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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9:47

和周砚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开始反复梦见一个穿红衣的男人。

他在梦里总叫我夫人,替我梳头簪花,连我不爱吃姜都记得。可每次我想走,他就会笑着问:「你要去找谁?」

昨夜,他没笑。

「你答应过我,今生不再嫁给他。」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醒来时,周砚睡在身边。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叫醒他,背后却贴上来一具冰凉的身体。

「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我不敢出声。

那只手绕过我的肩,慢慢收紧。

「他抢了你一世,还要抢第二世。我等了你五百年,你却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周砚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我用力掐他的手腕,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既然你不要我,我就杀了他,再带你走。」

我刚要喊,那只手忽然松了。

红衣男人把脸埋进我肩窝,像从前梦里那样,依恋地蹭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没关系,夫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天亮后,周砚摸了摸我的额头,问我怎么出了一身汗。

我只把梦说了一半,没提那个男人掐过我。

「就是个梦。」周砚从床上起来,「我煮点粥,你再睡会儿。」

他去了厨房,我才发现脖子上有两道红痕。指印不深,却刚好落在颈侧两边。

我坐在床沿看了半天,唐苗的消息跳了出来。婚纱店改好的礼服到了,她约我中午去试。

我和周砚下个月办婚礼。日子定了,宴席也交了钱。

我给周砚打电话,问他昨晚是不是喝过酒。

「没有。」

「那我脖子上的红痕怎么回事?」

他停了一下:「你睡觉不老实,自己抓的吧。」

「我能把两边抓得这么对称?」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你最近总做噩梦,别自己吓自己。礼服先别去试了,我妈说你昨天挑的款式太招摇,换件简单的。她下午来接你。」

「我为什么要换?」

「她是长辈,怕亲戚说闲话。」

我正要问,他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手机还贴在耳边。

我看着他:「你不是在厨房吗?」

周砚挂断电话,把粥放到床头:「我妈让我提醒你,婚宴上别穿得太抢眼。」

「我穿婚纱,还得让着谁?」

「知意,别跟她争。」

那碗粥冒着热气。我没碰。

周砚看了我一眼,放软语气:「听话一点,等结了婚就好了。」

这句话我听了不止一次。

他爸住院,我辞掉工作在病房守了一个多月。他说等父亲出院就带我旅行。周家办订婚宴,他临时说公司忙,挑菜、订桌、通知亲戚全是我一个人做。他说婚礼办完,会把欠我的都补上。

现在婚礼还没办,他又要我听话。

我掀开被子去拿外套,周砚抓住我的手腕。

「去哪儿?」

「试礼服。」

「我妈不是说下午来接你?」

「我没答应她。」

他的手收紧,指甲压得我疼。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连我穿什么都要替我决定了?」

周砚松开手,脸色冷了下来:「林知意,别把小事闹大。」

门铃响了。

周母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件暗红色礼服。她扫了眼我的脖子,笑了一声:「年轻人就是爱折腾,结婚前把自己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外人看了还以为周家欺负你。」

「不是吗?」

她脸上的笑淡了。

周砚挡在我和门之间:「知意,跟妈道歉。」

我没理他。

周母把礼服塞进我怀里:「这件你穿。婚礼那天,我侄女小曼替你敬酒。她嘴甜,懂规矩,你别出差错,丢周家的脸。」

「我的婚礼,为什么要她替我敬酒?」

周母看向周砚:「你听听她这是什么态度。」

周砚垂着眼:「小曼身体不好,坐主桌休息。敬酒还是你去。」

「那她为什么要穿我的礼服?」

周母把礼服从我怀里拿走:「你要是不肯,我让她穿别的。一个没过门的媳妇,别把自己当主人。」

我推开周砚出了门。

他追到楼道口:「你现在走了,婚礼的事就别怪我不管。」

「你本来就没管过。」

我没回头。

婚纱店里,唐苗等在试衣间外。她看见我脖子上的红痕,没问梦,只问:「周砚弄的?」

「他妈来了。」

「那就是他弄的。」

店员接过婚纱,摸到腰侧时停了下来:「林小姐,这件衣服被人动过。」

腰侧的暗扣拆得干干净净,裙摆内衬也被剪开一道口子。

唐苗立刻举起手机:「先别动,我拍下来。」

周砚的电话打进来。我接起,他在那头先开了口:「小曼试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别追究。」

