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门锁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玄关感应灯亮起,沈清辞换下细高跟,脚踝线条绷得笔直。她嘴角噙着一抹浅弧,平日里霜雪不化的脸庞透着春风拂面的红润。
我系着围裙,双手在围裙边沿擦了擦,乖巧退到走廊阴影处,把拖鞋摆成四十五度标准迎宾角。
洗手池的水龙头滴答一声。沈清辞脱下风衣,随手搁在鞋柜上。
这是两年来的头一次。
以往只要我敢把大衣在沙发上搭超过三分钟,她就会搬出《家庭内务条例》第三条第二款,逼我用尺子量出挂衣架之间的间距,再罚我生吃一整盘不加沙拉酱的苦菊。
今天她居然把衣服随便扔在鞋柜上。
沈清辞换好拖鞋,视线越过我的头顶落在客厅时钟上,轻声说:今晚我不吃减脂餐了,在外面喝了罗曼尼康帝。
我把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好的,那我把水煮西兰花倒掉。
你不知道是谁送我回来的?
沈清辞站在三步开外,眼神审视着我的眉骨,试图从我脸上刮下一层慌乱。
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回答:外面雨大,可能是顺风车师傅心肠好。
沈清辞冷笑一声,抱着双臂从我身侧走过,留下一阵清淡的木质香水味。那是男士香水,混合着昂贵雪茄的气息。
她推开主卧门,反手把门锁拧死,咔哒一声格外脆声。
我站在原地,直到门缝里的灯光熄灭,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快步溜进厨房,我一把拉开最底层的生鲜冷冻柜,撕开伪装成冻排骨的黑色塑料袋,掏出藏了整整半个月的双层芝士牛肉汉堡和一听冰镇可乐。
微波炉叮了一声。
咬下一大口满是油脂的肉饼,冰可乐滚过喉咙,胃里瞬间燃起一股暖流。
两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早上五点半晨跑十公里,早餐是三十克燕麦加两片生菜,晚餐是水煮鸡胸肉,连食盐都得用天平精确到零点一克。沈清辞是顶级投资机构的高级合伙人,她把管理跨国并购案的那套魔鬼流程原封不动搬回了家。家里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连无线网络都会在晚上十点准时断电。
只要我稍微表现出一点反抗,沈清辞就会拿出婚前财产公证协议,冷冰冰地提醒我违约的后果。
就在三天前,我在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平板里看到了一张接机抓拍。
裴颂,华尔街海归新贵,沈清辞大学时公开承认过的男神,当年为了前途远赴重洋,如今衣锦还乡。
沈清辞从那天起就变了。
她开始挑剔口红的色号,开始在镜子前比划碎花裙,甚至开始频繁夜不归宿。
换作普通丈夫,这会儿八成已经抓着方向盘去酒店蹲点,或者在阳台上抽闷烟掉眼泪。
我不一样。
我嚼着汉堡,在心里默默给裴颂点了三炷香。
恩人啊。
只要裴颂加把劲,把沈清辞彻底拿下,我不仅能顺理成章拿到协议里的补偿金脱离苦海,以后还能实现炸鸡薯条自由。
吃完最后一口肉饼,我小心翼翼地把包装袋塞进粉碎机,再用强力空气清新剂在厨房喷了三遍,甚至含了四颗薄荷糖消除嘴里的肉腥味。
刚躺上客房的小床,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同城。
接通电话,那边是一片嘈杂的酒吧背景音,混杂着萨克斯风的低鸣。
一个带着磁性、带着三分高傲的男声传了过来:顾先生是吧?我是裴颂。
我一个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您好您好,裴先生,这么晚找我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没想到我的态度这么温和:清辞喝多了,在蓝调酒吧。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家里地毯的折痕。顾先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面,聊聊你配不配得上她的问题。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他在试探我,想激怒我,想让我像个泼妇一样冲过去大吵大闹,好在沈清辞面前展现他的体贴与绅士风度。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得能滴出蜜来:裴先生,外面风大,蓝调酒吧门口风口硬,您千金之躯可千万别受凉。清辞有胃寒的毛病,酒吧三号包厢旁边有热水机,您帮她接一杯六十度的温水,千万别加柠檬,她对酸过敏。另外,我刚才看了天气预报,凌晨两点有暴雨,您车技好,路上慢点开,千万把她安全送到洲际酒店或者随便哪家高档套房,千万别急着送回家,家里客房潮,对她皮肤不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萨克斯风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裴颂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裴颂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隐隐有些破音:顾衡,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纵?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太知道了,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除草机。
我捂着嘴咳嗽两声,声音装得无比凄楚:裴先生,我知道自己没本事,配不上清辞。您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只要您对她好,我怎么样都行。今晚就拜托您多受累了,千万别让她回这个冰冷的家,拜托了!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关机扔进抽屉。
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漫天飞舞的肯德基全家桶。
第二章
清晨六点整,防盗门发出暴力的撞击声。
我揉着眼睛从客房晃出来,沈清辞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眼眶底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头发略微有些散乱。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定制西装、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英俊,只是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有些歪斜,神色里写满了疲惫与惊疑,正死死盯着我。
这就是裴颂。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裴颂不中用。
给你们创造了一整晚的独处机会,你怎么大清早六点就把这尊杀神给我送回来了?
顾衡,你昨晚到底跟裴颂说了什么?
沈清辞踩着高跟鞋逼近一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喉咙发干:我……我没说什么啊,我就是嘱咐裴先生照顾好你。
照顾?
