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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32:47

重生后,我把四百八十万拆迁款让给了大伯。

他骂我窝囊,我带老爸连夜迁户搬家。

第二天,他家为了分钱砸了三张桌子。

我正准备实名举报,银行却问了我一句:

“你父亲名下那张收款卡,现在谁拿着?”

【第一章】

大伯把一张纸拍在我爸面前。

“签了。四百八十万,跟你们爷俩没关系。”

搪瓷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盯着杯沿那个缺口,手指掐进掌心。

昨天,还是这个杯子。

大伯抡起来砸在我爸额头上,血顺着那个缺口淌进茶水里。

我扑过去,被堂哥许家骏踹翻。

再后来,诊所门口,车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许家骏隔着挡风玻璃指我手里的手机。

“拍啊!你不是能拍吗!”

轮胎擦过路面的声音还在耳朵里。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刮过水泥地,大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还想动手?”

我没理他,先摸了摸我爸的额头。

没有伤。

我爸许守诚被我摸得往后缩。

“长安,你发什么癔症?”

墙上的挂历,正好停在拆迁款下发的前一天。

我又去摸我爸的胳膊。

他想抽走,又被我攥住。

“爸,你先别动,让我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原装的。”

堂哥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在地上。

“要钱要疯了?”

我松开我爸,抹了把脸。

“没有。突然发现我爸挺值钱,检查一下。”

大伯冷笑,把纸往前推。

“既然知道你爸值钱,就别让他挨收拾。”

纸上写着家庭内部补偿款分配确认。

最下面,我爸那一栏是零。

我的也是零。

我拿起来看了两遍。

“挺科学。”

大伯一愣。

“你什么意思?”

“你们拿钱,我们拿空气。分得很环保。”

堂哥站起来,椅背撞上墙。

我爸赶紧挡在我身前。

“大哥,孩子说话没轻重。可老宅也有我一半,咱爸走的时候……”

“老宅是我守的!”

大伯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在外头修机器,我在家伺候老人。你还有脸提一半?”

我爸从兜里掏出一个布袋。

里面是爷爷住院的缴费单。

边角卷了,按年月捆着。

“这些钱都是我出的。我也没说让你还,我只是……”

大伯抓起布袋,扔进灶灰盆。

纸张扑起一层灰。

“那是你该出的!”

我爸蹲下去捡。

一张单据沾了油,他用袖口擦,越擦越黑。

我喉咙发紧,伸手把单据接过来。

前世,我就是这时候掀了桌子。

这一次,我把灰抖干净,连同布袋放进背包。

“我们不签。”

大伯抬眼。

我补了一句。

“也不在这儿吵。你们该分分,该吃吃,别为了我们影响发挥。”

堂哥堵住门。

“想走?把户口本留下。明天还得补手续。”

我看向他夹在胳膊底下的黑包。

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红色印泥盒。

前世,款到后他们补签过一堆东西。我没看清,手机先被抢了。

我这次把手机放在胸前口袋,屏幕朝里。

录音已经开了。

“补什么手续?”

“叫你留你就留,哪那么多屁话?”

“大哥。”我爸抬起头,“本子我得拿走,长安落户用。”

大伯眯了眯眼。

“你们真迁?”

“我外地工作的落户申请已经批了。”我说,“还差确认。”

这件事不是临时冒出来的。

几天前,我就拿到了审核通过的短信。为了等拆迁,我一直没点最后一步。

大伯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在手里拍了两下。

“迁出去,以后别回来伸手。”

我伸手接。

他又按住。

“明天的钱,你不惦记?”

“惦记。”

他嘴角刚翘起来,我接着说。

“惦记你们分得热不热闹。”

出了院门,我爸拽住我的袖子。

“真就这么算了?”

我把他的布袋塞进背包最里面。

“不算。”

“那咱们这是去哪儿?”

“先离开他们的打人范围。”

【第二章】

我回到租住的平房,第一件事是把门反锁。

我爸还在往蛇皮袋里塞锅。

“电饭锅得带,新买的。”

“带。”

“扳手呢?”

“带。”

“你伯娘前天借去的那盆蒜苗……”

我抬头看他。

他把手缩回来。

“算了,蒜苗命苦。”

我打开手机上的落户页面。

申请人许长安。

审核状态通过。

迁入地址,是我在临江市已经租住满一年、符合当地政策的那套房子。

我核对信息,提交确认。

页面跳出受理回执。

我把回执存好,又打给同事周有福。

“老周,明天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的游戏声停了。

“先说多少钱。”

“我请你吃饭。”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我替你搬了五楼。”

“这回不搬家具,接两个人。”

“几楼?”

“车站。”

“行,你终于知道心疼牲口了。”

我让他开车来接,别发朋友圈,也别在公司的闲聊群里提。

他那边键盘不响了。

“出事了?”

