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门找回那天,我成了全家身价最高的儿子。
不是他们给了我股份。
是他们吹了半年的祖传产业,正租着我的房子。
假少爷哭着要走,我递上户口本:“富贵归你,尽孝归你。走之前,把房租结一下。”
【第一章】
我进沈家时,假少爷已经跪好了。
茶几上摆着亲子鉴定,旁边放着一张银行卡。
沈承宇抬头看我,眼泪挂在眼角,迟迟不掉。
“爸,妈,既然亲生儿子找到了,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膝盖往地毯深处挪了挪。
离门又远了半米。
我站着没动。
我亲爹沈崇礼先开口:“自安,承宇跟我们生活了二十四年,这份感情不是一张鉴定能抹掉的。”
“明白。”
我亲妈周蓉抹了下眼角。
“你在外面吃了苦,我们会补偿。但你不能因为血缘,就逼你弟弟离开。”
“理解。”
沈承宇垂下头。
“哥哥要是不愿意看见我,我可以搬出去。”
“支持。”
客厅静了。
他终于掉下那滴眼泪。
沈崇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弟弟只是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低头看了眼鞋。
进门前,管家说地毯是进口的,让我换鞋。
换完,他又提醒我,帆布包别放沙发,会蹭脏真丝。
现在我的包挂在脖子上,两只手提着塑料拖鞋,站姿已经接近酒店门口的行李车。
我问:“那我也是客气,你们怎么都当真了?”
管家把刚端起来的茶盘又放了回去。
沈承宇抬眼看我。
我蹲到他面前,从包里掏出户口本。
“兄弟,这泼天的富贵让给你,替我尽孝。”
他的眼泪停在下巴上。
“什么?”
“他们不舍得你,你也不舍得他们。我不拆散你们。”
我把户口本往前一递。
“道具,表达一下交接仪式。法律上不管用,你别真拿去办业务。”
沈承宇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沈崇礼站了起来。
“你把认亲当什么?买卖?”
“那不能。”
我指了指银行卡。
“买卖至少先问问报价。你们这个属于强制入职,岗位职责是懂事,试用期还没拖鞋穿。”
周蓉吸了口气。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给你的。”
“附带要求吗?”
“改回沈姓,搬回来。三天后有场答谢宴,你要出席。”
“还有呢?”
沈崇礼把旁边的文件往前推。
“顺便签几份家庭内部文件。你读书不多,让承宇教你。”
我把拖鞋放下,翻开第一页。
抬头不是家庭成员登记。
是项目确认书。
第二页露出一行字:认可此前签署及履行的相关协议。
我往后翻。
沈承宇伸手按住文件。
“哥哥,先吃饭吧。合同的事,我们一家人慢慢说。”
我看着他压在纸上的四根手指。
“怕菜凉,还是怕我看完?”
他手背绷了起来。
沈崇礼说:“刚回家就防着我们,你在外面到底跟什么人长大的?”
我把文件合上。
“跟一个下雨知道收衣服,吃饭知道给我留鸡腿的人。”
“许丰?”
“我爸。”
沈崇礼的嘴角压了下去。
“他靠修家具养大你,见识有限。以后这些称呼,要分清场合。”
我把户口本装回包里,换上自己的鞋。
周蓉伸手拦我。
“你这孩子,怎么一句重话也听不得?”
“我听得。”
我把那双塑料拖鞋并排放好。
“但我爸没拿你们家工资,不负责挨你们家骂。”
沈承宇起身,膝盖一点印子也没有。
“哥哥,你别冲动。离开沈家,你连稳定工作都没有。”
我手机正好响了。
来电显示,钱有余。
接通后,他的嗓门从听筒里钻出来。
“许老板,北院那家品牌公司又没交租!负责人还跟我摆少爷架子!”
我看着沈承宇。
“哪家?”
“承宇品牌管理!欠两个月了,三万六!姓沈那个还说,认识我们房东,亲得很!”
沈承宇嘴唇张开,没出声。
我指了指他。
“负责人在我跟前。”
钱有余立刻压低嗓门。
“你去讨债了?要我带扳手吗?”
“带收据。”
我重新坐回沙发。
管家张了张嘴。
这回没提醒我裤子会不会蹭脏真丝。
“认亲暂停。”
我朝沈承宇伸手。
“先处理一下拖欠房租的家庭矛盾。”
【第二章】
沈承宇第一反应不是掏钱。
他看向我脖子上的帆布包。
“你是北院的房东?”
“包里装合同,没装砖。你不用盯这么紧。”
“那片院子不是你父亲的吗?”
“你租房前没核实产权?”
他喉结动了两下。
沈崇礼接过话:“都是一家人,还提什么房租?”
“你这话提醒我了。”
我打开手机,给钱有余发消息。
“以后见到姓沈的,先收费再攀亲。”
周蓉按住我的手腕。
“自安,你弟弟最近忙项目,忘了也正常。”
“第一次忘,我发提醒。第二次忘,我寄催告函。第三次忘,他财务说老板交代了,等我回家再谈。”
我抬头。
“我来认亲,还附赠两个月免租?”
沈承宇抽了张纸巾。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着往后是一家人,账可以合在一起……”
“别合。”
我把收款码放到茶几上。
“我家账本小,容不下你这么多想法。”
沈崇礼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把收款码收了回去。
“公司欠租,公司打款。备注租金。我不收认亲红包,也不想下次听见谁说,我一进门就拿走三万六。”
他握手机的手停住了。
周蓉看看他,又看看我。
沈承宇拨通财务电话,声音压得发紧。
“现在付。”
等到账的几分钟里,管家递来一杯茶。
我刚要喝,他说:“这是老爷珍藏的茶,一两要……”
我又放下。
“收费项目能不能提前说?”
