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五年,我供着卧床的岳母,倾尽家财。
直到老仆失言,我才知道她装病三年,只为拿捏我。
我没翻脸。
反而伺候得更勤了。
我提出搬进岳家,寸步不离地照顾岳母。
我逢人就夸岳父一家,感动得要认他做亲爹。
我申请调到岳父身边做贴身文书,说要跟他学做人。
岳母想康复,我不让。
岳父想让我滚,我不走。
妻子想和离,我说岳母病重怎么忍心。
升官宴那天,我当众敬酒。
笑眯眯地说:“岳父大人,这五年您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岳父端酒的手在抖。
【第一章】
我是在岳家后院的柴房里,听到真相的。
那天是岳父五十五岁寿宴。
我被安排在后厨帮忙端菜。
端到第八道菜的时候,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路过柴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岳家老仆赵福的声音。
他喝多了,正跟另一个下人吹牛。
“你知道吗,咱们老夫人根本没病。”
我端着菜的手一顿。
“什么意思?”另一个下人问。
“就是装的呗。”赵福打了个酒嗝,“老爷说了,得拿捏住那个上门女婿,不然以后不好用。老夫人就装病了,一装就是三年。”
“那方姑爷岂不是白忙活了?”
“可不是。卖了祖宅,店铺也黄了,现在在衙门当差那点俸禄,大半都给咱家了。”赵福笑得很得意,“老爷说,这叫驭人之术。”
我站在门外。
手里的菜盘子越来越重。
三年。
整整三年。
我卖了爷爷留下的三进宅子,换来五百两银子。
全给岳母买药了。
我开的书铺,因为没时间打理,赔得血本无归。
我每天五更天起床,去衙门点卯,晚上回来还要给岳母煎药。
我妻子赵如意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淡漠,变成了后来的嫌弃。
她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连自己娘的病都治不好。”
我以为是我无能。
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
我以为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岳母的病就能好。
结果全是假的。
我深吸一口气。
把菜端进了前厅。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
岳父赵明德坐在主位,笑得春风满面。
他刚升了官。
从县衙的主簿,升到了州府的通判。
正七品。
这对他来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我把菜放在桌上。
有人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明德兄,你这女婿真是孝顺,又端茶又倒水的。”
岳父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孝顺是孝顺,就是没什么出息。”
满座哄笑。
我低着头,退了出去。
没人注意到,我的手在发抖。
回到后厨,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脑子里全是赵福那句话。
“老夫人根本没病。”
“一装就是三年。”
“老爷说,这叫驭人之术。”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不能慌。
不能现在翻脸。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寿宴结束,我照例去岳母房里请安。
岳母林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说:“谦儿来了?”
“娘,我来给您请安。”我跪在床边,恭恭敬敬。
“嗯。”林氏摆摆手,“我今天不太舒服,你早点回去吧。”
“那我明天再来。”
我站起身,退出房间。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林氏和岳父的对话。
“老爷,那小子最近老实多了。”林氏的声音一点都不虚弱。
“嗯,再拿捏个一两年,就彻底服帖了。”岳父说,“我这次升官,少不了他的功劳。以后还得让他多出力。”
“那我还得躺多久?”
“再躺一年吧,到时候找个由头慢慢好起来。”
我站在门外。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再躺一年?
不。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既然你们要演。
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而且我要演得更好。
我要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章】
回到家,妻子赵如意已经睡了。
我们成婚五年,已经分房一年多。
她说她嫌我身上有药味。
我没反驳。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我开始回忆这五年。
五年前,我和赵如意成婚。
那时候我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是书香门第。
爷爷留下一座三进的宅子,我自己开了个书铺,日子过得还算体面。
赵家看中的,就是我的“读书人”身份。
赵明德想往上爬,需要一个读书人女婿帮他润色文书。
我当时不知道。
还以为是赵如意看上了我。
成婚第一年,日子还算平静。
岳母对我也算客气。
第二年,岳母突然病倒。
大夫说是痨病,需要长期调养。
药很贵。
一个月要三十两银子。
我咬牙支撑。
书铺的收入不够,我就卖了些家具古玩。
第三年,岳母病情加重。
大夫说需要用更好的药。
一个月要五十两。
我把祖宅卖了。
五百两银子,全给了岳家。
岳父说:“谦儿,你真是我的好女婿。”
我当时还很感动。
觉得自己做对了。
第四年,书铺因为我没时间打理,赔了个精光。
我欠了一屁股债。
岳父说:“谦儿,你也别开店了,来衙门帮我吧。我给你谋个差事。”
我就去了县衙。
做了个九品小吏。
每月俸禄二两银子。
岳父说:“你娘的药钱,每月给一两五就行。剩下五钱你自己用。”
我没说什么。
五钱银子,够我吃饭就不错了。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
岳父升了官。
他让我帮他整理文书,润色奏章。
