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天，我照常带了老干妈拌饭。
新来的海归高管Kevin路过，捏着鼻子说：“这味儿，真够接地气的，米其林吃多了会不习惯吧？”
全办公室的人都在憋笑。
我没说话，默默把刚热好的酸菜扣肉放在茶水间。
半小时后。
Kevin红着脸，端着空饭盒站我工位前。
“那个……能再借我一块肉拌饭吗？”
“不是，我是说……”
他咽了口唾沫。
“总监位子，我让给你行吗？”
【第一章】
我叫江楼，今年二十二，是这家广告公司的实习生。
入职第三天，正是试用期最尴尬的时候。
早上十一点半，我从冰箱里拿出自己带的便当，丢进微波炉。
玻璃饭盒里装的是昨晚剩的米饭，上面扣了一小碗酸菜扣肉，还有半勺老干妈。
简单，实惠，够吃。
“叮。”
微波炉响了。
我端着饭盒回工位，刚揭开盖子，一股酸菜和肉香混着辣油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抬头。
老张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小江，你这带的啥？真香啊。”
“酸菜扣肉，家里做的。”我笑了笑，“老张哥要不要尝一块？”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张正要伸筷子，突然，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Wait wait wait。”
我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我工位后面，皱着眉，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是公司新来的创意总监——Kevin。
据说是从海外某家4A广告公司回来的，履历光鲜，英文名比中文名响亮。
他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味儿……”
他顿了顿，看向我，又看向我的饭盒。
“真够接地气的。”
我愣了一下。
Kevin笑了笑，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味道，对我来说有点……heavy。米其林吃多了，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呃……”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比较乡土的风格。”
我筷子停在半空。
周围瞬间安静了。
老张的筷子也僵在那儿。
李姐从隔壁工位探出头，表情精彩。
Kevin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继续说：“我理解，实习生嘛，刚出来工作，要省钱。但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多见见世面，别老吃这些……怎么说呢……没品位的东西。”
他指了指我的饭盒。
“老干妈拌饭，这在国外，连homeless都不吃的。”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低头，夹了一块肉，慢慢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嘴里化开，酸菜的酸爽和肉汁的醇厚混在一起，老干妈的辣提了个味儿。
真他妈香。
我没说话。
Kevin像是等着我辩解，或者道歉。
但我只是默默吃完那块肉，然后盖上饭盒盖子。
“Kevin总监说得对。”
我抬头，看着他。
“确实挺土的。”
Kevin愣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笑了：“年轻人能听进去建议，不错。对了，下次公司团建，我带你们去吃正宗的法餐，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fine dining。”
说完，他转身走了。
身后留下一股古龙水的味道。
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江，你别往心里去，这人就这德行。上次我带个煎饼果子，他说我‘在办公室制造生化武器’。”
“没事。”我摇摇头。
李姐也凑过来：“就是，这人一回国就摆谱，天天米其林米其林的，也没见他请过谁吃。”
我笑了笑，没接话。
只是看着Kevin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午休结束前，我去茶水间热了另一个饭盒。
这是我今早特意多带的一份。
酸菜扣肉，分量比我吃的那份大一倍，上面还多铺了一层酸菜，淋了半勺肉汤。
我把饭盒放在茶水间的桌子上，盖子半开着。
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散不出去，越积越浓。
老张路过，看见了，诧异道：“小江，你这是？”
“给Kevin总监留的。”我说。
“啊？”老张更懵了，“他不是说你这饭土吗？”
“对啊。”我点点头，“所以我想让他尝尝，到底有多土。”
说完，我回了工位。
下午两点。
Kevin的助理小刘急匆匆跑进茶水间，出来的时候端着个饭盒。
是我那份酸菜扣肉。
我假装在改方案，余光瞟着Kevin的办公室。
三分钟后。
小刘又出来了，脸色古怪，直奔茶水间。
又过了五分钟。
小刘第三次出来，这次手里端着空饭盒。
干干净净的，连汤汁都舔干净了。
我憋着笑，低头继续敲键盘。
下午四点。
我的企业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Kevin：“在吗？”
我盯着屏幕，过了三秒才回。
我：“在的，Kevin总监，有什么吩咐？”
Kevin：“那个……中午茶水间那个饭盒，是你放的？”
我：“对，是我的。怎么了？”
Kevin：“……”
他打了很久的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Kevin：“还有吗？”
我笑出声。
我：“没了，就带了那一份。”
Kevin：“哦。”
过了十几秒。
Kevin：“那个，酸菜是哪儿买的？超市有卖吗？”
我：“自己腌的，超市没有。”
Kevin：“……”
他又打字，又删。
最后发了个“好的，谢谢”，就没了下文。
我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
老张凑过来：“笑啥呢？”
“没事。”我摇摇头，“只是觉得，米其林可能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下午五点半。
下班前，Kevin路过我工位。
他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只是走的时候，脸有点红。
老张在我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小江，你可以啊，Kevin那张脸，我从没见过这么红。”
“可能是空调开太热了。”我一本正经地说。
