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程晨，一个全球500强企业里面的底层牛马，不小心被大运给送到穿越路上了。
但是，一没有系统二没有金手指。
就是大虞王朝的当今天子的十二皇子而已。
哦，我现在不叫程晨了，而是叫虞晨。
且看我如何在这吃人的皇宫中活下去。
一、没有皇后的后宫
是的，标题没有起错，当今大虞天子，也就我的父皇泰兴皇帝是没有皇后的。
泰兴是年号。
至于为什么没有皇后……
在我这父皇没有登基的时候，太子妃被多疑的皇太后，前太皇太后用太子妃不孝的名义给送了三尺白绫。
至于太皇太后为什么变成前了？
我那父皇以牡鸡司晨不利天下的名义将太皇太后送到了祖父陵园，然后一年后太皇太后就对我祖父思念成疾病逝了。
至于怎么病逝的别管，你就说是不是病逝。
不赞同病逝的可以去试试御林军的刀枪弓弩是否犀利。
从此，后宫就没有了主人。
目前的后宫，是魏贵妃主持。
之所以是魏贵妃主持，是因为魏贵妃没有儿子。
正因为魏贵妃没有儿子，所以才能在一堆生了皇子的嫔妃中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这个形容词，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姑且算是好的吧。
大虞的嫔妃制度是，采女、御女、才人、宝人、婕妤、夫人、嫔、妃、贵妃、皇后。
我，虞晨，大虞十二皇子的母亲，是个采女。
没错，哪怕生下了皇子，我的母亲也还只是个采女，只是有了一个独立的居室而已。
独立的宫殿那是夫人以上的等级才有的特权。
没有生下孩子的，份位又是夫人以下的嫔妃，那就去挤大通铺吧。
不能给皇室诞下子孙的嫔妃，别指望有什么正经点的嫔妃待遇。
没把你贬为宫女和扔去冷宫就不错了。
至于后宫为什么吃人……
从我记事开始到现在十二岁，已经目睹了五十三个宫女太监主动投井、三十多个太监宫女被杖毙、一百多个宫女太监突然被发配陵园、七十多个太监宫女莫名其妙暴毙。
这还是比较正常的死亡，非正常死亡……
反正不下三百吧。
难怪年年都有新鲜的太监宫女进来。
如果没有的话，都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皇宫这座血肉磨坊消耗的。
主要是，没有了皇后，大虞又立国八十多年了，国内算是安定，后宫的这些嫔妃可不就为了皇后的位置各种明争暗斗。
还好，还没有到互相扯头花的地步。
然后，宫女太监就成了顶锅的第一人选。
真的命不硬的话，在皇宫里活下去有点难。
二、第一个太子
因为没有皇后，魏贵妃又不收养皇子，所以我这父皇就没有所谓的嫡子。
没有嫡子，所以朝堂上为了立太子是当立长还是立贤吵得不可开交，朝臣们纷纷站队娘家实力雄厚的皇子。
比如大皇子虞重、二皇子虞晖、六皇子虞琨。
我很庆幸我的母妃只是个采女，出身也是小门小户，所以没有官员站队我，也没有皇子来拉拢我。
我才能平安顺遂长大到目前的十二岁。
至于我前面落水而亡的八皇兄、发烧咳血而死的十一皇兄，那就真的只能说命不好了。
也正是在我十二岁这一年，受不了群臣吵闹的父皇下诏立虞重为太子。
很显然，父皇的内心还是以立长为主，安稳嘛。
但是，虞重能不能坐稳这个太子位置，那就不好说了。
太子，从来都是一个高危的位置。
大虞从立国到泰兴皇帝已经是六个皇帝了，前面五个皇帝保底三个太子，最多的一个立国十五个太子。
至于那些失去太子位置的，基本上都是先失去了生命然后自动失去了太子位置。
可见太子位置的高危。
我不肖想太子的位置，因为我没有强大的外家，母亲也就是本分的采女，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安稳活下去就是我们母子最大的奢望。
每次考试乱写一通，习武就练点花拳绣腿。
从五岁开始读书习武，我用了七年的时间，终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完成了十二皇子就是个胆小懦弱的瑟缩鬼形象。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活到新皇登基。
按照大虞律法，新皇登基后他的兄弟就必须外放去封地，随行三百人的王府卫队。