“有人想把我爸当提款机,取不出钱就砸机器。”

“车几点?”

“十一点四十。”

“我去。”

没有再问一句。

我爸蹲在床边,摸出身份证和存折。

“我不迁户口?”

“你先跟我走。你的房屋份额、补偿资格,按原来的产权和项目规则算,不是搬个家就没了。”

“那你迁有什么用?”

“落户本来就该办。再给他们一个错觉,咱们真怕了,不争了。”

我拿出旧文件袋。

爷爷留下的房屋材料、遗产分割协议、几份汇款回单,都在。

这些东西我爸一直带在身边。

前世,他被送进诊所时,袋子留在大伯家,再没找回来。

我把每一页拍照,传进自己的存储空间,又把原件贴身收好。

我爸想问,嘴唇动了动,又去拧电饭锅的电线。

我停下手。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没出息?”

他摇头。

“我怕你吃亏。”

“那就听我一回。今晚谁叫你回去,你都别回。”

电话正好响了。

大伯。

我示意我爸开免提。

“守诚,你们走了?”

“收拾东西呢。”

“明天还要找你按个手印。你先别出县城。”

我把手机接过来。

“我们已经买票了。”

大伯停了两秒。

“退了。家里有家里的规矩。”

“退票扣钱。”

“能扣几个钱?”

“四十六。”

“你为了四十六块,连你大伯的话都不听?”

我看着背包里的协议。

“您不是刚说,四百八十万跟我们没关系吗?那我们只能在四十六上发力了。”

那头传来堂哥骂人的声音。

大伯压住他。

“这样,明天回来,我给你五千。”

我爸手里的电线停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五千块,买什么?”

“什么买什么?一家人的事!”

“具体签哪份文件,拍给我看。”

电话挂了。

我爸低头,把电线塞进锅里。

“刚才说一分没有,现在又给五千。”

“所以别回。”

“嗯。”

到车站时,候车室只剩几排亮灯。

我爸抱着电饭锅坐在塑料椅上,衬衣背后汗湿了一片。

大伯母往家族群里发语音。

“有些人一听要签字,吓得连夜跑了。没这个命,就别惦记这口饭!”

堂哥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他站在大伯家的院子里,身后摆了三张圆桌。

配字是明日分钱宴。

我点开照片,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回复了一句。

“建议用不锈钢盆。”

堂哥秒回。

“你嫉妒?”

“抗摔。”

我退出群聊,把我爸也退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车来了。

我拉着他上车。

检票员指向电饭锅。

“里面装的什么?”

我爸把盖子打开。

一把扳手,一袋馒头。

检票员看了看我。

我说:“全是谋生工具。”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爸在临江市的出租屋里煮面。

我坐在桌边,拨通征收服务中心的公开电话。

“我是东槐村许守诚的儿子。想查一下我们家的补偿项目和签字材料。”

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后,问我有没有授权。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握着筷子听了几句,眉头挤到一起。

“我没签过那份总额确认书。”

“也没签过人口安置材料。”

“我们就父子两个人。”

对面让我们提供关系证明和书面申请,去窗口查询;异地可以先提交扫描件,再按要求补原件。

我照着办。

电话刚放下,村里开小卖部的吴叔给我发来视频。

“长安,你大伯家真打起来了。”

视频是他站在自家门口拍的。

大伯家的院门敞着。

第一张桌子已经翻了。

堂姐许秀娟扯着堂哥衣领。

“说好给我八十万,怎么到手二十万?”

堂哥拽她的手。

“你嫁出去的人,给你就不错了!”

堂姐夫端着半盆炖鸡,想往旁边放,又被大伯母撞了一下。

鸡汤洒了他一裤裆。

他蹦起来,盆扣到堂哥头上。

大伯举着酒杯喊。

“钱在我手里!谁再闹,一分都没有!”

下一秒,堂哥一把掀了第二张桌子。

“你答应给我买房!爸,你想拿钱养谁?”

大伯母的哭声卡住了。

“许守业,你外头有人?”

我爸端着锅站在原地。

面条在筷子上吊着。

周有福凑过来看。

“这家宴什么席面?怎么还带淘汰赛?”

第三张桌子倒下时,大伯的额头撞上椅背。

堂姐夫鼻子下也挂了血。

吴叔在视频外喊了一嗓子。

“别打了!我报警了!”

我没笑。

我把视频原样保存,给吴叔打回去。

“叔,你别进院。原视频留着,别剪。警察问你看见什么,你就说什么。”

“你不回来?”

“不回。我爸在吃早饭。”

我把手机放好,打开昨夜整理的实名反映材料。

我没有把前世的记忆写成证据。

我写的是,我爸明确否认签署相关文件,真实家庭人口与公示安置户数不符,请求核验原始申报材料、签名和资金流向。

附上的,是现有的户籍材料、老宅共有文件、昨天的录音,以及公示栏上此前拍下的补偿信息。

大伯把补偿公示吹成自己的功劳时,亲手拍照发给过全家。

现在,那张照片进了举报附件。

周有福看我填名字。

“实名啊?”

