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城。
负债一千万。
某天我发现一个BUG。
给员工发钱，第二天就会收到十倍返现。
我狂喜，打算疯狂发福利然后躺平还债。
结果员工以为我要跑路，吓得夜夜加班。
三个月后。
公司上市了。
我账上躺着八百亿。
看着累到住院的员工们，我跪在办公室嚎啕大哭。
“求你们别卷了！”
“我真的只想花钱啊！”
【第一章】
五月十二号。
我人生的转折点。
也是我噩梦的开始。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桌上堆着催债短信。
手机震个不停。
都是债主。
我这公司叫“江城科技”，做软件外包的。
说是科技公司，其实就十几个人的小作坊。
去年接了个大项目，垫了一屁股钱。
结果甲方跑路了。
我直接被拖垮。
欠银行的，欠员工工资的，欠房租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千万出头。
我一个月收入三万的小老板，这辈子都还不起。
正想着要不要去天台吹吹风，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江城先生吗？我是律师事务所的。您舅舅江海生的遗产继承事宜需要您来处理一下。”
我愣了。
舅舅？
我妈那边确实有个舅舅，叫江海生。
但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
听说在国外做生意，挺有钱的。
三年前就去世了。
“什么遗产？”我问。
“具体的需要您亲自来一趟。地址发您手机上了。”
律师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舅舅给我留了笔钱吧？
虽然我们不熟，但好歹是亲戚。
万一留个几百万，我就能翻身了！
我立马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到了地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律师接待了我。
“江先生，您舅舅生前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
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
“基金总额三十亿美金。”
我眼睛都直了。
三十亿美金？
那不是快两百亿人民币？
我发了？
“但是。”律师推了推眼镜，“这笔钱不是直接给您的。”
我心一沉。
“您舅舅生前是个工作狂，三十岁就猝死了。他临死前最后悔的就是没善待过自己的员工。”
律师翻开文件。
“所以他设立了这个基金，专门用来奖励善待员工的企业家。”
“什么意思？”我懵了。
“很简单。您每给员工花一笔钱——工资、福利、奖金，任何形式都行——基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按照一定比例给您个人账户打钱。”
“比例是多少？”
“十倍。”
律师说得很平静。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给员工花一块，我能拿回十块？
这是什么离谱设定？
“当然有条件。”律师继续说，“第一，钱必须真实用于员工。第二，员工必须是您公司的正式员工。第三，基金会有专门的审计团队，一旦发现造假，立即取消资格。”
“第四。”他顿了顿，“这件事不能让员工知道。一旦泄露，同样取消资格。”
我脑子嗡嗡响。
“那基金什么时候到期？”
“您舅舅去世二十年后。到时候剩余的钱会捐给慈善机构。”
“现在还剩多少？”
“基金这些年一直在增值，目前账面大约四十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两百八十亿左右。”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两百八十亿。
只要我给员工发钱，就能按十倍拿回来。
“我现在就能用？”
“签字确认，立即生效。”
律师把笔递过来。
我手都在抖。
签了。
必须签。
我欠一千万，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脚都是飘的。
我现在只有十二个员工。
每个月工资加起来大概二十万。
如果我给他们涨工资，比如每人涨一万，一个月就是十二万。
那我能拿回一百二十万。
一年就是一千四百多万。
我不仅能还债，还能发财！
想到这，我立马打车回公司。
路上我越想越兴奋。
涨工资还不够。
我得发奖金，发福利，各种花钱。
反正花出去的钱能十倍拿回来，我简直赚翻了。
到了公司，我直接冲进办公室。
几个员工正在工位上摸鱼。
看到我进来，吓得赶紧装作在工作。
“开会！”我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员工们面面相觑，慢吞吞地往会议室走。
技术总监张帆走在最后，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四十多岁，发际线快秃到头顶了。
中年危机，背着房贷车贷，最怕公司出事。
“老板，又有什么坏消息？”他小声问。
“好消息。”我笑得跟朵花似的。
“天大的好消息。”
会议室里，十二个员工坐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白板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有个重大决定要宣布。”
“从今天起，所有人，工资翻倍。”
会议室鸦雀无声。
三秒后。
“老板你是不是疯了？”
市场经理苏青第一个跳起来。
她二十六岁，典型的工作狂，每天加班到半夜。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还要给我们涨？”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老板，我们知道公司困难。”
“工资晚点发没关系的。”
“您别想不开啊！”
我愣住了。
这什么反应？
我给你们涨工资，你们不高兴？
“我认真的。”我说，“工资翻倍，这个月就执行。”
张帆突然站起来。
他盯着我，眼眶都红了。
“老板，您是不是要跑路了？”
“啊？”我懵了。
“我见过这种情况。”张帆声音都在抖，“公司撑不下去了，老板跑路前会突然对员工特别好，发笔钱，然后消失。”
“您该不会也……”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我赶紧解释，“我不跑路，公司能挺过去！”
“那您为什么突然涨工资？”苏青问。
“因为…因为我得到了一笔投资！”
我临时编了个理由。
“有个投资人看好我们公司，愿意注资。所以我决定先给大家涨工资，稳定军心。”
这解释挺合理的。
但员工们的表情更复杂了。
“什么投资人？”
“注资多少？”
“合同签了吗？”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老板，您就别骗我们了。”
张帆叹了口气。
“这年头投资人都不是傻子，看到我们这情况谁会投钱？”
“您现在给我们涨工资，肯定是想让我们安心，然后您偷偷把公司卖了或者直接跑路。”
“我们懂的。”
我人傻了。
什么叫你们懂的？
我真的拿到投资了啊！
虽然不是投资，是舅舅的遗产，但性质差不多。
“行了行了。”保安老王站起来。
他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八年，什么风浪都见过。
“老板的意思我明白了。工资翻倍是吧？行，我们收下。”
“但是！”
他转向其他员工。
“从今天起，大家必须加倍努力工作。老板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对！”苏青握拳，“我们要拼命干活，证明自己的价值，让老板看到我们的潜力，这样就算公司真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能一起渡过难关！”
其他人纷纷响应。
“没错！”
“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就算加班到天亮也没问题！”
我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员工，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我给你们涨工资，是想让你们拿钱躺平，最好公司直接垮掉。
你们怎么还要拼命了？
“散会吧。”我有气无力地说。
员工们兴冲冲地走了。
我瘫在椅子上。
完了。
我好像搞砸了。
【第二章】
当天晚上，我给所有员工发了涨薪通知。
原本五千的涨到一万。
原本一万的涨到两万。
张帆作为技术总监，直接从一万五涨到三万。
算下来，一个月工资总支出从二十万涨到四十万。
我心疼地转了账。
公司账上本来就没多少钱了，这一下直接见底。
但想到明天就能收到四百万返现，我又兴奋起来。
四百万。