我写的那些文章,都被岳父拿去邀功。
他升官了。
我还是个九品小吏。
而且因为他升官要去州府,我也得跟着调过去。
继续给他当牛做马。
我以为这就是命。
直到今天,我听到真相。
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我坐在书房里,越想越清醒。
岳母装病,是为了榨干我的财产。
岳父给我安排差事,是为了控制我,让我继续给他卖命。
赵如意对我的冷淡,也许也是他们授意的。
让我觉得自己没用,更加听话。
好一个驭人之术。
我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这笔账,我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岳父刚升官,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我要等。
等到他爬得更高。
等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一切。
然后我再出手。
让他从云端摔下来。
我拿出纸笔,开始列计划。
第一步,继续装傻。
而且要装得更傻。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第二步,收集证据。
岳母装病三年,肯定有破绽。
岳父这些年升官,我帮他润色的那些文书,也可以做文章。
第三步,等时机。
等岳父升到更高的位置。
等他觉得自己稳如泰山的时候。
我再动手。
我写完计划,把纸烧了。
然后躺下睡觉。
这一觉,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去岳家给岳母请安。
“娘,我来了。”我跪在床边,比以前更恭敬。
林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谦儿啊,娘今天想吃鲈鱼,你去买条新鲜的。”
“好,我这就去。”
我转身要走,林氏又说:“等等,我还想要那种野生的,池塘养的不行。”
野生鲈鱼,要贵三倍。
“好,我去找。”
我出门,去了菜市场。
转了三个集市,才买到一条野生鲈鱼。
花了我半个月的俸禄。
我提着鱼回到岳家,亲自下厨做了清蒸鲈鱼。
端到岳母房里。
“娘,您尝尝。”
林氏夹了一筷子,皱眉:“这鱼腥气重,你是不是买的假野生的?”
我心里骂了一句。
但脸上还是笑着:“可能是我手艺不好,我明天再去买。”
“算了算了。”林氏摆摆手,“拿下去吧,我没胃口。”
我端着鱼出来。
在厨房里,我把鱼吃得一干二净。
真他娘的香。
吃完鱼,我去找岳父。
“爹,您找我?”
岳父正在书房看公文,头也不抬:“嗯,这几份文书你拿去抄一遍,明天要用。”
我接过文书。
一看,五份。
每份三千字。
要抄到明天,我得通宵。
“好,我这就去抄。”
我拿着文书回家,点灯熬油抄到天亮。
第二天把文书交给岳父。
他翻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字写得潦草了,下次注意。”
我低着头:“是,我下次注意。”
岳父看我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你最近倒是听话了。”
“都是爹教导得好。”
“嗯,好好干,以后跟着我去州府,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爹栽培。”
我退出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好处?
你欠我的,我会十倍百倍要回来。
【第三章】
岳父升官的消息传开后,家里的宾客络绎不绝。
都是来巴结的。
我被安排在门口迎宾。
站了一整天,腿都麻了。
晚上回家,赵如意难得跟我说话。
“我爹说了,你跟着他去州府,好好表现,以后也能升官。”
我笑了笑:“那是爹抬举我。”
“你可别给我爹丢脸。”赵如意皱眉,“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转身进了卧房,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然后去了书房。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这两天偷偷记的。
上面记着岳母这三年“生病”的所有破绽。
比如,大夫开的药方,都是些补气养血的常见药材,根本不是治痨病的。
比如,岳母“病重”的时候,我曾在半夜路过她房间,听见她在里面和丫鬟说笑。
比如,上个月岳母说想吃荔枝,我买了一斤,她一口气吃了大半。
一个痨病病人,哪有这种胃口?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全是漏洞。
我把这些都记下来。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大夫的证词。
比如,岳家下人的口供。
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收集。
我不着急。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更加殷勤。
每天早上去岳家给岳母请安。
中午给岳父送饭。
晚上帮岳父抄文书。
岳家人都觉得我很听话。
赵如意甚至夸我:“你最近倒是懂事了。”
我笑着说:“都是爹娘教得好。”
这天,我照例去岳母房里。
林氏躺在床上,突然说:“谦儿啊,我听说你家还有块地?”
我心里一紧。
那是我最后的家底。
爷爷留下的十亩薄田,在城外。
每年能收点租子,勉强糊口。
“是有块地。”我老实说。
“那块地你也用不上,不如卖了,给我买点补品。”林氏说得理所当然。
我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舍不得?”林氏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是,我是在想,那块地能卖多少钱。”
“至少一百两吧。”林氏说,“我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吃燕窝。你给我买一年的。”
燕窝,一年一百两。
我算了算,那块地确实值这个价。
但那是我最后的退路。
我抬起头,看着林氏。
她躺在床上,脸色红润,眼神精明。
一点都不像病人。
我突然笑了。
“好,我去卖地。”
林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那你快去,别拖了。”
“是。”
我退出房间。
走到院子里,正好遇到岳父。
“谦儿,去哪?”