李姐从隔壁探头：“才怪，我看他中午把你那份酸菜扣肉全吃了，一粒米都没剩。”
“不能吧？”我装傻，“他不是说我这饭土吗？”
“土是土，但真香啊。”老张拍了拍我肩膀，“小江，明儿你再多带一份，我也想尝尝。”
“行，老张哥你等着。”
我收拾东西，关了电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Kevin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能看见他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桌上那个被舔干净的饭盒，格外显眼。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带了饭。
这次是红烧肉盖饭，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红烧肉是昨晚新炖的，肥瘦三七开，糖色收得刚刚好，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
到了公司，我把饭盒放进冰箱，然后开始干活。
上午十点。
Kevin从办公室出来，端着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
他看了一眼冰箱，又看了一眼我。
我装作没注意，继续盯着电脑。
过了会儿，老张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江，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Kevin刚才问我，你今天带饭了没有。”
我一愣：“他问这个干嘛？”
“谁知道呢。”老张憋着笑，“我跟他说你每天都带，他还问我你一般几点热饭。”
“……”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憋不住，笑出声。
“老张哥，你跟他说几点了？”
“我说你一般十一点半。”老张坏笑，“怎么，要整他？”
“不是整他。”我想了想，“是让他自己体会体会，什么叫‘没品位’。”
十一点半。
我准时去茶水间热饭。
微波炉“叮”的一声，红烧肉的香味瞬间炸开。
甜咸交织的酱香，混着一点点桂皮和八角的气息，在茶水间里弥漫。
我端着饭盒刚要走，Kevin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端着咖啡，站在那儿，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
他顿了顿，看向我的饭盒。
“又是自己带的？”
“对。”我点点头，“红烧肉，家里做的。”
Kevin盯着我的饭盒，喉结动了动。
“看起来……”他斟酌着用词，“还行。”
“还行”？
我差点笑出来。
昨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Kevin总监要不要尝一块？”我故意问。
Kevin脸一红，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太吃这种……呃……油腻的东西。”
“哦。”我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吃了。”
说完，我端着饭盒走了。
身后传来Kevin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确实挺香的……”
下午两点。
Kevin又给我发微信。
Kevin：“那个，方便问一下，你那个红烧肉，用的什么肉？”
我盯着屏幕，忍住笑。
我：“五花肉，超市买的。”
Kevin：“哦哦，那酱油呢？用的什么牌子？”
我：“生抽老抽都有，牌子没讲究，随便买的。”
Kevin：“……”
他又开始打字删字。
最后发了一句。
Kevin：“你做菜，有菜谱吗？”
我：“没有，都是家里长辈教的，凭感觉做。”
Kevin：“凭感觉……”
他打了这三个字，又删掉了。
过了很久，他发了句“好的谢谢”，就没了动静。
我看着聊天记录，摇了摇头。
这人，还挺倔。
下午五点。
快下班的时候，Kevin又路过我工位。
这次他停下来了。
“江楼。”
我抬头：“Kevin总监，有事吗？”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个……明天，你还带饭吗？”
我点点头：“带，每天都带。”
“哦。”Kevin顿了顿，“能不能……多带一份？”
我愣住。
周围的同事也都竖起了耳朵。
Kevin脸更红了，赶紧补充：“不是，我是说，我想……体验一下你们这种……接地气的饮食文化。你知道的，创意总监嘛，要了解各个阶层的生活方式，才能做出好方案。”
说得冠冕堂皇的。
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我憋着笑，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多带一份。”
Kevin松了口气：“好，那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都快了几分。
老张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小江，你可以啊，Kevin这是……馋你的饭？”
“可能是想体验生活吧。”我一本正经地说。
李姐从隔壁探头：“体验个屁，这是真香定律发作了。”
全办公室的人都笑了。
第三天早上。
我带了两份饭。
一份是我自己的，宫保鸡丁盖饭。
另一份，是专门给Kevin准备的——鱼香肉丝盖饭，外加一个虎皮青椒。
到了公司，我把两个饭盒都放进冰箱。
Kevin来得比往常早。
他进办公室之前，特意绕到茶水间，看了一眼冰箱。
看见我的饭盒，他眼睛都亮了。
十一点半。
我去茶水间热饭。
Kevin也跟着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把两个饭盒放进微波炉。
“这个……是我的？”他指着其中一个。
“对。”我点点头，“鱼香肉丝，还有个虎皮青椒。”
Kevin咽了口唾沫。
“谢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
我把两个饭盒端出来，递给他一个。
Kevin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
酸甜微辣的鱼香味，混着青椒的焦香，扑面而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丝，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瞪大了。
“这……”
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连饭带肉一起扒拉进嘴里。
然后是第三筷，第四筷。
我端着自己的饭盒，站在旁边看着他。
Kevin吃得飞快，完全没了平时那种“精英”的样子。
三分钟不到，一盒饭见底了。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我，脸上还挂着一粒米。