「她为什么会试我的婚纱?」

「妈说你们身材差不多,让她帮你看看效果。」

唐苗对着手机骂:「周砚,你们周家把新娘当什么了?」

周砚没接她的话,只跟我说:「别让店员为难,重新买一件,我把钱给你。」

「你现在过来。」

「我没空。」

「那就等着看照片。」

他挂了电话。

店员看了眼婚纱,认出周砚的名字:「这件是他陪你定的。他那天说你喜欢大裙摆,还让我们把裙撑加宽。」

我盯着被拆掉的暗扣,想起那天他站在镜子旁,帮我理好裙摆,说要让我做最漂亮的新娘。

唐苗把修改单也拍了下来:「我认识店里老板,衣服今天能修好。周砚那边,我替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不用问。」

我收起手机,告诉店员:「先修好,送到我家。别交给周家任何人。」

唐苗怔了一下:「婚礼还办?」

「办。」

「你还信他?」

「我不信。」

回家路上,我在街边买了一束白色洋桔梗。卖花的阿姨问是不是结婚用,我说本来是。

花放进后备箱时,车窗里映出一道红色身影。

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

手机屏幕亮起,周砚发来消息:「我妈说小曼今天受了委屈,你抽空给她打个电话。」

我没回。

屏幕暗下去,那道红衣身影又映在车窗上。他隔着玻璃看着我,轻声说:「他从前也这样骗你。」

第二天,周家把敬酒名单发进了家族群。新郎新娘的名字下面,第三个就是周曼。

周母说,周曼从小在周家长大,跟周砚像兄妹,替新人敬酒是喜事。

我在群里问:「为什么她要代替新娘敬酒?」

周母很快回复:「你还没嫁进来就这么计较,以后一家人怎么相处?」

周砚发了个红包,附言是:都少说两句。

群里没人再提婚纱被弄坏的事。

唐苗把截图转给我:「他发红包不是替你说话,是让大家闭嘴。」

周母随后来我家,带来一张座位表。

「你爸妈坐第三桌,亲戚多,主桌坐不下。」

「周曼坐主桌?」

「她是周家人。」

「我是新娘。」

「你还没过门。」

周砚回来时手里拎着两盒礼物。周母指了指座位表:「你跟她说,婚宴上别为难小曼。」

他把礼物放下:「妈说得有道理。主桌留给长辈,小曼帮忙招呼客人也方便。」

「我爸妈坐第三桌,你觉得方便吗?」

「到时候我跟他们解释。」

「上次你也这么说。」

周砚没接话。

我把座位表推回去:「我不同意。」

周母脸上的笑没了:「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看?」

「是你们先把我爸妈安排到第三桌。」

周砚把我拉到一旁:「就让妈安排一次,婚礼过了再说。」

「你说过婚礼后会补偿我。现在又叫我等婚礼后。你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你别老拿以前的事说。」

「那我该拿什么?你答应过我的话,还是你妈给我的规矩?」

周母听见了,抬手把座位表拍在桌上:「周砚,你听听,她还没进门就拿你的把柄压你。」

周砚转向我:「道个歉,今天的事就算了。」

我看见桌上的礼盒:「里面是什么?」

他伸手想挡:「给小曼的。」

我打开,是一条红围巾。

周砚以前最讨厌红色。我去年买过一条,他嫌颜色刺眼,让我退掉。

周母捻了捻围巾:「小曼皮肤白,红色衬她。」

「她生日不是下个月吗?」

「她最近心情不好,提前送。」

周砚合上礼盒:「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买一条。」

「不用。」

他皱眉:「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

我拿起笔,把周砚父母改到第三桌,再把我爸妈的名字添到主桌旁。

周母伸手抢座位表,我先一步放下笔:「主桌坐不下,就把周曼的名字划掉。」

周砚盯着我:「你真想把婚礼弄砸?」

「是你们先动我的婚礼。」

周母把座位表撕成两半:「那就别办了!」

她摔门离开,周砚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问我:「你真想跟我结婚吗?」

我看着他:「你呢?」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周曼的名字。

「别哭,我马上过来。」

他抓起外套就走。我没拦。

门关上后,礼盒歪倒,里面压着一张纸条:谢谢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红色。

我把纸条放回去。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周砚正握着周曼的手,两个人坐在婚纱店的镜子前。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你要嫁的这个人,前世也亲手把你送进棺材。」

