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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9:56

女儿头七那晚,婆婆哭到眼睛看不见,老公抱着遗照跪了一整夜。

我差点就信了。

直到女儿那块智能手表的云端录音恢复完成。

里面没有坠落声。

只有婆婆骂“赔钱货”,和老公压低嗓子的那句:“推下去,五百万够还债了。”

我把录音发给警方,反手冻结了他们名下所有资产。

“这么爱演,去监狱里演个够。”

可录音最后十秒,还有一句话。

他们给我,也买了一份。

【第一章】

安安走的第七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客厅摆着她的遗照。

照片里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都没了。

婆婆赵桂芬坐在沙发正中间,两只眼睛蒙着纱布,一边拍大腿一边嚎。

“我的乖孙啊,奶奶的眼睛哭瞎了都换不回你啊!”

几个婶子围着她,跟着抹眼泪。

我老公周建业跪在遗照前,胡子拉碴,衬衫领口一圈黄渍,手边倒着三个空酒瓶。

大姑拍着我的肩膀说:“知夏,你看建业都成什么样了,你是当妈的,得撑住这个家。”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哑了。

七天,我没哭出声。

我只做了一件事,把安安那块手表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试着恢复数据。

那块手表是我买给她的。

她六岁生日那天戴上,举着手腕满屋子跑,喊着:“妈妈,我有手机啦!”

出事后,手表被周建业捡回来,交给我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出厂设置。

他红着眼睛说:“摔坏了,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她最后的照片,一按就成这样了。”

我信了。

可我是做什么的,他不知道。

他以为我是星禾科技一个加班到半夜的普通测试员。

他不知道那块手表的固件是我带团队写的,也不知道每块星禾手表在云端都有一个加密的应急分区,触发紧急呼叫后,环境录音会单独上传,用户自己删不掉,恢复出厂设置也删不掉。

只是那个分区要走三级授权,解密要七天。

今天,第七天。

晚上十一点,亲戚走光了。

婆婆被扶进卧室,周建业倒在沙发上打呼。

我关上书房门,戴上耳机。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录音时间:安安出事那天,下午四点十二分。

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我按下播放。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安安的呼吸很急,小小声地说:“妈妈,妈妈你快接……”

是她按了紧急呼叫。

那天下午我在开会,手机静音。

我攥着耳机线的手抖了一下。

接着,是婆婆的声音,隔着门,尖得刺耳。

“你磨蹭什么?债主下个礼拜就上门了!”

周建业说:“妈,她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保险都买了,你不动手,等人家来剁你的手?”

一阵沉默。

然后是我丈夫的声音。

很平静,平静得我后背发麻。

“行。等会儿把她叫到阳台,说看风筝。手表先摘了,别留东西。”

“推下去,那五百万意外险就能给咱们还赌债了。”

录音里,柜门被拉开。

安安哭了,喊了一声“爸爸”。

周建业说:“乖,爸爸带你看风筝。”

再往后,是手表被摘下来扔在床上的闷响。

没有尖叫。

没有坠落声。

只有很远的地方,安安一声比一声小的“爸爸”。

我摘下耳机。

书房的台灯照着我的手背,手背上全是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有两个在渗血。

我想冲出去。

想拿厨房的刀,冲到沙发前,捅进那个打呼的男人的喉咙。

想撕开婆婆眼睛上那层纱布,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一滴泪。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

门把冰得扎手。

我没有拧开。

不行。

杀了他,他是解脱了,我进去了,安安的仇谁来报?

我要他活着。

要他活着看清楚,他亲手推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我回到桌前,把录音原文件、云端日志、授权记录全部导出,做了哈希校验。

然后给两个人发了消息。

第一个是我的助理小唐:“明早八点,带公证处的人去服务器机房,取证全程录像。”

第二个是我大学同学,市刑侦支队的顾远舟。

我只发了一句话。

“远舟,我女儿不是意外。我有证据。”

三十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客厅里,周建业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知夏,给我倒杯水。”

我挂掉电话,倒了一杯温水,端出去,放在他手边。

他眯着眼看我,嘟囔了一句:“还是你懂事。”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把水喝干净。

心里那叫一个恶心,那叫一个恨啊。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保险公司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姑娘,抱着一沓材料,进门先给安安的遗照鞠了一躬。

婆婆摸索着从卧室出来,纱布底下的脸皱成一团:“姑娘,钱什么时候能下来?不是我们贪钱,是孩子走了,我们家建业垮了,往后日子没法过啊。”

周建业一把拉住她:“妈!说什么钱!”