“江楼。”
“嗯？”
“你这手艺……”他顿了顿，“是跟谁学的？”
“我奶奶。”我说，“她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Kevin愣住。
“国营饭店……那不是……”
“对，八九十年代那种。”我点点头，“现在早拆了，但手艺留下来了。”
Kevin沉默了几秒。
然后突然问：“你能教我吗？”
我一愣。
“教你做饭？”
“对。”Kevin点点头，表情认真，“我想学。”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Kevin总监，你不是说，这些饭‘没品位’吗？”
Kevin脸一红。
“我……那是我不懂。”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对不起，我之前说话不过脑子。这些菜，真的很好吃。”
我看着他。
这人，还挺能屈能伸。
“行。”我点点头，“不过我不能每天都带两份，太麻烦了。”
Kevin眼睛一亮：“那我能去你家学吗？”
“……”
我沉默了两秒。
“Kevin总监，这不太合适吧。”
“不是，我是说……”Kevin赶紧解释，“我可以付学费，或者……我帮你写方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还挺可爱的。
“这样吧。”我想了想，“你要是真想学，周末来我家，我教你做几个菜。”
Kevin立刻点头：“好！周末我一定到！”
说完，他端着空饭盒，心满意足地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哭笑不得。
【第三章】
周六早上九点。
Kevin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一袋菜。
“江楼，我来了！”
他站在楼下喊，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我开了门，让他上来。
Kevin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环顾我的出租屋。
二十平的单间，厨房和卧室挤在一起，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菜放在桌上。
“我按你说的，买了五花肉和酸菜。”
我看了一眼。
五花肉，三斤，肥瘦相间，品相不错。
酸菜，一大袋，是超市里那种真空包装的。
“行。”我点点头，“今天教你做酸菜扣肉。”
Kevin眼睛发亮：“好！”
我让他把肉洗干净，切成大块。
Kevin拿起刀，对着肉比划了半天，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Kevin总监，你不会切肉？”
“我……”他脸一红，“平时都是外卖，或者餐厅，没自己做过。”
我忍住笑，接过刀。
“看好了，顺着纹理切，每块大概两指宽。”
我切了两块，示范给他看。
Kevin接过刀，学着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切。
第一刀，切歪了。
第二刀，切得太薄。
第三刀，差点切到手。
我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
“算了，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Kevin讪讪地放下刀，站在一旁。
我把肉切好，放进冷水锅里，加了姜片和料酒，开火焯水。
“为什么要焯水？”Kevin问。
“去腥，去血沫。”我说，“不然做出来腥味重。”
Kevin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记。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还挺认真。
肉焯好水，捞出来沥干。
我起锅烧油，放了冰糖，小火慢慢炒糖色。
Kevin凑过来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干嘛？”
“炒糖色，给肉上色。”我说，“糖色炒好了，肉的颜色才好看。”
锅里的糖慢慢融化，变成焦褐色。
我把肉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了糖色。
然后加水，没过肉。
再加生抽，老抽，料酒，葱姜，八角，桂皮。
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
“现在呢？”Kevin问。
“现在就是等。”我说，“炖一个半小时，肉就软烂了。”
Kevin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锅。
“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啊。”我说，“做饭就是这样，急不来。”
Kevin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笑了。
“也对。”
炖肉的时候，我们坐在小桌旁聊天。
Kevin问我，为什么每天都带饭。
“省钱啊。”我说，“实习生工资低，外卖又贵，自己做划算。”
Kevin点点头，若有所思。
“其实我以前，也挺喜欢吃家常菜的。”
“那你后来怎么……”我顿了顿，“变成现在这样？”
Kevin苦笑。
“出国之后，为了融入那边的圈子，天天跟着同事吃西餐。久而久之，就觉得那才是‘高级’的，国内的菜都是‘土’的。”
他顿了顿。
“但其实，我心里一直想吃中餐。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我看着他。
这人，也挺不容易的。
“Kevin总监。”我说，“以后别说什么‘土’不‘土’的了。好吃就行。”
Kevin看着我，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一个半小时后。
肉炖好了。
我揭开锅盖，香味瞬间涌出来。
Kevin凑过来，深吸一口气。
“太香了……”
我把酸菜倒进去，继续炖十分钟。
酸菜吸饱了肉汁，软烂入味。
我盛了一碗，递给Kevin。
“尝尝。”
Kevin接过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红了。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
Kevin摇摇头。
“没事，就是……太好吃了。”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连酸菜一起。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他看着碗里的肉，自嘲地笑了。
“天天吃米其林，还不如这一碗酸菜扣肉。”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也盛了一碗。
两个人坐在小桌旁，就着酸菜扣肉，吃了一顿午饭。
Kevin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吃完，他放下碗，看着我。