“娘让我卖地,给她买燕窝。”
岳父眼睛一亮:“那块城外的地?”
“对。”
“好好好,你娘身体要紧。”岳父拍拍我肩膀,“你真是孝顺。”
我笑着说:“这都是应该的。”
岳父很满意,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收起。
卖地?
我不会卖的。
但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会卖。
我离开岳家,去了一趟城外。
那块地我已经很久没去了。
租给了一户农家,每年收点租子。
我找到那户农家,说了我的打算。
“张叔,我想拜托你件事。”
“少爷您说。”
“如果有人来问这块地,你就说已经卖给别人了。”
张叔愣了一下:“这……”
我掏出五两银子:“这是给您的辛苦费。”
张叔接过银子,点点头:“成,我明白了。”
“多谢张叔。”
我回到城里,直接去了当铺。
当了我唯一的一块玉佩。
换了五十两银子。
这块玉佩是我爹留下的,我本来打算留着做念想。
但现在顾不上了。
我拿着银子,去药铺买了燕窝。
一年的量,正好五十两。
提着燕窝回到岳家,我把东西交给林氏。
“娘,燕窝买回来了。”
林氏一愣:“这么快?地卖了?”
“还没,我先垫着。”
“那地呢?”
“正在找买家。”
林氏皱眉:“你哪来的银子?”
“我当了点东西。”
“蠢货!”林氏骂了一句,“地还不卖,当什么东西?”
“我怕您等不及。”我低着头,一副老实样子。
林氏看我一眼,冷哼一声:“算了,地赶紧卖了,把当的东西赎回来。”
“是。”
我退出房间。
心里冷笑。
当的东西我不会赎。
地也不会卖。
我只是让你们觉得,我还是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傻子。
接下来几天,林氏每天问我地卖得怎么样了。
我都说还在找买家。
她开始不耐烦。
“这么久了还没卖出去?你是不是不想卖?”
“娘,不是的,我在找个好价钱。”
“什么好价钱,一百两就行,赶紧卖!”
“好,我再去问问。”
又拖了几天。
岳父也开始催了。
“谦儿,你娘那块地怎么还没卖?”
“爹,实不相瞒,已经卖了。”
“卖了?”
“嗯,昨天刚成交,一百两。”我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这是银子。”
岳父接过银票,数了数,正好一百两。
这是我当玉佩剩下的五十两,加上我这几个月攒的俸禄,拼凑出来的。
“嗯,不错。”岳父满意地点点头,“把银子给你娘。”
“是。”
我把银票交给林氏。
她接过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谦儿啊,你真孝顺。”
“应该的,娘。”
我退出房间。
心想,这一百两,我会连本带利要回来的。
【第四章】
岳父升官的日子定了,下月初一去州府上任。
他让我提前过去,帮他打点住处。
我答应了。
临行前,我去见了个人。
城东有个落魄秀才,叫孙鹤。
我和他是同窗,后来他科举不中,流落街头。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茶楼说书。
“孙兄。”
孙鹤看见我,愣了一下:“方兄?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茶楼,我把事情说了。
孙鹤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想……”
“我想让你帮我收集证据。”我说,“岳母装病的证据,岳父贪功的证据。”
“这可是要命的事。”孙鹤皱眉。
“我知道。”我掏出五十两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两。”
孙鹤看着银子,咬咬牙:“成,我帮你。”
“多谢。”
“不过你要小心,赵明德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我要等他爬得更高,摔得更疼。”
孙鹤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变了。”
“人总要变的。”
我离开茶楼,去了州府。
州府比县城大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我找到岳父指定的住处,是个三进的大宅子。
租金一个月要十两银子。
我掏出自己的积蓄,交了三个月的租金。
然后开始收拾房子。
忙活了三天,才把宅子打扫干净。
岳父带着家人来的时候,看见收拾一新的宅子,很满意。
“谦儿,不错。”
“爹您满意就好。”
“嗯,明天跟我去衙门报到。”
“是。”
第二天,我跟着岳父去了州府衙门。
州府通判,正七品,管的是一州的刑名钱粮。
岳父一到任,就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架势。
他让我做他的贴身文书,专门帮他润色文章。
我照做。
而且做得比以前更好。
岳父写的那些公文,本来干巴巴的,被我润色之后,文采飞扬。
上司看了,连连夸奖。
岳父更得意了。
他开始让我代笔。
一些不重要的公文,他直接让我写,他签个名就完事。
我默默记下。
这些,以后都是证据。
日子一天天过去。
岳父在州府站稳了脚跟。
林氏也从县城搬了过来,继续躺在床上装病。
赵如意对我的态度倒是好了一些。
大概是觉得我有用了。
这天,岳父突然把我叫到书房。
“谦儿,有件事要你办。”
“爹您说。”
“知府大人过生日,我想送份礼,你帮我写封信,词要恳切,但不能太谄媚。”
“是。”
我回去琢磨了一晚上,写了一封信。
信里把岳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但措辞委婉,不显谄媚。
岳父看了,拍案叫绝。
“好!就是这个味!”