裴颂跨前一步,指着自己的眼圈,原本温润尔雅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顾先生,你昨晚特意叮嘱我,说清辞喝多了必须按特定穴位推拿,必须在室温二十四点五度的房间里静卧,还说她早晨五点半必须喝到现磨的有机豆浆!我为了找符合标准的有机黄豆,连夜敲开三家进口超市的门!
我愣住了。
天地良心,我昨晚只是顺嘴客套,谁知道这位华尔街精英居然真的一丝不苟执行了?
沈清辞冷哼一声,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原本冰冷的视线深处,竟然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探究。
她转头对裴颂说:你先回去吧,今天公司的早会延后。
裴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努力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顾先生,虽然你的大度让我感到意外,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清辞这样优秀的女人,不属于平庸的家庭煮夫。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迈着大步离开,关门的声音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玄关只剩下我和沈清辞两个人。
空气冷得能结出冰渣。
沈清辞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视线在我的脸上来回逡巡:顾衡,你在吃醋?
我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夹紧双腿: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折腾裴颂一整晚?
她凑近我,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脖颈处:你故意用那些细节折磨他,是想证明你比他更了解我,对不对?你在用这种卑微的方式向我示威?
我的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我是想帮你们促进感情啊!
清辞,你真的误会了,我是真心觉得裴先生一表人才,跟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闭嘴!
沈清辞猛地收回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顾衡,收起你那套窝囊废的嘴脸。你想激怒我,让我内疚?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下午我还要和裴颂去打高尔夫,你,去把我的球包擦干净。
好的,马上擦!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一路小跑冲进储物间,生怕慢了一秒被她看出破绽。
看着我积极的背影,沈清辞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喃喃自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储物间里,我一边哼着小调擦拭球包,一边在心里盘算。
高尔夫球场,好地方啊。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绿草如茵。
要是再来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两个人躲在遮雨棚里,裴颂脱下外套披在沈清辞肩头,那画面,那气氛,离婚协议书岂不是指日可待?
不行,我不能干看着,裴颂这战斗力太拉胯了,昨晚这么好的局都能被他玩脱,我必须暗中推他一把。
擦完球包,我摸出手机,调出裴颂的号码,飞快敲下一行字:
裴先生,清辞打高尔夫习惯用七号铁杆,挥杆后喜欢喝常温无糖乌龙茶。她腰肌劳损,打到第九洞时最容易疲惫。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别辜负我的苦心,加油。
发送成功。
我长舒一口气,走出储物间,把擦得锃亮的球包毕恭毕敬放在沈清辞脚边。
沈清辞盯着球包,又看了看我平静的脸,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去。
屋门合上的瞬间,我一跃而起,冲进书房打开电脑,熟练地插上藏在书柜夹层的游戏手柄。
来吧,艾尔登法环,启动!
第三章
下午四点,高尔夫球场发来实时反馈。
不是沈清辞,而是裴颂。
微信好友申请在一小时前就通过了,备注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现在,这个账号正在疯狂向我弹消息。
裴颂:顾衡!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裴颂:你说她打到第九洞会腰疼,我刚伸手想帮她揉腰,她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把我扔进了沙坑!
裴颂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那身价值不菲的白色高尔夫球服沾满了泥沙,金丝眼镜碎了一块镜片,嘴角还带着一块青紫,狼狈得像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我握着手机,差点一口冰可乐喷在屏幕上。
我赶紧回复:裴先生,您糊涂啊!清辞是黑带二段,她最讨厌别人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从背后碰她!您揉腰之前难道没先咳嗽两声示意吗?
裴颂那边正在输入了整整三分钟。
裴颂:你没在信息里写!
我痛心疾首地打字:我的错,是我低估了您的直男程度。裴先生,听我一句劝,清辞吃软不吃硬。现在她人在哪?
裴颂:在会所更衣室,她让我滚。
我立刻发语音,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仿佛在指挥一场诺曼底登陆:听着,好兄弟,这是绝地反击的唯一机会。她现在在更衣室,出来肯定口渴。会所前台有卖鲜榨生姜雪梨汁的,记住,只要生姜不要糖,加热到四十五度。等她出来,你不要说话,直接把杯子塞她手里,然后默默转身去沙坑把她打飞的球捡回来。眼神要隐忍,要有委屈,懂不懂?
裴颂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颤抖:真的有用?她刚才那一跤摔得我肋骨生疼。
裴先生,想想你们曾经在康奈尔大学的草坪,想想那些未竟的梦想!难道你要把她拱手让给我这个只配做饭洗衣服的家庭煮夫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过了几秒,裴颂咬牙切齿地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带不动,这届白月光真的太难带了。
想当年我为了在沈清辞手底下活命,总结了厚厚三大本《沈清辞应激行为防范指南》,这裴颂倒好,仗着自己顶着个白月光的光环,上去就敢动手动脚,没被当场废了下半身都算沈清辞念及旧情。
为了我的自由人生,我容易吗我?
晚上八点,沈清辞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放得很轻。
我照例端坐沙发,手里捧着一本《高效人士的七个习惯》,装出一副积极向上的好丈夫模样。
沈清辞把球包放在玄关,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收腰运动装,身形高挑冷艳,只是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顾衡。
在。我合上书,恭敬起立。
裴颂今天在球场,跟个神经病一样。
她抱起双臂,视线紧紧锁死我的眼睛:他先是试图偷袭我的腰,被我摔了之后,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生姜汁,硬塞给我,然后顶着一身泥跑去沙坑里用手挖球,一边挖还一边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我。
我心里疯狂打鼓,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自责:裴先生也是关心则乱,他常年在国外,可能不太懂怎么体贴人。
沈清辞冷笑一声:他不懂,你懂?