哦，这王府卫队不受藩王控制而是只属于朝廷。
目标只有一个，藩王但有异动就是将叛王细细切做臊子。
当然，也不能随便切做臊子，那就是必须有实证的异动，因为大理寺和宗正寺会来核查。
如果没有实证，那么动手的王府卫队就会被参奏屠戮宗室，夷三族！
不过，皇帝一般不会动藩王，反而会表示出善待的样子。
除非那藩王是真的越界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藩王就剩了一个王庄那点财产，王府的兵权、人事权全在朝廷手里。
都这样了，天子就要大度吗，好好展示天家的兄弟和睦，给天下人做好兄友弟恭的表率。
至于有威胁的皇子……
能活到新皇登基外放的皇子，本身就是没有威胁的。
有威胁的，去皇家的陵园看看上一个皇帝的帝陵旁边多了多少陪葬的坟头吧。
我虞晨表示，祝大哥虞重好运。
一转眼，虞重成为太子三年了，其余兄弟全都安安分分，似乎虞重成为太子后，以往那暗不可见的争斗厮杀就全消失了，大家全都是兄友弟恭的优秀皇家子弟。
至于我这个十二皇子，也有了个小跟班，十四皇子虞林。
之所以他是我的跟班，是因为他母妃产后大出血失血过多而死，至于怎么失血过多别问。
没有了母亲的庇护，这孩子三岁的时候一场发烧直接将人烧傻了。
父皇看看后宫，发现所有嫔妃都对虞林一脸嫌弃，但一个傻皇子没人抚养那真的太伤皇家和睦名声了。
看了一圈，嗯，有一个生了皇子的嫔妃还是采女啊，哦，就她了，让她来抚养。
顺便位分提升一下，变成才人吧。
别相信后宫争斗靠着什么争奇斗艳，刀比嘴更好用。
死人的嘴巴是最不会泄密的。
也只有死人才会彻底没有威胁。
皇子死去的嫔妃的下场也很现实，那就是去青灯古佛，或许过几年后就郁郁而终了。
怎么郁郁而终别问，问就不体面了。
问清楚就是撕开皇室和外戚的遮羞布了。
当然，也是可以父慈子孝的，然后太上皇马上风驾崩，多么有情调啊。
不过，这位太子虞重应该走不到父慈子孝那一步。
因为他是“好人”，好人，就很是心宽体胖。
我仔细估算了下太子皇兄的重量，他死于心血管疾病是大概率的。
又到新年，先是宫中大宴，展示父慈子孝，然后是东宫大宴，展示兄友弟恭。
我带着虞林坐在角落里默默吃东西。
虞林虽然脑子因为发烧傻了，但人的敏感度却是很高，对各种危险有一种本能的提前感知能力。
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至于太子皇兄为什么是打引号的好人？
原因就是他府中莫名其妙死去的宫女太监人数是最少的。
光这一点，对比以前其余争夺储君的皇子，那就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了。
至于我和十四弟，那肯定也是好人了，因为我身边就两个小宦官和四个小宫女，十四弟是直接没有配属宫女和太监。
毕竟一个胆小鬼一个傻子，想弄点动静让身边的宫女太监背锅都做不到。
东宫今天的羊肉很是不错。
我拿过一方手帕，给虞林细细擦了全是油脂的嘴巴，然后就去欣赏东宫的歌舞了。
不得不说，虞重的眼光很是不错，这东宫自己收藏的舞姬，比起教坊司的乐伎可是美多了。
美不胜收啊。
大概是二更时分了吧，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太子虞重被六个宦官搀扶起了他那因为“好人”而宽厚的身躯，步履蹒跚往后面去了，应该是出恭去了。
没多想，今天的羊肉很好吃，歌舞很好看……
一声惊叫：“太子，薨了！”
宴会顿时骚乱起来，然后就是人荒马乱，但这里不仅有东宫卫队，还有父皇特别派来的御林军。
所以，一阵锵锵锵的刀枪声后，场面很快就安静了。
我抱着十四弟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就这么看着。
根据多年皇宫生存经验，这个时候，待在座位上是最安全的。
果然，在现场安定后，御林军就开始盘查那些乱动的人，然后好几个被押走了。
一个御林军校尉走了过来，问了一下边上伺候的宫人，得知十二皇子和十四皇子一直待在这没动后，忍不住给了我一个赞赏的眼神。
我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意思：还是十二皇子和十四皇子好啊，一个胆小鬼一个傻子，还正好凑一起。这一队凑一起，就不会乱跑了，也不容易出事了。
