的聊天记录。”
“在他手机里。”
胖子插嘴：“那手机他还不得随身带着？”
霍一鸣看向我。
“他这人有个习惯。”
“每周四晚上，必去城南的金池洗浴中心。”
“搓澡，按摩，睡一觉。”
“进去之后，手机锁在柜子里。”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抢我第三个女朋友那天，就是在洗浴中心跟我炫耀的。”
周四晚上。
我给赵子豪发了条微信，用的是周东的号。
“妹夫，今晚有空吗？哥请你洗澡。”
赵子豪秒回：“大舅哥客气了！我请！金池，我熟！”
金池洗浴中心，大堂金碧辉煌。
赵子豪换上浴袍，手腕上套着一个手牌，钥匙就挂在上面。
他泡在池子里，舒服得直哼哼。
“大舅哥，来，一起泡。”
我泡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盯着他的手腕。
他泡完，躺上了搓澡床，冲搓澡大爷招手。
大爷今天闹肚子，冲我摆手：“小伙子，帮我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捂着肚子跑了。
赵子豪趴在床上，脸朝下，眼睛上盖着一条热毛巾。
“师傅，来啊，使劲儿。”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的手牌。
又看了看旁边桌上的搓澡巾。
我把搓澡巾套在手上。
“好嘞，老板。”
我压低嗓子，学着搓澡大爷的东北口音。
一巾子下去。
赵子豪嗷的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轻点！轻点！”
“老板，这泥厚，得下劲儿。”
我有一巾子。
从肩膀搓到后腰，一条红印子。
他咬着毛巾，浑身哆嗦。
“行……行……这才叫搓澡……”
“老板，手抬一下，搓胳肢窝。”
他抬手。
我顺手把他腕上的手牌褪了下来，扔给躲在柜子后面的胖子。
胖子攥着手牌冲向更衣室。
我继续搓。
每搓一下，我就想起我爸那条短信。
赵子豪背上的皮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冒热气，他嘴里只剩下哼哼。
三分钟后，胖子在柜子后面冲我比了个手势。
手机拿到了。
可是锁着。
面部解锁。
我看了一眼趴着的赵子豪。
“老板，翻个面，搓前头。”
他翻过身，热毛巾还盖在眼睛上。
我一把掀开毛巾。
胖子举着手机，怼到他脸上。
咔，解锁了。
赵子豪睁开眼：“刚才什么声？”
“老板，您打了个嗝。”
“哦。”
他又闭上了眼睛。
胖子抱着手机，躲在柜子后面，疯狂往外传聊天记录。
我手上一刻没停，从胸口搓到肚皮。
赵子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大舅哥呢？”
“去拉屎了。”
“哦……大舅哥人不错，跟他妹一样……够劲……”
我手里的搓澡巾停了一秒。
又往下狠狠一搓。
他嗷的一嗓子，又弹了起来。
十分钟后，手机放回原位，手牌套回了他手腕上。
我换回了白衬衫，坐在休息大厅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赵子豪一瘸一拐走出来，浑身通红，龇牙咧嘴。
“大舅哥，你刚才没看见，那个搓澡师傅，太专业了。”
“下次我还找他。”
他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住了。
我凑过去瞄了一眼。
是林蔓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我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拎着假发，胸前两团硅胶摆在枕头边。
配了一行字。
“你未婚妻，是个男的。”
【第八章】
赵子豪盯着那张照片，盯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端着柠檬水，手稳得一滴没洒。
他眼睛眨了两下。
“大舅哥。”
“嗯？”
“这照片上的，是你吧？”
“是我。”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我就说嘛。”
“你戴假发干什么？”
“排话剧，反串。”
赵子豪一拍大腿：“林蔓这娘们，想挑拨离间！”
他当着我的面，给林蔓回了条语音。
“你有病吧？那是我大舅哥！我赵子豪的眼光，能看上一个男人？”
我低头喝了口柠檬水，把杯子举起来，挡住了嘴角。
可我知道，事情没完。
林蔓不是傻子。
她在赵子豪身边待了四年，图的就是赵太太这个位置。
谁挡她的路，她就咬谁。
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一个娱乐博主发了条帖子。
标题是：霍氏集团太子爷霍一鸣，深夜出入戏剧学院男生宿舍。
配图九张。
霍一鸣拎着烧烤走进六号楼。
霍一鸣从三一二的窗户里探出脑袋。
还有一张，是他穿着粉色连衣裙，趴在窗台上挥手。
评论区炸了。
“这腿，绝了。”
“霍少这是出柜了？”
“难怪前女友跟赵公子跑了，原来是这样。”
帖子是谁的手笔，不用猜。
林蔓的照片，赵子豪的钱。
赵子豪就算不信我是男的，这口打霍一鸣的气，他也绝不会放过。
当天下午，霍一鸣的父亲从非洲连夜飞了回来。
一个电话。
霍一鸣的卡，全停了。