管家嘴角抽了两下。
到账提示响起,我给钱有余发了个收款截图。
钱有余回复:“老板威武!请问是在派出所谈的吗?”
我没回。
怕他下一句问能不能开发票报销。
沈崇礼把那份项目确认书再次推过来。
“租金解决了,谈正事。北院原来是旧厂区,你一个年轻人,不懂怎么经营。交给家里做统一改造,收益只会更多。”
“我们有十二户租客,都有合同。”
“到时候补偿。”
“谁补?”
“公司补。”
“预算呢?”
“后面再定。”
“搬迁期呢?”
“项目推进时再说。”
我点点头。
“懂了。先让我把房交了,再让租客把门关了,最后大家站在马路上,一起研究后面。”
沈承宇把茶杯推远了点。
“哥哥,你不能总用收小房租的思路,看几千万的项目。”
“几千万的项目,差点死在三万六上。”
他那张纸巾被捏成了团。
我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大富豪。
北院是我养爷爷留下的。
老爷子早年做木器生意,买下旧厂的一片独立院落。产权手续齐全,后来按遗嘱过户给我。
十二间铺面,加一间我爸用的修理坊。
扣掉税费、维修和空置,一年剩三十来万。
撑不起私人飞机,养得起我的电动车。
我爸每次看豪门剧都问,住那么大房子,半夜上厕所来得及吗。
我今天替他看过了。
没走到厕所,先遇上了合同陷阱。
我起身告辞。
沈崇礼叫住我:“三天后的宴会,你必须来。亲戚朋友都知道找回了你,你想让我们下不来台?”
“你们宣布前问过我吗?”
“我是你父亲。”
“那你应该知道,孩子能拒绝签没看完的合同。”
他走到门边,挡住去路。
司机把院门关了。
电子锁咔哒一响。
我停下脚步,点开手机录音,把屏幕朝上。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明确要求离开。你们如果想继续谈,我可以约律师;如果想锁着谈,我现在报警。”
周蓉的手指从我袖口滑下去。
沈承宇挤出一句:“都是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那开门。”
门开了。
我走到台阶下,身后传来沈崇礼的声音。
“你以为几间破房子,能护你一辈子?”
我回头。
“不能。所以我按时做消防检查,按时交税,也不随便签字。”
钱有余骑着电动车等在门口。
后座绑了一只文件袋。
他看看沈家大门,又看看我。
“你讨租怎么讨到这里了?”
“顺便认了个亲。”
“认着了吗?”
“认出一个欠钱的。”
他拍了拍后座。
“上车。北院还有个人找你,西装皮鞋,带了俩律师。”
我手刚搭上车把,他补了一句。
“他说,你上个月把整个院子租给沈家二十年了。”
【第三章】
北院门口,我爸正在给一张旧椅子上榫。
他举着木槌问我:“富贵呢?”
“没领。”
“鸡腿呢?”
“他们还没上菜,我就走了。”
我爸放下木槌。
“认亲饭都不让你吃完?”
“忙着让我签合同。”
“那得亏没吃。吃完再吐,伤胃。”
院里的刘姐从面馆探出头,把两碗面端过来。
“先垫垫。我给你卧了蛋,没写附加条款。”
钱有余接碗时烫得换了两次手。
“我们院现在说话都这么商业化了?”
正房门口的人朝我走来。
四十来岁,手里拿着文件夹。
“许先生,我叫陆启。我们公司与沈氏旗下的承宇品牌有合作,今天来做场地复核。”
我放下筷子。
“复核哪两间?”
陆启看了眼同事。
“整个北院。”
院里修鞋的老周探出半个脑袋。
刘姐的汤勺停在锅沿上。
我把人请进修理坊,拿出产权证和原租赁合同。
沈承宇租的,只有东侧相连的两间铺面。
租期三年,用作产品展厅。
不许转租,不许拆改承重结构,更没有赶走其他租客的权利。
陆启翻完,把自己的材料放到桌上。
“我们收到的是这份。”
封面写着,北院整体经营租赁协议。
二十年。
包含全院交付、统一改造,以及已有租赁关系由业主负责清理。
最下面的签名,许自安。
我用手指压住那三个字。
“不是我签的。”
“沈承宇说,这是你们家的内部安排。你在外面长大,近期才回家,所以没直接参加前几轮谈判。”
我看向落款日期。
上个月十六号。
沈家的人第一次来找我,是这个月三号。
我爸把手里的砂纸揉皱了。
陆启没急着表态。
“我们已经付了八百万场地筹备预付款。余下两千二百万,约定在业主现场确认、交付条件复核通过后支付。”
钱有余呛了口面汤。
“他租两间房,往外批发一个院?”
陆启身边的律师翻开附件。
“对方提交的资料显示,其对整个院子享有经营使用权,还承诺原租户会在月底前全部迁出。”
刘姐把围裙攥到手心。
“我的租期还剩两年。我刚换了蒸箱。”
老周扶着门框:“我没签过搬迁。”
我挨个看了他们一眼。
“谁也不用因为这份东西搬。你们的合同我都存着。”
陆启拨了个电话,直接开免提。
“承宇,我在北院。业主说,整体租赁协议不是他签的。”
对面停了几秒。
“陆总,我哥刚回家,闹了点情绪。我爸正在处理。”
我接过话。
“你要处理的是签名,不是我的情绪。”
“哥,有什么话回家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你拿我的院子谈八百万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人家是外人?”
