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燕朝,天圣三年,立秋。
天干得像烧透了的焦炭,半年未下一滴雨。青石沟后山的烂泥坡上,焦黄的杂草枯死在干裂的土缝里,连树皮都被村里的饥民刮得泛白,露出白骨般的树干。
“小穗儿……别刨了,指甲都秃了,快跟娘回屋……”
林氏倚在断了半截的土墙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每一次咳嗽都像破风箱在拉扯,喉头泛着腥甜。她怀里护着半个干瘪的草根,那是全家今天唯一的嚼头。
六岁的赵穗穗正跪在一堆乱石瓦砾间。
她身子骨小得像只四岁的大头雀,身上套着一件满是补丁、打着粗麻结的破烂褂子,小胳膊细得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她的十根小手指全磨破了皮,渗着暗红的血珠子,正费力地从塌陷的老窑址坑里,刨出一块带泥的青灰色碎瓷片。
“娘,我不累。”小穗儿仰起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枯瘦的脸上大得吓人,“哥昨天去给里正家挑水,换了半碗掺沙子的黑面,半路被大伯抢走推断了腿……咱家没吃的了。我想找几个完整的土陶碗,明儿去集上,哪怕换半块糠饼子也好啊。”
提起大房,林氏眼眶一酸,两行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
分家时,狠毒的大伯和偏心的祖母把最贫瘠的烂泥坡分给二房,爹爹赵守诚早年被征徭役砸瘸了一条腿,哥哥赵石头才十一岁就被当牲口使唤。如今大旱封村,大伯一家甚至盘算着要把小穗儿卖给镇上的赵员外做陪葬冲喜丫头,换三石糜子!
“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林氏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漏了力气更饿。
小穗儿抿紧没有血色的干裂嘴唇,用力将刚刨出来的一只豁了半边口子、布满蛛网般黑纹的灰扑扑小陶盏,还有几枚生了厚厚绿锈、几乎结成硬块的旧铜片,塞进怀里的破烂布兜。
“娘,你回屋看顾哥,我再去窑坑深处摸摸,天黑前一定回!”
“穗儿,别去深坑!那里头滑,容易陷……”
林氏的话还没喊完,小穗儿已经迈着干瘪的小细腿,一溜烟绕到了后山最深层的废弃瓷窑窟窿边。
青石沟相传百年前曾是前朝的官家烧造贡窑之地,后来一场地龙翻身,窑塌人绝,便成了废窑场,平日里只有野狗和狐狸出没。
小穗儿不怕野兽,她只怕全家被活活饿死。
荒草丛中,原本被杂石挡住的深坑因为地动裂开了一条半人宽的幽深黑缝。小穗儿猫着腰刚探头想看看底下有没有没碎透的瓷瓶,冷不防脚下的浮土“哗啦”一声彻底塌了!
“啊——!”
短促的惊呼被闷死在喉咙里。小穗儿整个人顺着斜坡直直往下滚去,泥土和尖锐的石渣刮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怀里的布兜死死抱在胸口,那是她唯一的依仗。
四周的光线骤然扭曲,空气里原本干燥灼热的土腥味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从未闻过的古怪气味——像是焦油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还有某种极其霸道的香气,直冲脑门。
噗通!
小穗儿重重摔在了一处硬邦邦、冰凉滑腻的地面上。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小手护着脑袋,等待着泥石流倾泻的剧痛。然而,预想中的活埋并没有到来,耳边反而炸开了雷鸣般怪异的声响:
“哔哔——!”尖锐刺耳的笛声。
“特价大甩卖,正宗景德镇高仿明清瓷器,通通一百块一件!”
“老板,你这唐三彩马脚底下还印着‘中国制造’呢,当我是冤大头啊?”
小穗儿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直接让六岁的小脑瓜彻底宕机了。
没有焦黄的山头,没有快饿死的乡亲。
她正趴在一条宽敞得能并排跑开四辆马车的大道旁,地面黑亮平整如墨玉,没有半点泥沙。头顶是高耸入云、通体透亮像水晶宫一样的巨型怪物楼阁;大道上奔跑着一只只不用牛马拉扯、眼睛闪烁着白光的钢铁巨兽,飞驰而过,带起阵阵狂风。
四周的人全都穿着露胳膊露腿的古怪奇装异服,手里拿着一块块会发光的小砖头,低头按来按去。
“鬼……妖怪……”小穗儿吓得浑身哆嗦,死死缩在一堵红砖墙脚的绿色大铁桶后面。
这里是潘家园古玩步行街的后巷转角垃圾站。
此时正值盛夏傍晚,华灯初上,人流如织。
“哪来的小乞丐?穿得跟拍古装戏似的。”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人路过,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墙角缩成一团的小穗儿,摇了摇头走开了。
小穗儿肚子“咕噜噜”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绝顶的饥饿压倒了恐惧。她的目光落在大铁桶旁边的塑料袋里——那里面竟然扔着大半个雪白宣软的馒头,甚至还有半盒泛着红油香气的肉片!