他拿着信,加上一份厚礼,送去知府府上。
没几天,知府宴请各官,特意点名让岳父坐在上首。
岳父回来,喜不自胜。
“谦儿,你这笔杆子,真是绝了!”
“都是爹教得好。”
“嗯,以后这种事,还得靠你。”
“爹放心。”
我笑着退下。
心想,你越依赖我,以后越痛苦。
但就在这时,出了个意外。
赵如意突然找到我。
“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去了花园。
赵如意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
难道她发现了?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
“我总觉得你怪怪的。”赵如意皱眉,“以前你虽然窝囊,但至少真诚。现在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我沉默。
没想到她观察这么仔细。
“你多心了。”我说,“我只是想好好表现,别给爹丢脸。”
“真的?”
“真的。”
赵如意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算了,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最好别连累我爹。”
“我怎么会连累爹。”
赵如意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不能让她察觉太多。
【第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更加温顺。
岳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没有半点怨言。
岳父很满意。
某天晚上,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谦儿,你是我见过最听话的女婿。”
“都是爹教得好。”
“嗯,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爹。”
岳父醉眼朦胧:“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中你吗?”
“不知。”
“因为你老实。”岳父笑了,“老实人好用,不会闹幾。”
我笑着扶他回房。
心里却冷得像冰。
老实人好用。
呵。
你马上就会知道,老实人也会咬人的。
这天,我主动去找岳父。
“爹,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我想搬过来照顾,也好尽孝。”
岳父愣了一下:“搬过来?”
“对,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搬过来方便照顾娘。”
岳父眉头皱起。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
“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娘的女婿,照顾娘天经地义。”
“可是……”
“难道爹不想让娘早点好起来?”我一脸真诚。
岳父被我噎住了。
他不能说不想。
但如果我搬过来,就等于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他们还怎么演戏?
“我再想想。”岳父敷衍道。
“爹,我是真心想照顾娘。”我说,“娘病了这么久,我心里难受。我想寸步不离地伺候她,直到她好起来。”
岳父脸色变了。
寸步不离?
那不是要盯死了?
“谦儿,你的孝心我知道,但你也要忙衙门的事,哪有时间天天守着。”
“我可以请假。”我说,“反正衙门那些活我带回家也能干。”
“这……”岳父额头冒汗。
正在这时,林氏在房里喊:“老爷,谁来了?”
“是谦儿。”岳父应道。
“让他进来。”
我进了房,跪在床边。
“娘,我想搬过来照顾您。”
林氏也愣住了:“搬过来?”
“对,我想时时刻刻守着您,直到您康复。”
林氏和岳父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
“谦儿,你有这份心我们很高兴,但你也有自己的事,不用这么麻烦。”林氏勉强笑道。
“不麻烦,我就想照顾娘。”我说,“娘,您就答应吧。”
“可是家里地方不够……”
“我可以住偏房,不占地方。”
“这……”
林氏看向岳父,眼神求救。
岳父咳了一声:“谦儿,你先回去,让我和你娘商量商量。”
“好,那我明天来听回话。”
我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我听见里面压低声音的争吵。
“他这是什么意思?”林氏的声音透着慌张。
“鬼知道,可能真是一片孝心。”岳父说。
“孝心个屁!他要是搬过来,我怎么起床?怎么走动?”
“那也不能拒绝,拒绝了他会怀疑。”
“那怎么办?”
“再想办法拖着。”
我站在门外,嘴角勾起笑容。
拖?
我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我又去了。
“爹娘,我想好了,明天就搬过来。”
岳父脸都绿了:“谦儿,这事……”
“爹,您不会不让我尽孝吧?”我一脸委屈。
“不是,我是怕委屈了你。”
“不委屈,能照顾娘是我的福气。”
岳父没辙了。
他不能明着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那……好吧。”
“谢爹!”