“嗯。”

“你不怕他们找你?”

“我怕,所以我先跑了。”

我提交完材料,又打电话说明款项即将发放,请他们尽快核查。

接线人员没有给我打包票,只记下编号,告诉我保留材料、等联系。

我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一碗面还没吃完,征收服务中心回了电话。

“许先生,刚才联系经办部门,这一笔已按批次支付。你反映的签名问题,我们正在调取材料。”

我爸把筷子放下。

我问:“收款人是谁?”

“许守诚。”

屋里安静了。

周有福嘴里的蒜没咽下去,咳得弯下腰。

我把电话按紧。

“您再说一遍?”

“登记的家庭代表和收款人,都是你父亲。请核对他尾号六一七二的银行卡。”

我转头看我爸。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那张卡……在你大伯手里。”

我后背抵住椅子。

前世我以为,大伯只是抢走了我们的钱。

这一世,银行账户先把另一件事摆到了我面前。

钱不是打给他的。

他把四百八十万放进了我爸名下,再让我们签零分配。

分钱宴里,他坐主位。

出事的时候,他准备让我爸坐另一把椅子。

【第四章】

我抓起身份证,拉我爸出门。

“去银行。”

我爸脚下绊了一下,鞋跟都没提好。

“那卡是以前领补贴的,你奶奶住院那阵,我交给你大伯跑手续。他说留着方便……”

“密码给过他?”

“给过。”

“预留手机号呢?”

“也是他的。那会儿我手机坏了。”

电梯停在楼下,迟迟不上来。

我连按两次,又把手收回来,改拨银行客服电话。

核验身份,口头挂失。

客服提醒会对相关渠道进行限制,后续还要由本人去网点办理。

我让她把注意事项说完,一条没漏。

周有福拿着车钥匙追出来。

“上车。”

到了网点,柜员听完我爸的要求,叫来业务主管。

“本人要求止付并说明账户可能涉及冒名申报,对吗?”

我爸点头。

“我没有申请那些钱,也没授权别人替我领。”

主管请他坐下,又联系了相关部门。

空调风吹在我后颈,汗凉得扎皮肤。

叫号器一声一声响。

我盯着柜员的手。

她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

“今天入账四百八十万元。我们查询时,这笔款项尚未转出。”

我腿一软,扶住了柜台。

周有福伸手托住我。

“别跪,人家窗口不收这个。”

主管继续解释手续。

我爸逐项确认,签下本人提出的账户风险说明。

随后,银行按流程限制账户交易,并配合相关核查。

手机在这时炸了。

大伯连打七个电话。

第八个,我接了。

“你对银行卡干什么了!”

他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疼。

“卡在我爸名下。他怕丢,挂失了。”

“谁让他挂失的?”

“身份证让的。”

“你少跟我贫!我这边正用钱!”

我按下录音。

“您用我爸的钱做什么?”

那头停了一下。

“什么叫你爸的钱?那是全家的!”

“昨天不是说,全家不包括我们吗?”

大伯喘了两口气。

“长安,你把卡恢复,我给你十万。”

“昨天五千,今天十万。大伯,您这不是分钱,是竞价。”

他直接换了人。

堂哥的声音传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

“银行。”

“哪个银行?”

“办业务的那个。”

“你是不是觉得跑出去,我就找不着你?”

我看着柜台玻璃里的自己。

前世车灯照过来时,我也看见过他的脸。

我把手机递到业务主管面前。

“这段威胁,我需要另外报案吗?”

堂哥那边传来抢手机的声音。

大伯重新开口。

“孩子脾气急,你别当真。钱先解开,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哪儿?”

“老宅。”

“回去签完字,再让你们收拾一顿?”

“谁收拾你了?你拿证据出来!”

“昨天你说,不想我爸挨收拾,就签字。”

他没接话。

我继续问。

“那四百八十万的申请材料,到底谁签的?”

电话断了。

我爸坐在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

主管拿来风险告知书,他接过去,逐字看。

大伯发来消息。

“你爸的名字,你爸的卡,真查起来,先抓谁,你自己想。”

我把屏幕转给我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长安,录下来,我给他回电话。”

【第五章】

电话接通,大伯先开口。

“守诚,你儿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我爸握着手机,拇指压住机身边缘。

“大哥,我问你。申报表上的字,是谁签的?”

“你管这个干什么?一家人谁签不一样?”

“不一样。”

大伯没出声。

我爸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你签的?”

“我替你操办这么多事,你现在审我?”

“我没让你替我申报。”

“你那脑子能办成什么?你媳妇生病的时候,不也是我跑前跑后?”