他转向保险员,眼眶一下就红了:“对不起,我妈糊涂了。孩子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演得真好。

那姑娘都跟着红了眼。

“周先生,您节哀。这份意外险受益人是您和沈女士,需要两位都签字。”

周建业把笔递给我。

“知夏,签吧。这钱我一分不动,全给安安建个基金。”

我接过笔。

笔杆上还有他手心的汗。

前天晚上,我会信这句话。

现在,我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份保险。

“这份保险是哪天生效的?”我问。

保险员翻了翻:“上个月十五号投保,等待期刚过。”

上个月十五号。

那天周建业回家,给安安买了一个风筝,粉色的,画着小兔子。

安安抱着风筝在客厅跑了一晚上,说:“爸爸最好了!”

我捏着笔,指节发白。

婆婆在旁边催:“签啊!磨蹭什么!”

周建业瞪了她一眼,又软下声音对我说:“不急,你要是难受,咱们缓两天。”

他在试探我。

我低下头,在受益人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写完,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建业,你说得对,给安安建个基金。”

他肩膀松了下来。

婆婆嘴角往上一扯,又飞快压平。

我全看见了。

保险员走后,周建业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换了身干净衬衫就出门了。

婆婆回了屋。

我听见她屋里有手机外放的声音,是短视频,一个男人在喊“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一个哭瞎了眼的人,在刷短视频。

我端着一杯水走过去,推开门。

她手忙脚乱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纱布歪了一角。

“谁!谁进来了!”

“妈,是我。给您送水。”

“放那儿吧,我眼睛看不见,你别吓我。”

我把水放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

她正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得很准。

我关上门,靠着墙站了很久。

十点,顾远舟打来电话。

“录音我听了。”他声音很沉,“知夏,这个录音分量很重,但对方一定会咬死是合成的。你是做技术的,他们的律师会抓住这一点打。”

“公证今天早上已经做完了,服务器取证全程录像。”

“我知道。但我要的不只是录音。”他顿了顿,“保险记录、债务记录、他们那天下午的行动轨迹,我要一条完整的链。你给我两天,别打草惊蛇。”

“两天。”

“知夏,”他叫住我,“你在那个家里,安全吗?”

我看了一眼婆婆紧闭的房门。

“安全。他们现在还需要我签字。”

挂了电话,我打给秦律师。

秦律师跟了我五年,星禾所有的股权架构都是他做的。

“秦律,我结婚时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房本上写的周建业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他名下那辆车,他在公司的期权,帮我全部理一遍。”

“沈总,您要离婚?”

“我要他们一分钱都留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警方立案后,涉案账户可以申请冻结。民事这块,我今天就准备财产保全的材料。”

下午我回了趟公司。

小唐在电梯口等我,眼睛肿着。

“沈总,取证全部完成了,公证书下午出。”她咬着嘴唇,“我听了一部分……安安她……”

她说不下去了。

“小唐,帮我把录音重新过一遍降噪。”我说,“我要听清每一个字。”

【第三章】

晚上,我在公司实验室待到十一点。

降噪后的录音,背景里的车流声、空调声都被剥掉了。

很多之前听不清的声音,浮了上来。

我戴上耳机,从头听。

安安的呼吸。

婆婆的骂声。

周建业那句“推下去”。

每听一遍,就有人拿刀在我身上剐一遍。

小唐坐在旁边,手一直按在我肩膀上。

第三分钟的时候,我按了暂停。

“倒回去十秒。”

在婆婆骂完“丫头片子”之后,柜子里,安安在说话。

声音小到几乎是气声。

“妈妈,我把爸爸的手机藏在小熊里了……爸爸一打那个电话就和奶奶吵架……我不让他打了……”