我连忙摆手:我不懂我不懂,我只知道听夫人的话。
沈清辞突然跨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尺。
她身上的冷香混着一丝球场的青草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她伸手扯住我的睡衣领口,往下一拉,声音冰冷刺骨:顾衡,裴颂说,这些都是你教他的。
轰隆一声。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天灵盖被雷劈碎的声音。
裴颂这个王八蛋!
反手就把我给卖了?!
所谓的华尔街精英,商业机密守则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领口被扯得生疼,我看着沈清辞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运转了八百转。
微观拉扯,极限倒计时。
我看着她,眼眶瞬间蓄起一层生理性盐水,睫毛微微颤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
是,是我教他的。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放大,扯着我领口的手僵硬了一下。
为什么?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因为我想让你快乐。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哽咽:清辞,这两年,你跟我在一起笑过几次?你每天回来都皱着眉头,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份不及格的报表。裴先生一回国,你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我知道我没用,我配不上你,可我希望有人能真正照顾好你……如果那个人必须是他,那我宁愿教他怎么爱你!
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我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无耻感动哭了。
沈清辞抓着我领口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转变为错愕,最后化作一片惊涛骇浪般的动摇。
她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顾衡,你……
清辞,别说了,我懂。我擦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熬了梨汤,你喝完早点睡。我今晚去睡沙发。
我迅速钻进厨房,反手把厨房门拉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透过磨砂玻璃,我看到沈清辞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最后竟然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了主卧,连门都忘了反锁。
呼……
好险。
差点就被当场撕成碎片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裴颂的头像,直接发了一张带血的菜刀表情包,外加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馆,带上你的医疗保险卡,咱们好好聊聊人性的丑恶。
第四章
咖啡馆角落,隐蔽的卡座。
裴颂鼻梁上换了一副无框眼镜,脸颊上的淤青用遮瑕膏勉强盖住,但眼底的红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一杯冰美式,眼神闪烁,不敢正视我的眼睛。
顾衡,昨晚的事……是个意外。
他试图找回自己华尔街高管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商场如战场,我习惯了信息透明。我必须弄清楚你的动机。
信息透明?
我端起手边的卡布奇诺,重重砸在桌面上,瓷盘发出一声脆响,咖啡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裴总,你在华尔街做并购的时候,也会在签约前十分钟把底牌直接掀给监管机构看吗?
裴颂被我突然的爆发震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后仰,强装镇定: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你只是个靠清辞养着的软饭男!
是,我是软饭男。
我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嗓音,眼神死死钉在他脸上:但我这个软饭男,能把沈清辞伺候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而你,堂堂海归精英,回国不到四十八小时,被她摔进沙坑一次,勒令滚蛋一次。裴颂,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回去跟她说一句‘我和裴颂私下见过’,她明天就能动用所有资源,把你在国内开的咨询公司彻底封杀?
裴颂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颓然低下头。
他太了解沈清辞的手段了,那个女人在商场上被称为噬人鲨,绝不是浪得虚名。
你到底想怎么样?裴颂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挫败,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要帮我?
谁告诉你我爱她了?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收起刚才凶狠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A4纸,拍在桌子上。
裴颂愣了一下,伸手把纸拿过去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抬头赫然是四个大字:
《沈清辞使用与维护手册》。
翻开第一页:
日常维护:清晨五点十五分必须起床,在她睁眼的第一秒送上温热的淡盐水;室内湿度必须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五十二,超出一个百分点她会偏头痛;衣柜里的衬衫必须按潘通色卡由浅入深排列,违者扣除当月零花钱……
第二页:
饮食禁忌:生肉、半熟蛋、反式脂肪酸是绝对禁区;晚餐热量严格控制在三百五十大卡以内;外出就餐必须随身携带便携式紫外线消毒筷……
第三页:
心理机制:当她说‘随便’时,代表方案A和方案B都是垃圾,你必须在三秒内提出方案C;当她冷笑时,你必须立刻承认错误,即使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裴颂一页一页翻看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握着纸张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看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我:这……这是人过的日子吗?这是监狱吧?!
恭喜你,答对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惬意地吸了一口咖啡:裴总,我受够了。这两年我瘦了整整二十斤,每天做梦都在啃猪蹄。现在,解救我的唯一希望就是你。
裴颂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份协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裴颂,作为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必须承担起拯救苦海同胞的重任!
我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只要你加把劲,让她主动跟我提离婚,分我一套郊区的小三居,我立刻卷铺盖滚蛋!到时候,沈家的百亿家产,沈清辞这个大美人,全都是你的!
裴颂看着手中的手册,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贪婪与恐惧在他脸上疯狂交织。
百亿家产的诱惑是真实的,但这份手册上的非人折磨也是真实的。
顾衡,你……你不会是在坑我吧?
裴总,我如果想坑你,昨晚就把你发在沙坑里的照片群发给她全公司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真诚: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是你的内应,你是前线的先锋。只要你听我的指挥,按这上面的弱点逐个击破,保你一个月内抱得美人归!