我爸的手抖了一下。

我妈去世前,在医院住了三个多月。

大伯去过两回。

第一回借走两万。

第二回问我爸,床位腾出来以后,押金能退多少。

这些话,我爸从没在亲戚面前提过。

他怕我妈走了,还让人拿来议论。

电话那头,大伯越说越响。

“你媳妇要是在,早让你把卡交出来了。一个病秧子,把家底拖干净,还不是我……”

我爸站起来。

椅子倒在身后。

银行主管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爸扶起椅子,冲她摆摆手,再把手机贴回耳边。

“她看病的钱,我出的。”

“大哥,借你的两万,你没还。”

“她最后那口饭,是长安喂的。”

“她闭眼的时候,你在楼下问我能退多少押金。”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我爸的嗓子哑了。

“我不说,不是我忘了。”

大伯骂了一句。

“翻旧账是吧?行!你儿子打工那点钱,够你养老吗?将来瘫床上,别指望家骏给你抬一下!”

我爸看了看我。

我刚要开口,他抬手拦住。

“我还没瘫。”

“真有那一天,我花钱请人抬。”

“至少人家按次收费,不惦记把我房子一起抬走。”

周有福扭过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爸没再听大伯说话。

他挂断电话,把那条威胁消息交给工作人员看。

“我愿意配合查。卡是我的,钱不是我申请的,该问什么问什么。”

走出银行时,他还扶着我的胳膊。

不是我扶他。

是他攥着我,掌心压得很紧。

“长安,你是不是早发现不对了?”

我点头。

“发现一点。”

“怎么不早说?”

“你总说,那是你亲哥。”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替大伯解释。

回到出租屋,周有福从车里抱出电饭锅。

“叔,面坨了,我再买点菜。”

我爸把锅接过来。

“不用,煎一下还能吃。”

锅里滋啦响起来,葱花味冲进鼻子。

我爸翻面时,忽然说。

“你妈走那年,我答应她,把你照顾好。”

锅铲停在锅沿。

“这些年,净让你替我挨骂了。”

我端起碗。

“那以后换个项目。”

“换什么?”

“你做饭,我挨夸。”

他低头翻了一下面饼,眼角挤出两道纹。

手机又响了。

是征收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

“许先生,材料初步调出来了。有四户新增安置资格,需要你父亲核实。”

我放下筷子。

“哪四户?”

对方报了四个人名。

两个已经去世。

一个常年在国外。

最后一个,我爸听完,手里的锅铲掉进锅里。

“这个是我岳父。”

工作人员问:“老人现在的情况是?”

我爸扶住桌沿。

“去世十一年了。”

周有福把碗放回桌上。

“你大伯这分钱宴,席位安排得挺远。”

【第六章】

我们没有隔着电话乱下结论。

工作人员要材料,我就按清单准备。

我爸联系户籍地,申请查询能够证明人员关系和历史登记情况的记录。

涉及去世亲属的材料,由有权查验的部门去核实。

我找了本地律师梁静,把现有文件全摆在她桌上。

她先看我爸的身份证,再看原件。

“先说清楚,你们要做什么?”

“查清冒名申报,拿回合法份额,别让他背锅。”

她点头。

“那就围绕这三件事。别在网上把猜测写成定论,也别为了取证去套不明不白的承诺。”

我把大伯的消息递过去。

她看完,抽出一张纸。

“以后对方找你们谈,尽量让沟通内容留得住。该报案的报案,该核验的核验。”

我爸问:“我把卡给过他,会不会就说不清?”

“给过卡是事实,你如实说明。谁提交材料,谁签字,谁操作,谁打算拿钱,都要查。不是卡上有你的名字,就只看你的名字。”

我爸把肩膀往后抬了抬。

刚出律所,家族群的截图就传了过来。

我们退群以后,大伯另起了战场。

一张裁过的账户信息。

一段语音。

“钱打到守诚卡上,他儿子把钱一锁,爷俩卷钱跑了!我替这个家忙里忙外,倒成了傻子!”

底下,堂哥发了一张我爸抱电饭锅出门的照片。

配字是携款潜逃,连锅端走。

周有福看了半天。

“叔,你这逃亡装备是真不讲排场。”

我爸伸手拿手机。

我以为他要解释,他却问。

“能让他们把锅拍清楚点吗?这是我花二百三十九买的,别说成偷他的。”

我给梁律师看了截图。

她建议保全相关内容,明确要求停止不实传播。

我照做,然后只给几位问到我面前的亲戚发了一段话。

账户已主动报告风险,全部款项尚在核查控制中。我们未取用一分。关于申报材料,请以调查结果为准。

没骂人。

也没长篇解释。

大伯很快换了招。

小姑打来电话,开口就在吸鼻子。

“长安,你奶奶以前最疼你。你伯娘今天哭得饭都没吃。”

“她不是刚吃完分钱宴?”