小熊。

安安床头那只棕色的毛绒熊,是我出差带回来的。

她每天晚上搂着睡,说小熊是她的保镖。

我的手指抖得按不住鼠标。

她才六岁。

她不懂什么是赌债,什么是保险。

她只知道爸爸一打那个电话,家里就吵架。

所以她把手机藏起来了。

她想让家里不吵架。

小唐捂着嘴哭出了声。

我把那十秒单独剪出来,存好。

然后继续往后听。

周建业抱走安安之后,屋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手表被扔在床上,离婆婆的位置很近。

我以为录音到这里就没有内容了。

进度条走到最后十秒。

婆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很近,就在手表旁边。

她在打电话。

“喂,彪子吗?跟你们老大说,钱下个月就到。”

“对,五百万。不够?”

她笑了一声。

“不够还有她妈那份呢。下个月她妈那份保险也生效了,到时候开车出点事,一千万都有。”

录音结束。

实验室的空调嗡嗡地响。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后背的冷汗把衬衫粘在皮肤上。

小唐脸色惨白:“沈总……他们给您也买了?”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周建业拿了一份体检表让我签,说公司福利,家属也能做。

我连看都没看,签了。

原来不是体检表。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和安安,就是他们账本上的两行数字。

一个五百万。

一个一千万。

“小唐。”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查一下我名下所有保单,投保人、受益人、生效日期。”

“现在?”

“现在。”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一份高额意外险,被保险人沈知夏,受益人周建业,生效日期,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十九天。

我把屏幕截图发给顾远舟。

他秒回:“你今晚别回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字。

“我得回去。小熊还在家里。”

【第四章】

我凌晨一点到家。

客厅灯黑着,周建业不在。

婆婆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光。

我轻手轻脚推开安安的房门。

她的小床还是那天早上的样子,被子没叠,枕头歪着,小熊靠在床头。

我把小熊抱起来。

它背后有一道缝,线是新的,歪歪扭扭,针脚很大。

安安不会缝东西。

她一定是偷拿了我的针线盒,一个人坐在这里,一针一针缝上的。

我拆开那道线。

里面塞着一部黑色的旧手机。

不是周建业平时用的那部。

我把手机装进证物袋,抱着小熊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小熊的脑袋。

小熊身上还有安安的洗发水味道,草莓的。

我咬住手背,咬到嘴里有铁锈味,没让自己出声。

第二天上午,周建业回来了,说要办安安的追思会。

“请亲戚朋友都来,好好送送孩子。”他说着就哽咽了,“我想让大家都记住她。”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保险理赔要调查,一个当众哭到崩溃的父亲,比什么证明都好使。

“好。”我说,“办得体面一点。”

追思会定在第三天,酒店宴会厅。

来了四十多个人,周家的亲戚,周建业的同事,还有几个邻居。

周建业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讲安安出生那天他怎么在产房外头哭,讲安安第一次叫爸爸。

讲到一半,他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台下一片抽泣声。

婆婆被人扶着坐在第一排,纱布底下往外渗水,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眼药水。

大姑凑过来跟我说:“知夏,你看建业多疼孩子,你可不能怨他没看好。”

我拿过话筒。

“谢谢大家来送安安。”

“安安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段话。我想放给大家听。”

周建业的手放下来了。

他看着我,眼睛还红着,眼神却冷了。

“知夏,什么话?”

我没理他,按下了遥控器。

宴会厅的音响里,先是安安的声音。

“妈妈,妈妈你快接……”

台下有人哭出了声。

接着,婆婆的声音炸了出来。

“你磨蹭什么?债主下个礼拜就上门了!”

第一排,婆婆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关掉!关掉!”

她冲着音响的方向扑过去。

一个瞎子,精准绕开了两张桌子。

全场的人都看着她。

音响里,周建业的声音一字一字落下来。

“推下去,那五百万意外险就能给咱们还赌债了。”

宴会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周建业的同事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大姑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周建业冲上台,伸手抢我的遥控器。

“沈知夏!你疯了!这是合成的!是假的!”