电话里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沈承宇换了口气。
“那份是意向版本。可能工作人员发错了。”
陆启抽出一张盖章的说明。
“你前天书面确认过,合同真实有效,业主已经同意整体交付。”
“我……”
“明早九点,你带原件过来。我们暂停后续付款。”
电话挂断。
陆启把材料装回去,留下一套副本。
“我们会核查,不会只凭任何一方的口头说明作结论。”
“应该的。”
我把自己的合同复印件给他。
“也请别把亲子鉴定当产权授权。那份报告能证明谁生了我,不能证明谁能替我出租房子。”
他点了点头。
人走后,我爸把面碗推到我面前。
“吃,坨了。”
我挑起一筷子,又放下。
那份项目确认书里,被沈承宇按住的部分,现在不难猜了。
他们不是要我接受富贵。
他们要我承认,早在认亲之前,我就把院子交出去了。
钱有余蹲在旁边,逐页拍副本。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自安,你看这个见证人。”
我爸端着水杯,凑过来。
见证人一栏,印着他的名字。
许丰。
后面还附了一份声明。
养父认可亲生家庭对许自安名下资产进行统一安排。
我爸盯了几秒,把水杯放下。
杯底磕在木桌上,水溅到了他的手背。
“我养你二十四年,他们连我同意卖你,都替我写好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罗谨翻完两份合同,问我:“你最想要什么?”
“房子不丢,租客不搬,我爸不挨骂。”
“还有呢?”
“对方最好把律师费也付了。”
她抬头。
“先看合同和法律依据。不是你想让谁付,谁就付。”
我点头。
“这语气我信。昨天那家人一张嘴,几千万就替我挣好了。”
罗谨让我保存聊天、付款记录和原合同,又给合作方发出正式异议通知。
“没有你的真实授权,别人不能靠一份假签名取得你房子的使用权。但我们需要把证据整理齐,不能只拍视频骂回去。”
“明白。”
钱有余在旁边收起了手机。
屏幕上,标题已经打了半行。
富豪认亲竟为偷院。
罗谨看见了。
“没核实的动机,先别发。”
他删掉四个字。
富豪认亲竟为。
我把手机给他扣住。
“你先别竟为了。”
九点,沈承宇到了。
身后跟着两辆商务车,下来摄影师和几个戴胸牌的人。
他今天穿了套白西装,胸前别着项目徽章。
我看看他,再看看院里晾着的拖布。
“你这身,离我爸的油漆桶远点。”
他没理我,朝摄影师抬了抬下巴。
“拍全景。我们会保留旧厂区文化,让传统手艺在商业升级里得到延续。”
老周拎着补鞋锤站在门口。
“延续到哪?马路牙子?”
摄影师镜头一歪。
沈承宇脸上的笑僵住。
“老先生,搬迁补贴会按标准发放。”
“什么标准?”
“我们后续公布。”
刘姐把昨天记下来的话念给他听。
“你爸也是后续,你也是后续。你们公司是不是叫后续有限公司?”
钱有余从展架后面探出头,憋得肩膀抖。
沈承宇看向我。
“你让他们来闹的?”
“人家在自家承租铺面门口,轮得到你批准?”
陆启的车到了。
沈承宇立刻迎过去。
“陆总,昨天有点误会。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家庭内部的事,不会影响合作。”
罗谨从我身后走出来。
“我是许先生的代理律师。我们没有达成任何新的租赁协议。”
沈承宇的脚停在半空,落地时踩住了自己裤脚。
摄影师还在拍。
他转头,压着嗓子说:“先关。”
我问:“不是记录传统手艺吗?我爸准备演示修椅子,你现在关了,他白洗手了。”
我爸在门口摊开两只手。
指甲缝里还有木粉。
陆启没笑。
“原件呢?”
沈承宇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
罗谨戴上薄手套,翻到签字页。
“这是打印件。许先生的签名也是打印上去的。请提供你说的纸质原件,或可靠电子签署的完整记录。”
“行政保管的,今天没带齐。”
“那原件保管人是谁?”
“我回去问。”
“签署地点?”
“家里。”
“哪一处家?”
沈承宇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他指了指修理坊。
“这边。”
我爸把门口那张破椅子搬出来。
“行。上个月十六号,我们坊里全天给街道活动修桌椅,有进出登记,也有监控。你说几点,我陪你查。”
沈承宇伸手去拿文件。
罗谨把复印件递给他,原有材料由各方按约留存。
“你可以补充说明,但请别继续把争议合同当成已经确认的事实。”
陆启转身对同事说:“记录,现场未取得业主确认。后续款项不付。”
沈承宇一把抓住我胳膊。
“哥,你非要让我难看?”
我低头看他的手。
“你先松开。白西装不耐蹭,我刚帮我爸扶过油漆桶。”
他立刻松了。
钱有余趁机把做好的牌子搬过来。
上面一行字。
本院租赁业务,请认准产权人许自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亲属代办,亦须授权。
陆启身后的工作人员咳了一声,把脸转向墙。
沈承宇踢到了牌子底座。
“你至于吗?”
“至于。”
我把牌子扶正。
“认亲可以口头叫,收租必须看合同。”
他拿起手机,走到院外。
没过多久,周蓉的电话打来。
“自安,你上网看看。现在很多人都在问,是不是许丰一直拦着你回家。”
【第五章】
视频里,我给沈承宇递户口本。
下一段,是我亮出收款码。
再下一段,是沈崇礼说,我是你父亲。
中间的话,全没了。
配文说,亲生儿子回家先索钱,养父疑靠孩子攀附豪门。
钱有余看完,嘴里的半根油条掉进豆浆。
“他把你催租剪成了卖身?”
我往下翻。
有人拍了我爸的修理坊门牌。
还有人说,他当年是不是故意把孩子藏起来了。
我爸伸手要拿手机。
我想收起来,又被他按住手背。
“给我看。”
他把字放大,一条条往下划。
看到那句偷来的儿子终于能换钱,他手指停了。
木槌还别在腰间。
他解下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
我接过手机,给罗谨打电话。
“新增一项。我们要追究造谣的责任。”
罗谨让我别先删自己的记录,先做证据保全。
“你父亲愿不愿意公开相关事实,也要问他。领养材料里有个人信息,不能整本往网上扔。”
我爸听着,拿出一把小钥匙。
“柜子里,铁盒。”
盒里有领养手续,有当年的报案回执,还有一张我坐在派出所长椅上的照片。
我三岁,抱着半个馒头,裤脚一长一短。
我爸敲了敲回执。
“我在客运站捡着你,当天就送去了。后来找不到家属,按程序办的手续。”
“我知道。”
“我不是怕别人骂。”
他拿起照片,用拇指擦了擦边角。
“他们这么说,你以后怎么做人?”