“江楼。”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想起了家的味道。”
Kevin笑了笑，眼睛还有点红。
“也谢谢你，没有嘲笑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Kevin总监，以后别装了。”我说，“做自己，挺好的。”
Kevin愣住。
然后点了点头。
“好。”
【第四章】
周一。
Kevin来公司的时候，手里提着个保温饭盒。
老张第一个发现，惊讶地凑过来。
“Kevin总监，你这是……自己带饭了？”
Kevin点点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对，周末学的，今天试试手。”
全办公室的人都围过来了。
“Kevin总监还会做饭？”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Kevin脸更红了，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摆架子。
“江楼教的。”他看向我，“手艺还不行，但总算能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
Kevin打开他的保温饭盒。
里面是一碗卖相一般的红烧肉，肉切得大小不一，颜色也有点深。
但香味，是真的香。
老张凑过来：“Kevin总监，能尝一块吗？”
Kevin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可以。”
老张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诶，还真不错！比外卖强多了！”
其他同事也纷纷凑过来。
“我也尝尝！”
“给我也来一块！”
Kevin的饭盒，瞬间被瓜分了大半。
他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求助。
我憋着笑，夹了一块自己的酸菜扣肉，放进他碗里。
“Kevin总监，吃我的吧。”
Kevin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了。”
下午。
Kevin给我发微信。
Kevin：“江楼，下周还能去你家学吗？”
我：“可以啊，想学什么？”
Kevin：“鱼香肉丝！我上次吃的那个，太好吃了。”
我笑了。
我：“行，周六来。”
Kevin：“好！对了，学费我还没给你。”
我：“不用，举手之劳。”
Kevin：“那不行，我得请你吃顿饭。”
我想了想。
我：“行，那你请我吃米其林吧，我还没吃过呢。”
Kevin发了个流汗的表情。
Kevin：“别提米其林了……我现在觉得，那玩意儿也就那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
接下来的一周。
Kevin每天都带饭。
从红烧肉，到鱼香肉丝，再到宫保鸡丁。
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是真不错。
办公室的氛围，也变了。
以前大家中午要么叫外卖，要么下楼吃快餐。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带饭。
李姐带了自己做的凉拌菜。
老张带了老婆做的排骨汤。
连总监老陈，都从家里带了炒饭。
整个办公室，中午飘的都是饭菜香。
Kevin站在茶水间，看着微波炉前排队的同事，感慨地说：
“这才是生活啊。”
我站在他旁边，笑了笑。
“对，这才是生活。”
周五下午。
公司开周会。
老陈总监宣布了一件事：下周公司有个大客户要来，需要准备一场招待晚宴。
“这次客户很重要，大家务必重视。”老陈说，“晚宴的餐食，我打算订米其林三星，大家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Kevin突然举手。
“老陈，我有个建议。”
“你说。”
“能不能……不订米其林？”Kevin顿了顿，“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别的。”
老陈愣了：“不订米其林？那订什么？”
Kevin看了我一眼。
“中餐。家常菜那种。”
全场哗然。
“Kevin，你没开玩笑吧？”老陈皱眉，“客户是外企高管，吃惯了西餐的，你让他们吃家常菜？”
“对。”Kevin点点头，“我觉得，真正的‘高级’，不是米其林，而是用心做出来的菜。”
老陈还想说什么，Kevin继续说：
“而且，咱们公司的定位，不就是‘接地气’吗？与其装成西式精英，不如展现咱们本土的特色。”
老陈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我确定。”Kevin说，“而且，我认识一个人，他做的菜，绝对能镇住场子。”
说完，他看向我。
全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愣住。
“Kevin总监，你……”
“江楼。”Kevin打断我，“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我看着他。
这人，是认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
“行。”
【第五章】
周六。
Kevin又来我家了。
这次不是学做菜，而是商量晚宴菜单。
“客户一共八个人，加上咱们公司的，总共十五个。”Kevin说，“你觉得做几个菜合适？”
我想了想。
“十个菜，两个汤，再来几个凉菜。”
Kevin点头，掏出笔记本。
“具体做什么？”
“凉菜的话，夫妻肺片、口水鸡、拍黄瓜、凉拌木耳。”我说，“热菜，红烧肉、酸菜鱼、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干锅花菜、糖醋里脊。汤的话，番茄蛋花汤和酸辣汤。”
Kevin飞快地记着。
“这些菜……会不会太家常了？”
“家常怎么了？”我反问，“好吃就行。”
Kevi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周一到周五，我每天下班后都在家练习。
Kevin也来帮忙。
他负责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
虽然手艺还不行，但态度很认真。
周五晚上，我们把所有菜都试做了一遍。
Kevin尝了每一道菜，连连点头。
“江楼，你这手艺，真的绝了。”
“还行。”我说，“关键是周六别出岔子。”
“不会的。”Kevin拍拍我肩膀，“我相信你。”
周六下午五点。
晚宴在公司附近的一家会所举行。
我提前两个小时到，开始准备。
Kevin全程陪着我，帮我搬食材、准备餐具。
“紧张吗？”他问。
“有点。”我说，“但还好。”
Kevin笑了。
“放心，有我在，出了事我担着。”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还挺靠谱。
晚上七点。
客户准时到达。
八个外企高管，清一色西装革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叫约翰，是客户公司的副总裁。