在青石沟,连里正家过年都吃不上一口的白面精肉,在这里竟然被当成垃圾扔在地上!
小穗儿喉咙剧烈地吞咽着口水,挣扎着想爬过去捡,怀里的粗麻布兜却散了开来。
“骨碌碌——”
那只沾满泥浆、豁了一大块的灰陶小茶盏,和两枚锈迹斑斑的旧铜钱滚到了青砖过道上。
恰在此时,一行人正好从巷口拐进来。
为首的老者身穿藏青色对襟中式唐装,头发花白,面色威严,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眉宇间凝结着浓浓的烦躁。
“陈老,您消消气。”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哈腰地赔笑,“今儿这交流会上确实没像样的东西,全是些化学药水做旧的假烂货,让您老白跑一趟。但聚宝斋后头刚收了一批海捞瓷,要不您再去掌掌眼?”
被称作陈老的老人冷哼一声:“掌什么眼?现在这帮孙子,拿树脂胶合的碎陶片就敢喊价八十万!欺负老头子眼睛瞎了?大开门的真东西一件瞧不着,满大街全是工业垃圾!”
话音未落,陈老的拐杖猛地一顿。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巷角地面上滚落的那只破烂灰陶盏。
起初只是一瞥,但下一秒,老人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重雷狠狠劈中了天灵盖!
“等会儿!”
陈老猛地甩开助理的搀扶,快步冲上前去,连拐杖都险些扔了。
“哎哟陈老,慢点!地上脏,那就是个捡垃圾的小乞丐……”中年男人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陈老根本听不见,他整个人近乎失态地蹲在满身泥污的小穗儿面前,颤抖着伸出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悬在那只破茶盏上方,呼吸急促得像拉响的警报:
“这……这器型……这胎骨的干涸度……还有这缩釉点……”
小穗儿吓得直往墙角缩,双手紧紧抓着衣服,眼泪在脏兮兮的眼眶里打转,颤声道:“老爷爷……别打我……我不偷吃……这是我从窑坑里捡的破烂,不值钱的……我、我这就捡走……”
她以为这是贵人嫌自己挡道,慌忙伸出满是血口子的小黑手去抓那只破盏。
“别动!孩子,千万别碰!”
陈老猛地喝止,声音都在发颤,却又极力放柔,生怕惊碎了什么绝世瑰宝。
他从唐装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副高倍放大镜和强光压电手电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沾满干结黄泥的残盏。
强光打在残破的盏壁上。
洗去表面浮泥的边缘,露出了内里泛着古拙幽光的灰胎,釉色青中带灰,开片自然纯澈,如同深潭寒冰乍裂,隐隐有紫口铁足之相!
“天……天青釉……暗刻云雷纹……这是官窑!北宋早期官窑青瓷残件!”
陈老失声惊呼,声音大得变了调,眼珠子瞪得溜圆:“不仅是官窑,还是从未现世过的原坑生坑料!这泥土是天然凝结的老土锈,没有一点现代酸咬和作旧痕迹!开门见山,大开门啊!”
中年男人愣在当场:“陈老,您没看走眼吧?就这么个烂得只剩半边的破碗底子?”
“放你娘的屁!”陈老直接爆了粗口,激动得满脸通红,“你懂个屁!这种真品官窑的残片,哪怕只有指甲盖大一块,都是各大博物馆打破头要抢的瓷标本!其研究价值和修复价值不可估量!存世的整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热地盯着瑟瑟发抖的小穗儿:“小姑娘,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小穗儿被老人的狂热吓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泣着道:“就……就在俺家后山的塌泥坑里……地龙翻了身,泥冲开了,地底下埋了好多碎瓦片子……俺家快饿死了,俺想捡两个去换白面馍馍救俺娘和俺哥……”
陈老听到“地底下埋了好多”这几个字,心脏猛地一抽,险些背过气去!
未被盗掘过的古官窑遗址?!
老坑生活!