大概待了半个时辰，父皇从宫里传来诏书：事情到此为止，各回各家。
我很是糊涂，但还是听诏带着十四弟赶紧回了家。
别人睡得香不香不知道，反正我是一夜安睡。
第二天，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昨晚太子吃饱喝足了就去出恭，因为憋不住了就没去太子的专属茅厕，就近找了附近宫人用的茅厕。
没想到太子殿下因为心宽体胖质量太大，宫人茅厕的木板表示压力太大，只好断裂为敬。
想想，太子殿下光是走路就得四五个宦官搀扶着，这一下子掉进了茅坑，而且因为太子殿下心宽体胖占据的位置太多，导致那些宦官哪怕忠心想跳下去扶一把都做不到。
最后，太子殿下薨了，在茅坑中薨掉的。
当然，对外面肯定不能说太子是掉进茅坑淹死的，只能是饮酒过量然后受了寒气引发恶疾病逝的。
也就糊弄下百姓，勋贵百官全都瞒不过去，因为大家都去参加宴席了，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什么能传什么不能传。
掩耳盗铃不外如是。
不过，也有不怕死记一笔的，那就是起居官。
太子身边也是有起居官的，然后就记上了。
父皇知道这群人的脖子有多硬，只是吩咐他们别外传后，捏着鼻子认了。
我叹口气，我这位父皇，泰兴皇帝的第一任太子，就这么没了，没得太滑稽了。
也不知道，后面的太子，会是个什么……算了，别去想，反正太子不是我就成。
三、第二个太子
泰兴皇帝第一任太子虞重薨后半年，第二任太子新鲜出炉了。
不是众人看好的二皇子虞晖，而是三皇子虞礼。
我倒是看明白父皇的选择了。
大兄虞重虽然背后势力不小，但因为他是长，且还有个所谓“好人”名声，所以父皇是没太多担心的。但二兄虞晖就不一样，这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一旦让他太子……
搞不好这位很大概率发动父慈子孝技能，让父皇荣登太上皇宝座颐养天年。
至于这个颐养天年是多久，就看这位二皇兄的心情了。
但三皇兄虞礼就不一样，这位虽然也心狠手辣，但外家属于地方势力但不属于朝堂势力，虽然强但基本影响不到国策，还是能够接受一下的。
太子之争，暂时又告一段落，我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过一段心情不那么七上八下的日子了。
就是不知道，这平静日子能够多久。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我只需要小心活到长大，等到新皇登基后和十四弟一起到外面去当个藩王。
新的太子很快入主东宫，倒是没有为难前太子妃。
不过，新太子不为难前太子妃倒也是传统。
还是要有个皇家体面嘛。
新太子登基，当然要宴请一众兄弟，好好展示皇家的兄友弟恭。
我，一如既往待在角落里，专心喂着十四弟吃饭。
喂了十四弟一块羊肉，看他满足闭上眼吃着，我松了一口气，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不料我刚一转身，就看到太子虞礼端着一杯酒笑眯眯站在前面。
我赶紧起身，正了正衣冠后恭敬一礼道：“臣弟虞晨，见过太子殿下！”
“平身。”虞礼淡淡道。
“谢殿下。”
看着我那拘谨的样子，还有十四弟满足吃着羊肉的傻乎乎模样，虞礼心中冷笑一声然后又安心了。
一个恭谨有礼只想保命的胆小鬼，别的人都还是称呼自己皇兄什么的，这个十二弟，就赶紧用上殿下了，虽说注意了礼，但胆子是真的小。
至于十四弟，一个傻子，没有任何威胁的傻子。
这两个人，不用担心了。
虞礼满面微笑离开了。
我暗暗松口气，这个三兄，还是挺容易糊弄过去的。当然，这个容易指的是真对太子那位置没有心思。
一边喂着十四弟吃饭，一边想着前太子的死法，说真的，我是真的想过太子大哥的多种死法，但真的没想到会掉进茅厕淹死。
这种死法，只在我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中见到过，名字已经忘了，只记得掉下去淹死的是个叫大公公的宦官。