我当天就搬了过来。
就住在岳母房间隔壁的偏房。
每天早中晚三次问安,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林氏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还会去看看她。
每次推门,林氏都吓得闭上眼装睡。
有一次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坐起来喝水。
听见脚步声,立刻躺倒。
水杯都来不及放下,就这么举着。
我走进去,看见她举着水杯躺在床上,问:“娘,您这是……”
林氏僵了一秒,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我……我渴,想喝水,拿起来就没力气了……”
“我来喂您。”
我接过水杯,一勺一勺喂她喝。
林氏喝得额头冒汗。
她大概没想到,装病这么累。
【第六章】
我搬进岳家后,岳家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了。
岳父每天愁眉苦脸。
林氏躺在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如意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困惑。
“你最近怎么这么殷勤?”她忍不住问我。
“我这不是想让娘早点好起来吗。”
“你……”赵如意欲言又止,“算了,随你。”
我继续我的“孝顺”计划。
每天给岳母熬药,端饭,洗脚。
事无巨细,照顾得无微不至。
有一次,我提出要给岳母擦身子。
林氏吓得脸都白了。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娘,您身体虚弱,怎么能自己来,还是让我帮您吧。”
“不行!”林氏声音都尖了,“男女有别,不合适!”
“娘,我是您女婿,有什么不合适的。”
“就是不行!”
林氏态度坚决。
我也不强求,笑着说:“那好吧,我让如意来帮您。”
林氏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紧张起来。
因为赵如意给她擦身的时候,肯定会发现她根本没病。
果然,那天晚上,赵如意找到我。
“我娘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我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会,娘病了这么久。”
“可是我今天给她擦身,发现她皮肤红润,脉搏有力,一点都不像病人。”
“可能是最近调养得好。”我说,“这不是好事吗,说明娘的病快好了。”
赵如意盯着我:“你真这么想?”
“当然。”
赵如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她走后,我暗自冷笑。
赵如意开始怀疑了。
但她还没有往装病那个方向想。
接下来几天,林氏更加小心。
她几乎不敢动,生怕露出破绽。
但一个人长期躺着不动,身体会出问题。
没几天,林氏就躺出病来了。
她腰疼,腿麻,浑身不舒服。
我“关切”地请大夫来看。
大夫号脉后,说:“夫人这是久卧伤身,需要多下床走动。”
林氏脸都绿了。
“我……我病重,怎么走动。”
“夫人身体并无大碍,久卧反而不利康复。”大夫说,“建议每天下床活动一个时辰。”
“不行,我起不来。”
大夫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大夫,我娘身体虚,可能真的起不来。”
“可是脉象显示……”
“大夫,您开点药吧。”我打断他。
大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药方走了。
大夫走后,林氏松了口气。
但她没想到,我已经和那个大夫私下见了面。
我给了大夫二十两银子,让他实话实说。
大夫说:“夫人的脉象,分明是个健康人,根本没有痨病的征兆。”
“您能写个诊断书吗?”
“这……”大夫犹豫。
“五十两。”
“成交。”
我拿到诊断书,小心收好。
这是第一份证据。
接下来,我要更多。
某天,我“不小心”在岳母房里装了一个机关。
一个会响的小铃铛,绑在门后。
只要门一开,铃铛就会响。
当晚,我躺在隔壁房间,竖着耳朵听。
半夜时分,铃铛响了。
我立刻起身,悄悄走到岳母门口。
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氏正站在房里,伸着懒腰,活动筋骨。
动作灵活得很。
我掏出随身带的纸笔,飞快记下时间和情况。
然后悄悄退回房间。
连续几天,我都用这个方法监视。
每次都抓到林氏半夜起床活动。
有一次,她还在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走得虎虎生风。
我把这些都记下来。
证据越来越多。
岳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把我叫到书房,试探着说:“谦儿,你在家照顾你娘,我很放心。不过衙门那边也需要你,要不你还是搬回去吧?”
“爹,衙门的活我可以带回家做,不耽误照顾娘。”
“可是……”
“爹,您不会是嫌弃我碍事吧?”我一脸受伤。
“不是,我是怕你太辛苦。”
“不辛苦,能照顾娘是我的福气。”
岳父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他憋了半天,最后说:“那……你继续照顾吧。”
“谢爹。”
我退出书房。
听见里面传来岳父砸东西的声音。
我笑了。
急了?
这才哪到哪。
【第七章】
岳父上任三个月,政绩斐然。
都是我帮他写的那些漂亮文章。
知府对他赞赏有加,甚至在朝会上提了他的名字。
岳父春风得意。
他觉得自己仕途一片光明。
这天,朝廷来了消息。
知府要升调京城,新知府还没到任,暂由通判代理州务。
也就是说,岳父暂代知府。
虽然只是暂代,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这段时间表现好,很可能直接升为知府。
岳父高兴坏了。
当晚摆了一桌酒席,庆祝。
我也在席间。
岳父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谦儿,多亏了你,爹才有今天!”