够还一大笔债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醒了。
抓起手机看银行短信。
没有。
七点。
没有。
八点。
还是没有。
我慌了。
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正想给律师打电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4,000,000元】
我整个人弹起来。
四百万！
真的到账了！
我手机，把余额看了十遍。
四百万，真真切切躺在账户里。
这感觉，爽得要飞起来。
我立马给几个债主转了钱，先还掉一部分最急的债。
然后打车去公司。
到公司门口，我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九点上班。
现在才八点半。
但公司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全是我的员工。
“老板早！”
他们齐刷刷地喊。
我被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老板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当然要早点来工作。”苏青说。
“对，不能辜负老板的期望。”张帆也点头。
我嘴角抽搐。
不是。
你们拿了双倍工资，不应该更摸鱼吗？
怎么还主动加班了？
进了公司，我发现气氛完全变了。
以前员工们上班都是能拖就拖，到点就走。
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青抱着笔记本电脑开始疯狂敲字，说是要重新规划市场策略。
张帆召集技术部开会，说要优化产品架构。
连实习生都在认真研究竞品分析。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对。
完全不对。
我给你们涨工资，是想让你们放松，最好混到公司倒闭。
你们怎么反而更卷了？
下午两点，张帆敲门进来。
“老板，我有个想法。”
他脸上带着中年人难得的激情。
“咱们公司之前接的都是小项目，利润低。现在有资金支持了，我觉得应该往更高端的方向发展。”
“什么方向？”我不想听，但还是问了。
“企业级SaaS系统。”张帆眼睛发光，“我之前在大厂干过，这块市场很大。我们可以做一个通用的管理系统，卖给中小企业。”
“投入很大吧？”我说。
“确实不小，但老板您不是拿到投资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信任。
“我相信您的眼光。”
我头疼。
这家伙是真的想干事。
“行吧，你先做个方案出来。”我敷衍道。
张帆激动地走了。
晚上七点。
我准备下班。
结果发现公司还亮着灯。
所有员工都没走。
“你们怎么还不下班？”我问。
“老板，我们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完。”苏青头也不抬。
“对，难得状态好。”其他人附和。
我无语凝噎。
行。
你们爱加班就加班吧。
反正工资是固定的，你们加班我也不用多花钱。
我自己先溜了。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开始盘算。
这个月给员工发了四十万工资，拿回四百万。
净赚三百六十万。
不错。
但还不够。
我还欠九百多万。
而且律师说了，这事不能让员工知道。
我得想办法多花钱。
福利！
对，发福利。
我可以给员工买各种东西。
电脑、手机、团建、体检，反正都算在员工福利里。
花得越多，我赚得越多。
想到这，我激动地搓手。
明天就干。
第二天，我召集所有人开会。
“各位，公司要搞员工福利升级。”
我清了清嗓子。
“每人配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两万一台。”
“每人一部iPhone，一万二一台。”
“每个月团建一次，人均消费三千。”
“年底十三薪，过节费另算。”
我越说越兴奋。
这一套下来，一个月至少要多花五十万。
加上工资，总共九十万。
我能拿回九百万！
发了！
但会议室里，员工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板……”张帆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您这钱，是不是花得太猛了？”
“公司现在真的有这个预算吗？”
苏青也说：“老板，我觉得没必要。我们的电脑还能用，手机也不用换。这钱应该省下来，用在刀刃上。”
其他人纷纷点头。
“对，我们不需要这些。”
“老板您把钱留着，万一公司有急用呢？”
我傻眼了。
你们是员工啊！
老板要给你们发福利，你们居然拒绝？
“这是我的决定。”我强硬地说，“不接受也得接受。”
“明天就去买，所有人必须换新设备。”
员工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吧，那就谢谢老板了。”
张帆叹了口气。
“但是老板，我们会更加努力工作的，不会让您失望。”
我扶额。
求你们别努力了。
我真的只想花钱啊。
下午，我让行政去买设备。
十二个员工，每人一台电脑两万，一部手机一万二。
总共三十八万四。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福利，这个月额外支出五十万。
心疼。
但想到能拿回五百万，我又开心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突然看到一条新闻。
【某公司老板携款跑路，员工工资血本无归】
我心一跳。
难怪员工们那么紧张。
现在这个社会，老板跑路的新闻太多了。
他们肯定以为我也要跑。
所以才拼命干活，想证明自己有价值。
我苦笑。
不是啊兄弟们。
我是真的想让公司倒闭，然后我拿着钱去还债。
你们越努力，公司越有可能活下来。
那我就得一直装下去，一直花钱。
虽然花钱能赚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早上，银行短信又来了。
【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5,000,000元】
五百万。
我账户余额突破一千万。
爽。
但同时，我也收到了张帆发来的一份文件。
《企业级SaaS系统开发方案》
我打开一看。
密密麻麻几十页。
从市场分析到技术架构，从人员配置到预算规划，写得详详细细。
最后一页，预算总额：三百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
三百万。
如果投进去，我能拿回三千万。
但问题是，这项目要是真做成了怎么办？
公司不就做大了吗？
那我岂不是得一直当老板，一直装下去？
我本来只想还债，然后躺平的啊。
【第三章】
我盯着张帆的方案看了一个小时。
越看越头疼。
这玩意要是做成了，公司肯定能起飞。
但我不想公司起飞。
我只想花钱，拿返现，还债，然后解散公司。
“老板，方案您看得怎么样？”
张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嗯…写得不错。”我勉强挤出笑容。
“那您的意思是…批准吗？”他眼睛都亮了。
我张了张嘴。
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
三百万投进去，我能拿回三千万。
净赚两千七百万。
这钱，足够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一千多万。
到时候我就算把公司关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批。”我说，“三百万是吧？没问题。”
张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他冲出办公室，召集技术部开会去了。
我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得。
又要装一阵子了。
接下来几天，公司彻底变了样。
以前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现在热火朝天。
张帆带着技术部每天加班到凌晨。
苏青开始疯狂联系客户，说要为新产品找种子用户。
连前台小姑娘都在研究怎么优化客户接待流程。
而我，坐在老板办公室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签字批钱。
买服务器？批。
租办公场地？批。
招新员工？批。
反正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能十倍拿回来。
我简直成了行走的印钞机。
一周后。
账户余额：两千三百万。
债务余额：三百万。
我已经还清了大部分债，就剩最后一笔欠银行的贷款。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