那晚周砚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等到凌晨,身后传来脚步声。红衣男人坐在对面,袖口干净,手腕缠着一圈发黑的布。

「你想起一点了。」

「想起什么?」

「你死的那晚。」

我把手机上的照片转向他:「这张照片是谁发的?」

他没看屏幕:「照片里的人,上一世也坐在你身边,说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叫什么?」

「沈珩。」

「你说我答应过你,今生不嫁给他。」

「你答应过。」

「我为什么不记得?」

沈珩看着我:「你死的时候,他说你自愿跟他走。」

「他要是死了,我会想起你吗?」

「会。」

「不会。」

沈珩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起身往卧室走。他跟到门口,问:「你怕我?」

「我怕你杀人。」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还是这么狠。」

第二天,我去了周家。

周曼披着那条红围巾坐在客厅。见我进门,她马上把围巾摘下来,叠在腿上。

「嫂子,昨天我喝多了,才叫哥哥过去,你别误会。」

周砚坐在她旁边:「她说清楚了,你别追着问。」

「你昨天说她喝多了?」

「她喝了酒,我去送药。」

周曼开口:「我跟哥哥是亲人,你这样问,他很难做。」

周母剥着橘子:「男人出门应酬,哪有每件事都报备的道理?」

「他不是去应酬。」

周砚接过话:「我去给她送药。」

周曼咳了一声,他立刻把水杯递过去。

周母看了我一眼:「她从小身子弱,周砚照顾惯了。你嫁进来,也该大度点。」

我问周砚:「你要娶我,还是娶她?」

他放下水杯:「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给我个好听的答案。」

他没回答。

周曼伸手拿杯子,杯沿碰到桌角,水洒在裙子上。周砚和周母都起身去拿纸巾。周曼看向我:「婚礼只有一天,哥哥以后还是你的。」

我站起身:「你说得够清楚了。」

周砚从茶几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妈准备的婚前财物清单,你签一下,省得以后说不清。」

第一页列着周家房子、车子和存款,后面却写着我名下那间小公寓属于婚后共同财产。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房子。

我合上文件:「不签。」

周母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住进周家,房子就是一家人的。」

「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

周砚把笔放到我面前:「只是走个手续,别小题大做。」

我没碰笔。

周曼轻声问:「嫂子,你是不相信哥哥吗?」

「我是不相信你们。」

周砚收回文件:「你最近变得很难相处。」

「你最近变得很陌生。」

我走到门边,周砚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婚礼还有十天,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没闹。」

「你到底要什么?」

我挣开他:「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没说话。

周曼咳了一声,周砚转身回到她身边,没再拦我。

快走出门时,周家保姆把一张旧照片塞进我手里。她不敢抬头,只说:「林小姐,回去再看。」

照片上是我和一个红衣男人,周砚站在男人身旁。

背面写着:成亲那日,周郎送我归家。

当天夜里,周砚拿着新的座位表来找我。

「小曼不敬酒了,妈说你爸妈坐主桌,行了吧?」

我没接座位表:「你记得那张照片。」

他脸色一变。

我把照片亮给他看:「你上一世把我送进棺材?」

「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又要说我做梦?」

他伸手来拿照片,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婚礼办完,我会跟你说清楚。」

「凭什么要等?」

「因为你嫁给我。」

他又来拿照片。我退到桌边,沈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在骗你。」

周砚听不见。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旧银簪。

「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看着银簪,没有伸手。

「从哪儿来的?」

「我爸留下来的。」

「你爸知道我前世的事?」

「不知道。」

「那你知道多少?」

周砚避开我的目光:「我从小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红衣的男人站在灵堂外叫你的名字。我爸说是祖上欠下的债,不让我管。」

沈珩站在窗边,衣摆被夜风吹动。

「你那天为什么把我送进棺材?」我问。

「我没有。」

「照片上写着。」

「不是我写的。」周砚把银簪拿回去,「婚礼办完,我带你去见我爸。他会告诉你。」

「我现在就要知道。」

「林知意,婚礼那天再说。别折腾了。」

他走后,唐苗赶到我家,带来几张打印照片。

「我去婚纱店问了。周曼不是试衣服,是穿着你的婚纱拍婚礼照。」

照片里,周砚站在周曼身边,替她整理头纱。

唐苗又抽出一张:「还有这个。三个月前,他陪她去医院做检查,单子写着怀孕六周。」

那天周砚告诉我,他在外地加班,还发消息说想我。

「你要不要现在去找他?我陪你。」

「不去。」

唐苗看我:「你还要嫁?」

「婚礼照常办。我要他当着两家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婚礼前一天,周母带周曼来我家。