裴颂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手册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西装内侧口袋。
好,我和你合作。
他伸出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我握住他的手,咧嘴一笑:今晚沈氏集团有慈善晚宴,她一定会带我去当人肉背景板。到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第五章
希尔顿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光芒,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声,衣香鬓影,推杯换换盏。
沈清辞穿了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露背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
她站在人群中央,宛如冰冷高贵的女王,几个商业巨头围在她身旁,谈笑风生。
而我,穿着一身租来的、稍微有些不合身的西装,老老实实站在甜品台旁边,专心致志地往盘子里夹马卡龙。
平日里沈清辞严防死守的高热量甜品,今天终于能免费无限量供应,不吃回本简直对不起我受苦受难的胃。
少吃点甜食,你昨晚胃酸过多的样子还没受够?
不知何时,沈清辞端着香槟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我手一抖,差点把夹子掉在地上。
回过头,只见沈清辞神色淡漠,但视线却在我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
我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干咳一声:清辞,今天人多,我保证不给你丢脸,我就在这待着,哪都不去。
沈清辞微微蹙眉,似乎对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极其不适。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裴颂进来了。
今晚的裴颂显然经过精心打扮,一身修裁得体的深蓝色三件套礼服,胸口别着一枚祖母绿宝石胸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英人士特有的优雅。
但只有我知道,他那笔挺的西装内衬里,揣着我给他写的那份《使用与维护手册》。
裴颂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朝我们走来。
周围不少商界名流都在窃窃私语,谁都知道裴颂当年和沈清辞的那段旧情,今晚这场修罗场,显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清辞,好久不见。裴颂站定,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微微躬身。
沈清辞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冷淡:裴总,昨天才见过。
裴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想起了昨天沙坑挖球的惨痛经历。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目光越过沈清辞,落在正在偷偷把一块黑森林蛋糕塞进嘴里的我身上。
顾先生,又见面了。裴颂举杯示意。
我赶忙端起一杯苏打水,堆满笑脸:裴先生今晚真精神,这胸针和清辞的裙子简直是绝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贵妇忍不住捂嘴轻笑。
沈清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冷冷瞪了我一眼。
裴颂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剧本,迈出第一步。
清辞,听说你最近在看‘智云科技’的医疗并购案?裴颂压低声音,语气专业而自信,我手里正好有他们在北美临床试验的真实数据,如果沈氏需要,我可以全盘共享。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价值数千万的商业核心机密,裴颂居然随手就当成礼物送出来,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沈清辞的眉毛挑了挑,显然有些意动。
对一个工作狂来说,没有什么比高质量的商业情报更具杀伤力。
就在这时,按照剧本,该轮到我这个废物原配出丑了。
我必须表现出极度无知、粗鄙、甚至试图胡乱插嘴,好衬托出裴颂的高端与专业,从而让沈清辞对我彻底失望。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大声说道:哎呀,医疗案啊?那玩意儿水太深了!清辞,听我的,别搞什么临床数据,隔壁老王炒股都说了,现在买黄金最保值!咱们把钱买成金条埋床底下多踏实!
四周一片死寂。
几个原本想凑上来的投资商,脸色怪异地别过头去,显然在憋笑。
裴颂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嘲弄。
沈清辞端着香槟的手指寸寸发白,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我心里暗喜:发火吧!当众怒斥我吧!最好当场提出分居,明天就去民政局!
然而,沈清辞并没有发火。
她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嘴角还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看着我强装市侩的粗俗表情。
忽然,她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荒谬的弧度。
够了,顾衡。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手包里抽出一方真丝手帕,伸手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蛋糕渣。
她的动作极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不用在这里装疯卖傻。
沈清辞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智云科技’第三期临床数据造假,我也知道黄金期货下个月会因为地缘冲突暴涨。你昨晚故意在我公文包里夹了一份黄金走势图,今天又在这里故意演戏给裴颂看……
哈?!
我整个人当场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黄金走势图?!那是我用来包油条的废报纸啊!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懵圈的裴颂,冷若冰霜:
裴总,拿一份造假的临床数据来做人情,这就是你在华尔街学到的手段?另外,管好你的眼睛,我丈夫再怎么喜欢金条,那也是我沈家的私事,轮不到外人看笑话。
说完,沈清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我朝宴会厅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我被她拖着往前走,机械地回过头。
只见裴颂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水晶吊灯下,手里端着酒杯,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整个人在风中凌乱,瞳孔地震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而在他身后,那份从内衬口袋滑落一半的《沈清辞使用与维护手册》,正可怜兮兮地露出一角。
救命啊!
这情节到底是怎么偏航到马里亚纳海沟去的?!
第六章
地下车库,保时捷后座。
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司机被沈清辞打发走了,封闭狭窄的车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沈清辞双手撑在我身侧的真皮座椅上,整个人呈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将我困在角落。
车库昏暗的灯光透过防爆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香槟的微醺与压抑的怒火。
装,你接着装。
沈清辞咬着牙,手指死死扣住座椅边缘:顾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这么深?
我背靠着车窗,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淌:清辞,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装……那份报纸真是我买油条顺手拿的,我就觉得那张纸吸油效果好……
吸油?
沈清辞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那张报纸是上个月彭博商业周刊的特刊,全城只有三家高端俱乐部有实体版!你告诉我你用它包油条?顾衡,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我欲哭无泪。
那确实是我从保洁阿姨废纸篓里顺来的啊!我看那纸质挺厚实,垫在盘子里吸油条上的地沟油刚刚好啊!
你故意在裴颂面前出丑,故意表现得像个无知的小丑,就是为了激怒我,让我当众护着你,对不对?