但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公司的发展速度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张帆他们做出了产品原型，居然还挺像回事。
苏青拉来了三个意向客户，都是中型企业，很有购买力。
甚至有个投资人听说了我们公司，主动上门要谈投资。
我都拒绝了。
开玩笑，我要是真拿了外部投资，那就骑虎难下了。
“老板，您怎么拒绝人家投资啊？”
苏青不解地问。
“人家开价五百万，只要百分之十的股份，这多划算。”
“不需要。”我摆摆手，“公司现在资金充足，不缺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有自己的规划。”
苏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她眼里，我这是在“格局打开”，不想被资本绑架。
实际上，我只是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中午，我出去吃饭。
在电梯里碰到隔壁公司的老板，赵阳。
他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一脸精明相。
我们公司在同一栋楼，他的公司规模比我大三倍，一直看不起我。
“哟，江总。”他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动静挺大啊，又是招人又是买设备的。”
“还行。”我敷衍道。
“可别学某些公司，表面风光，背地里欠一屁股债。”
他意有所指。
我知道他在阴阳我。
以前公司困难的时候，他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
“赵总放心，我们公司好着呢。”我笑了笑。
“是吗？”他上下打量我，“那怎么听说你们老板给员工发双倍工资？这可不像一个正常公司该干的事。”
“说不定，是有人要跑路了呢。”
他说完，哈哈大笑着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这孙子。
以前公司困难，他落井下石。
现在公司好转，他又酸溜溜的。
我决定了。
不仅要把债还清，还要把公司做起来，狠狠打他的脸。
不对。
等等。
我为什么要和他置气？
我的目标不是把公司做大，是拿钱还债然后躺平啊。
我摇摇头。
差点被他带偏了。
回到公司，张帆又来找我。
“老板，我有个想法。”
“说。”我已经习惯他的热情了。
“现在咱们团队还是太小，想做大项目力不从心。我建议再招十个人。”
“十个？”我皱眉，“公司位置够吗？”
“可以把隔壁的办公室也租下来。”张帆说，“我算过了，租金加上新员工工资，一个月多支出五十万左右。”
我心里一算。
五十万，能换回五百万。
不亏。
“行，招吧。”我同意了。
张帆兴冲冲地走了。
我靠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好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老板了。
明明我只想花钱拿返现。
怎么就被裹挟着往前走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打开手机，看着银行余额。
两千五百万。
足够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两千万。
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把公司关了。
给员工结算工资，自己拿着钱去还债，然后找个地方躺平。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下不了这个决心。
可能是因为员工们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张帆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
也可能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其实也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我不是一个失败的老板。
我叹了口气，关掉手机。
算了。
再坚持一阵子吧。
等项目做完，员工们拿到成果，我再找个理由退出。
这样大家都有面子。
【第四章】
半个月后。
公司扩招了十五个人。
办公室从一层扩到两层。
员工总数达到二十七人。
每个月工资加福利，支出一百二十万。
我每个月能拿回一千两百万。
账户余额突破五千万。
所有债务全部还清。
我自由了。
按理说，我应该找个借口把公司关了。
但我没有。
因为就在前两天，发生了一件事。
苏青拉来的第一个客户，签约了。
一家两百人规模的制造企业，买了我们的管理系统，合同金额八十万。
那天晚上，整个公司都在庆祝。
员工们买了啤酒和小龙虾，在办公室里开派对。
张帆喝得醉醺醺的，搂着我肩膀说：
“老板，我这辈子没遇过您这样的人。”
“您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不仅没裁员，还给我们涨工资。”
“现在又支持我们做项目。”
“我跟您说，就冲这个，我这条命都是公司的。”
其他员工也纷纷表态。
“对，老板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一定好好干！”
“把公司做上市！”
“让老板成为亿万富翁！”
我端着啤酒，笑得很勉强。
兄弟们。
我已经是千万富翁了。
真不需要上市。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
只能继续装作很感动的样子，和他们碰杯。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已经下不了这条船了。
这些员工，真心实意地信任我，追随我。
如果我现在突然说要关公司，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
会不会觉得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继续当这个老板。
继续花钱。
继续拿返现。
继续把公司往前推。
接下来两个月，公司发展进入快车道。
第二个客户，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
第三个客户，合同金额两百万。
张帆带着技术团队不断优化产品。
苏青的市场部开始在行业里打出名气。
甚至有媒体来采访，说我们是“黑马创业公司”。
而我，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一亿。
对，一亿。
我从一个负债千万的落魄老板，变成了身家过亿的企业家。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
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公司越成功，我的压力就越大。
员工们把我当成神一样崇拜。
客户觉得我是管理天才。
连赵阳那个孙子，现在见到我都客客气气的。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什么都没做。
我就是个花钱的工具人。
公司的成功，完全是员工们拼出来的。
我唯一的贡献就是——舍得花钱。
这种感觉，很虚幻。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某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保安老王敲门进来。
“老板，有空聊聊吗？”
“老王，你说。”
我对这个老保安印象挺好的。
他是公司元老，为人低调，但看问题很透。
“老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老王坐下，点了根烟。
“您为什么对员工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
“因为…员工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啊。”我背出了一句套话。
老王摇摇头。
“老板，您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老板。”
“没有哪个老板会像您这样花钱的。”
“您要么是真的傻，要么就是有什么目的。”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
“我觉得您不傻。”
我心里一紧。
老王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您别误会。”老王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想说，不管您有什么目的，公司能发展到今天，您功不可没。”