老陈总监亲自接待，Kevin陪在一旁。
“约翰先生，欢迎欢迎。”老陈说，“今晚我们准备了一场特别的晚宴，希望您能喜欢。”
约翰笑了笑，用流利的中文说：“我很期待。听说你们公司很有创意，我想看看你们的诚意。”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老陈说。
晚宴开始。
第一道菜，夫妻肺片。
红油铺满盘面，牛肉和牛杂切得薄如蝉翼，撒了花生碎和香菜。
约翰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亮了。
“这个……很特别。”
他又夹了一片，这次连配菜一起。
“辣，但不是那种单纯的辣，还有麻，还有香。”
他看向老陈。
“这是你们准备的？”
老陈点头：“对，我们的厨师亲手做的。”
约翰竖起大拇指：“Very good。”
第二道菜，口水鸡。
第三道菜，拍黄瓜。
第四道菜，凉拌木耳。
每一道菜上来，约翰和他的团队都赞不绝口。
“这个鸡肉，怎么这么嫩？”
“这个黄瓜，调料太绝了。”
“这个木耳，口感爽脆，我能再来一盘吗？”
老陈和Kevin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热菜开始上。
红烧肉，酸菜鱼，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干锅花菜，糖醋里脊。
每一道菜，都引发了一阵惊呼。
约翰吃得停不下来。
“这个红烧肉，入口即化。”
“这个酸菜鱼，酸辣开胃。”
“这个宫保鸡丁，我在国内吃过很多次，但从没这么好吃过。”
他放下筷子，看向老陈。
“陈总，今晚这顿饭，是我来中国这么多年，吃过最好的一顿。”
老陈笑了：“约翰先生喜欢就好。”
约翰摇摇头。
“不是喜欢，是震撼。”
他顿了顿。
“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的厨师？我想当面感谢他。”
老陈和Kevin又对视一眼。
“当然可以。”
我从后厨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
约翰看见我，愣住了。
“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实习生，江楼。”Kevin说，“也是今晚的厨师。”
约翰更惊讶了。
“实习生？”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江楼，你好，我是约翰。今晚的菜，太棒了。”
我和他握手。
“谢谢，约翰先生。”
约翰看着我，突然问：“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我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约翰笑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我们公司的餐饮部门。我们一直在找能做正宗中餐的厨师。”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约翰先生，我……”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约翰说，“好好考虑，如果有兴趣，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名片，道了声谢。
晚宴结束后。
约翰和他的团队离开。
临走前，他特意过来和我握手。
“江楼，今晚谢谢你。”
“不客气。”
约翰笑了笑，转身离开。
客户走后，老陈总监把我和Kevin叫到一旁。
“今晚辛苦了。”老陈说，“江楼，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陈总。”
老陈看了Kevin一眼，又看向我。
“公司决定，给你转正。”
我愣住。
“转正？”
“对。”老陈点头，“而且，直接转正为正式员工，工资按市场标准给。”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Kevin在旁边笑了。
“江楼，恭喜你。”
我看着他，也笑了。
“谢谢。”
【第六章】
转正之后，我的工作内容没变，但待遇好了很多。
工资翻了一倍，还有了五险一金。
老张第一个过来恭喜我。
“小江，以后可就是正式员工了，请客啊！”
“行啊，老张哥，改天我请你吃饭。”
李姐也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行行行，一起一起。”
Kevin路过，笑着说：“别忘了我。”
“Kevin总监，你也来？”
“废话，我是你师父，怎么能不来？”
我笑了。
“行，一起。”
周五下班后。
我请老张、李姐、Kevin还有老陈总监，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点了一桌子菜，大家吃得很开心。
席间，老陈举杯。
“来，敬江楼一杯，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大家纷纷举杯。
我也举起杯，心里暖暖的。
“谢谢大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酒过三巡。
Kevin突然说：“江楼，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Kevin顿了顿。
“公司打算成立一个员工食堂，想请你当顾问。”
我愣住。
“员工食堂？”
“对。”Kevin点头，“现在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很多员工中午都叫外卖，又贵又不健康。老陈和我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弄个食堂，让大家吃得好一点。”
老陈也点头：“对，而且食堂的菜单，我们想让你来设计。”
我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我行吗？”
“行。”Kevin说，“你看那天晚宴，约翰他们吃得多开心。你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我想了想。
“那我试试吧。”
Kevin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筹备员工食堂。
Kevin全程帮忙，从选址、装修、到采购设备，他都亲力亲为。
“Kevin总监，你怎么这么上心？”
“废话，这可是咱俩一起弄的项目。”Kevin说，“而且，我也想天天吃你做的饭。”
我笑了。
“行，那以后你就天天来食堂吃吧。”
“那必须的。”
一个月后。
员工食堂正式开张。
第一天，我做了十个菜：红烧肉、酸菜鱼、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干锅花菜、糖醋里脊、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蒜蓉西兰花。