周曼穿着白色礼服,手里拿着一只红色发夹。

「嫂子,明天我想戴这个。哥哥送我的。」

周母瞪了她一眼:「说好不惹知意生气,你拿出来做什么?」

周曼把发夹放回包里:「我只是想让嫂子看看,哥哥对我也很好。」

周砚进门时正好听见,把她的包拿走:「别说了。」

周曼低下头:「我只是怕哥哥结婚以后不理我。」

周母立刻说:「她从小没了父亲,周砚照顾她是应该的。你做嫂子的也该让着她。」

我问周砚:「她怀孕了?」

周母手里的茶杯磕在桌面上。周曼脸色发白。

周砚把包放下:「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不重要。」

「孩子不是我的。」

周曼站了起来:「哥哥!」

周母指着我:「你拿这种话污蔑她?」

「她怀孕六周,你陪她去医院。那天你告诉我你在外地。」

周砚没否认:「她跟男朋友分了,孩子也没了。我陪她去医院,怕她没人照顾。」

「那你为什么骗我?」

「怕你误会。」

周曼低声说:「嫂子,对不起,我没想到哥哥不敢告诉你。」

周母站起身:「她已经够难受了,你还要逼她?」

周砚把母亲拦住:「妈,够了。」

他转向我:「明天别提这件事,小曼已经受了不少委屈。」

「要我替你们保密?」

「我会补偿你。」

「又是婚礼后?」

周砚没回答。

周曼擦了擦眼角:「嫂子,你梦里有个红衣男人,哥哥家里也有一件红衣。你到底信谁?」

我看着她:「你见过那件衣服?」

她的手停在脸边。

周砚站起来:「她没见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件衣服在我家。」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

周母把周曼拉到身后:「明天还有客人,今天别再说了。」

她们离开时,周曼回头看我,眼里没有委屈,只剩不甘。

唐苗锁上门:「她知道前世的事。」

「她知道的不止这些。」

我把银簪的照片发给那个陌生号码,对方回了一句:明天穿好婚纱,别离开宴厅。

婚礼当天,周家把我安排在新娘休息室。

周砚穿着红色领带进来。他以前说红色像血,过年也不肯穿。我替他理领带时,布料凉得不寻常。

「你今天怎么肯戴红色?」

他握住我的手:「你喜欢。」

我从没说过喜欢。

「婚礼结束后,你会告诉我照片的事吗?」

「会。」

「周曼呢?」

「她今天不会来。」

唐苗推门进来:「宾客都到了,周曼也到了。穿着一身白,周家亲戚正围着她拍照。」

周砚松开我的手,拿起手机:「我去处理。」

我堵住门:「她为什么来?」

「她是周家人。」

「她穿白色合适吗?」

「她是来祝福我们的。」

「让她换衣服。」

周砚的语气沉下来:「今天是婚礼,别逼我。」

周母从外面进来,先看了看他的红领带,满意地说:「这才像要成家的样子。知意,等会儿先去给小曼敬杯酒,她前阵子受了惊,赔个不是,别让亲戚看笑话。」

「我为什么要给她赔不是?」

「姐妹间的小矛盾,何必闹大?」

「我不是她姐妹。」

周母拉住我的手:「你都要嫁进来了,给她敬杯酒算什么?」

「我不敬。」

周母握紧我的手:「你不敬也得敬。」

周砚把我拉到一边:「先出去,后面的事我处理。」

「处理什么?」

「把小曼送走。」

「然后呢?」

他没回答。

宴厅里的主持人开始催。周母替我把头纱按好:「先出去,别让两家人等。」

我拨开她的手:「把周曼的礼服换掉。」

周砚压低声音:「我说了我会处理。」

「现在处理。」

他脸上的温和不见了:「林知意,今天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我看着他领带上的暗纹。梦里那件红衣上,也有这样的花样。