“但是老板。”
他顿了顿。
“做生意，不能只靠花钱。”
“您得有自己的规划，有自己的底线。”
“不然早晚有一天，会失控的。”
他说完，起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失控。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老王说得对。
我现在就是在失控的边缘。
公司发展得太快，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停下来。
我只是机械地花钱，拿返现，然后继续花钱。
就像一个陷入循环的机器。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公司上市了。
我站在敲钟的台上，身边是欢呼的员工。
张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青激动地和同事拥抱。
所有人都在庆祝。
只有我，站在人群中央，感觉无比孤独。
因为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是什么商业天才。
我只是个运气好的骗子。
我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我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
但通讯录翻了一遍，没有一个能说真话的人。
朋友？早就因为欠钱疏远了。
家人？他们只会劝我好好干。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
有钱，也挺孤独的。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苏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兴奋得快要爆炸。
“老板！大消息！”
“嗯？”我迷迷糊糊的。
“万隆集团要见我们！”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万隆集团？那个万隆？”
“对！就是那个市值两百亿的万隆！”
苏青语速飞快，“他们的采购部总监看到了我们的产品介绍，很感兴趣，想约时间详谈。老板，这可是大客户啊！”
我脑子嗡嗡响。
万隆集团我知道。
本地最大的连锁商超企业，两万多员工，几百家门店。
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
“合同金额估计多少？”我问。
“至少一千万起。”苏青说，“而且如果合作顺利，后续还会有持续的服务费和升级费用。”
一千万。
我能拿回一个亿。
不对。
我现在已经有一个亿了。
再拿一个亿，就是两个亿。
两个亿够干什么？
够我躺平到死了。
“老板？老板您在听吗？”苏青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我清了清嗓子，“约吧，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两点，在他们公司。”
“行。”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拿下这个项目，公司就真的做大了。
到时候想收手，更难了。
但不拿下，员工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能力不行，不敢接大项目？
我陷入了两难。
算了。
先去谈谈再说吧。
也许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呢？
后天下午。
我带着张帆和苏青，去了万隆集团总部。
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气派得很。
我们被领到会议室。
过了十分钟，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考究的西装。
“江总是吧？我是万隆的采购总监，王建国。”
他伸出手。
我和他握了握。
“王总好。”
双方坐下，开始谈项目。
苏青做产品介绍，张帆讲技术实现。
我坐在旁边，偶尔插两句话。
王建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谈了一个小时，他放下资料。
“江总，你们的产品确实不错。”
“但我得问一句，你们公司成立多久了？”
“三年。”我说。
“团队多少人？”
“目前二十七人。”
王建国皱了皱眉。
“二十七人？这个规模，能hold住我们这么大的项目吗？”
“我们万隆两万多员工，几百个门店，对系统稳定性和售后服务要求很高。”
“您可能不太了解，小公司在这种级别的项目上，风险是很大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要黄。
“王总，您的顾虑我理解。”张帆突然开口，“但正因为我们团队小，所以更灵活，更能针对您的需求做定制化开发。”
“大公司往往流程繁琐，响应速度慢。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以7×24小时随时待命。”
“而且。”他看向我，“我们老板对项目的重视程度，是其他公司比不了的。”
王建国看向我。
“江总，您怎么看？”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我很想拒绝。
这个项目太大了，大到我根本控制不住后续的发展。
但看着张帆期待的眼神。
看着苏青紧张的表情。
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王总，张总监说得对。”我缓缓开口，“我们团队虽然小，但我们有信心做好这个项目。”
“如果您担心风险，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试点。”
“选你们其中一家门店，我们免费做系统部署和三个月的试运行。”
“如果效果好，再谈正式合作。”
“如果效果不好，您没有任何损失。”
这是我临时想到的办法。
王建国眼睛一亮。
“免费？”
“对，免费。”我肯定地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如果试点成功，正式合作的合同金额，按市场价的九折算。”
王建国思考了片刻。
“行，这个方案我可以接受。”
“我们先选一家中型门店做试点，一周内给你们反馈。”
走出万隆大楼，苏青激动得跳起来。
“老板，您太厉害了！”
“免费试点这招绝了，既规避了对方的顾虑，又给了我们机会。”
张帆也竖起大拇指。
“老板，我发现您越来越有企业家风范了。”
我苦笑。
企业家风范？
我就是临时瞎编的。
回到公司，张帆立刻召集技术部开会。
“这个试点项目，是我们公司的关键一战。”
“所有人，接下来一个月，全力以赴。”
“加班加点，也要把系统做到完美。”
员工们斗志昂扬地喊口号。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我本来只想花钱躺平。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当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算了笔账。
如果万隆的项目拿下来，合同金额至少一千万。
我能拿回一个亿。
加上现在账户里的一个亿，就是两个亿。
两个亿，够花一辈子了。
我完全可以拿到钱之后，找个理由退出。
把公司交给张帆他们，自己去环游世界。
这是个完美的结局。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退出计划”。
写了一半，删掉了。
又写，又删。
反复几次，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决心。
这些天，我看着公司从濒临倒闭到起死回生。
看着员工们从迷茫无助到充满希望。
说实话，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这成就感不是我挣来的，但它真实存在。
我第一次觉得。
当老板，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当然。
前提是能一直花钱拿返现。
【第六章】
万隆的试点项目启动了。
张帆带着技术团队，每天泡在那家门店里。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连轴转。
调试系统，培训员工，修复bug。
一刻不停。
我原本想着，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员工们肯定会叫苦连天。
结果完全相反。