陈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瘦得脱了形、浑身是伤的小丫头,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楚。
这年头,盛世繁华,竟然还有饿成这般模样的孩子?看这衣着粗麻结绳的手法,竟毫无现代工业纺织的痕迹,古朴得让人心惊。
“孩子,你刚才说,想换白面馍馍?”陈老温声道。
小穗儿拼命点头,小手比划着:“只要半个……不,只要一口!只要能救活俺娘,这个破碗碎块就送给老爷爷!”
陈老眼角一热,指着地上的残盏,斩钉截铁道:“傻孩子,这不是破烂,这是无价之宝!一口馍馍怎么够?”
他霍然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助理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街角徐记刚出笼的大肉包子、热豆浆、鸡汤面,全给我买过来!要快!快去!!”
助理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巷外跑去。
不过五分钟,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塑料袋和两个保温盒就被送到了小穗儿面前。
塑料盒盖子一掀开,浓烈纯正的麦香混合着肥瘦相间的猪肉油脂香气,狂暴地钻进小穗儿的鼻腔!
雪白松软如云朵的大肉包子,足有成年人拳头大,里面浸透了晶莹的肉汁;一整盒熬得金黄浓郁的母鸡汤,上面还漂着枸杞和滑嫩的鸡肉;还有两杯甜滋滋的热豆浆!
小穗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食物,就是过年时族长家桌上一碗发霉的杂粮干饭。
眼前这些……真的是人能吃到的东西吗?这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吧?!
“吃吧,孩子,慢点吃,别噎着。”陈老慈祥地递过一个大包子。
小穗儿颤巍巍地接过来,烫得倒吸凉气,却舍不得放手。她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
松软、细腻、甜丝丝的精面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浓郁咸香的肉汁在口腔里轰然爆开!纯肉!没有掺一点树皮,没有掺一点米糠,全都是实打实、油汪汪的精细好肉!
小穗儿眼泪决堤一般哗哗往下流,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呜咽着喊:“真好吃……呜呜……俺娘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俺哥要是能吃上一口,腿肯定就不疼了……”
她只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盒热鸡汤,肚子里泛起久违的温暖与力气,就死死捂住剩下的四个大肉包子,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怎么不吃了?不够还有。”陈老心疼地摸了摸她枯草一样的头发。
“留给俺娘……还有俺哥和俺爹……”小穗儿小心翼翼地把包子用油纸包好,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从地上捡起两枚铜钱,连同那只宋代官窑残盏,双手递到陈老面前。
“老爷爷,你给了俺神仙吃的肉包子,还救了俺的命,这些都给你!”
陈老目光落在那两枚满是绿锈的铜钱上。
他拿手帕擦了擦表面的泥垢,强光手电一照,神情再次巨震!
“建……建国通宝?!还是篆书对钱?!”
陈老手一抖,差点把放大镜摔在地上!
华夏古泉大珍,存世量仅以个位数计的建国通宝!一枚就足以拍卖行引发轰动的大极品!
这小丫头浑身上下掏出来的,全都是国宝级的硬货!
陈老死死按住胸口,平复着狂跳的心律。他是个有底线的老派藏家,绝不肯占一个濒死幼童的便宜。
“孩子,这碗底和铜钱,老爷爷收下了。”陈老面色极其肃穆,“但这些东西太贵重,几个包子连它亿分之一的价值都顶不上。老爷爷不能白拿你的。”
他转头对助理道:“小李,去车里,把我刚从银行提出来准备交拍卖定金的五十万现金,全提过来!”
“陈老,五十万?!给一个乞丐孩子现金?”助理惊呆了。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这是人家的救命钱,更是买国宝的定金!”陈老厉声喝道。
小穗儿听不懂“五十万”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老人从一个黑色皮包里,掏出整整五扎红彤彤、整整齐齐的纸砖。
“孩子,这个叫钱,能买很多很多白面和大米。”陈老把红钞递过去,却见小穗儿一脸茫然和怯懦。
小穗儿摇了摇头,小声道:“老爷爷……在俺们青石沟,这种纸不能当钱用,里正不认的……俺也不要纸,俺只要大米,要白面,要大盐粒子!老爷爷,你能帮俺换成能吃的大米吗?”
陈老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这孩子深居大山,家里极度贫困闭塞,甚至可能处在与世隔绝的原始深山村落里,现金在他们那里根本买不到粮食,粮食才是硬通货!
“好!听你的!”陈老当机立断,收起现金,招手叫来后巷经常帮古玩街运货的面包车司机老王。
“老王!立刻去最近的粮油批发大市场!买最好的东北五常大米十袋!富强粉精白面十袋!再要精细白盐两整箱!还有清油两桶、耐放的压缩饼干五箱、卤牛肉真真空包装三大箱!”