沈清辞的眼眶微微发红,视线在我脸上剧烈颤抖:你明知道裴颂手里有假数据,故意用黄金的话题提醒我,却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所谓的‘隔壁老王’!顾衡,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需要你用这种自虐方式来试探心意的木偶吗?!
不是,大姐,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好莱坞写剧本简直是影视界的重大损失!
我喉咙发干,双手无处安放,想推开她,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清辞,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
闭嘴。
沈清辞猛地倾身,柔软的唇瓣几乎擦过我的耳垂。
她身上那种清冷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擂鼓般作响。
听着,顾衡。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执拗:两年前选你结婚,是因为你老实、听话、不会干涉我的生活。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但现在,既然你把裴颂当成了假想敌,既然你用了这么多手段来证明你的存在……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那我告诉你,这场游戏,你赢了。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到你跟裴颂有任何私下接触,否则,我不介意让他彻底滚出国内投资圈。
咔哒。
车门中控锁解除。
沈清辞坐回主驾驶位,面无表情地发动引擎,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坐好,系上安全带。回家。
我僵硬地拉过安全带扣上,整个人缩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赢了?
我赢什么了?
我特么只是想离个婚,分个小三居,每天窝在沙发上吃炸鸡打游戏啊!
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心思深沉、运筹帷幄、深情试探’的霸道原配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繁华的夜色车流中。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我悄悄把手机摸出来,调低亮度,遮遮掩掩地按开屏幕。
全是裴颂发来的消息。
裴颂:顾衡!你这个魔鬼!
裴颂:你早就知道智云科技的数据是假的,你故意让我拿去送死!
裴颂:那份《使用与维护手册》是不是也是假的?你故意搞我心态?!
裴颂:算你狠,这个婚我不抢了!我明天就买机票回纽约,你们两口子都是变态!神经病!
看着屏幕上‘回纽约’三个字,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别啊!
哥!亲哥!
你要是跑了,谁来吸走沈清辞的火力?
谁来替我吃那些没放盐的水煮西兰花?
谁来在早晨五点半陪她跑那该死的十公里?!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跑!
趁着沈清辞专心看路况变道,我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指尖几乎快擦出火星子:
裴哥!挺住!今晚是我失算了,我也没想到清辞会突然发疯!
那份数据是个意外,但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手册》绝对百分之百保真!
你千万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沈清辞这辈子都会看不起你!
想想华尔街的荣誉!想想你失去的尊严!
明天中午十二点,西区废弃仓储基地,我给你看清辞最致命的软肋!你要是敢不来,你就是一辈子的懦夫!
按下发送键,我迅速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塞进袜子里。
转头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沈清辞,那张侧脸在路灯的明暗交错下显得格外冷峻。
我深吸一口气。
裴颂,对不住了。
为了兄弟我的炸鸡自由,只能委屈你再遭一次大罪了!
第七章
西区,废弃仓储基地。
这里原本是沈氏集团早年的一处物流中转站,后来闲置了下来,周围杂草丛生,四下无人,是个杀人越货……不对,是个秘密接头的绝佳场所。
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裴颂跳了下来。
他戴着鸭舌帽,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神情鬼祟地四处张望,手里居然还拎着一根防身用的棒球棍。
顾衡!你在哪?别装神弄鬼的!
裴颂握紧球棍,警惕地踩着碎石子往仓库深处走。
吱呀一声。
仓库内侧的生锈铁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旧工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手提箱,慢悠悠走了出来。
把棍子放下吧,裴总,大白天的,不嫌热吗?
我反手把手提箱放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裴颂看到我,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下,但紧接着怒火就涌上了头顶。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顾衡,你昨晚到底什么意思?耍我很好玩是不是?沈清辞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绿头苍蝇!
裴总,冷静。
我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昨晚的事,是我低估了沈清辞的反侦察能力。但这也恰恰证明了一件事——她对你并非没有感觉。
裴颂冷笑,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她昨天差点当众把我撕了!
如果她真对你无所谓,她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吗?
我眼神笃定,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在心理学上,这叫‘创伤性防御机制’。正因为你当年抛弃她出国,伤透了她的心,她现在才要用最尖锐的刺来保护自己!你以为那是厌恶?不,那是爱极生恨!
裴颂愣住了。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颤动,显然被我这套满嘴跑火车的歪理说动了心弦。
真的?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千真万确。
我拍了拍那个铝合金手提箱: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今天把沈清辞这辈子最致命的秘密带来了。
裴颂的目光立刻被手提箱吸引了过去:这里面是什么?沈氏的商业机密?还是她的私人日记?
比那些重要一万倍。
我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得像在开启图坦卡蒙的法老墓穴。
我按下锁扣,咔哒两声,箱盖缓缓弹开。
阳光顺着破损的天窗照在箱子里。
裴颂伸长脖子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震惊、疑惑、迷茫,最后化作彻底的崩坏。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
十包卫龙大辣条。
五桶红烧牛肉方便面。
六盒自热麻辣火锅。
以及整整两打冰镇可乐。
这是……什么玩意儿?裴颂指着箱子,手指剧烈颤抖,顾衡,你耍我耍上瘾了是不是?!
低俗!肤浅!
我猛地一拍箱盖,大声呵斥:裴颂,你口口声声说你了解她,你知不知道沈清辞有严重的暴食厌食交替症?