还有两个汤：番茄蛋花汤和紫菜蛋花汤。
中午十二点，食堂开门。
员工们纷纷涌进来。
“哇，这么多菜！”
“看起来好好吃！”
“快快快，我要红烧肉！”
不到半小时，所有菜都被打光了。
我站在后厨，看着空空的菜盆，哭笑不得。
Kevin跑过来：“江楼，菜不够了，下午能再做一批吗？”
“行，我试试。”
下午一点。
我又做了一批菜。
这次，又是半小时售罄。
老陈总监特意过来。
“江楼，员工们反响很好，都说以后天天来食堂吃。”
“那太好了。”
老陈拍拍我肩膀。
“辛苦了，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陈总。”
晚上下班后。
Kevin请我吃宵夜。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烧烤摊，点了一堆串儿。
“江楼，今天累坏了吧？”Kevin说。
“还行，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人来吃。”
“这说明你做的菜好吃啊。”Kevin笑了，“我跟你说，今天下午，好几个部门的人都在打听，明天食堂做什么菜。”
我笑了。
“那明天我换几个菜式，别让大家吃腻了。”
“行。”Kevin举起酒杯，“来，敬你，敬咱们的食堂。”
我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也敬你，Kevin总监。”
“别叫我总监了。”Kevin摆摆手，“叫我Kevin就行，或者……叫我大壮也行。”
“大壮？”我愣了一下。
Kevin脸一红。
“我本名叫王大壮，Kevin是后来起的英文名。”
我忍不住笑出声。
“王大壮……这名字挺接地气的。”
“可不是吗。”Kevin也笑了，“所以我才改名Kevin，听起来高级一点。”
“其实大壮挺好的。”我说，“接地气，有人情味。”
Kevin看着我，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第七章】
食堂开张一个月后。
员工满意度直线上升。
很多人甚至提前半小时来排队，就为了吃到心仪的菜。
老陈总监很高兴，特意在周会上表扬了我和Kevin。
“这次食堂项目，江楼和Kevin做得很好。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全场掌声。
我和Kevin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好景不长。
第二个月，出事了。
有个员工吃完食堂的菜，下午突然拉肚子。
他去医务室看了一下，医生说可能是食物不干净。
消息传开，食堂一下子冷清了。
老陈总监把我和Kevin叫到办公室。
“江楼，这是怎么回事？”
“陈总，我每天都严格按照卫生标准来的，不可能出问题。”
“但现在员工确实拉肚子了。”老陈皱眉，“你得给我个解释。”
我沉默了几秒。
“陈总，能不能让我调查一下？”
老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行，给你三天时间。”
我开始调查。
先是调取了食堂的监控，查看当天的食材和制作过程。
没有问题。
然后我去问了那个拉肚子的员工，他叫小王，是市场部的。
“小王，你中午吃了什么？”
“红烧肉，酸菜鱼，还有个糖醋里脊。”小王说，“吃完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疼。”
“你确定是食堂的菜有问题？”
“不然呢？”小王皱眉，“我平时肠胃挺好的，从没这样过。”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小王的回答都很坚定。
我心里开始有点慌。
第二天。
又有两个员工拉肚子。
这次，事情闹得更大了。
很多员工开始质疑食堂的卫生问题，甚至有人提议关停食堂。
老陈总监再次找我。
“江楼，这事你得尽快解决。不然食堂就得关了。”
“陈总，我真的没发现问题……”
“那就继续查！”老陈沉着脸，“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
我压力很大。
Kevin看出来了，主动过来帮忙。
“江楼，我陪你一起查。”
“谢了，Kevin。”
我们俩又把所有流程查了一遍。
食材，没问题。
制作过程，没问题。
餐具消毒，也没问题。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晚上十点。
我和Kevin还在食堂里翻监控。
突然，Kevin指着屏幕。
“江楼，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
屏幕上，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食堂，往一个菜盆里倒了什么东西。
“这是谁？”
Kevin放大画面。
是小王，那个第一个拉肚子的员工。
我愣住。
“他……他往菜里倒了什么？”
Kevin调出更清晰的画面。
小王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往红烧肉的盆里倒了点粉末。
“这是……泻药？”我瞪大眼睛。
“应该是。”Kevin脸色铁青，“这小子，居然自己下泻药，然后栽赃给食堂！”
我深吸一口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Kevin想了想。
“我去查查他的背景。”
半小时后，Kevin查到了。
“小王以前在另一家公司干过，那家公司也有食堂，后来因为卫生问题关停了。”Kevin说，“关停之后，那家公司改成了外包餐饮，而外包公司的老板，是小王的表哥。”
我明白了。
“所以他想搞垮咱们的食堂，然后让他表哥的公司接手？”
“八成是。”Kevin咬牙，“这小子，太阴了。”
第二天一早。
我和Kevin把证据交给了老陈总监。
老陈看完监控，脸色阴沉。
“立刻开除小王，并且报警。”
“是。”
中午。
公司召开全体会议，公布了调查结果。
小王当场被带走，全公司哗然。
“我就说食堂不可能有问题！”
“小王这人，太坏了！”
“幸好江楼查出来了，不然食堂就冤枉了！”
会后，很多员工过来向我道歉。
“江楼，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没事，误会解开就好。”
下午。
老陈总监特意过来。
“江楼，这次辛苦你了。”
“陈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陈拍拍我肩膀。
“公司决定，给你升职。”
我愣住。
“升职？”
“对，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司的后勤主管。”老陈说，“食堂归你管，工资也涨。”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Kevin在旁边笑了。
“江楼，恭喜你啊，以后你就是我上司了。”
“什么上司，还是同事。”
“行，那以后你罩着我。”Kevin笑着说。
【第八章】
升职之后，我的工作更忙了。
除了食堂，公司的其他后勤事务也归我管。
但我乐在其中。
Kevin还是经常来食堂吃饭。