老王也是个爽快人,拿着陈老甩过来的大叠钞票,油门一踩,二十分钟后,一辆满载着如山般高品质物资的金杯面包车轰鸣着倒进了后巷。
当一袋袋沉甸甸、雪白透亮的五十斤装精细大米卸在青砖地上时,小穗儿整个人都看傻了。
那大米白得像雪,没有一颗霉粒,没有半粒沙石;那一袋袋精白面粉细滑得像娘亲织不出来的绸缎;更别提那一整箱泛着雪白光泽、细如雪花的加碘精盐!
在大燕朝,官盐黑苦发黄,贵如黄金,平民甚至只能吃刮下来的硝盐腌菜。
眼前这盐,竟比天上的雪花还要纯净!
“老爷爷……这、这些全都是给俺家的?”小穗儿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全都是你的!”陈老眼眶泛红,“不仅是这些,老爷爷还让人买了两个结实的大背篓、两套结实耐磨的厚棉衣,还有一箱治风寒发热的消炎药神药!孩子,你家大人呢?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弄回去?”
小穗儿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异常坚决。
她知道这个像神仙洞府一样的地方是天大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晓通道。
“老爷爷,俺叔伯们在后山洞口等着呢,俺先把东西搬进那个阴凉黑洞里,他们自会来接应!”小穗儿指着垃圾桶后方那处幽暗狭窄、泛着诡异微光的裂缝墙角。
陈老往那黑黢黢的死胡同夹缝看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古玩行的规矩就是“不问出处,不破底细”。这孩子身后很可能有一支避世的古老采药/掘宝家族。
“好!老王,帮小姑娘把粮食全堆到那个背阴巷口去!”
十几袋大米白面、整箱的精盐、肉食、药品,被整整齐齐堆放在了垃圾桶后的裂缝光影处。
小穗儿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油纸包,里面包着大肉包、四盒抗生素消炎药、一小包拆开的雪白精盐,胸口还挂着一个陈老特意送她的小型强光高聚光手电筒。
“老爷爷,俺叫赵穗穗。等俺把粮食送回家,救活俺娘和俺哥,俺再去后山窑坑里给您捡大罐子!”
小穗儿深深地给陈老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一闪,竟径直钻进了那道一人多高的幽暗石缝阴影里。
陈老和助理揉了揉眼睛。
只见一阵突如其来的浓白雾气翻涌而过,那堆积如山的大米白面,连同那个枯瘦的小小身影,竟在刹那间凭空消散无踪!
巷子里,只剩下一阵带着古老尘土味的微风。
“神……神仙?!”老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老却紧紧攥着怀里的建窑官窑残盏和两枚建国通宝,苍老的身躯激动得剧烈颤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不是神仙……这是通天的机缘!老天爷开眼,天佑华夏文脉啊!守住这个巷口,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任何人不许靠近半步!!”
……
大燕朝,青石沟后山,废窑坑。
阴冷刺骨的风吹过枯树林,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穗儿——!穗儿你在哪啊?!”
坑道上方,赵石头拖着一条被打断、胡乱绑着两根干树枝的伤腿,手里拄着一根烂木棍,正哭着在土坑边缘一寸寸爬行寻找。
后方破屋里,林氏咳得撕心裂肺,挣扎着要爬出来:“石头……找到妹妹没有……穗儿要是没了,娘也不活了啊……”
赵石头十指全是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天黑了,荒山里有饿疯了的野狼,小穗儿才六岁,掉进这深窑坑里,哪还有命在?
就在赵石头绝望地准备跳下窑坑殉妹之时,下方崩塌的乱石堆里,忽然射出了一道比九天神雷还要璀璨刺眼的雪白神光!
唰——!
赵石头被那道神光晃得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紧接着,一个细弱却充满活力的稚嫩声音,带着哭腔从坑底传来:
“哥!哥别怕!快把麻绳丢下来!穗儿找着神仙洞了!俺给咱家带粮食回来了!有白面!有大肉包子!还有堆成山的大米啊!!”
乱石废墟之中,小穗儿推开挡路的焦土,手里举着那柄散发着千流明亮光的现代手电筒,照亮了身旁凭空出现的、宛如雪山般连绵堆叠的五十斤装无纺布米袋!
那白茫茫、沉甸甸的粮食堆,在荒年绝望的青石沟废窑底,宛如神迹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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