“都是爹自己的本事。”
“哈哈,你这张嘴真甜!”岳父大笑,“等爹当上知府,一定给你谋个好差事!”
“谢爹。”
“来,咱爷俩走一个!”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看着他得意的脸,我心里冷笑。
爬得越高,摔得越疼。
岳父暂代知府后,更加忙碌。
他让我做他的私人文书,所有重要文件都要经我手。
我照做。
而且每份文件,我都暗中留了一份副本。
尤其是那些岳父署名,实际由我代笔的公文。
这些,以后都是证据。
这天,岳父让我代笔一份奏章。
内容是汇报州府这半年的政绩。
我写得文采飞扬,把岳父夸成了青天大老爷。
岳父看了,连连叫好。
“就这么报上去!”
奏章递上去后,没几天就有了回音。
朝廷嘉奖,赏银百两。
岳父更加得意。
他觉得自己离知府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但就在这时,我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我找到孙鹤。
“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都在这儿。”孙鹤递给我一个包裹。
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有大夫的诊断书,有岳家下人的口供,有岳母装病的种种证据。
还有岳父这些年贪功冒功的证据。
我翻了翻,很满意。
“辛苦你了。”
“后面五十两……”
“给你。”我递给他一个钱袋。
孙鹤接过,掂了掂,笑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拿着证据,回到家。
把这些东西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然后继续我的“孝顺”表演。
某天,林氏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岳父和赵如意叫到房里,关上门。
我在门外偷听。
“我受不了了!”林氏压低声音,但能听出愤怒,“那小子天天盯着我,我连动都不敢动!”
“娘,您再忍忍。”赵如意说。
“忍什么忍!我这病是不是该好了?”
“不行。”岳父说,“现在好了,之前的戏不就白演了?”
“那你让他搬走!”
“搬不走,他现在一心想尽孝,我赶都赶不走。”
“那怎么办?”林氏急了。
“要不……让他出趟远门?”岳父提议。
“怎么出?”
“我找个借口,让他去邻州送公文,来回要半个月。”
“好!就这么办!”
我在门外听完,冷笑。
想支开我?
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岳父果然找我。
“谦儿,有件事要你办。”
“爹您说。”
“这里有份公文,需要送到邻州,你去一趟。”
“去邻州?”
“对,这事很重要,必须你去我才放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爹,我去了,娘怎么办?”
“你娘有我和如意照顾,放心吧。”
“可是……”
“怎么,爹交代的事,你不去?”岳父脸色一沉。
我连忙说:“不是,我这就去准备。”
“嗯,早去早回。”
我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但我没有立刻出发。
而是去找了个人。
城里有个要饭的,叫王二。
我给了他十两银子。
“这几天,你帮我盯着岳家,看看有什么异常,回来告诉我。”
“成!”王二拿了银子,一口答应。
然后我才出发去邻州。
路上我故意磨蹭,本来三天的路程,我走了五天。
送完公文,我立刻赶回来。
王二已经在城门口等着我。
“方少爷,那天您走后,岳家老夫人就下床了!”
“然后呢?”
“然后她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身体好得很!岳老爷和赵小姐还陪着她吃饭,说说笑笑的!”
“很好。”我掏出十两银子,“这是奖励。”
“谢方少爷!”
我拿着这个消息,回到岳家。
林氏还躺在床上。
看见我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谦儿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我跪在床边,“这几天您身体怎么样?”
“还……还是老样子。”
“我不在,您肯定没人好好照顾,我以后不出远门了。”
林氏脸色一僵。
“不……不用,你有事就去忙。”
“不,照顾娘要紧。”我说,“我已经跟爹说了,以后这种出差的活,让别人去。”
林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笑着起身,退了出去。
现在,差不多了。
再等一个契机。
一个合适的契机。
然后,我就可以收网了。
【第八章】
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岳父暂代知府一个月,政绩突出。
朝廷下旨,正式任命他为本州知府。
从代理转正,这是岳父梦寐以求的。
他要办升官宴。
而且要办得盛大,邀请全城官绅。
“这是爹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岳父喜形于色,“谦儿,升官宴的请柬你来写,一定要写得漂亮!”
“是,爹。”
我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百多份请柬。
每一份都工工整整,恭恭敬敬。
岳父很满意。
升官宴定在十天后。
这十天里,岳家忙成一团。
布置宅子,采买酒菜,准备礼品。
我也跟着忙前忙后。
但暗地里,我在做另一件事。
我把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
然后分成三份。
一份留给自己。
一份寄给京城的御史台。
一份交给州府的监察官。
但这些都还没有送出去。
我在等升官宴那天。
那天,所有人都会看到。
岳父如何从云端跌落。
升官宴的前一天,岳父把我叫到书房。
“谦儿,明天的宴席,你要好好表现。”
“爹放心。”
“嗯,等宴席结束,我给你升个官,做个正八品的主簿,怎么样?”