我把铁盒盖上。
“正常做。倒是他们,得学学。”
话音刚落,院门外来了两个人。
依法核查消防投诉的工作人员。
投诉内容写得很具体:电线老化、违规住人、堵塞通道。
钱有余气得把油条纸袋揉成球。
“昨天没赶走,今天换人赶?”
我拦住他。
“检查配合。谁举报,跟有没有问题,是两回事。”
违规住人没有。
通道没堵。
但西侧两间铺面上方,一段旧线路确实需要整改。
工作人员指出问题时,我爸先看了我一眼。
我把维修本递过去。
“写清楚,我们按要求停用相关线路,找有资质的人修。”
刘姐听到要停灶间的部分电器,脸上那点笑没了。
“我明早的面……”
“受影响的时间免租。坏了多少备料,留单子,按实际协商。”
钱有余扯了下我的衣角。
维修报价出来,两万七。
加上检测、停业影响和律师费用,我刚收回的三万六,连站稳都没来得及。
他贴着我耳朵说:“老板,我们是不是刚出豪门,就开始扶贫自己?”
我盯着那截起皮的线。
“这钱本来就该花。不能为了证明姓沈的坏,把咱们自己烧了。”
傍晚,沈承宇来电话。
“哥,我看见网上那些话了,太过分了。”
“谁把客厅视频给的营销号?”
“家里人多,不好查。”
“那你打来干什么?”
“爸愿意帮你出维修费,也能让舆论停下来。只要你去答谢宴,把合同补签了。”
我把免提打开,罗谨正在旁边核对材料。
“哪份合同?”
“整体租赁。院子还是你的,我们只是替你管理。”
“签今天的日期,还是上个月十六号?”
他停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日期别较真。”
罗谨抬眼看我。
我按住桌沿,木刺扎进指腹。
“沈承宇,我爸被人堵在店里骂,租客跟着停业,你拿这个催我签字?”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生意场上,大家都要让一步。”
“你让哪一步?”
“我都叫你哥了。”
钱有余在旁边抬起头。
“那我叫他祖宗,能不能把这月工资翻倍?”
电话被挂断。
几秒后,沈崇礼发来消息。
距离答谢宴还有两天。你可以不认我,但别拖累养大你的人。
我把消息截图保存。
转头问罗谨:“他们最怕我做什么?”
她把两份合同并排放好。
“把每一笔账,算到真实签字的人头上。”
【第六章】
我原本以为,周蓉至少不知道那些视频。
第二天,她提着保温桶来北院。
进门时,她绕过刘姐门口的塑料盆,鞋跟卡进砖缝。
我爸伸手扶了一下。
她站稳,看见他手上的木屑,把谢谢咽回了半句。
“许先生,网上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我爸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不是添麻烦。是说我偷孩子。”
周蓉握着保温桶的提手。
“大家情绪上来,说话就会……”
“谁的情绪?”
我从桌后站起来。
“视频从你家流出去,门牌被拍出去。我爸今天接了十几个陌生电话。你打算用一句情绪,替谁结账?”
她把保温桶放下。
“我炖了汤。”
“汤洗不了造谣记录。”
她的手缩回去。
我爸搬了把椅子过来。
“坐吧。话说清楚,不用端着。”
周蓉坐下时,先把裙摆拢到膝上。
“视频是承宇找我要的。他说,网上迟早有人议论家里的事,不如我们自己做个说明。”
“原视频呢?”
“还在我手机里。”
“给我们保全。”
她抬起头。
“那承宇怎么办?”
我拉开门。
院外,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正对着修理坊拍。
“就是这家!人家亲爹妈找来了,他还不肯放人!”
我走过去,站在镜头前。
“我二十七岁,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谁不放我,你说清楚。”
男人把手机往旁边挪。
“我就是问问。”
“你刚才是陈述,不是提问。现在请停止对店铺和我父亲的骚扰。证据我们留着,警方也会接到情况说明。”
他还想说,周蓉走了出来。
“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镜头立刻转向她。
“那你说,这个人是不是一直扣着你儿子?”
她看见我爸站在门内。
我爸没抢话,手里还拿着那把给她坐的椅子的靠垫。
周蓉嘴唇动了动。
“不是。许先生依法收养了他,是我们没有及时找到孩子。”
“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网上那段视频不完整。”
男人把手机放低。
“那你们自己家事自己解决,发出来干什么?”
他走得很快。
周蓉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
沈崇礼。
她接通,对面声音很大。
“承宇说你去北院了?把自安带回来。别让那些人继续教他跟家里对着干。”
周蓉看了我一眼。
“视频为什么剪成那样?”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你答应过,只是公布认亲消息。”
“先把项目落实了,再澄清不就行了?”
她捏着手机,指节压出白印。
“那许先生这两天挨的骂呢?”
“一个修家具的,网上骂两句能少块肉?”
我爸低下头,拍了拍靠垫上的灰。
周蓉按掉电话。
她坐回桌前,把手机解锁,递给罗谨。
“原视频可以用。我的聊天记录,也可以固定下来。”
罗谨向她说明范围,又让她确认。
她一页页看完,签了字。
这次没有人替她按住最后一页。
签完,她看向我。
“自安,对不起。”
我没接保温桶。
“先把你参与的事说全。”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
“警方确认身份后,我想立刻来接你。崇礼说,先把家里安排好,怕承宇受不了。”
“安排了多久?”