周母已经走到门口:「再不出去,我叫人进来请你。」

我掀开头纱,转身往宴厅走。周砚抓住我的手。

「你要干什么?」

「问周曼为什么穿我的婚纱。」

宴厅里,周曼站在主桌边,穿着白色长裙,裙摆缀着红色花枝。周家亲戚围着她,夸她比新娘还好看。

她举起酒杯:「嫂子,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走到她面前:「脱下来。」

「这不是你的婚纱。」她低头看着裙子,「哥哥说今天让我穿红色,替你挡一挡。」

「谁让你穿的?」

她看向周砚。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回答。

我转向他:「你答应婚礼后告诉我。现在说,上一世你把我送进棺材,是为了什么?」

周曼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周砚伸手来拉我:「回休息室说。」

「你不是要处理吗?」

「知意,别在这里问。」

「那我问别的。为什么把我父亲留下的房子写进婚前清单?为什么让她穿我的婚纱?你对她的事总有空,对我的事只会说以后?」

他不回答。

周曼放下酒杯:「因为哥哥不想你嫁给别人。」

周砚喝道:「闭嘴。」

「你不想知道他每天晚上梦见谁吗?」周曼看着我。

周砚的手松开了。

我盯着他:「你梦见谁?」

「你先听我说。」

「你梦见谁?」

他看着我,终于开口:「我梦见你死了。」

宴厅里的交谈声断了。

周母先回过神:「今天是喜事,你胡说什么?」

周曼往后退了半步:「哥哥,你答应过不说的。」

我只看着周砚:「你梦见我死了,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梦就不会成真。」

「所以你骗我,把我父亲的房子写进清单?」

「那是妈安排的。」

周母立刻道:「我没逼她签。她自己不签,不也好好的?」

唐苗走到我身边:「这话回家再说。现在她问的是周砚。」

周砚低声说:「照片不是我把你送进棺材。你病重的时候,我抱你去找大夫。没救回来,我把你安葬在沈家祖坟旁边。」

「你说我死的时候自愿跟你走。」

「我没说过。」

周曼接道:「是他父亲说的。他说你跟沈珩私奔,死在外面,跟周家没关系。」

我转向周砚:「你们拿这句话骗了我多久?」

「我只想你嫁给我。」

周母拉过周曼:「这些梦话你也信?婚礼继续,别让客人看笑话。」

我从手包里取出那张旧照片,压在桌上。

周曼伸手来拿,我先一步按住照片。

「你说没见过。」

她脸上的委屈终于挂不住了:「见过又怎么样?你不记得沈珩了,凭什么还占着哥哥?」

「我占着谁?」

她指着周砚:「你不要他,他就来找我。可他心里一直只有你。」

周砚喝道:「周曼,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每天晚上梦见的不是她,是我。」

她从包里拿出那枚红色发夹,扔在桌上。

「你梦见我穿红衣站在灵堂外面叫你。那件衣服也被你藏在家里,还骗她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连自己都骗。」