“谢爹栽培。”
“哈哈,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有个名分了。”岳父拍拍我肩膀,“以后好好干,爹不会亏待你。”
“是。”
我退出书房。
心想,明天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亏待。
升官宴当天,岳家张灯结彩。
宾客陆续到来,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州府的官员,城里的富商,还有几个从京城来的同僚。
人越多,我越高兴。
因为待会儿的戏,需要足够的观众。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
岳父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纷纷敬酒,恭维。
“赵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赵大人是我辈楷模!”
“赵大人高升,是本州之福!”
岳父谦虚地回应,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站了起来。
“各位大人,诸位乡绅,在下有几句话想说。”
众人看向我。
岳父也愣了一下:“谦儿,你……”
“爹,您先别说话。”我笑着说,“我想趁今天这个机会,跟大家聊聊。”
“聊什么?”
“聊聊这五年来,我是怎么伺候岳母的。”
岳父脸色一变。
林氏在内堂听到这话,也慌了。
我继续说:“我岳母病了三年,我卖了祖宅,关了店铺,倾尽所有,只为给她治病。”
众人纷纷点头。
“方公子真是孝顺!”
“这样的女婿,世间少有!”
我笑了笑:“多谢夸奖。不过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有人问。
“我岳母,根本没病。”
全场哗然。
岳父腾地站起来:“谦儿,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证据册子,“这里有大夫的诊断书,有岳家下人的口供,还有我这三个月亲眼所见的记录。”
我把册子打开,递给最近的一位官员。
那是州府的监察官。
他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大变。
“这……”
“大人您看,我岳母的脉象一直正常,根本不是痨病。”我说,“而且我搬进岳家后,多次看到她半夜下床活动,身体健康得很。”
监察官越看脸色越难看。
其他官员也凑过来看。
很快,众人的目光都变了。
“赵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岳父脸色铁青:“这……这都是污蔑!”
“污蔑?”我笑了,“那不如请岳母出来,让大夫当场诊断如何?”
“我娘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
“既然身体虚弱,为什么昨天我还看见她在院子里走路?”
“你……”岳父说不出话来。
这时,监察官开口了:“来人,去请老夫人出来。”
很快,林氏被搀扶着出来。
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怕。
监察官请来州府的大夫,当场号脉。
大夫号了半天,最后说:“老夫人脉象平稳,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岳父。
岳父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诸位大人,我岳母装病三年,骗光了我的家产。而我岳父,利用这个借口,控制我,让我为他卖命。”
“这些年,岳父升官用的那些文章,都是我写的。他署名,我代笔。”
“这里有所有的证据。”
我把另一本册子递给监察官。
里面是岳父这些年所有冒功的证据。
包括那些由我代笔的公文,奏章。
监察官看完,脸色彻底黑了。
“赵明德,你可知罪?”
岳父瘫坐在椅子上。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升官宴,现在变成了公审大会。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岳父绝望的表情。
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快意。
五年。
整整五年。
今天,终于算清了。
【第九章】
升官宴变成了一场闹剧。
宾客们纷纷离场,都不想沾上麻烦。
州府的监察官当场宣布,停岳父的职,听候调查。
岳父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林氏躲在内堂,不敢出来。
赵如意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早就知道了?”
“对,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我笑了,“早说有什么用?你们会承认吗?还是会找借口搪塞?”
赵如意说不出话。
“我要等的,是今天。”我说,“等你爹爬到最高,等他觉得自己无人能敌,然后再把他拉下来。”
“你……你太狠了!”
“狠?”我笑得更大声,“你知道这五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憋屈吗?”
“你们把我当牛做马,骗光我的家产,还让我感恩戴德。”
“现在你说我狠?”
赵如意被我怼得说不出话,眼泪流了下来。
我转身,不想再看她。
“监察官大人,这些证据您都看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监察官看着手里的册子,叹了口气。
“赵明德身为州府通判,后升任知府,却冒功欺上,按律当革职查办。”
“至于他夫人装病骗财……虽然可恨,但不违律法,只能道德谴责。”
“不过。”监察官看向我,“你这些年被骗的财物,可以追回。”
“多谢大人。”
监察官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岳父被带走,林氏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整个岳家,乱成一团。
我走到赵如意面前。
“我们和离吧。”
赵如意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和离?”
“对,从今天起,我和你们赵家再无瓜葛。”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这五年,我受够了。”
赵如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衙门,办了和离手续。
从此,我自由了。
走出衙门,我深吸一口气。
天空湛蓝,空气清新。
我感觉浑身轻松。
回到自己租的小院,我把行李收拾好。
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
正收拾着,孙鹤来了。
“方兄,听说你和赵家闹翻了?”