他的手离我还有半米,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顾远舟带着六个警察走进来。

“周建业,赵桂芬,你们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周建业僵在原地。

婆婆一把扯下纱布,眼睛通红,但是清清楚楚盯着我。

“你个丧门星!是你害死我孙女!你陷害我们!”

她扑上来要抓我的脸,被女警按住。

她拼命挣,脚上的布鞋都蹬掉了一只。

我走到她面前,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放在她脚边。

“妈,眼睛好了?”

“恭喜。”

她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周建业被戴上手铐的时候,回头看我,眼眶通红。

“知夏,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

我拿出手机,给秦律师发了两个字。

“执行。”

十分钟后,周建业名下的房产、车辆、银行账户,全部被申请冻结。

【第五章】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错了。

周建业被刑事拘留。

婆婆因为年纪大,有高血压,取保候审。

她出来的第二天,就开了一场直播。

直播间标题是:七旬老人哭诉,科技公司儿媳伪造录音,陷害亲夫。

小唐把链接发给我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过了五万。

屏幕里,婆婆坐在镜头前,头发花白,眼睛重新蒙上了纱布。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波浪,挺着肚子,扶着婆婆的胳膊。

刘蔓。

我在周建业那部旧手机里见过她。

她是他养在外头的女人,怀孕五个月。

婆婆对着镜头哭:“我儿媳妇是搞电脑的,天天加班不着家,孩子出事那天她人都不在!现在她怕担责任,弄了个假录音,要把我儿子送进去!”

刘蔓接话,声音软软的:“大家都知道,现在用电脑合成一个人的声音太简单了。她就是想离婚,想独吞家产。可怜周哥,孩子没了,还要被冤枉。”

弹幕刷得飞快。

“当妈的不管孩子,孩子死了还甩锅?”

“搞技术的合成个录音不是轻轻松松?”

“这女的太狠了吧,人肉她!”

两个小时后,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我住的小区,全部被挂了出来。

热搜第七:女儿坠楼母亲伪造录音陷害丈夫。

我的手机炸了。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短信一条比一条脏。

“你怎么不跟你女儿一起去死?”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

想回。

想把录音原文件甩到每一个人脸上。

话打到一半,删掉了。

秦律师说得对,现在案子在侦查阶段,证据不能对外公开。

我公开,就是给周建业的律师递刀子。

婆婆和刘蔓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她们不是在骂我。

她们是在给法庭造势。

晚上,周建业的辩护律师给秦律师发了函,正式提出录音系人工智能合成,申请重新鉴定,并要求更换鉴定机构。

“他们找的是业内最难缠的刑辩律师。”秦律师说,“只要能让法官对录音产生合理怀疑,故意杀人就可能定不下来。”

“定不下来会怎样?”

“最坏的情况,按过失致人死亡处理。三到七年。”

三到七年。

安安的一条命,三到七年。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

就是这个阳台的楼下,那天下午,安安躺在那里。

楼下有人在烧纸,火光一闪一闪。

风把纸灰吹上来,落在我手背上,烫了一下。

我没躲。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大门口围了一圈人。

婆婆跪在星禾科技的旋转门前。

刘蔓举着手机直播,旁边还有两个拿着自拍杆的网红。

婆婆面前铺着一张白布,上面用红笔写着:还我儿子清白。

“沈知夏!你给我出来!”

“你一个小测试员,在公司里能有多大本事?你们领导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她看见我了。

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嚎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大家看啊!就是她!害死我孙女,又陷害我儿子!”

刘蔓的手机怼到我脸上:“沈小姐,你敢不敢当着全网的面说,录音不是你合成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骂,有人在拍。

一个大爷冲我吐了口唾沫,落在我鞋尖上。

我低头看着婆婆。

她死死扣着我的小腿,指甲隔着裤子掐进肉里。

“妈,松手。”

“我不松!你今天不撤案,我就死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

公司的保安队长带着人跑了出来。

婆婆一看保安来了,嚎得更响:“保安!把这个女人赶出去!她就是你们公司的小职员,你们管不管!”