他们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干劲十足。
“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定搞定这个项目。”
张帆每天给我汇报进度，眼睛都熬红了，但语气坚定。
我看着他发来的照片——技术部几个人围着电脑，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和咖啡杯。
心里有点复杂。
一方面，我很感动。
另一方面，我觉得内疚。
因为我知道，这些人拼命的动力，是我给的“虚假希望”。
他们以为公司要做大做强。
实际上，我只是想拿到返现就退出。
这算不算欺骗？
我不知道。
也不敢细想。
两周后。
万隆那边传来消息。
试点项目完成了。
效果非常好。
门店的管理效率提升了40%，库存周转率提高了25%。
王建国亲自打电话给我。
“江总，你们团队的执行力，让我刮目相看。”
“我已经向上层汇报了，正式合同下周就能签。”
“合同金额，按之前说的，一千两百万，打九折，一千零八十万。”
“另外，如果第一年运行效果好，后续还有三年的维护合同，每年三百万。”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
一千零八十万。
加上后续的维护费用，总共接近两千万。
我能拿回两个亿。
“江总？您在听吗？”王建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在。”我回过神，“谢谢王总的信任。”
“应该的。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我瘫在椅子上。
两个亿。
账户里已经有一个亿，再加两个亿，就是三个亿。
三个亿。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钱。
但为什么。
我一点都不开心。
反而觉得，压力更大了。
因为我知道。
这笔钱一旦到手，我就再也没有退出的理由了。
我要么继续装下去，把公司做得更大。
要么现在就摊牌，告诉员工们真相。
两个选择，都很糟糕。
当天晚上，公司又开了庆功会。
员工们兴高采烈，觉得公司终于要起飞了。
张帆喝得醉醺醺的，搂着我说：
“老板，我跟您干一辈子。”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青也凑过来：
“对，老板您就是我们的领路人。”
“跟着您，我们肯定能成功。”
其他员工纷纷附和。
我端着酒杯，笑得很僵硬。
领路人？
我自己都不知道路在哪儿。
怎么领你们？
酒喝到一半，我找了个借口离开。
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水。
结账的时候，听到收银员在聊天。
“你看这个新闻，又一个老板跑路了。”
“员工工资都没发，太惨了。”
“现在的老板啊，只想着自己赚钱，哪管员工死活。”
我拿着水，愣在原地。
收银员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算不算这种老板？
虽然我没跑路，也没欠工资。
但我对员工的好，全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
我花钱，不是因为我善良。
是因为花钱能让我赚更多钱。
这和那些黑心老板，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走出便利店，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喝了口水。
突然很想找个人聊聊天。
但翻遍通讯录，没有一个合适的人。
最后，我给老王发了条微信。
“老王，睡了吗？”
过了两分钟，他回复：
“没呢，老板有事？”
“能出来聊聊吗？我请你喝酒。”
“行。”
半小时后。
我和老王坐在一家烧烤摊。
两瓶啤酒，几串羊肉串。
“老板，出什么事了？”老王问。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决定告诉他实话。
“老王，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其实……”我深吸一口气，“公司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
“是因为我有一笔钱，一笔特殊的钱。”
我把舅舅遗产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一些关键细节。
只说我得到了一笔资金，条件是必须用在员工身上。
老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您对员工好，是为了拿到那笔钱？”
“对。”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您现在拿到了吗？”
“拿到了。账户里有一个多亿。”
老王又沉默了。
我以为他会骂我，会鄙视我。
结果他突然笑了。
“老板，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待在公司吗？”
我摇头。
“因为我见过太多老板了。”
老王点了根烟。
“有的老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对员工抠抠搜搜。”
“有的老板，画大饼画得好听，结果公司倒闭了，工资都不发。”
“您呢？”
他看着我。
“不管您的动机是什么，您确确实实对员工好。”
“涨工资，发福利，支持项目。”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
“员工们不傻，他们心里清楚。”
他弹了弹烟灰。
“至于您为什么这么做，重要吗？”
“您又不是圣人，有点私心不是很正常？”
我愣住了。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在欺骗他们。”
“欺骗？”老王笑了，“老板，您给他们钱，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实现价值，这叫欺骗？”
“那些画大饼不给钱的，才叫欺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板，您想太多了。”
“做生意，就是各取所需。”
“您拿钱，员工拿成长和收入。”
“这叫双赢，不叫欺骗。”
我看着他，突然鼻子有点酸。
“可是老王，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
“公司越做越大，我压力越来越大。”
“我怕有一天，我撑不住了，会害了大家。”
老王弹掉烟头。
“老板，您听我一句劝。”
“别想太多。”
“既然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继续走下去。”
“至于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说不定，您真的能把公司做成大企业。”
“到时候，您就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成了一个好老板。”
他站起来。
“行了，老板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最后，自嘲地笑了。
是啊。
都走到这一步了。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第七章】
签约那天。
万隆集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王建国，他们的CFO，还有法务部的几个人。
我这边，带着张帆和苏青。
合同厚厚一沓，足足二十几页。
我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签了字。
“合作愉快，江总。”王建国和我握手。
“合作愉快。”
合同签完，款项分三期支付。
第一期先打四百万，作为启动资金。
走出万隆大楼，苏青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老板！我们拿下了！”
“一千万的大单啊！”
张帆也难得露出笑容。
“老板，这个项目要是做好了，咱们在行业里就算站稳脚跟了。”
我点点头，表面平静。
心里却在计算。
四百万到账，我能拿回四千万。
等全部款项到账，就是一个多亿。
这笔钱足够让我躺平一辈子了。
但看着身边兴高采烈的员工们。
我突然觉得。
躺平这件事，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回到公司，张帆召集了全体会议。
“各位，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们拿下了万隆集团的项目，合同金额一千零八十万。”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个项目。”