小姑噎了一下。

“那是两码事。家里吵归吵,你不能把外人叫来。”

“你说的外人,是银行,还是办案的人?”

“你别抠字眼。你大伯都五十多了,经不起折腾。”

我看向坐在窗边补工具包的我爸。

“大伯五十六,我爸五十三。”

“怎么差三岁,保护期差这么远?”

小姑把话头转过去。

“你爸老实,你劝劝他,让一步。”

我把免提打开。

我爸咬断线头。

“我让过。”

小姑叫了一声二哥。

他没停。

“房子让他住,卡让他拿,老人看病我出钱。”

“再让,下一步是不是得让我认那四个多出来的户?”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

我盯着手机。

大伯抽烟时,总会连按两下才点上。

我爸也听见了。

他把针插进工具包。

“大哥,你在旁边就自己说,别拿妹妹当听筒。”

电话断了。

几分钟后,堂哥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公司的大门。

“明天见。”

【第七章】

我先把照片和威胁信息交给警方补充记录,再给主管打电话。

“有家庭纠纷可能闹到公司。我已经依法处理,明天可能有人来堵门。”

主管听完问我。

“涉及公司业务吗?”

“不涉及。”

“那把情况发行政,不要私下在门口解决。”

我照着做。

第二天,堂哥没来公司。

来了我租房附近的街道调解室。

他只知道我公司,不知道门牌。昨天那张照片,是从招聘页面截的。

所谓明天见,是一场已经托人约好的家庭调解。

大伯算准了我爸还在意亲戚的脸,找了小姑和一位族里的长辈出面。

我同意去,但提出条件。

公共场所。

有调解人员。

律师陪同。

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三遍一家人没必要。

梁律师只回一句。

“那就不谈。”

他们同意了。

进门时,大伯额头贴着纱布,堂哥脖子上两条抓痕。

堂姐夫没来。

据小姑说,他鼻子肿了,觉得有损形象。

我爸看了看大伯的纱布。

大伯立刻叹气。

“都是让你们气的。”

我拉开椅子。

“不是你儿子掀桌子撞的?”

大伯的叹气停在半截。

调解员敲了敲桌沿。

“今天讨论民事争议。涉及正在核查的事项,不能通过私下协议阻止调查,大家都明白吧?”

梁律师点头。

大伯没点。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过来。

“给守诚四十万,长安二十万。事情到这儿,家还是一家。”

我没碰。

梁律师拿起来看。

看到第二页,她用笔尖点住一行。

“自愿确认此前全部申报行为由许守诚知情安排。”

屋里没人说话。

她继续往下读。

“许守业及其他家庭成员仅受托协助,不承担材料真实性责任。”

我爸盯着那两行字。

大伯伸手去拿协议。

“模板,都是模板,字不重要。”

梁律师把纸按住。

“字不重要,那钱也只是数字,给不给都一样?”

调解员接过去,眉头拧紧。

“这份不能这样签。你们到底在解决分配,还是转嫁申报责任?”

大伯把椅子往前拖。

“我大老远来谈,你们就这个态度?”

堂哥一脚踹在桌腿上。

玻璃杯撞出一声响。

我爸肩膀抖了一下。

我正要站,他先伸手按住我的膝盖。

然后,他把自己的杯子移到桌角。

“大哥,我问最后一遍。”

“那四户材料,我见过没有?”

大伯咬住后槽牙。

“你不识字吗?现在装什么?”

“我问的是见没见过。”

“家里的事,非得说那么清楚?”

“得。”

我爸把椅子往前移了一点。

“我老实,不是我名字随便借你用。”

大伯扭头看向那位长辈。

长辈清了清嗓子。

“守诚,都是一个爹生的。你哥要是进去,你脸上也没光。”

我爸看了他一眼。

“我脸上有没有光,洗把脸就知道。”

“他有没有事,要看他干过什么。”

周有福坐在门外,噗地喷出一口水。

堂哥指着我。

“都是你教的!以前我二叔哪会说这些!”

我把纸巾递给我爸。

“以前他不说,你们就当他不会。”

大伯猛地站起来,椅子撞上墙。

“许守诚!出了这道门,祖坟你都别想进!”

我爸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桌,也没有提高嗓门。

“行。”

大伯张着嘴,后半句没出来。

我爸接着说。

“活着的时候,你不让我进老宅。”

“死了以后,你还想给我安排住处。”

“我这辈子,总得自己选一回门。”

他把那份协议推回去,牵了牵我的袖子。

“长安,走。”

我们刚到门口,堂姐从楼梯口冲上来。

她头发乱着,手里攥着一沓纸。

“不能走!”

堂哥脸色变了。

“许秀娟,你来干什么?”

堂姐没看他,盯着大伯。

“你说只拿二叔的名字挂一下。”

“为什么替你们交材料的,也成了我?”

【第八章】

堂姐把纸摔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要求配合了解情况的通知。

下面,是她自己留着的材料复印件。

大伯想抓,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都存了!”