保安队长走到我面前,弯腰,把婆婆的手从我腿上掰下来。

然后站直,冲我点头。

“沈总,您受惊了。”

婆婆愣住了。

刘蔓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身后的旋转门里,公司的几个副总快步走出来。

技术副总老何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沈总,董事会已经知道了,所有人都站您这边。”

刘蔓的声音都变了调:“沈……沈总?”

我接过小唐递来的湿巾,擦掉鞋尖上的唾沫。

“我叫沈知夏,星禾科技创始人,首席技术官。”

我看着刘蔓的镜头。

“安安戴的那块手表,固件是我写的。云端应急分区的加密协议,也是我设计的。”

“你们说我合成录音。”

“好啊。”

“我会申请由公安部指定的第三方机构鉴定。我们星禾的服务器,原始日志,所有授权记录,全部向鉴定机构开放。”

“如果录音是假的,我自己去坐牢。”

“如果是真的。”

我蹲下来,和婆婆平视。

“妈,你得陪你儿子一起坐。”

婆婆的嘴唇白了。

她往后缩,屁股坐在那张白布上,红字压得皱成一团。

刘蔓手忙脚乱关了直播。

弹幕最后一条,停在屏幕上:卧槽,她是老板?

当天下午,星禾官方发布声明。

不谈案情,只发了一条技术说明:星禾手表紧急呼叫录音的存储机制、加密方式、防篡改设计,以及公安部第三方鉴定的申请回执。

热搜风向开始转了。

有人扒出婆婆直播时摸手机摸得很准,配上了慢放。

有人发现刘蔓的大肚子,在追思会的亲戚口中,周建业从来没提过。

晚上,顾远舟打来电话。

“你那部从小熊里拿出来的手机,技术科恢复完了。”

“里面有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知夏,你最好坐着听。”

【第七章】

那部旧手机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周建业和一个叫彪哥的人的聊天记录。

去年十一月开始,周建业在地下赌场输了三百多万,借了高利贷,利滚利到了四百二十万。

彪哥发过一张照片,是一把剁骨刀,配了一句话:下个月十号,见钱,或者见手。

第二样,是浏览器的搜索记录。

儿童意外险最高赔多少。

儿童坠楼怎么认定意外。

阳台护栏多高算安全隐患。

意外险等待期是多少天。

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日期是安安出事前一天晚上。

六岁小孩从十五楼掉下去会不会疼。

我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把手机放下了。

起身去卫生间,吐了。

吐到最后只剩下胆汁,苦得舌根发麻。

小唐站在门口,递过来一杯温水,什么都没说。

第三样,是周建业和刘蔓的微信。

刘蔓:“你家那个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处理?我肚子都五个月了,你妈说了是儿子。”

周建业:“快了,保险等待期还剩一周。”

刘蔓:“那你老婆呢?”

周建业:“她那份下个月。车我已经让人看过了,刹车好动手。”

刘蔓:“这么狠?”

周建业:“狠什么?她那个公司天天加班,疲劳驾驶出个事,谁会怀疑?”

我把屏幕截图一张一张存好。

手很稳。

稳得我自己都意外。

原来人恨到极点,是不会抖的。

顾远舟说:“这部手机,加上保险记录,加上彪哥那边的转账流水,证据链闭合了。不管录音鉴定结果怎么样,故意杀人都跑不掉。”

“婆婆呢?”

“教唆,共同犯罪。另外,她那通电话里提到的对你的杀人计划,加上微信记录,周建业和她还涉嫌故意杀人预备。”

“刘蔓呢?”

“知情,参与谋划,至少是共犯。”

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录音原始文件无剪辑、无拼接、无合成痕迹,声纹比对与周建业、赵桂芬本人一致。

同一天,婆婆又开了直播。

这一次标题是:鉴定机构被收买,我要上访。

在线人数一万出头,弹幕全在骂她。

她还在哭。

刘蔓不在她旁边了。

直播开到第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婆婆摸索着去开门,忘了自己还在演瞎子,伸手就抓住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顾远舟和两个女警。

“赵桂芬,你的取保候审被撤销了。”

镜头还开着。

婆婆往后退,撞翻了直播的支架,手机摔在地上,画面朝上,拍着天花板。

所有人只能听见声音。

“我没有!是我儿子推的!我就是说了两句!是他推的!”