张帆继续说。
“也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接下来三个月，会非常辛苦。”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做好。”
员工们纷纷表态。
“张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对，绝不掉链子！”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
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为他们骄傲。
另一方面，我觉得愧疚。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意外。
如果不是舅舅的遗产，公司早就倒闭了。
哪有今天的辉煌。
“老板，您要不要说两句？”苏青提醒我。
我回过神，站起来。
“嗯…大家辛苦了。”
我的开场白有点干巴巴的。
“这个项目确实很重要，但我希望大家不要有太大压力。”
“尽力就好，身体最重要。”
员工们愣了一下。
可能没想到老板会说这种话。
一般不都是“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之类的吗？
“当然。”我补充道，“项目做好了，奖金少不了大家的。”
“我准备拿出一百万，作为项目奖金。”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欢呼。
我坐下来，心里默默算账。
一百万奖金，我能拿回一千万。
净赚九百万。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进入了战时状态。
张帆带着技术部，每天加班到凌晨。
苏青的市场部，开始接触更多潜在客户。
连行政和财务，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我，除了签字批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不断增加。
一个亿。
一亿五千万。
两个亿。
钱越来越多。
但我越来越焦虑。
因为我发现，公司的发展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员工从二十七人扩张到四十人。
办公室从两层扩到三层。
每个月的支出从一百万涨到两百万。
我能拿回两千万。
账户余额突破三个亿。
三个亿。
这是一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它真实地躺在我的账户里。
我却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知道。
这个雪球，已经滚得太大了。
我停不下来了。
某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发呆。
突然，门被推开了。
是老王。
“老板，还没下班呢？”
“嗯。”我揉了揉眼睛。
老王走进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老板，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现在，后悔吗？”
我愣住了。
“后悔什么？”
“后悔把公司做到这么大。”
老王坐下，点了根烟。
“我看得出来，您最近压力很大。”
“虽然公司发展得很好，但您好像并不快乐。”
我沉默了。
很久。
“老王，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赚钱？”
“为了生活吧。”老王想了想，“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
“对。”我说，“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我负债千万，想要翻身，想要还债。”
“所以当我发现能通过给员工花钱来赚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
“但现在呢？”
我苦笑。
“我账户里有三个亿，债早就还清了。”
“按理说，我应该很开心。”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发现，钱越多，责任越大。”
“公司越大，压力越大。”
“我现在每天想的，不是怎么花钱，而是怎么对得起员工们的信任。”
老王听完，弹了弹烟灰。
“老板，您知道吗？”
“您现在考虑的这些问题，才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应该考虑的。”
“以前的您，只想着自己。”
“现在的您，开始为员工考虑，为公司考虑。”
“这是好事。”
“可我不想当企业家啊。”我说，“我只想躺平。”
老王笑了。
“老板，人生啊，就是这样。”
“您以为自己在走一条路，走着走着，就发现路变了。”
“您想躺平，但命运偏偏让您站起来。”
“这不是坏事。”
“说明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命。”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吧，老板。”
“我们这些人，都指望着您呢。”
他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余额。
三亿零八百万。
突然觉得。
这笔钱，好沉重。
【第八章】
万隆项目进入尾声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张帆打电话给我，声音很急。
“老板，系统有个bug，导致数据同步出现延迟。”
“严重吗？”我问。
“挺严重的。万隆那边很不满，说如果三天内解决不了，要暂停合作。”
我心一沉。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张帆声音里带着自责，“可能是我们前期测试不够充分。”
“老板，我…我对不起您。”
听着他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我突然冷静下来。
“别慌。”我说，“现在说这些没用，先解决问题。”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
“我们需要请外部的技术专家来帮忙排查。”张帆说，“但费用可能比较高，至少要五十万。”
“批了。”我毫不犹豫，“立刻联系，越快越好。”
“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说实话，我心里也慌。
万隆这个项目，是公司的命根子。
如果搞砸了，不仅拿不到后续款项，公司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但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让张帆他们失望。
这段时间，我亲眼看着他们为了这个项目拼命。
加班到凌晨，周末不休息，甚至有人累病了也不肯请假。
他们付出了这么多。
我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接下来三天，我几乎没合眼。
每天泡在技术部，和张帆他们一起盯着屏幕。
虽然我看不懂代码，但我能做的，是给他们打气，给他们买夜宵，给他们撑腰。
外部专家来了两个，都是业内顶尖的技术大牛。
他们花了五十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问题根源。
原来是一个第三方组件的兼容性问题。
修复之后，系统运行恢复正常。
万隆那边测试了一天，确认没问题，终于松口了。
“江总，这次虚惊一场。”王建国打电话过来，“不过你们团队的应急能力，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出了问题不推诿，立刻想办法解决，这种态度，难得。”
“谢谢王总理解。”我说。
“后续款项这两天就打过去。另外，我们内部开会决定了，明年还想和你们合作，把系统推广到所有门店。”
我愣了一下。
“所有门店？”
“对。我们有三百家门店，如果全部部署你们的系统，合同金额大概在五千万左右。”
五千万。
我能拿回五个亿。
加上现在的三个亿，就是八个亿。
八个亿。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江总？”王建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好的，谢谢王总。”我回过神，“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我瘫在椅子上。