堂哥堵住门。

“你想把一家人都害死?”

堂姐把包砸在他胸口。

“刚才你媳妇给我打电话,说造假是我出的主意。钱还没摸着,我先成主谋了?”

调解员起身,把门完全打开。

“不要堵门,不要抢材料。有情况按程序提交。”

梁律师对堂姐说。

“你愿意提供线索,可以直接向办案人员如实说明。别在这里互相承诺,也别让别人替你决定怎么说。”

堂姐看向我。

“长安,我要是交了,你能不能帮我说两句?”

“能。”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问到我,我说实话。”

她嘴唇抿住,半天没再开口。

大伯把手掌拍在纸上。

“你弟弟还没结婚!你非得把他毁了?”

堂姐猛地抬头。

“所以我就该顶上?”

“我嫁出去了,分钱不算一家人。”

“出事了,我又是亲生的?”

我爸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外套下摆。

小姑想说话,他先问了一句。

“刚才你劝我让一步。现在你劝她试试。”

小姑把脸转开了。

当天,堂姐去了办案单位。

我们没有跟进去,更没有拿她的手机自己翻。

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两天后,我们按照通知再次去配合核实。

工作人员拿出申报文件中需要核验的几页。

我爸逐一辨认。

“这个不是我写的。”

“这个签名也不是。”

“这张复印件是我的身份证,但我没有交来办这个。”

对方询问他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把身份证复印件给过家里。

我爸想了很久。

“前年,老宅办水表。大哥说要所有共有人的复印件。”

工作人员记下来,又询问银行卡和手机号的使用情况。

每一个日期,我爸都尽量核对。

想不起来,就直说想不起来。

我坐在旁边,指尖把裤缝捏出一道折。

这一次,没人拿一声亲哥,替代那些要问清楚的问题。

做完笔录出来,我碰见堂姐。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半瓶水。

看见我,她把瓶盖拧了又拧。

“我真以为就是多报点面积。”

“你跟办案的人解释。”

“我交材料那天,问过我爸会不会出事。他说都是村里亲戚,互相搭把手……”

我没接话。

她低头抠瓶身上的标签。

“我还问了,能不能给我八十万。”

这回,我抬眼看她。

她把撕下来的标签攥成一团。

“我知道。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完。”

我爸从后面出来,她站起身。

“二叔,对不起。”

我爸停了停。

“该说的说清楚。”

“别再替谁遮了。”

回去的路上,大伯母给我爸打电话。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守诚,咱们几十年的亲戚,你真要往死里整?”

我爸看着窗外。

“钱还在,材料也在。谁整谁,查完再说。”

“你就不能说一句,是你让你哥办的?”

我爸把手机拿远,确认了一眼屏幕。

“嫂子,你是来求我,还是来教我做假笔录?”

大伯母的哭声一下停了。

隔着听筒,我听见大伯骂了一句,紧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

我爸挂断电话。

周有福开着车,没忍住回头。

“叔,你这口才,以前修机器真屈才。”

我爸靠回座椅。

“不屈。”

“机器坏了,能查到哪儿坏。”

“人不承认。”

【第九章】

后面的日子,没有谁打个电话就把事情结了。

我们跑窗口,核原件,补说明。

我照常上班,我爸在附近的修理铺接活。

对方每次问到一个细节,我们就去查一个细节。

那份遗产分割协议找到了当年的见证人。

历史户籍记录有了正式核验结果。

申报时留下的联络电话、材料递交流程、银行业务记录,也被一项项调取。

我没有碰见什么路过的大人物。

只有一叠越来越厚的回执,和我爸记得越来越清楚的日期。

第一次收到开庭通知时,他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擦了两遍。

“到时候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对。”

“说错了能改吗?”

“记错的就说明,别猜。”

他点头,把通知放进文件袋。

开庭那天,大伯坐在被告席上,先看我爸。

下巴还是抬着的。

他开口就说。

“我弟弟知道。钱是打给他的,卡也是他交给我的。”

我爸坐在等候的位置,手掌贴在膝盖上。

轮到他回答时,他站起来。

“我把旧卡给他,是让他代办以前的家用事务,不是让他编四户人去领钱。”

大伯立即提高声音。

“你没说过要多拿一点?”

法庭制止了他的插话。

我爸等询问继续,才往下说。

“我说过,老宅有我一半,该给我的给我。”

“这句话,不是让我岳父从土里起来分房。”

旁听席有人咳了一声。

大伯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随后出示的材料,把金额拆开了。

老宅等真实项目依法核算的补偿,共一百六十万。

其中属于我爸的合法份额,有原始权利材料支撑。

多出来的三百二十万,对应四户虚构出来的安置资格。

迁不迁户口,不能把已经确定的合法权利凭空迁没。

同样,一张户口本,也变不出四户真实的人。

大伯盯着那几页材料。

“那不是我做的。我不懂电脑。”

接下来,是堂哥与制作虚假材料人员之间的联络记录,以及相应的转账记录。

堂哥低着头,忽然抬起来。

“钱是我爸让我出的!”