周砚没有反驳。

周母拍了下桌:「够了!你们把婚礼闹成这样,满意了?」

我问她:「是你让小曼穿我的婚纱。」

「我是为了周家好。」

「为了周家,还是为了让她做周家的儿媳?」

周母看向周曼。

周曼忽然哭起来:「我没想嫁给哥哥。我只是想让他记得我。小时候你们把我送来周家,说我没了父母,哥哥得照顾我一辈子。现在他要结婚,我算什么?」

周母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每次都说我受了周家恩惠,哥哥不能不管我。」

唐苗拿出婚纱店拍的照片,放在桌上:「穿着新娘礼服拍照,也是为了让他记住你?」

周曼没作声。

周砚扯下红色领带,扔在桌上。

「婚礼取消。」

周母急了:「你疯了?」

「我不娶她,也不娶你安排的任何人。」

他转向我:「知意,我能解释。」

「照片是谁写的?房子是谁写进清单的?你陪周曼去医院那天,为什么骗我?」

周砚听完,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我摘下婚戒,放在旧照片旁边。

「不用解释了。我不跟一个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肯承认的人结婚。」

他抓住桌沿:「你不能因为一个梦就毁了婚礼。」

「毁掉婚礼的人不是我。」

主持人走下来,问还要不要继续流程。

周母抢先说:「酒席照办,今天的酒席钱不能白花。」

我把头纱摘下来交给唐苗:「酒席照办,婚礼不办。」

周母追过来:「你走了,周家的脸往哪儿放?」

「你不是说我还没过门吗?周家的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走到门口,周砚叫住我。

「你答应过我,今生会等我。」

我停了下来。

这句话和梦里一模一样。

周砚朝我走近:「我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句话,可我真的想跟你过日子。」

「你想要的是我,还是一个不会离开你的旧梦?」

他没答上来。

我推开宴厅的门。走廊尽头,沈珩拿着那支银簪等我。他没有靠近,只问:「你想起我了吗?」

我接过银簪:「想起一点。」

「愿意跟我走吗?」

「我先把这段婚事结束。」

沈珩点了点头。

周砚还站在宴厅里。桌上的红领带被扯开,歪在旧照片旁边。

他追出酒店:「知意,婚礼取消可以,我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想知道前世的事?」

「想。但不是听你说。」

周砚递来银簪:「我爸的旧东西都在家里。你跟我回去,我给你看。」

沈珩站在台阶下:「别去。」

周砚看不见他,只盯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他走?你说过会等我。」

「那句话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

他沉默了。

我还是跟周砚回了周家。

周父在书房里等着,桌上摆着木匣。里面有一方褪色红布、一封旧信和一张婚书。

「你要的答案都在这儿。」他说。

周母伸手压住信:「这件事跟孩子没关系。」

「妈,松手。」周砚说。

她没动。周曼从门边走过来,把信抽了出来。

「我替你们说吧。爷爷说林家姑娘是沈珩的未婚妻,周家想攀沈家,才让哥哥去接近她。」

周砚看向父亲:「是真的?」

周父没有否认。

周曼接着说:「后来沈家出事,哥哥把她带回周家。成亲那天,林知意病得快不行了,沈珩来找她,哥哥不让他们见面。她死后,哥哥把她葬在沈家祖坟旁边,怕她醒了还去找沈珩。」

周父沉声说:「那时我以为沈家已经没人了。」

「你让我娶她,只为了两家好?」周砚问。

「我让你们成亲,是为两家好。」

我看向周砚:「那这辈子呢?你靠近我,也是因为梦里那句话?」

「一开始是。」他停了停,「后来我喜欢你。」

周曼笑了:「你喜欢她,所以让她等你?你喜欢她,所以拿我的病和怀孕骗她?你喜欢她,所以让妈抢她的房子?」

周砚看向她:「你怀孕的事不是假的?」

周曼脸色发白。周母把她护到身后:「孩子已经没了,你还问什么?」

「我没有孩子。」周曼说,「那张检查单是我故意让人拍的。我想让嫂子离开哥哥,也想让哥哥觉得我只有他。」

她攥着裙边:「我从小被说成周家的负担,只有哥哥肯照顾我。我不想他成家。后来我才知道,他照顾我,是怕梦里的那个人回来。」

周砚问:「婚纱也是你剪坏的?」

「是。」

「周曼!」周母厉声喝道。

「你们都说我不懂事。可你们把我养成这样,现在又要我懂事给谁看?」

周父把旧信递给我:「你母亲写的。她说你若有来生,愿你不必再替任何人还债。」

信里没有沈珩,也没有周砚,只有一句话:

知意,婚姻若要靠忍耐撑着,就不要嫁。

周砚站在我面前:「房子我会还你,婚前清单也作废。妈和小曼的事,我会处理。」

「把该还的还回来,不是补偿我。」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低下头:「你不欠周家,也不欠我。」