裴颂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她从小被家族按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八岁开始吃严格的控糖餐,二十年来,她没有吃过一次路边摊,没有喝过一口碳酸饮料!
我指着那些垃圾食品,眼眶泛红,胡编乱造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高不可攀的商界女王,是无懈可击的高岭之花!但只有我知道,每个深夜,当她压力大到失眠的时候,她最渴望的,就是躲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落,痛痛快快吃一包五毛钱的辣条!
裴颂彻底被震住了。
他看着箱子里红彤彤的辣条包装袋,眼神从惊愕逐渐转为震撼,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惜。
她……她竟然过得这么苦?裴颂喃喃自语。
苦!太苦了!
我狠狠抹了一把脸:这是她心灵深处唯一的缺口!谁能在这个缺口上给她温暖,谁就能彻底推开她的心门!裴颂,你带她去高尔夫球场,去高档宴会厅,送她几个亿的假数据,那些东西她缺吗?她根本不缺!她缺的是人间烟火气!
裴颂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我从箱子里掏出一盒自热火锅,塞进他怀里:今天下午,沈清辞会去城郊视察新建的仓储中心。那地方偏僻,周围没有任何餐厅。
到时候,你带着这些东西出现。
不要穿西装,不要带保镖,就穿一件普通的卫衣。
在她饥肠辘辘、四面楚歌的时候,亲手为她撕开这包火锅的调料包!
告诉她:‘清辞,在我面前,你不用做女王,做你自己就好。’
裴颂紧紧抱着自热火锅,眼眶居然湿润了。
顾衡,我以前以为你是个自私阴险的小人……
他吸了吸鼻子,郑重其事地看着我:我错了。你才是真正懂她的人。你放心,等我把她娶到手,我一定在纽约给你买一套大别墅,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别别别,不用纽约,鹤岗的小三居就行。
我拍着他的后背,强忍着狂笑的冲动,语气沉重:快去准备吧,英雄。去打破她的心防!
裴颂重重点头,把手提箱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拯救世界的核按钮,转身大步流星地钻进大G,绝尘而去。
看着大G扬起的尘土,我终于忍不住,扶着生锈的铁门狂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清辞,不仅对重油重辣重盐极度过敏,而且有深度洁癖,最讨厌别人在封闭空间里吃带异味的东西。
上一次我不小心在阳台吃了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被她勒令洗了三次澡,换掉了整套真皮沙发垫,还在寒风中罚站了两个小时。
裴颂啊裴颂。
今天下午,你要是还能全须全尾地从那个仓储中心走出来,我顾衡的名字倒过来写!
第八章
城郊仓储中心,临时指挥办公室。
办公室是活动板房改建的,周围全是黄土工地,大型挖掘机在远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沈清辞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工装西裤,正站在图纸桌前,冷着脸听几个项目经理汇报进度。
这批钢构件的进场验收单是谁签的?
沈清辞把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屈服强度差了五个百分点,你们也敢往承重柱上焊?想让整个物流园塌下来给我陪葬吗?
几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项目总监,此刻缩着脖子,汗流浃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海。
就在沈清辞准备彻底发飙换掉总承包商的时候——
砰!
板房那扇脆弱的铁皮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浓烈、刺鼻、极具穿透力的牛油麻辣辛香,混杂着煮熟的粉条和脱水蔬菜的味道,如同一枚生化武器,瞬间席卷了整个封闭的会议室!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裴颂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脸上挂着一抹自以为颠倒众生的温柔微笑,手里稳稳端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滚滚白烟的塑料大红碗。
清辞,别忙了。
裴颂踏着自信的步伐走进来,眼神里写满了自以为是的深情与救赎: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知道你心里苦。
沈清辞的安全帽微微歪了一下。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睁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收缩,视线落在那碗红油翻滚、漂浮着几片人造午餐肉和海带结的自热火锅上。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连窗外的挖掘机轰鸣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几个项目经理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疯子是何方神圣。
裴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将那碗不断散发着地沟油香气的自热火锅轻轻放在她价值千万的工程图纸正中央。
油星子甚至啪嗒一声,溅在了沈清辞刚刚签过字的红头文件上。
裴颂伸出手,试图去抚摸沈清辞紧绷的脸颊,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华尔街嗓音轻轻说道:
清辞,在我面前,你不用做女王。做你自己就好。吃吧,这一整盒麻辣嫩牛,都是你的软肋。
沈清辞缓缓低下头。
她看着图纸上的红油斑点。
又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自热火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裴颂那张写满深情的脸上。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
不是笑,而是愤怒到了极致的神经性抽搐。
她的胸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起伏,原本白皙的脖颈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跳。
裴……颂……
沈清辞的声音低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咬牙切齿的金属颤音。
裴颂以为她感动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拆开的卫龙辣条,像递玫瑰花一样递到她面前:
还有这个,你最爱的辣条。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补给你的童年……
下一秒。
沈清辞动了。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纯粹是肌肉记忆驱动的杀招。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安全帽,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裴颂的脑门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裴颂脸上的深情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被砸得向后倒退了三步,鼻梁上的墨镜咔嚓一声碎成两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清辞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卫衣领口,一记极其标准、势大力沉的过膝大背摔!
轰隆!