“嗯,彻底翻了。”
“解气吗?”
我想了想,笑了。
“解气。”
“那就好。”孙鹤也笑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去哪?”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孙鹤点点头:“也好,这地方确实不适合你了。”
“嗯。”
我们聊了一会儿,孙鹤离开了。
我继续收拾行李。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愣住了。
是赵如意。
“你怎么来了?”
赵如意低着头,手里拿着个包袱。
“这是你当初当掉的东西,我……我赎回来了。”
我接过包袱,打开一看。
是我爹留下的那块玉佩。
“你……”
“还有这个。”赵如意又掏出一沓银票,“这是你这些年花的钱,我爹让我还给你。”
我看着银票,没接。
“不用了。”
“你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了。
不是因为要钱。
是因为这代表着,一笔债算清了。
“还有……”赵如意咬咬嘴唇,“对不起。”
“对不起?”我笑了,“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但我还是想说。”赵如意眼圈红了,“这五年,我也被蒙在鼓里。我真的不知道我娘是装病。”
“是吗。”
“我爹娘做的事,我管不了,但我想说,我从来没有想害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赵如意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说:“你要保重。”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我关上门。
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十章】
三天后,我离开了州府。
去了临州,找了份在书院教书的工作。
日子过得平静,但也充实。
偶尔会想起岳家的那些事。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有一天,孙鹤写信来。
信里说,岳父被革职后,查出了更多的问题。
不仅冒功,还有贪墨。
现在被关在牢里,等候发落。
林氏装病的事传开后,成了全城笑柄。
她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人指指点点。
赵如意回了娘家,听说也过得不好。
我看完信,叹了口气。
把信烧了。
这些事,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又过了半年。
书院有个学生,是个孤儿。
很聪明,但家里穷,交不起学费。
我免了他的学费,还资助他吃住。
他很感激,每天跟着我学。
有一天,他问我:“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曾经也被人欺负过。”
“那您报仇了吗?”
“报了。”
“报完仇,您高兴吗?”
我愣了一下。
高兴吗?
报仇那一刻,确实很爽。
但现在想来,更多的是空虚。
“高兴。”我最后说,“但人生不能只有报仇。”
“那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我笑了笑,“比如教书,比如帮助别人,比如……活出自己的样子。”
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以后做个有用的人。”
“是,先生!”
看着他跑远,我坐在院子里,泡了壶茶。
夕阳西下,金光洒在院子里。
岁月静好。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至于岳家的那些恩怨。
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叫方谦。
曾经被人拿捏,也曾经复仇。
但最终,我选择了放下。
因为人生,不应该只有恨。
还应该有爱,有希望,有未来。
两年后,我在书院教书,日子过得平淡充实。
某天,有个学生来报,说门口有人找。
我出去一看,愣住了。
是赵如意。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了当年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们在书院外的茶楼坐下。
赵如意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开口:“我爹死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个月。”赵如意眼圈红了,“他在牢里,病死的。”
我沉默。
虽然恨过岳父,但听到他的死讯,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我娘也疯了。”赵如意继续说,“她整天躲在房里,见人就骂,说都是你害的。”
“是我害的吗?”我反问。
赵如意摇摇头:“不是,是他们自己作的。”
“那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赵如意抬起头,看着我:“我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我?”
“谢谢你当年没有赶尽杀绝。”赵如意说,“你揭发我爹,但只揭发了冒功的事,没有揭发他贪墨。”
我笑了:“你怎么知道他贪墨?”
“我后来查账,发现了。”赵如意说,“如果你当时把这个也揭发了,我爹会死得更惨,我们全家都会被牵连。”
我没说话。
确实,我当时掌握了岳父贪墨的证据。
但最后没有拿出来。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我想要的,只是讨回公道。
不是毁掉他们全家。
“还有,我想告诉你。”赵如意说,“我现在明白了,当年你受的那些委屈。”
“我爹娘对你做的那些事,确实太过分。”
“你能报复回来,是应该的。”
我听着,没接话。
赵如意站起身:“我该走了,打扰你了。”
“等等。”我叫住她,“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赵如意苦笑:“还能怎么样,我娘疯了,家里也败了,我现在靠给人做针线活糊口。”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这个你拿着。”
“这是……”
“一百两,够你开个铺子了。”
赵如意愣住:“你……”
“别误会,这不是因为我还对你有感情。”我说,“只是觉得,当年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而且,你刚才说的那句‘谢谢’,我收下了。”
赵如意接过银票,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真的谢谢。”
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恩怨终归要了结。
但了结之后,人还是要向前看。
我回到书院,继续教书。
日子继续平静地过。
但这一次,我心里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恨,放下了过去。
开始拥抱新的生活。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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