八个亿。
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又不是马yun。
但转念一想。
如果不接这个项目，员工们会怎么想？
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公司的希望，看到了未来。
如果我拒绝，等于亲手掐灭他们的希望。
我做不到。
所以。
我只能继续走下去。
当天晚上，公司又开了庆功会。
这次，我喝了很多酒。
醉醺醺地站在台上，对着所有员工说：
“兄弟们，姐妹们。”
“我江城，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
“但能遇到你们，是我最大的幸运。”
“不管以后公司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记住今天。”
“记住你们为公司拼过命。”
台下的员工们，有些眼眶都红了。
“老板，我们也是！”张帆喊道。
“对，我们跟您干一辈子！”苏青也说。
我看着这群真诚的面孔，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
我不能哭。
我是老板。
我得撑住。
酒喝到一半，我悄悄溜了出来。
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吹着夜风。
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
【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50,000,000元】
五千万。
万隆的尾款到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开心？是难过？还是不知所措？
可能都有吧。
我从一个负债千万的落魄老板，变成了身家三亿的企业家。
这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但为什么。
我觉得这么累。
这么孤独。
这么不真实。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下楼，回到庆功会现场。
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继续当那个“好老板”。
因为我知道。
这条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九章】
三个月后。
公司搬进了新办公楼。
一栋甲级写字楼的整层，一千平米。
装修得很气派。
员工从四十人扩到八十人。
技术部、市场部、行政部、财务部，一应俱全。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落地窗，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
站在窗前，能俯瞰半个城市。
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但现在，它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老板，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出来了。”
财务总监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翻开看了看。
营收：八千万。
利润：两千万。
账面现金：五个亿。
五个亿。
这是万隆项目的钱到账后，加上其他几个小项目，以及我这几个月拿到的返现，累积起来的数字。
“老板，您看这个数据……”财务总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咱们账上的钱，好像有点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
“按照正常的业务流水，不应该有这么多现金。”
“我怀疑是不是哪里记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没错。”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有笔投资款到账了，我忘记跟你说了。”
“哦，原来如此。”财务总监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走后，我瘫在椅子上。
这个谎，越来越难圆了。
账上的钱越来越多，员工们早晚会起疑。
我得想个办法，把这些钱合理化。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江城江总吗？”
“我是。”
“我是风投公司华创资本的，我叫李明。”
对方说。
“我们一直在关注您的公司，对您的发展模式很感兴趣，想约时间聊聊投资的事。”
投资？
我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需要融资。”
“江总，您别急着拒绝。”李明说，“我们可以给您一个很好的估值，而且不干涉公司运营。”
“我们只是想搭上您这条船。”
我沉默了几秒。
“抱歉，我真的不需要。”
然后挂了电话。
拒绝投资，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一旦接受外部投资，就意味着要对投资人负责。
到时候，我想退出都退不了。
而且，舅舅遗产的事，一旦有外部资本介入，迟早会露馅。
所以，我只能拒绝。
但这个电话，让我意识到一件事。
公司已经在行业里有名气了。
我想低调，已经低调不了了。
果然。
接下来一周，我接到了五六个类似的电话。
都是投资机构，想要投钱进来。
我全部拒绝了。
但这件事，很快在员工中间传开了。
“老板太牛了，那么多投资人想投钱，他一个都不要。”
“这叫格局啊，不被资本绑架。”
“老板肯定是想把公司做成百年企业，所以不想被资本控制。”
员工们对我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我听着这些议论，苦笑不得。
格局？
我只是怕露馅而已。
某天下午，张帆来找我。
“老板，我有个想法。”
他坐下，表情很认真。
“公司现在发展得不错，但我觉得还不够。”
“不够？”我疑惑。
“对。”张帆说，“我们现在的业务，还是集中在本地。”
“我觉得应该向外扩张，去其他城市开分公司。”
“这样才能做大做强。”
我心里一沉。
开分公司？
这意味着公司规模还要继续扩大。
“张总，你觉得有必要吗？”我问。
“当然有必要。”张帆眼睛发光，“老板，我们的产品这么好，为什么要局限在一个城市？”
“我们应该把它推广到全国，让更多企业用上我们的系统。”
“这样，我们才能成为行业龙头。”
行业龙头。
这四个字，让我头皮发麻。
我只想当个小老板，拿着返现躺平。
怎么就要成行业龙头了？
“张总，这事我得再想想。”我说。
“好的，老板您慢慢考虑。”
张帆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开分公司，意味着更多的投入。
更多的投入，意味着更多的返现。
按照十倍返现的比例，如果我在三个城市开分公司，每个城市投入一千万，就是三千万。
我能拿回三个亿。
加上现在的五个亿，就是八个亿。
八个亿。
这个数字，已经让我麻木了。
因为我发现。
钱到了一定程度，就只是个数字。
我根本花不完。
那我拼命赚这些钱，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找律师，问清楚舅舅遗产的具体规则。
看看有没有办法，提前结束这个“游戏”。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还是上次那个律师。
“江先生，您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我有个问题想问。”我坐下，“舅舅的遗产，有没有可能提前终止？”
“提前终止？”律师愣了一下，“您是说放弃剩余的资金？”
“对。”
律师翻开文件，看了看。
“按照您舅舅的遗嘱，如果您主动放弃，剩余资金会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而且，一旦放弃，之前获得的资金，需要退还百分之五十。”
我愣住了。
“退还百分之五十？”
“对。”律师点头，“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
“您舅舅希望受益人能坚持到最后，而不是中途放弃。”
我沉默了。
退还百分之五十，就是两亿五千万。
我现在有五个亿，退还之后剩两亿五千万。
两亿五千万，也够花一辈子了。
但问题是。
如果我突然退还这么多钱，员工们会怎么想？
公司账上的钱突然少了一半，怎么解释？
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张帆要开分公司。