晚上，宿舍门被敲响了。
霍一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头发乱糟糟的。
“兄弟，收留我两天。”
胖子二话不说，把他让了进来，顺手把他箱子里的进口牛肉干全掏了出来。
霍一鸣坐在我床边，搓着手，眼神飘忽。
“那个……东子。”
“能不能……借我点……”
我直接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
“我死了。”
“有事烧纸。”
霍一鸣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我胸口上。
“我是说，借我点地方睡。”
“这是上个月没结的钱，五万，现金，我奶奶给的。”
我睁开眼睛。
坐起来。
双手接过信封。
“霍少，您睡上铺还是下铺？”
“要不睡我的？我给您铺床。”
胖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半夜，我手机响了。
赵子豪。
“宝贝，订婚宴照常，下周六，我请了全城的媒体。”
“你最好亲自来。”
“来证明你是个女人。”
“要是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爸那三十万，就当喂狗了。”
“还有那个金牌加盟的十万，他昨天已经交了。”
我盯着屏幕。
我爸的朋友圈刚刚更新。
一张合影，他举着金牌加盟商的证书，笑得满脸褶子。
配文：东山再起！
我的指甲一下嵌进了掌心。
霍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翻出胖子那晚传过来的聊天记录。
“证据够了。”
“明天，我陪你去经侦大队。”
“订婚宴那天，送他一份大礼。”
【第九章】
订婚宴，赵家酒店，一楼宴会厅。
门口的红毯从大门铺到了马路边。
三十多家媒体，长枪短炮，挤满了两侧。
我穿着一身红色的中式礼服，头戴凤钗，假发盘得整整齐齐。
颈带换成了一串珍珠，三层，正好盖住喉结。
赵子豪一身白西装，站在台上，冲我伸出手。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咚，咚，咚。
台下坐着赵国栋，满脸笑容，手里的核桃盘得飞快。
林蔓坐在第一排，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
霍一鸣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冲我轻轻点了下头。
赵子豪接过话筒。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
“大家都知道，我身边这位，是霍一鸣霍少的前女友。”
台下一阵哄笑。
“现在，她是我的未婚妻。”
掌声响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连成一片。
赵子豪抬手压了压。
“但是。”
“今天我还要跟大家揭露一个秘密。”
他转过身，冲后台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是那张照片。
我坐在宿舍床上，手里拎着假发。
旁边站着霍一鸣，正在啃鸡腿。
赵子豪指着屏幕，声音陡然拔高。
“霍一鸣！跟男人同居！”
“他喜欢男的！”
全场哗然。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
霍一鸣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冲镜头比了个耶。
赵子豪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想冲我笑。
我已经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话筒。
“赵少说得对。”
我的声音，没压。
原声。
低沉，带着一点沙哑，从音响里炸出来，震得整个宴会厅嗡嗡作响。
赵子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抬手，拔下凤钗。
扯下假发。
随手扔在了台上。
“照片里那个男的。”
“是我。”
宴会厅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香槟塔里气泡破裂的声音。
赵子豪瞪着我。
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巴张开，合不上。
“你……你是……”
“大舅哥？”
我点点头。
“也是你未婚妻。”
“还是那天给你搓澡的师傅。”
台下不知道谁先没憋住，噗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宴会厅笑成了一片。
赵子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个不停。
“不可能……不可能……”
“我跟你跳过舞……我给你戴过项链……”
“我还跟你说过……”
他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说完。