“二十多天。”
“那时候,整体租赁合同已经拿去谈合作了?”
她点头。
罗谨把时间写在纸上。
我爸端起水杯,又放下。
“原来不是找着孩子没空来。”
周蓉没有抬头。
“是等孩子能用得上,才来。”
她肩膀抖了一下,手指攥住膝上的裙料。
我走到院外,给陆启打电话。
“明天的宴会,我会去。但在那之前,有些原始资料,需要你们核验。”
陆启说:“我们也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承宇公司的财务。”
我回头。
钱有余正领着一个抱电脑包的姑娘进门。
姑娘一看见我,先问了一句。
“如果我不肯做假账,他们真能让我赔那八百万吗?”
【第七章】
姑娘叫苗苗。
就是两次给我打房租,又两次替老板传话的财务。
她坐下后,把电脑包抱在胸前。
“沈承宇让我补做两张收据,写你已经收了全院三年的租金。”
“钱呢?”
“没有付。”
“那你怎么写?”
“他说你们父子内部抵账,不走现金。他要我把账做平。”
钱有余把计算器推过去。
“这计算器不行,得用许愿池。”
苗苗没笑。
她拿出手机,给罗谨看一条消息。
不配合就说明之前的账也是你私自处理,造成公司损失,由你承担。
罗谨没有让她直接交出整台电脑。
“先把你的劳动关系、岗位权限和你实际做过的事说清楚。能依法提供哪些材料,我们逐项判断。不属于你权限的东西,不要去拿。”
苗苗点头。
“我没偷数据。那些邮件本来就发给了我,还有陆总公司的项目邮箱。我只是把我收到的催办和回复按时间整理了。”
第一封,是沈承宇让她准备租赁资料。
第二封,她询问,为什么产权人没有签署记录。
回复只有一句。
先按现有版本走,业主确认后补。
抄送人里,有沈崇礼。
第三封,是苗苗提醒,旧租客合同尚未解除,不具备交付条件。
沈崇礼回复:家庭内部协调中,先保障项目节点。
我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日期。
比他们来接我,早了十二天。
钱有余把刚准备喝的水又放下了。
“你还没进家门,工位都排好了。”
“工位?”
“签字背锅岗,全年无休。”
苗苗从包里拿出一张费用表。
“还有这个,陆总那笔预付款到账后,有几笔付给了关联服务公司。我只能确认付款指令和账面记录,服务是否实际完成,我不知道。”
罗谨把她这句话记下来。
“就按你知道的范围说,别替任何人下结论。”
陆启随后带法务赶到。
他拿自己的收件记录,与苗苗提供的邮件逐一核对。
看到最后,他把眼镜摘下来。
“昨天沈崇礼还说,是你年纪轻,不懂家庭安排,临时反悔。”
我指了指院外检修线路的工人。
“我是不太懂。我们家安排事情,一般先问本人。”
下午,罗谨协助我和我爸提交了名誉侵权相关材料,也向警方提供了冒用签名及涉嫌诈骗的线索。
哪些行为最终构成什么责任,交给调查和审理。
我做的,是把自己的原件留好,把每一句能证明真假的话摆到对应位置。
关于收养的澄清,也在核实后发了出去。
没有公开完整档案。
只展示经遮挡的必要材料、完整认亲对话中与争议有关的部分,以及周蓉的书面说明。
钱有余负责发布。
发完十分钟,他冲进修理坊。
“翻了!评论翻了!”
我爸正在给刘姐修凳子。
“翻就翻,别踩我木条。”
钱有余念给他听。
“有人说,假少爷哭半天,真少爷只想对账。”
“还有人说,这不是认亲,是业主代表大会。”
“这条说,许叔收养孩子手续齐全,比某些人租院子的手续齐全多了。”
我爸的木槌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
“最后这条,我看看。”
沈承宇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许自安,你把苗苗藏哪了?”
“人家是成年人,不是你公司固定资产。”
“她泄露商业秘密!”
罗谨接过电话。
“我们会依法审查材料的提供和使用范围。你对她的威胁信息,也已经保全。另请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收养指控。”
对面呼吸粗了。
“你们以为弄几张截图,就能把项目搅黄?”
我把手机接回来。
“项目不是我搅黄的。你拿两间铺面吹出一个院,风停了,别怪砖头没跟着飞。”
沈承宇砸了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
我爸抬起头。
“听着是玻璃,不修。”
电话断了。
不到半小时,沈崇礼亲自到场。
他没再提父子情,开口就问:“你开个价,事情怎么才能停?”
我把欠租收据放到桌上。
“昨天你儿子花三万六,买到了租赁期内两间铺面的正常使用。别的权利,他没买。”
沈崇礼看着那张收据,忽然把声音压低。
“承宇有些事做过了头。你毕竟是我亲生的,明天我可以把项目负责人换成你。”
钱有余站在旁边,手里的瓜子忘了嗑。
我看着沈崇礼。
“你这是打算认儿子,还是换经办人?”
【第八章】
沈崇礼带来的方案,装在新的皮质文件夹里。
第一页是任职文件。
第二页是项目接续确认。
再往后,是一份债务安排。
他用手掌按住最后几页。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们家这个按文件的习惯,真遗传。”
他把手挪开。
“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一直抓着承宇的错误不放。”
“你让我接什么?”
“项目公司负责人。以后院子怎么开发,由你说了算。”
“以前收的八百万呢?”
“财务会处理。”
“花出去的呢?”
“可以慢慢核账。”
罗谨翻到末尾,把一行字推到我面前。
新负责人及产权人,对相关返还义务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
我念完,钱有余往后退了半步。
“许老板,我现在辞职,应该还来得及?”