大伯转过脸。

“你胡说!”

堂哥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你说拿到钱先给我买房!不是你说的?”

法庭再次制止他们互相叫喊。

我坐在旁听席,手心一点点松开。

不是我放了一段天降录音,他们就全认了。

是他们自己的转账、递件记录、原始文件、各自供述,在一张桌上对了起来。

单拿一件,他们还能编。

一件挨着一件,谁往后退一步,就会踩到另一个人的脚。

大伯又把责任推给堂姐。

“她去交的!最后那些东西,我没看!”

堂姐在被询问时,先擦了一下眼睛。

“我交了。我签了递交登记。我想分八十万,所以我没继续问。”

她抬头看大伯。

“但说只让二叔挂名、钱你来管的人,是你。”

对应的聊天记录依法出示。

有一句话,我隔着座位也看清了。

钱先进老二卡里,名字对上,后面都好办。

大伯的手停在桌边。

他张口,没发出声音。

法庭核实收款账户实际控制情况时,银行记录和我爸主动报告风险的时间被摆了出来。

款到后,我爸没有转出一分钱。

我们主动反映问题,提交材料,说明账户由谁持有。

大伯那天尝试安排转款的相关记录,也有对应核查。

他的下巴终于不再往上抬。

他开始问能不能再解释。

开始强调钱没花出去。

开始说都是一时糊涂。

我盯着他。

昨天在老宅,他说我们是穷命。

调解室里,他说我爸没有他就活不了。

现在,他重复最多的一句,变成了没造成损失。

那三百二十万因为及时处置得以保全,是事实。

该怎样认定,他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

到了另一次宣判,我爸提前半小时就坐好了。

他手里握着一瓶水,一直没拧开。

判决逐项宣读。

大伯因骗取征收补偿款承担刑事责任,被判了实刑,并处罚金。

堂哥也没能靠一句听我爸的,把自己从参与造假、谋取款项的事情里摘出去。

大伯母、堂姐各自参与到哪一步,有什么行为和情节,判决分别写明。

没有谁因为是一家人,就共用一句不知情。

涉及不实申报的款项依法处置。

真实权利对应的补偿,另按已经核清的权属和程序处理。

大伯听到自己的刑期,身体往下一滑。

旁边的人提醒他坐好。

他撑着桌沿,撑了两次,才把背抬起来。

“怎么这么久……”

他嘴唇一直在动。

堂哥扭头喊他爸,声音劈了。

大伯突然转向旁听席。

“守诚!”

我爸握水瓶的手收紧。

“守诚,你说句话!我是你哥!小时候我背你过河,你忘了?”

水瓶在我爸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起身求情。

直到宣判结束,允许离开时,大伯还在叫。

“我给你钱!八十万,一分不少!你让他们……”

声音被制止。

我爸站起来,走到能说话的位置,隔着距离看他。

“那八十万,本来就是我的。”

大伯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把房子也让给你,我不要了。我真不要了……”

眼泪顺着他的鼻沟往下掉。

他想伸手,又被拦住。

我爸的手抬了一半,停在身前。

我看着那只手,喉咙绷紧。

他最后只是把外套扣子扣上。

“大哥,你背过我,我记得。”

“所以这些年,我总想着,再让你一次。”

“你拿这件事,收了我半辈子的账。”

大伯张着嘴,肩膀塌下去。

我爸转身。

堂哥在后面骂了一句,说我们不得好死。

我爸脚步停了。

我伸手扶住他的肩。

“爸,别回头。”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把那瓶一直没喝的水拧开,递给我。

“走,吃饭。”

【第十章】

八十万合法补偿款真正进入我爸重新确认的本人账户时,他在修理铺底下钻着。

手机震了两下。

他满手机油,叫我替他看。

我看完,把屏幕举到他眼前。

“到了。”

他先数前面的八,又数后面的零。

数完,接着拧螺丝。

拧了两圈,他从车底退出来。

“你再数一遍。”

我蹲在他旁边。

“八十万,没少。”

修理铺老板探头。

“老许,富了还干不干?”

我爸把扳手放回工具箱。

“干。”

老板松了口气。

我爸又补一句。

“欠我的加班钱,照给。”

老板扭头就走。

周有福正好拎着午饭过来,听见最后一句,把盒饭举高。

“叔,格局有了。先吃饭,下午再收购他。”

我爸擦着手,问我那笔钱怎么安排。

我把早就记下的几项推给他看。

必要的医疗和养老支出。

还清以前有凭据的借款。

剩下的,留在他自己掌握的账户里。

他看到最后一条,抬头看我。

“不给你买房?”