有时候，他还会来后厨帮忙。
“Kevin，你不是总监吗？怎么天天往厨房跑？”
“总监怎么了？总监就不能做饭了？”Kevin笑着说，“再说，跟你学做菜，是我最开心的事。”
我笑了。
“行，那今天教你做个新菜。”
“什么菜？”
“水煮鱼。”
Kevin眼睛发亮：“好！”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食堂后厨忙到很晚。
Kevin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
水煮鱼做好后，我们俩尝了一口。
“怎么样？”我问。
“绝了！”Kevin竖起大拇指，“江楼，你这手艺，真的可以开餐厅了。”
“开餐厅？”我愣了一下。
“对啊。”Kevin说，“你想想，你做的菜这么好吃，如果开个餐厅，肯定火。”
我想了想。
“开餐厅，太累了吧。”
“累是累，但有成就感啊。”Kevin说，“而且，我可以帮你。”
我看着他。
“你帮我？”
“对。”Kevin点头，“我出钱，你出手艺，咱俩合伙开个餐厅，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
“Kevin，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Kevin说，“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觉得与其天天在公司做广告，不如做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动摇。
“那……我考虑考虑。”
“行，你好好考虑。”Kevin说，“不急，慢慢来。”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在想Kevin的提议。
开餐厅，确实很吸引人。
但风险也大。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周五晚上，我回家，给我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把Kevin的提议说了一遍。
奶奶沉默了几秒。
“小楼啊，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我……不知道。”
“那你想做吗？”奶奶问。
我愣了一下。
“我……想。”
“那就去做。”奶奶说，“人这一辈子，总得为自己活一次。”
我鼻子一酸。
“奶奶……”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奶奶笑了，“去吧，奶奶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最后，我给Kevin发了条微信。
我：“Kevin，咱们干。”
Kevin秒回：“好！明天咱们商量细节！”
【第九章】
第二天，我和Kevin约在一家咖啡厅。
“江楼，你真的决定了？”Kevin确认道。
“对，我决定了。”
Kevin笑了：“好，那咱们就好好规划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讨论了餐厅的选址、定位、菜单、装修风格。
Kevin做事很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我觉得，咱们的餐厅，定位就是‘家常菜’，但要做到极致。”Kevin说，“不追求花里胡哨，只追求味道。”
“我同意。”我点头，“而且价格不能太贵，要让普通人吃得起。”
“对。”Kevin说，“咱们的目标客户，就是上班族和家庭聚餐。”
我们俩越聊越兴奋。
最后，Kevin举起咖啡杯。
“来，敬我们的餐厅。”
我也举起杯。
“敬我们的餐厅。”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和Kevin开始筹备餐厅。
选址花了一个月，最终选在了市中心一个写字楼附近。
装修又花了一个月，我们俩亲自监工，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预期。
菜单设计花了半个月，我精选了二十道菜，都是我最拿手的。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月底，餐厅装修完工。
我们给餐厅起名叫“楼哥家常菜”。
招牌是Kevin设计的，简洁大方。
开业前一天，我和Kevin在餐厅里忙到深夜。
“江楼，你说明天会有人来吗？”Kevin有点紧张。
“会的。”我说，“相信我。”
Kevin看着我，笑了。
“行，我相信你。”
开业当天。
早上十一点，餐厅正式营业。
我站在后厨，Kevin站在前厅。
前十分钟，没有客人。
Kevin有点慌。
“江楼，不会没人来吧？”
“别急，再等等。”
又过了五分钟。
第一个客人进来了。
是个年轻的上班族，看起来很疲惫。
“老板，有什么推荐的吗？”
Kevin立刻迎上去：“有有有，我们的红烧肉和酸菜鱼都很不错。”
“那就来一份红烧肉盖饭吧。”
“好嘞！”
我在后厨听见了，立刻开始做。
十分钟后，红烧肉盖饭端上桌。
那个客人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又连吃了几口，然后抬头问Kevin：“老板，你们这儿新开的？”
“对，今天第一天。”
“那我以后天天来！”客人笑着说。
Kevin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有了第一个客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到了中午十二点，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Kevin在前厅忙得团团转。
但我们俩都很开心。
晚上九点，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我和Kevin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说不出话。
“江楼……”Kevin喘着气，“今天……卖了多少？”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收款记录。
“一共……三千二。”
Kevi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千二……还行啊，第一天就三千二，不错了。”
我也笑了。
“对，不错了。”
【第十章】
餐厅开业一个月后。
生意越来越好。
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是满座。
很多客人成了回头客，还有人专门开车过来吃。
Kevin负责前厅和运营，我负责后厨和菜品。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有一天，约翰突然来了。
“江楼，好久不见！”
我惊讶地看着他：“约翰先生，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开了餐厅，特意过来捧场。”约翰笑着说。