沈崇礼皱眉。
“这只是合作方要的保障,不一定真的需要你还。”
罗谨看着他。
“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不等于当然承担公司全部债务。但签下这份个人保证,是另一回事。请不要混在一起解释。”
我把文件推回去。
“职务给我,保证也给我。你怎么不给我留个工牌,上面写自带房产的灭火器?”
沈崇礼的手掌压在桌边。
“你就不能为家里做一点事?”
“可以。提醒你别再让人传播假消息,不收费。”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
我爸从门口走进来,扶住椅背。
“这椅子刚修的,二百。”
沈崇礼转头瞪他。
“你把孩子教成这样,还敢跟我算账?”
我爸没躲。
“对,我教他看账,教他签字前读完。早知道他亲爹这么着急,我应该再给他报个法律班。”
我想说话,又停下。
我爸往我身前站了半步。
“沈先生,你孩子丢了,不是我弄丢的。”
“我把他养大,也没给你寄过一张账单。”
“你进来就说我没见识。今天我问一句,有见识,就是教亲儿子签假收据?”
沈崇礼嘴唇绷住。
门口围着的租客没出声。
刘姐抱着一摞碗,手指一寸寸收紧。
沈崇礼拿起文件,走了。
出门时,他踢到钱有余那块产权提示牌。
钱有余赶紧扶住。
“沈总,这个不贵,八十。可别再让财务月底统一处理了。”
当天夜里,沈承宇也来了。
没穿白西装。
他坐在电动车旁边,鞋尖蹭着地。
“爸是不是来找过你?”
“来过。”
“他说什么?”
“让我接项目。”
沈承宇抬起头,眼里布着红丝。
“他答应我,只要把这个项目做成,就把公司股份真正交给我。我不做,他永远都拿我当外人。”
“所以你拿我的院子换股份?”
“我没想抢你的房!我本来想着,等你回来了,分你一点收益,你肯定愿意。”
“你连三万六都不愿意按时付,准备分我多少?”
他把脸转开。
我蹲下来,看着他。
“你不是怕我回家。你是怕我回家以后,不肯给你那份假合同补签。”
他手指抠进掌心。
“你明天别去。去了,他们会把事情都推给我。”
“你今天来,是要提醒我,还是想让我替你顶?”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
“我可以把爸签过的审批给你。你别再追究网上的事,租赁合同也认一部分,我们一起把钱赚回来。”
我没接。
“该提交的材料,你交给合作方、律师和调查机关。别拿证据跟我换沉默。”
“你非要把一家人弄散?”
我指着他身后的修理坊。
窗里亮着灯,我爸正在缝我帆布包磨破的边。
“我家人在里面。”
“你家人的事,去你家商量。”
沈承宇坐了好一会儿。
走之前,他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放在电动车座上。
“明天的宴会,他们准备让你签这个。”
我低头。
纸上已经印好了我的名字。
收款确认及家庭财产统筹声明。
金额,八百万。
【第九章】
答谢宴那天,北院的线路刚修完。
验收人员逐项测试,刘姐守在电闸旁边,等着重新开灶。
钱有余穿了件借来的西装,袖子长出半截手指。
他对着玻璃捋头发。
“今天咱们是不是得拿出豪门气势?”
我爸把电动车钥匙递给他。
“有,电充满了。”
我穿着自己的衬衫,和罗谨一起过去。
不是去认账。
是按双方律师提前确认的安排,参加合同核验,要求停止冒用签名,并就公开传播的说法作更正。
沈家还是把宴会办了。
门口的大屏上,写着血脉归家,共启新程。
钱有余站在屏幕下拍照。
“这句得改,业主到场,先查流程。”
我把他拽进门。
厅里坐着亲戚、合作商和几家受邀媒体。
沈承宇站在台边,领带系得太紧,手指不停往领口探。
沈崇礼走过来,先给我整了整衣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今天这么多人,给彼此留点体面。”
“体面不是拿我的签名印出来的。”
他看了眼罗谨,没再说话。
核验先在侧厅进行。
陆启到了,带着法务和财务负责人。
苗苗在自己的律师陪同下,提交依法整理的材料。
沈承宇坐下,先说:“合同最初确实是为了推进项目,存在程序上的疏漏。”
陆启抬眼。
“谁签的许自安?”
“公司行政排版时……”
“谁指示?”
沈承宇看向沈崇礼。
沈崇礼的脸沉下去。
“我让你做项目,没让你造假。”
沈承宇盯住他。
“你说家里会把人接回来,合同肯定补得上。”
“我说的是正常协商!”
“那你为什么让财务先走账?”
两个人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罗谨把我原先那份两间铺面的合同放在中间。
“先核对授权范围。许先生从未授权全院出租,也没有收到所谓八百万租金。款项进入哪一个账户,请收款方解释。”
陆启的财务负责人拿出公司付款凭证。
收款人,是承宇品牌管理。
沈崇礼把预备好的收款确认书往文件夹里收。
陆启看见了。
“那是什么?”
我把沈承宇昨夜留下的同版文件拿出来。
“让我确认八百万已经收到的东西。”
陆启的手停在桌面。
他看了很久,才问沈崇礼:“你是准备让他把你们公司收的钱,认到个人头上?”
沈崇礼把文件夹合拢。
“家庭资产统筹,只要大家愿意……”
“我不愿意。”
我把这四个字说完,侧厅没了声音。
门外传来主持人试麦的动静。
一二三,欢迎回家。
钱有余站在门边,捏着我的帆布包,嘴角抽了两下。
陆启继续核对付款用途。
其中一笔三百万的推广服务,实际服务商提供的订单金额只有三十万。余款去了哪,需要收款公司和经办人继续提供依据。
沈承宇抬手擦额头。
“那是整套渠道费用,不能单看一张订单。”
“所以我们要求完整凭证。”
陆启把书面通知推过去。
“后续款项停止支付。根据你们关于场地权利真实有效的承诺及相关违约条款,我们要求返还预付款,并保留进一步追责权利。”
沈崇礼开口:“给我一个月,项目可以换地方。”
“你之前的书面说明已经不止一次失实。我们不接受用新承诺覆盖旧材料。”
沈承宇抓住那份通知。
“钱已经花出去了!现在抽走,项目怎么活?”