如果现在反悔，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
我陷入了两难。
“江先生，您真的要放弃吗？”律师问。
我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我再想想。”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本来以为，拿到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现在才发现。
钱，反而成了我最大的枷锁。
【第十章】
半年后。
江城科技在三个城市开了分公司。
员工总数突破两百人。
年营收超过两个亿。
我，成了身家十亿的企业家。
各种媒体采访，行业论坛，商业活动，应接不暇。
我被包装成“新一代创业偶像”。
被称为“最懂员工的老板”。
甚至有人写了本书，叫《江城管理法：如何用人性化管理打造卓越企业》。
我翻开那本书，看着里面对我的吹捧。
什么“以人为本”。
什么“格局打开”。
什么“企业家精神”。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因为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是什么管理天才。
我只是个靠着舅舅遗产，疯狂花钱拿返现的骗子。
某天晚上。
公司年会。
两百多人挤在酒店宴会厅里。
我站在台上，发表年终致辞。
“各位同事，这一年，我们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我背着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台下的员工们，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神一样。
我突然觉得。
自己好虚伪。
致辞结束，员工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笑着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然后又倒了一杯。
再喝干。
“老板，您慢点喝。”苏青在旁边劝我。
“没事。”我摆摆手，“今天高兴。”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
想把自己灌醉。
这样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不用去想自己是个骗子。
不用去想这一切随时可能崩塌。
不用去想，如果有一天真相曝光，这些信任我的人，会怎么看我。
喝到一半，我实在撑不住了。
找了个借口，离开宴会厅。
一个人走到酒店外面。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我点了根烟。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抽烟。
呛得咳嗽了半天。
“老板，您怎么出来了？”
一个声音传来。
我回头，是老王。
“老王，你也出来透气？”
“嗯，里面太闹了。”老王走过来，也点了根烟。
“老板，您最近压力很大吧？”
我没说话。
“我看得出来。”老王说，“这半年，您瘦了很多。”
“人也没以前那么爱笑了。”
我苦笑。
“是啊，压力大。”
“老板，您还记得我上次跟您说的话吗？”老王问。
“哪句？”
“我说，您现在考虑的问题，才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应该考虑的。”
我点点头。
“我记得。”
“那您现在，还想躺平吗？”老王问。
我愣住了。
想躺平吗？
当然想。
我做梦都想。
但我能吗？
不能。
因为有两百个人指望着我。
因为我已经骑虎难下。
“不想了。”我说。
“真的？”老王看着我。
“真的。”我挤出一个笑容。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板，其实您挺伟大的。”
“伟大？”我自嘲地笑了，“我可不伟大。”
“您伟大。”老王坚定地说，“因为您扛下了本不属于您的责任。”
“您本来可以拿着钱跑路，但您没有。”
“您选择了留下来，带着大家一起走。”
“这就是伟大。”
我鼻子一酸。
差点又要哭了。
“行了，老板，回去吧。”老王说，“大家还等着您呢。”
我深吸一口气，扔掉烟头。
跟着老王回到宴会厅。
台上，张帆正在讲话。
“今年，我们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但这一切，都要感谢一个人。”
“我们的老板，江城江总。”
全场响起掌声。
“老板对我们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张帆继续说。
“我提议，我们给老板敬一杯酒，感谢他这一年的付出。”
“好！”所有人齐声响应。
两百多人站起来，举起酒杯，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
看着这两百张真诚的脸。
突然觉得。
也许老王说得对。
我确实扛下了责任。
虽然一开始是被迫的。
但现在，我已经离不开他们了。
就像他们离不开我一样。
“谢谢大家。”我举起酒杯，“我敬你们。”
说完，一饮而尽。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那一刻，我突然释然了。
是啊。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管他什么躺平不躺平的。
至少，我现在做的事，对得起这些人。
这就够了。
三年后。
江城科技在全国十五个城市开了分公司。
员工总数超过一千人。
成功上市。
市值突破一百亿。
我，成了身家百亿的企业家。
站在敲钟的台上，面对着镜头和欢呼的人群。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负债千万的落魄老板。
那个只想花钱躺平的我。
如果当年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会怎么想？
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也可能会觉得，这是个噩梦。
但不管怎样。
我已经回不去了。
敲钟仪式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张帆、苏青、老王，还有几个元老员工，都在。
“老板，恭喜您。”张帆笑得很灿烂。
“恭喜我们。”我纠正他，“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
“老板，您太谦虚了。”苏青说，“要不是您当年力排众议，给我们涨工资，支持我们做项目，哪有今天？”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
如果不是我给你们涨工资。
如果不是那笔神秘的遗产。
哪有今天。
但这个秘密，我会一直藏在心里。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反而会毁掉一切。
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反正，结果是好的。
大家都过得不错。
这就够了。
“对了，老板。”张帆突然说，“您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开会，您说要给大家涨工资，我们以为您要跑路吗？”
所有人都笑了。
“记得，当然记得。”我也笑了，“那时候你们的表情，现在想起来还挺好笑的。”
“哈哈，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差点倒闭的小公司，现在能上市。”苏青感慨。
“是啊。”我看向窗外，“谁能想到呢。”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
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我站在这里，俯瞰着这一切。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人生啊，就是一场意外。”
是啊。
谁能想到，一个只想躺平的人，最后会站在这里。
谁能想到，一笔遗产，会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
谁能想到，我江城，居然真的成了一个企业家。
虽然一开始，我只是想花钱。
但现在。
我想好好当这个老板。
不为别的。
就为那两百个——不，现在是一千个——信任我的人。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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