Kevin赶紧迎上去：“约翰先生，请坐请坐。”
约翰点了几个菜，吃得很满意。
“江楼，你这餐厅，开得好。”约翰说，“我之前说要挖你去我们公司，你不去，现在看来，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笑了：“谢谢约翰先生。”
约翰顿了顿：“对了，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们公司想订你们餐厅的团餐。”约翰说，“每周两次，每次五十人左右，你们能做吗？”
我和Kevin对视一眼。
“能！”我们俩异口同声。
接下来的半年，餐厅越做越好。
我们又招了几个帮厨，扩大了厨房。
Kevin也辞掉了广告公司的工作，全职经营餐厅。
“江楼，你说咱们要不要开分店？”Kevin有天突然问。
“分店？”我愣了一下。
“对，现在生意这么好，开个分店肯定也行。”
我想了想。
“再等等吧，先把这家店做好。”
Kevin点点头：“行，听你的。”
又过了半年。
餐厅在本地小有名气。
很多美食博主过来打卡，还有媒体来采访。
有一天，一个记者问我：“江楼，你觉得你们餐厅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想了想。
“用心做菜，真诚待客。”
记者又问：“你以后有什么计划？”
我看了看Kevin，笑了。
“把餐厅做得更好，让更多人吃到家的味道。”
【第十一章】
一年后的某个周末。
Kevin突然来找我。
“江楼，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Kevin顿了顿。
“我……要结婚了。”
我愣住。
“结婚？跟谁？”
“李姐。”Kevin脸红了，“就是公司那个李姐。”
我笑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半年吧。”Kevin挠挠头，“之前没好意思说，现在定下来了，想告诉你一声。”
“恭喜你啊，Kevin。”我拍拍他肩膀。
“谢谢。”Kevin说，“对了，婚宴的菜，你得帮我做。”
“那必须的。”
Kevin的婚礼办得很简单，但很温馨。
我承包了所有菜品，从凉菜到热菜，从主食到甜品，全都是我亲手做的。
婚礼上，Kevin和李姐都很开心。
Kevin致辞的时候，特意提到了我。
“如果没有江楼，我可能还是那个只会装腔作势的海归高管。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台下响起掌声。
我坐在台下，心里暖暖的。
婚礼结束后，Kevin找到我。
“江楼，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Kevin笑了。
“对了，我和李姐商量了一下，婚后我们想退出餐厅的经营。”
我愣住。
“为什么？”
“我们想多陪陪家人。”Kevin说，“餐厅这边，就交给你了。”
我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Kevin点头，“我相信你，能把餐厅做得更好。”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Kevin退出后，餐厅全由我经营。
虽然忙，但我乐在其中。
我又招了几个员工，培训他们做菜。
慢慢的，餐厅的规模越来越大。
两年后。
我真的开了分店。
这次，是在大学城附近。
很多学生过来吃，都说：“这才是家的味道。”
我站在分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很满足。
【第十二章】
三年后的某一天。
Kevin突然来找我。
“江楼，好久不见。”
“Kevin！”我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Kevin笑着说，“听说你又开了两家分店？”
“对，一家在大学城，一家在高新区。”
Kevin竖起大拇指：“厉害啊，江楼。”
我笑了：“还行吧，都是你当初帮我打的基础。”
Kevin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
我们俩坐下来，聊了很久。
Kevin说，他现在在家带孩子，李姐继续上班。
“带孩子挺累的，但也挺幸福。”Kevin说。
我点点头：“能看出来，你现在很开心。”
“对。”Kevin笑了，“对了，你呢？有对象了吗？”
我摇摇头：“还没，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
Kevin拍拍我肩膀：“别光顾着忙，也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送走Kevin后，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三年前，我还是个被人嘲笑带老干妈盒饭的实习生。
三年后，我有了自己的餐厅，还开了分店。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我一步一步，用心走出来的路。
晚上关门后，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我想您了。”
“小楼啊，奶奶也想你。”奶奶的声音很温柔，“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餐厅生意不错。”
“那就好。”奶奶顿了顿，“小楼，奶奶跟你说，做人要脚踏实地，别忘了初心。”
“我记住了，奶奶。”
“好，那奶奶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好，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餐厅，笑了。
初心？
我的初心，就是让更多人吃到家的味道。
而现在，我正在实现它。
又过了几年。
“楼哥家常菜”成了本地有名的连锁餐厅。
很多人慕名而来，都说：“这里的菜，有妈妈的味道。”
我站在总店门口，看着招牌，心里很满足。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天，Kevin嘲笑我的老干妈盒饭。
如果没有那天，可能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所以我很感激他。
也感激那份被嘲笑的老干妈盖饭。
因为它，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这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份老干妈盖饭。
就像三年前那样，简单，朴素，但很香。
我坐在餐厅里，一个人慢慢吃。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窗内是温暖的灯光。
我觉得，这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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