周母把信推回桌上:「你们别装清醒。婚宴的钱谁出?亲戚怎么交代?婚礼闹成这样,知意也有责任。」

周砚看着她:「婚礼是我决定取消的。以后别再找她。」

「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我不想再把她困在家里。」

周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周砚没有躲。

周曼把红布放回木匣,一枚小铜铃从布里滚了出来,落在我脚边。

沈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那是她的。」

我弯腰捡起铜铃。

周父看着我:「你听得见他说话?」

我没有回答。

周砚盯着我的动作:「他在这里?」

「他一直在。」

书房里没人再说话。

我走出去,周砚跟到门外。

「知意,我会把事情处理好。」

「不用你替我处理。」

「那我还能做什么?」

「把你答应过我的事忘了。」

他停在台阶上,没有追。

沈珩跟在我身边,问:「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在梦里掐过我。」

他停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现在还没想好。」

「那我等你。」

「你等了五百年,还等?」

「这次不用等五百年。」

我把铜铃收进口袋:「我不会为了你再嫁一次。」

「我知道。」

婚礼取消后的第三天,周砚把房产证送了回来,另外还有婚前清单原件和婚宴取消的收据。

「周曼搬出去了,妈也答应不再找你。」

「那是你们家的事。」

「我把红领带丢了。」

「跟我没关系。」

他站在门口没走:「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给过。你每次都说婚礼以后。」

周砚把纸袋递给我:「我知道。对不起。」

我关上了门。

半个月后,周曼来还那条红围巾。

「送你的。」我没接。

「我不想要了。」

「那你自己处理。」

她把围巾放在门边:「我以前觉得,只要哥哥对我好,我就不算没人要。后来才知道,他对我好,是因为愧疚。」

「你不该把愧疚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知道。」

她说周砚搬出周家了,不会再来烦我。我没问他去了哪里。

周曼转身要走,楼道灯忽然灭了。

她回头看我:「你能看见他吗?」

「看见谁?」

「那个红衣男人。」

我没回答。她脸色变了,匆匆往楼下走。

灯亮时,沈珩站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他捡起红围巾,扔进垃圾桶。

「她怕你。」

「她怕的不是我。」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她做过什么,不代表我要原谅她。」

沈珩垂下手:「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你掐过我。」

「我没想杀你。」

「可你觉得只要我回到你身边,什么都能做。」

他没反驳。

我拿出铜铃,放在桌上:「你说前世我答应过你。可我不记得。没有记忆的承诺,不能拿来困住现在的我。」

沈珩站在门边,没再往前。

「我明白。」

「你愿意走吗?」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我答应过你,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嫁给别人,哪怕我只能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这不是我现在想要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留下?」

他看着桌上的铜铃:「我想等到你不害怕我。」

「我不保证会等你。」

「我不需要保证。」

我把铜铃收进抽屉:「你先学会别替我做决定。」

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周砚约我在街角的小店见面。他把一本旧账册推到我面前。

「我爸留下的,记着你家的事。你可以拿走。」

我没打开:「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我怕你看完就离开。」

「你不让人离开,别人就会留下吗?」

周砚摸了摸空着的领口:「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就能补回前世的错。」

「你做的事只让我更想离开。」

「我知道。」

他收回账册:「我不会再找你了。」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叫住我:「如果你有一天想起全部,能不能告诉我,你那时候有没有爱过我?」

我没回头:「那是上一世的事。」

门外,沈珩站在街边,没有伸手,也没有喊我夫人。

「今天想去哪儿?」

「去看婚纱店把礼服修好了没有。」

「我陪你。」

「你别进店里吓人。」

「好。」

我们沿街走着,我忽然想起前世的婚礼。

那天我穿着嫁衣,沈珩在门外等我。我以为他会接我回家,后来才知道,周家的人拦住了他。临死前,我抓着他的手,说若有来生,别再让任何人替我选。

我记起来了。

那不是答应等他,是让我自己选。

婚纱店里,修好的礼服挂在窗边。店员问还要不要改,我摸了摸裙摆,说不用了。

「婚礼日期改了吗?」

「婚礼取消了。」

店员没再追问,把礼服交给我。

沈珩在店外等着,没有进去。

我拿着婚纱走到他面前:「我不嫁给周砚,也不答应嫁给你。」

「我知道。」

「以后别再掐我。」

「不会。」

「也别再叫我夫人。」

「好。」

我把婚纱放进车里。沈珩问:「那我还能陪着你吗?」

「先陪我走一段路。」

他没有笑,只把手放在身侧。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还是冰凉,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周砚后来寄来一封信,没提复婚,只说房子的手续办好了,周母不会再来找我。信末写着一句对不起。

我把信收进抽屉,和铜铃放在一起。

一个月后,我在家门口看见一条红色领带。那是周砚以前最厌恶的颜色。

领带下面压着一张纸:

「你说过,只要我不再骗你,就会给我一次机会。」

我拿起纸,楼道尽头站着穿红衣的沈珩。他朝我伸出手,笑得乖顺。

「真是不乖。」

我把纸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这次是我自己选。」

沈珩收回手,留在原地等我。

我锁好门,走到他身边。身后那条红色领带被风吹动,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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