“你们抓他去!我一个老婆子我能干什么!”

女警的声音很平:“你那通电话,说要让你儿媳开车出事,也是你儿子说的?”

直播间里,婆婆不说话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然后是手铐合上的咔哒声。

直播被平台强制关闭之前,弹幕上刷满了同一个字。

该。

【第八章】

刘蔓是自己来找我的。

她站在我公司楼下,没化妆,大波浪扎成了马尾,挺着肚子,脸色发灰。

“沈总,我想跟你谈谈。”

我让她上了楼。

她坐在会议室里,两只手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我可以去做证。”

“周建业跟我说过的所有话,我都可以说。他怎么计划的,他妈怎么撺掇的,那天下午他给我打的电话,我都能说。”

“条件呢?”

她咽了口唾沫。

“我想要轻判。”

“还有……这孩子,不是周建业的。”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我跟他在一起,是看他说他快发财了。孩子是我前男友的,他妈非说是儿子,我就顺着说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建业。

亲手推下了自己的女儿,为了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去找顾警官吧。”我站起来,“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要对你自己负责。”

她出门之前,回头问了一句:“沈总,你恨我吗?”

“你不配。”

一周后,我去看守所见周建业。

隔着玻璃,他瘦了一大圈,头发剃短了,眼眶陷进去。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

抓起电话的手在抖。

“知夏,你来了,你还是来了……”

“我来告诉你几件事。”

他点头,一个劲地点头。

“第一,刘蔓已经做证了。她肚子里那个,不是你的。”

他愣住了。

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第二,你妈在审讯室里说,是你推的,她只是说了两句。”

“不可能。”他摇头,“不可能,我妈不会这么说……”

我把一份笔录复印件贴在玻璃上。

他凑近看,看着看着,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她……她说是我……”

“她说她从来没想让你动手,是你自己欠了赌债,自己要的。”

周建业猛地一拍桌子,看守所的管教上前一步。

他冲着话筒吼:“放屁!是她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说丫头片子没用!说刘蔓怀的是儿子!说五百万能还清!是她!全是她!”

吼完,他抱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知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那天下午,推完就后悔了。真的,我跑下楼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安安最后叫了我一声爸爸。我现在天天晚上都听见……”

我看着他。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我以为看到他哭,我会解气。

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我只是想起安安那天早上出门前,抱着我的腰说:“妈妈今天早点回家,我给你看我新学的歌。”

我没早点回家。

我永远也听不到那首歌了。

“周建业。”

他抬起头,满眼希冀。

“你知道安安在柜子里最后说了什么吗?”

他摇头。

“她说,她把你的手机藏在小熊里了。因为你一打那个电话,就跟奶奶吵架。”

“她不想你们吵架。”

“她到最后,都还在想着帮你。”

周建业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往玻璃上撞。

“安安……安安……爸爸对不起你……”

管教冲过去按住他。

我放下电话,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他在喊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到最后已经不成调了。

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九章】

开庭那天,下着雨。

法院门口站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我。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兔子胸针。

是安安的风筝上剪下来的那只兔子,我让人做成了胸针。

周建业和赵桂芬并排站在被告席上。

婆婆没有再蒙纱布了。

她的眼睛浑浊,眼袋耷拉着,看见我进来,眼神躲了一下。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故意杀人罪。

故意杀人罪预备。

保险诈骗罪。

一条一条,念得很慢。

周建业的律师站起来,还想在录音上纠缠。

公诉人直接申请当庭播放。

法庭里的音响,比追思会上的清楚得多。

安安的那声“妈妈你快接”响起来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个女人哭出了声。

接着,是婆婆的骂。

是周建业的那句话。

是安安在柜子里说小熊。

是她被抱出去时那一声“爸爸”。

最后十秒,是婆婆的电话。

“不够还有她妈那份呢。”

录音结束,法庭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周建业的律师坐下了,没再开口。

最后陈述的时候,婆婆先站了起来。

“法官,我是老糊涂了,我就是嘴上说说,是我儿子自己要干的!”