整段影片，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那大公公“咔嚓”一声踏板断裂掉进茅坑，都要人帮忙拉上来了，还出口威胁说要诛麾下的九族。
这下好了，茅坑边的麾下全都将长枪刺了下去，送大公公薨了。
算了，还是不多想了，今晚的宴席很好吃，三皇兄的心意也还是不错的。
反正对我和十四弟没有杀意就是了。
吃饱喝足，回家睡觉！
日子，就这样悠哉悠哉过了大半年，大半年的安静安生日子。
我和十四弟就是逗鸟、逗猫、偶尔看看书、打打拳，就这么过着。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太子这大半年后没出事，反而是七皇兄虞皓出事了。
我回忆了下七皇兄虞皓，挺和气的一个人，起码对于我来说是挺和气的。
至于别的方面……
就是有点喜欢修道炼丹了，府里养着十来个方士，一直神叨叨的。
对，是方士不是道士。
道士虽然炼丹很野，但大虞的道士基本上都是深山野林的道观里炼丹，讲究的是要吸收天地精华。
而人口繁多的地方，对道士而言是只有一点香火情却是没有什么天地精华的。
因此，跑到繁华之地炼丹的，被道士群体贬斥为方士，是不能为伍的。
甚至道士见了方士都是毁我道心，然后拔剑就冲过去了。
我没去打听消息，但问题是有的是人主动传播消息。
当然，这些消息很难传到民间，但在上层传播是没有问题的。
七皇兄，是被王府的宫女们勒死的。
至于被宫女们勒死的原因很简单，七皇兄得到了方士献了一张可以延年益寿的丹方，里面大部分的药材都普普通通，只有药引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要经血，还得是处女经血！
关键是，这个药引的量还很大。
然后，七皇兄府邸里的宫女就全遭殃了。
谁能忍受一个皇子对自己天葵的日子记得比自己还清楚。
如果是记得清楚也就罢了，是日子一到就有太监过来取经血。
担心经血不够还给你灌一些特殊的药物。
几个内心崩溃的宫女暗中联合，挑了七皇兄沐浴必须要用宫女全裸伺候这个条件，然后七皇兄又正好挑选了了她们几个。
她们精心伺候着。
人在温水中沐浴的时候，肌肉是很容易放松的。
这几个宫女选择了七皇兄最是放松的时候，两个宫女就用擦身用的浴巾死死勒住七皇兄的脖子，其余几个宫女按住身子，愣是将七皇兄勒死在了浴桶里。
这几个宫女也没打算活了，勒死了七皇兄后，就全都用簪子互相刺咽喉自戕了。
接下来死的，就是二皇子虞晖了。
没错，就是连父亲泰兴皇帝都忌惮的二皇兄虞晖。
但是，这位的死法……
被野猪给野蛮冲撞撞死的！
真的，被野猪给撞死的，绝对的意外！
这个死法让想动手的太子兄长都目瞪口呆——我都还没动手呢，你怎么就没了？？
说有人动了手脚吧，也确实有人动了，就是太子放出了一点风声，说东岭山那边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熊。
之所以放这个风声，是虞晖不仅自视甚高，也自恃武勇超群，经常夸口一张弓能一箭双雕。一旦知道有一头熊，虞晖绝对会将射杀这巨熊视为莫大的荣耀。
这样一来，虞晖就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京城，太子虞礼就可以趁机拉拢一下一些属于虞晖阵营的官员了。
但要这个时候杀虞晖，还真的不是虞礼想的。
毕竟虞皓才死没多久，又死了一个虞晖，那皇子们就是人人自危了。
不是虞礼这个太子动的手都是他动的。
很快，伺候我的小太监就将消息打听过来了。
这个虞晖吧，是真的倒霉，其实太子虞礼那个风声也不是假的，那地方是真的有一头熊，只是个头没风声传得那么夸张。
但是吧，那地方除了有一堆熊外，地形复杂不说，还有好几窝野猪。
虞晖是真的证明了自己的武勇，在自己四个亲卫被那大熊给拍死后，一箭射中了那熊的眼睛。
然后那熊在临死前疯狂逃窜，直接将两窝野猪给惊了。
再然后，因为山林里不好骑马，徒步去追熊的虞晖正好撞上了受惊狂窜的野猪群，其中有六头大野猪。
六头大野猪中，又有两头那獠牙一看就是凶残成性的那种大公猪。
因为虞晖冲太前，亲卫们没跟上，结果……
虞晖直接被一头公野猪命中正面，虽然有铠甲护身那獠牙没能在他身上豁出个口子，但冲击的力道加上后面几头野猪的践踏……
等到亲卫们冲上来的时候，这位大虞尊贵的二皇子，已经没气了。
东宫，虞礼忧心忡忡，虞晖死了，死在他放出的风声下。