“这不是抽走未到期的投资,是场地基础条件从来没有成立。”
陆启的法务翻出另一份文件。
“沈先生,你对特定返还义务作出的个人保证,也将按约依法处理。”
沈崇礼一把接过去。
看见自己的签名,他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之前的过渡安排。”
“没有新的有效安排替代它。”
我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张空白签署页。
“你们今天等的,就是替代它的这个。”
沈崇礼抬头看我。
嘴张了,又闭上。
沈承宇忽然站起来。
“都是他让我做的!”
他指着沈崇礼,手指抖得碰翻水杯。
“他说只要认回来,亲儿子不会看着亲爹倒下!他说养父没多少钱,吓一吓就肯松手!”
沈崇礼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现在甩锅有什么用?视频不是你找人剪的?钱不是你安排付的?”
“你点头了!”
“我没让你这么做!”
椅子被撞开,杯里的水顺着桌缝滴下来。
我把自己的材料往回收了半寸。
别人的家庭教育,不能泡坏我的证据。
周蓉一直坐在门边。
这时,她走过来,把一份补充说明交给双方律师。
“我愿意对我亲历的事作证。视频是我提供的,我有责任。但我没有同意剪成对许先生的指控。后续发现后,我也没有立刻阻止。”
沈崇礼抬起头。
“你也要跟着外人拆我的台?”
周蓉把手从桌边拿开。
“我再替你遮着,下一张要签假收据的人,就是我儿子。”
她没有来拉我。
只是把笔放下,站到了门边。
核验结束,沈家仍想按原流程办认亲仪式。
主持人拿着话筒,满脸都是汗。
“沈总,那我们下面……”
我接过提前约定用于澄清的话筒。
大屏切换成了相关事实说明。
没有播放私人聊天全集,也没有展示无关人员的信息。
只有真实租赁范围、经核实的收养事实,以及沈家应当更正的公开说法。
我站在台上,看见我爸坐在最后一排。
他穿着那件去办事才穿的夹克,双手放在膝上。
钱有余刚找到他,弯腰问了句什么。
我爸指指台上,示意他别挡。
我对着话筒说:“今天只澄清三件事。”
“第一,我没有把北院整体出租给沈家公司。”
“第二,我没有收过八百万。”
“第三,许丰依法收养我,养大我。他不是扣着孩子不放的人,更不是拿孩子换钱的人。”
有人低头翻手机。
有人把镜头从我身上移向沈崇礼。
我把话筒放低了一点。
“我叫许自安。这个名字,是我爸翻了两天字典起的。”
“他说,人得靠自己,也得能吃安稳饭。”
最后一排,我爸抬手揉了下眼睛。
钱有余立刻递纸。
我爸没接,拿袖子挡着脸。
“你这纸沾瓜子皮了。”
前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主持人的嘴角刚抬起来,又压了回去。
沈承宇追到台边。
“哥,我知道错了。你先把合同认下来,后面我们慢慢补,好不好?”
“知道错了,还让我签?”
他抓着台沿,膝盖弯下去。
这次没有地毯。
他跪得一声闷响。
“我不能什么都没有。你有房,有许叔,还有那些人。我离了沈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租我的房做生意,没人拦你。”
“你拿我的房骗合作方,还要我替你收尾,这件事不行。”
他嘴唇哆嗦,反复说着再给一次机会。
沈崇礼走过来想拉他,手伸到一半,自己先扶住了桌子。
陆启已经带人离席。
几家等着签后续合作的公司,也收起了文件。
有人过去问保证责任,有人问预付款,有人问之前的权利说明能否撤回。
沈崇礼张口想解释,被另一道问题截断。
他坐回椅子里,背一下塌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拖着。”
周蓉站在几步外,没有替他接话。
我走下台,把帆布包从钱有余手里接过来。
沈承宇还在哭。
沈崇礼抬头叫我:“自安,爸爸求你。”
我停了一下。
“我第一天就说了,富贵给他,尽孝也给他。”
“但我的房子,不在赠送范围里。”
我走到最后一排。
我爸起身,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能吃吗?”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走,回家吃。”
钱有余跟在后面小声问:“停车费能报吗?”
我爸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骑电动车来的?”
“这酒店电动车也收费。豪门真会过日子。”
【第十章】
离开宴会厅,不等于所有事情当天就结束了。
第二天,我照常开门,律师照常催材料。
钱有余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进来,往桌上一放。
“许老板,恭喜你从收租自由,升级成复印自由。”
我按住最上面那张纸。
“单面印的?”