整个活动板房的地板剧烈震颤了一下。
裴颂整个人呈大字型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手里的辣条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糊在了旁边的白板上。
那碗自热火锅直接翻扣在他那身定制的灰色卫衣上,滚烫的红油顺着他的胸口一路流淌到裤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仓储基地的上空。
裴颂捂着胸口在地上疯狂翻滚,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烫!烫死我了!沈清辞你疯了!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她指着大门,对已经吓傻的保安厉声吼道:
把这个携带生化武器企图破坏国家重大工程的神经病给我扔出去!报警!以寻衅滋事和商业间谍罪起诉他!
还有!
沈清辞一把扯下沾了油星的风衣,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去查!到底是谁告诉他这些垃圾信息的!查不出来,你们所有人明天全给我卷铺盖滚蛋!
十分钟后。
鼻青脸肿、浑身散发着麻辣火锅味的裴颂,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壮汉保安扔出了物流园大门。
他趴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看着远处紧闭的铁闸门,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红油,哇的一声,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顾衡!
裴颂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
你不得好死啊!!!
第九章
半小时后,顾家大宅。
我正穿着大裤衩,瘫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咬着冰镇西瓜,一边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突然,大门被暴力踹开。
沈清辞挟带着滔天的煞气冲了进来。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踩着满是泥点的短靴走上白色羊毛地毯,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刺眼的黑印子。
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死罪。
但现在,她根本顾不上地毯。
她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毯上的我。
顾衡。
沈清辞反手甩上一米厚的防盗门,咔哒咔哒将三道暗锁全部拧死。
我手一抖,游戏机手柄啪嗒掉在西瓜皮上。
电视屏幕上跳出鲜红的两个大字:死。
清……清辞?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强装镇定,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试图去拿拖鞋:工地视察顺利吗?我给你炖了雪梨……
沈清辞几步跨到我面前。
她一把扯掉脖子上的丝巾,随手扔在地上,高挑的身躯带着浓烈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她身上没有往日的木质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极其熟悉的牛油麻辣火锅味。
我心里猛地一沉。
翻车了。
裴颂这个废物,不仅没能感化她,反而把她彻底引爆了!
沈清辞伸出双手,猛地抓住我的睡衣衣领,借着惯性将我死死抵在身后的承重墙上。
后背撞在坚硬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震得我五脏六腑一阵发颤。
沈清辞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而微微扭曲。
她的眼眶通红,鼻翼剧烈翕动,胸口起伏得像拉满的风箱。
自热火锅?大辣条?做回我自己?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火星子:
顾衡,你能不能告诉我,裴颂脑子里进的那些地沟油,到底是从哪家黑作坊批发的?!
我喉咙发干,视线躲闪,看着她衣领上方那一小片剧烈起伏的锁骨:清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总他可能只是想走亲民路线……
亲民路线?!
沈清辞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双肩颤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松开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包装袋,啪的一声甩在我脸上。
那是一包卫龙辣条的包装袋。
上面还用黑色油性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
‘清辞专属心灵解药,撕开即见本心。——爱你的小颂’
但这行字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极小的蓝色印章:【顾氏便民超市样品留存】。
那是两年前我开小卖部失败时留下的库存印章!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当场破案!
我的冷汗哗的一下全冒出来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贴着墙壁往下溜。
怎么不说话了?
沈清辞重新揪紧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双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濒临疯狂的质问:
顾衡,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假数据推给他,我以为你是想在商场上借我的手除掉他!
你教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细节,我以为你是想用反差来折磨他!
但今天!你居然让他带着这种致死量的过敏源跑到我面前来跳大神?!
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破了客厅的死寂:
你知不知道我对辣椒重度过敏?!我只要吃一口,就得进ICU洗胃!
你这是在帮他追我?
你这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合法继承我的百亿遗产,是不是?!!
不!不是的!
我终于慌了。
天地良心,我虽然想离婚,虽然想摆脱她的军事化管理,但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命!
我对天发誓我不知道她吃辣椒会进ICU!
那份《维护手册》是我瞎编的,那些垃圾食品也是我平时背着她偷偷吃的,我以为她顶多也就是把裴颂打一顿扔出去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过敏!
我一把抓住沈清辞冰凉的手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我以为你只是洁癖,只是讨厌异味!我要是知道会危及你的命,我特么宁可自己把那一整箱全生吞了,我也绝对不会给裴颂!
沈清辞愣住了。
她看着我惊恐万状、毫无作伪的脸,看着我急得青筋暴起的手腕。
她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错愕所取代。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我彻底崩溃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吼了出来:
我就是想让你讨厌我!想让你觉得我没用!想让你跟他旧情复燃!
我受够了每天五点半起床晨跑!受够了不放盐的西兰花!受够了袜子要按色号摆放!
沈清辞,我就是想跟你离婚!我想分个小破房子每天点外卖打游戏!我不想当什么霸道总裁的贤内助,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你放过我吧!也放过裴颂吧!我们俩加起来都没你一个指头粗,你折腾我们干什么啊?!!
吼完这一通,我浑身脱力,靠在墙上呼呼喘粗气。
完了。
全招了。
彻底摊牌了。
没有算计,没有深情,没有运筹帷幄,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等待我的,大概是沈氏法务团无休止的起诉,或者是被净身出户赶出大门。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清辞抓着我衣领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她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她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震惊,荒谬,茫然,怀疑人生。
刚才那个叱咤商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仿佛 CPU 被当场烧毁的电脑,彻底死机了。
良久。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有些发飘:
所以……
没有什么商业奇才的暗中布局?
没有。我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回答。
没有什么深情隐忍的试探?
没有,纯粹是想甩锅给裴颂。
黄金走势图真是用来包油条的?