她转过身,冲着周建业:“你说!是不是你自己要干的!”

周建业看着她,眼睛血红。

“妈,是你让我买的保险。”

“是你说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

“是你说,推下去就干净了。”

婆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法警冲过来把两人分开。

婆婆被按在被告席上,还在骂:“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害我!”

周建业不躲不闪,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流血。

他突然转过来,看向旁听席。

看向我。

“知夏。”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看在安安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帮我求求情……”

我站起来。

法官看着我,示意我可以发言。

“周建业,你没资格提安安。”

“你推她下去的时候,没想过她是你女儿。你算她值五百万的时候,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现在你想起来了。”

“晚了。”

我把胸前的兔子胸针摘下来,握在手里。

“安安的风筝,是你买的。”

“她到死都以为,你带她去阳台,是看风筝。”

周建业整个人瘫在被告席上。

两个法警架着他,他的腿软得站不住,嘴里一直在念:“看风筝……看风筝……”

婆婆突然尖叫起来,冲着我吼:“你就是想独吞家产!你就是个丧门星!我们周家被你害惨了!”

我看着她。

“妈,周家的房子是我出的首付,车是我买的,周建业的工作是我公司投资的企业给的。”

“你们周家,从来就没有什么家产。”

“你们有的,都是我的。”

“现在,我收回来了。”

婆婆的嘴张着,嗬嗬地喘气。

然后她两眼一翻,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这一次,是真的晕了。

宣判是在一个月后。

周建业,故意杀人罪,保险诈骗罪,故意杀人罪预备,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赵桂芬,故意杀人罪共犯,判处无期徒刑。

刘蔓,因有自首和立功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彪哥的地下赌场也被连根拔了。

宣判那天,周建业听完判决,站在那里没动。

法警来带他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我坐在第一排。

我对他笑了一下。

就像他在安安面前笑的那样。

他浑身一抖,被拖了出去。

【第十章】

婆婆进监狱的第三个月,托人给我捎了一封信。

信是狱友帮她写的,字歪歪扭扭。

她说她在里面天天做噩梦,梦见安安站在床头叫奶奶。

她说她眼睛这回是真的不行了,白内障,看东西都是一团雾。

她说她知道错了,求我去看她一眼,给她存点钱,她在里面连卫生纸都买不起。

最后一行写着:知夏,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以前对不起你。

我把信看完,折好,放进碎纸机。

小唐在旁边问:“沈总,要回吗?”

“不用。”

“那她监狱账户上的钱……”

“一分都不给。”

周建业名下的房子已经过户回到我名下。

我把房子卖了。

那个阳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

卖房的钱,加上我自己拿出来的一部分,以安安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基金。

不是周建业说的那种。

是专门给被家人伤害的孩子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干预的基金。

基金会挂牌那天,顾远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牌子上安安两个字,看了很久。

“知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回公司。”我说,“星禾的新一代儿童手表,我要加一个功能。”

“什么功能?”

“紧急呼叫之后,录音直接同步到警方指定的平台。家长删不掉,任何人都删不掉。”

他点点头。

“需要我们这边对接,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安安是个勇敢的孩子。”

我嗯了一声。

喉咙发紧,说不出别的话。

那天傍晚,我去了墓园。

安安的墓碑很小,照片还是那张缺门牙的。

我蹲下来,把那块手表放在墓碑前。

表盘是粉色的,带一只小兔子。

“安安,妈妈来晚了。”

风吹过来,墓园旁边的空地上,有个小女孩在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线在她手里绷得紧紧的。

她爸爸蹲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往外放线。

小女孩笑得咯咯响,回头喊:“爸爸你看!飞好高!”

我站起来,看着那只风筝。

一直看到它飞进晚霞里,看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给小唐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新品立项会。项目名就叫小熊。”

发完,我摸了摸墓碑上安安的脸。

照片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点热。

“宝贝,以后妈妈每一次都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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