“双面省钱,我记着呢。”
我给他加了顿午饭。
北院重新通电的那天,刘姐第一锅面没卖。
她端着碗,挨家挨户送。
送到我面前时,碗里卧着两个蛋。
“一个给你,一个给许叔。”
我刚拿起筷子,我爸就把他的那只夹走了。
“别惦记,我数过。”
关于那两间展厅,罗谨按照真实合同办理催告和后续解约手续。
沈承宇又拖了一次。
他说公司忙,让我们先把押金退了,才肯交钥匙。
我把扣费项目和依据列给他。
“该退的退,该补的补。认亲没成功,不影响正常结算。”
他打电话骂我冷血。
我让他发文字。
方便留存,省得我再做录音整理。
他沉了几秒,挂了。
那份全院长租协议,我也没有只靠一场宴会就当它不存在。
庭上,罗谨提交真实合同、签署记录、相关往来材料。
法官问沈承宇,能否提供我真实同意全院出租的证据。
他低头翻了好几次文件袋。
没有。
关于我爸的名誉纠纷,相关责任方最终承担了公开更正、赔礼道歉及相应赔偿责任。
我爸读那份道歉声明时,读得很慢。
读到依法收养四个字,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这四个字,早点认不就行了。”
我把声明收进原来那个铁盒。
和报案回执放在一起。
另一边,陆启公司对预付款返还及保证责任采取了法律措施,相关财产保全也按程序推进。
沈崇礼不能再靠一句家庭内部安排,把已经签过的责任抹掉。
至于伪造材料、款项用途里涉嫌犯罪的部分,调查没有因为沈家公开道歉就停止。
我去补充材料时,在走廊见过沈承宇一次。
他胡子没刮,袖口皱成一团。
看见我,他站起来,又被自己的文件袋绊住。
纸散了一地。
他蹲着捡,捡到一半,手撑在地上不动了。
“我本来已经是沈家少爷了。”
我站在门口。
“是。”
“我到底还缺什么?”
“我不知道。”
他抬头,眼泪从下巴滴到纸上。
“我以为只要把项目做成,爸就不会再提我不是亲生的。”
“那你该问他。不是拿我爸给你的答案付账。”
工作人员叫我的名字。
我进了门,没再回头。
沈崇礼后来在律师事务所见我,谈涉我这边纠纷的履行安排。
他比宴会那天瘦了些,仍想先让我叫一声爸。
我把结算表放到他面前。
“先看这个。”
他手指压着纸边。
“就不能缓一缓?几处资产都在处理,公司的款也……”
罗谨打断他。
“许先生愿意依法协商具体履行时间,不代表撤回已经确认的权利。请提出可执行的方案和担保措施,不要只说家庭关系。”
沈崇礼看了我很久。
“你现在连说话,都要律师替你说?”
“重要的话,让懂的人说。你以前不是嫌我没见识吗?我花钱补了。”
他低下头,把原本准备的一张亲情说明抽出来,折好,塞进文件夹。
最后签的是责任履行文件。
不是我的收款确认书。
也不是我的个人保证。
笔尖落下时,他停了两次,还是把名字写全了。
我收起自己的那一份,去赶北院的水表检修。
路上,我爸打电话过来。
“你妈来了。”
我踩住刹车。
“她又带了什么文件?”
“没文件。带了两个饭盒。”
“让她拿回去。”
我爸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我跟她说了,你愿不愿意见她,由你自己定。她没进门,在刘姐店里坐着。”
我回去时,周蓉面前放着一碗面。
她吃得很慢,筷子上粘着一小片葱。
看见我,她站起来。
“我不是来替他们说话。”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
我没坐。
她把两个饭盒往回收了收。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不会信。网上的更正,我会按约一直保留。该付的钱,我也不会拖。”
“这些是你该做的。”
“我知道。”
她把手机拿出来,停在一张照片上。
“我找到你小时候的……”
我想接,又把手插回口袋。
“先别给我。”
她的手停住。
过了几秒,她点头,把手机收好。
没有说我狠心,也没有问还要她怎样。
她吃完面,走到柜台结账。
刘姐报了价。
她拿出手机,扫完又问:“能不能给自安存点饭钱?”
刘姐把收款牌转了半圈。
“他在我这儿吃饭,自己付。你想请,得先问他。”
周蓉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她把手机装进包里,走了。
我爸从修理坊出来,手里拿着我的帆布包。
破边缝好了,针脚挤得很密。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没有。”
我把包接过来。
“你问过我,这就不算。”
他咧嘴,露出一点缺角的牙。
“行。那我再问一句,今晚吃排骨,还是吃鱼?”
“排骨。”
“贵。”
“那你问我干什么?”
“尊重你的意见,再结合预算否决。”
钱有余从两间空出来的展厅里跑出来。
“老板,新租客到了!”
来的是一对开烘焙店的夫妻。
男人进门先看消防设施,女人拿着卷尺量门宽。
我把真实面积、可使用范围和装修限制逐项说清。
男人点头,翻到最后一页。
“许老板,你们这儿能不能按季付?”
“能。”
“押金怎么结?”
“合同写清,退租据实结算。”
女人看着我,忽然停住。
“你是不是那个不肯回豪门,转头跟弟弟要房租的?”
钱有余把胸口一挺。
我刚要说,网上说得不全。
他已经抢着开口:“正是我们许总!血缘面前不低头,八百万前不伸手!”
我爸拎着水桶路过。
“你许总昨天为省六块停车费,推着电动车绕了三条街。”
钱有余嘴角僵住。
新租客夫妻一起笑出了声。
我把合同推过去。
“别听宣传,看条款。”
签完,两口子拿了钥匙,去商量烤箱摆哪。
钱有余掏出手机,非要给我拍张新招商照片。
“你站那儿,手插兜,下巴抬一点。对,就这个不在乎钱的表情。”
我照做。
镜头刚对准,我爸在屋里喊:“许自安!你外卖会员自动续费又扣钱了!”
我扭头就跑。
“扣了多少?”
“十五!”
“还能退吗?”
钱有余举着手机,笑得蹲在门槛上。
我抢过手机看照片。
画面里,我一条腿还在门外,另一条已经迈进修理坊。
我爸举着账单,刘姐端着面,老周坐在树下拍大腿。
帆布包挂在门后。
那块亲属代办亦须授权的牌子,被钱有余擦得发亮。
我把照片存下来,给他转了这个月工资。
他低头一看,立刻站直。
“老板,今晚我替你尽孝,陪许叔下棋!”
我爸从窗里伸出头。
“别来,你上回欠我的五块钱还没给。”
钱有余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许老板,户口本借我用一下。”
我把门往里拉了拉。
“不借。”
“我这点富贵,也不够你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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