真是用来吸地沟油的,吸油效果确实挺好。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我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又触电般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
沈清辞睁开眼,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荒唐,有恼怒,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脱力与释怀。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个男人绝望而凄凉的呜咽:
顾衡……开门啊顾衡……
我全身都是油……回不去了……
你把机票钱借我……我今晚就回纽约……呜呜呜……沈清辞太可怕了……我要找我妈……
第十章
门外的哭声凄惨得像清明节上坟。
我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
沈清辞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防盗门,又转头看向我。
去开门。沈清辞面无表情地命令。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万一他手里有凶器……
开门!
好的。
我连滚带爬跑过去,拧开三道暗锁,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刚开,一个浑身散发着浓郁火锅底料味、头发被安全帽压成鸡窝、衣服破破烂烂的身影就顺着门缝滑了进来,啪叽一声跪倒在玄关地毯上。
正是裴颂。
堂堂华尔街海归精英,此刻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金丝眼镜碎得只剩半个镜框挂在耳朵上。
他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嚎啕大哭:
顾衡!好兄弟!我错怪你了!
那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是个终结者!是个T-800!
她一安全帽差点把我的头盖骨掀开!我肋骨断了三根!
借我两千块钱买张经济舱机票,我连夜游回美国!这个婚我不结了,百亿家产谁爱要谁要,我要回华尔街扫厕所!
我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尴尬得脚趾在地毯上扣出了一座豪华庄园。
裴总……你先起来,地上凉……我一边试图抽腿,一边疯狂朝他使眼色。
我不起来!
裴颂哭得撕心裂肺,鼻涕全蹭在我裤腿上:顾衡,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窝囊废,我现在才知道,你特么是个超级英雄!你能在她手底下活两年,你才是真正的神!退位让贤?我不配!只有你才能降得住这个女魔头!
咳咳。
一声清冷的咳嗽声,在裴颂头顶幽幽响起。
裴颂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死,抱着我大腿的手慢慢松开,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抬起头。
逆着客厅明亮的吊灯光芒。
沈清辞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冰锥。
裴总。沈清辞轻启朱唇,回纽约的机票,需要我动用集团专机送你吗?
嗷——!
裴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震得上面的几个花瓶摇摇欲坠。
鬼啊!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都不敢看沈清辞一眼,拉开防盗门,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顺着楼梯间狂奔而逃,连电梯都等不及坐了。
楼道里回荡着他惊恐的嚎叫和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防盗门还大开着,穿堂风呼呼吹进来,带走了一室的火锅味。
玄关只剩下我和沈清辞两个人。
地毯上,留着一滩红油,和几个满是泥巴的脚印。
我咽了口唾沫,认命地低下头:
清辞,协议我都签好了,在书房抽屉里。我什么都不要,今晚我就搬出去。
我说着,转身准备回客房收拾我那几件廉价的旧衣服。
站住。
沈清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苦笑一声:沈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违约金我分期付款行不行?
沈清辞慢慢走到沙发旁,弯腰捡起我扔在茶几上的游戏手柄。
她低头看了看手柄,又转头看了看厨房垃圾桶里露出的汉堡包装纸。
半晌。
她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威严,没有了冰冷刺骨的压迫,只剩下一股浓浓的疲惫与释然。
把地毯清理干净。沈清辞背对着我说。
啊?我愣住了。
我说,把地毯擦干净。
她转过身,随手把游戏手柄扔在沙发上,拉开冰箱,拿出一罐我偷藏在蔬菜保鲜盒里的冰镇可乐。
咔哒。
易拉罐拉环被扯开,发出一声清脆的气泡声。
沈清辞仰起头,当着我的面,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碳酸气泡刺激得她眉头微微皱起,但紧接着,她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抹极其少见的血色。
味道确实比苦菊好。她淡淡地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沈清辞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离婚?想分小三居?想每天躺平吃外卖打游戏?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吭声。
做梦。
沈清辞将可乐罐放在茶几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顾衡,你既然能在背地里把我算计得团团转,还能把裴颂折腾得道心崩溃,说明你脑子很好用。
放你出去,万一哪天你被我的商业对手收买了,我岂不是腹背受敌?
不是……沈总,我真没那本事……
少废话。
沈清辞打断了我,踩着高跟鞋朝主卧走去。
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明天起,晨跑取消。
早餐允许你吃油条,但必须用无铝明矾炸的。
晚餐……允许你加一根烤肠。
还有。
她推开主卧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客房的床太小,明天把你的枕头搬回主卧。以后打游戏,不准把声音开太大,影响我睡觉。
砰。
主卧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风从敞开的防盗门灌进来,吹得我裤腿凉飕飕的。
我看了看茶几上的冰可乐,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游戏手柄,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红油的大裤衩。
等等。
这算怎么回事?
我不仅没被净身出户,甚至还成功废除了军事化管理,争取到了油条、烤肠、游戏机自由?
甚至……还被强制升舱搬进了主卧?!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摸出手机,是裴颂在登机前发来的一条微信转账。
转账金额:50000元。
备注留言只有一行字:
【兄弟,保重。这笔钱算我赞助你的医药费。如果哪天你撑不住了,随时来纽约找我,我给你安排政治避难。】
看着那串转账数字,我嘴角忍不住狠狠上扬。
反手把五万块收进钱包,我吹着欢快的口哨,跑进厨房系上围裙,顺便拿出了拖把。
什么白月光,什么替罪羊。
在这个家里,只要操作骚得过硬,躺平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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