“你还跟我说过，‘大舅哥人不错，跟他妹一样够劲’。”
又是一阵哄笑。
赵国栋手里的核桃，掉了一颗，滚到了我脚边。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指着我。
“那……那虞姬……”
“也是我。”
老爷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被保镖一把接住。
林蔓腾地站起来，尖着嗓子冲赵子豪喊。
“我早就跟你说了！他是男的！你不信！”
赵子豪猛地扭过头，眼珠子通红。
“是你！都怪你！你早不说清楚！”
我没理他们，冲最后一排的霍一鸣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的照片，换了。
是一张张聊天记录截图。
“鞋垫那批再收一轮，收完就注销。”
“老韭菜懂个屁。”
“下个月做量子袜子，名字我都想好了。”
发送人：赵子豪。
记者们的镜头一下全转了回来，快门声密得连成了一片。
赵子豪扑向大屏幕，伸手去挡。
可那屏幕三米高，他张开胳膊，只挡住了一个角。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群中年人涌了进来，打头的是我爸，手里举着一条横幅。
“赵子豪还我血汗钱！”
横幅后面，跟着八个穿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那个亮出证件。
“赵子豪，你涉嫌集资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赵子豪往后退，后腰撞在香槟塔上。
哗啦。
三百个香槟杯碎了一地。
他站在玻璃碴子里，浑身湿透，伸手指着林蔓。
“是她！账都是她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蔓脸都白了，尖叫起来。
“你放屁！跑路的主意是你出的！转账记录我手机里都有！”
两个人当着全城媒体的面，你一句我一句，把自己干过的事全抖了个干净。
警察拿出本子，默默记着。
赵子豪被铐上手铐的时候，突然不挣扎了。
他扭过头，看着我。
腿一软，跪在了满地的香槟里。
“爸……我错了……”
赵国栋刚醒过来，看见这一幕，又晕了过去。
赵子豪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拖，嘴里一直在念叨。
“我订婚了……”
“我跟一个男的订婚了……”
“他还给我搓过澡……”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挣了一下，扭头冲我喊。
“那五十万！你得还我！”
我抬起手腕。
那条钻石项链在灯下闪着光。
“赵少，这是证物。”
“我会交给警察的。”
【第十章】
一个月后。
赵子豪的案子立了，涉案金额三千多万。
赵家的资产全被冻结。
赵国栋为了给儿子争取从轻处理，卖了半山腰的老宅，先把加盟商的钱退了。
我爸拿回了四十万。
他捧着银行卡，在客厅里站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把那张金牌加盟商的证书摘下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他回头看我。
“儿子，你说，量子袜子靠谱吗？”
我妈抄起了扫帚。
霍一鸣他爸看了订婚宴的新闻直播，看了三遍。
看完第三遍，他把霍一鸣叫到了书房。
“所以你没跟男人同居？”
“同了，但不是那种同。”
“那是哪种？”
“我花钱，租了个男的，当我女朋友。”
霍一鸣说，他爸听完这句话，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钟，一动不动。
然后默默给他的卡解了冻。
又默默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第三十八个相亲对象，已经在路上了。
周五下午，咖啡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霍一鸣把一张黑卡推到我面前。
“再租三个月。”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接。
“涨价。”
“多少？”
“十万一个月。”
“你抢钱啊？”
“上个老板给五十万。”
“上个老板在看守所。”
“所以我给你打了两折。”
霍一鸣咬着后槽牙，盯了我五秒。
把卡往前又推了一寸。
“成交。”
我把卡收进包里，顺手掏出那顶假发，抖了抖。
“这次相亲对象是谁？”
霍一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一个叫林家的千金。”
“林什么？”
“林蔓她表妹。”
我手里的假发掉在了拿铁里。
邻桌那两个女生又转过头来，其中一个举起了手机。
“姐妹你看，又是那个捞女。”
“前男友又回来了，还带着钱。”
我捞起假发，甩了甩上面的奶泡，戴在头上，冲她们笑了一下。
“姐妹，不好意思。”
“这次，我是来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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