“买房可以以后商量。先把你的卡、密码、手机号,都放你自己手里。”

“连你也不给?”

“连我也别随便给。”

周有福嚼着饭。

“叔,听见没?他主要怕我借。”

我爸把银行卡放进贴身口袋,拉上拉链,又按了按。

“这回谁都别替我保管。”

那天,小姑又来了电话。

她没再提一家人不能分得太清。

只说大伯想见我爸。

“大哥说,他现在知道错了。你去一趟吧,他最近总念叨你。”

我爸坐在小板凳上,慢慢把手指缝里的油擦掉。

“他想说什么?”

“让你看看家骏。还有,他那边有些费用……”

我爸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

“小妹。”

“哎。”

“他是不是先问了我补偿款到账没有?”

电话里没声音。

修理铺外,一辆三轮车倒车,喇叭响了三遍。

小姑终于说。

“你也不能这么想你哥。”

我爸笑了一下。

“不这么想,还是照从前那么想?”

小姑又不说话了。

我爸没有拉黑她。

他把事情说清楚。

“该配合的程序,我都配合。其他的,我不再答应。”

“你也别替他传话了。你还得过自己的日子。”

挂断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吃那份已经有些凉的饭。

我夹了一块肉给他。

他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怕我又答应?”

“有一点。”

他把那块肉吃了,点点头。

“以前的我,确实该防着点。”

周有福差点把汤喝进鼻子。

“叔,你现在连自己都不放过?”

“机器修好了,也得记着以前坏在哪儿。”

傍晚,我们去给我妈买花。

我爸在花店门口站了很久。

店员问要什么。

他指着一桶花。

“这个,黄的。”

“黄玫瑰?”

“她以前喜欢这个颜色,说看着就想多吃半碗饭。”

店员拿包装纸,他又拦了一下。

“纸别太多,她看见该说费钱了。”

我在旁边付账。

回去的路上,他抱着花,腰背没再往下弯。

到我妈墓前,他先蹲下来,把边上的杂草拔了。

我想帮忙,他摆摆手。

“你摆花。”

花放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新银行卡,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收回去。

“钱拿回来了。”

“没乱花。”

“长安也没挨打。”

我鼻子一酸,低头去擦墓碑上的灰。

他没看我,接着跟我妈说。

“以前你说我这人,螺丝拧得紧,嘴上没个把门的,总答应别人。”

“这回没答应。”

他停了停,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

是我在临江市办完落户后的相关凭证复印件。

他非要留一份。

“儿子在那边扎下来了。我也跟着去。”

“不是被赶走的。”

他把纸重新叠好,按着膝盖站起来。

我扶了他一下。

他看着我的手,忽然问。

“搬家那天,你为什么摸我脑袋?”

我喉结动了动。

“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我看着他额头那块完好的皮肤。

“梦见你让人打了。我没护住你。”

他抬手,给我把被风吹起来的衣领压平。

“梦不算。”

“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点头。

“嗯。”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

“走吧。你不是说请有福吃饭?”

我这才想起,还欠周有福一顿。

电话拨过去,那边立刻接了。

“先说几楼。”

我笑出了声。

“一楼,烧烤摊。”

“这次真不搬东西?”

“不搬。”

“也不用推车?”

“不用。”

“行,我带嘴。”

烧烤摊上,我爸头一回主动点了两瓶啤酒。

老板问要不要开。

他想说开,又看了一眼周有福手里的车钥匙。

“换汽水。他开车。”

周有福举起杯子。

“叔,恭喜乔迁。以后有事叫我,搬家除外。”

我爸跟他碰杯。

“以后不搬了。”

“那可说不准。”我说,“有合适的房子,总得换。”

周有福的杯子停在半空。

“许长安,你嘴里是不是就没有一句人话?”

我爸把一串烤肉塞进他手里。

“先吃。吃完再骂。”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你大伯很后悔,你们差不多就行了。”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下。

我爸问是谁。

“卖后悔药的。”

“多少钱?”

“想拿咱们八十万进货。”

我爸夹起烤盘里最后一块土豆,放进我碗里。

“不买。”

老板端着新烤好的肉过来,随口问。

“几位一家的?”

周有福抢着说。

“不是,我是他们家的搬运工。”

我爸往旁边挪了挪,把靠近烤盘的位置让给他。

“一桌的。”

“再加三串,记我账上。”

炉子里的炭啪地炸了一下。

我爸伸手挡在我袖口前面。

我把他的手按回桌上,往他杯子里添满汽水。

这回,没有谁要签字。

也没有谁按住杯子,说不许喝。

我爸端起来,一口喝掉半杯,打了个嗝。

周有福刚要鼓掌,老板把账单递过来。

我爸看完,转头盯住我。

“你不是说你请?”

我指着烤盘。

“你刚说记你账上。”

他把账单往我面前一拍。

“听清楚。”

“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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