不过，很快虞礼就不忧心了。
因为大理寺和刑部追查风声的源头，竟然追到了几个猎户的头上，东岭山有熊的消息最早就是他们到京城卖山货吹出来的。虞礼的人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下，或者说，就是在皇宫这边微微散步了一下。
最后的结局，无疾而终。
那几个猎户没法判罪，因为人家只是闲聊吹牛，夸大点熊的个头而已。推波助澜的人也没法追责，因为太多了，大虞的百姓本身又是喜欢各种猎奇事物的性子。
你虞晖但凡不去就不会死。
再加上人数众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一众有心东宫的皇子最开始是惴惴不安的，好几个已经开始暗中勾联准备对抗虞礼了。
但当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将事情调查清楚后，加上他们自己的心腹也将事情查清了，一个个嘴角直抽抽。
还真的不是太子下手，而是二皇子自己作死。
其实，虞晖一死最开心的不是太子虞礼，而是我那父皇泰兴皇帝。
原因很简单，虞晖是所有皇子中，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魄力在进入东宫后，就敢进行“父慈子孝”，让我这父皇成为太上皇颐养天年的皇子。
别的皇子基本上是有贼心没贼胆。
虞晖的葬礼很隆重，毕竟娘家实力强加上二皇子一党的官员也都实力雄厚，我这父皇为了安稳，就必须大操大办一下。
而且二皇兄的母妃安贤妃也不止二皇兄一个儿子，她给父皇生了三个，另外两个分别是十五和十八，年纪小不说，性子也都很恬淡。
其实后宫的嫔妃都这样，如果有好几个儿子的话，那么只会培养一个儿子去争东宫，其余的放养。
这也和大虞的政治规则有关：只要你不参与争储，那么你参与争储的兄弟不管犯下多大的事，也牵连不到你头上。新皇登基后，老老实实去就藩就行。
所以后宫的嫔妃为了保命，也会多生几个儿子。因为儿子多了除了养老有保障，其中一个儿子争储失败后，自己还有其余儿子，就不会去青灯古佛然后就郁郁而终了。
去青灯古佛然后迅速郁郁而终的嫔妃，基本上就是只有一个儿子且还参与了争储的。
这一切，和我还有十四弟无关，我们只是去放了风筝。
二皇子虞晖一走，一直到年关，所有皇子全都安安静静的，主要是，一下子没了三个皇子，这也太吓人了。
这段时间，也是大虞的太监宫女最是舒心的日子。
不用背锅的日子真的好。
年关一过，春耕开始，然后江南急报突发春洪，足足三郡十六县受灾。
波及人口三十多万。
这种洪灾，不是派一个钦差去就能安抚人心的。
大虞赈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受灾人口十万以下普通钦差就可以；十万以上二十万以下那就要出动宗室了，也就是那些已经就藩的宗室亲王；三十万以上就得是封疆大吏了。
但如果人口到了三十万以上且还是横跨州郡的天灾，那么储君就必须去了。
因为只有太子这个储君，才拥有横跨州郡调动钱粮赈灾的能力。
之所以三十万就要动用太子，也是大虞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那就是哪怕太子敢父慈子孝，你当皇帝的也得老老实实培养太子的政治能力。大虞的皇帝可以昏聩一点残暴一点，但不通政事的庸君是绝对不行。
当然，也别以为太子去赈灾就能收获人望了。
大虞从开国到现在，因为赈灾不利丢掉东宫位置的足足有十三个，其中有两个还因为闹出的事情太大，不仅东宫的位置没有了，命也没有了。
大虞的皇帝为了口碑，是真的可以干出废太子以及送废太子上路堵天下泱泱之口的事情的。
儿子？儿子没有皇权的威严重要！
至于为什么不将下面的官吏推出去？
大虞的开国君主在造反成功成为九五至尊后，就意识到，前朝的那套甩锅丞相什么的制度平息民愤的作用很有限。
但把太子放上去后，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而且，太子都被处置了，下面的官吏能逃掉？
那是灾区所有官吏以及和太子一起赈灾的官吏全都处死！
灾区官吏和直接触碰钱粮的官吏更是夷三族！
至于官吏隐瞒灾情？
大虞的地方驻军可不会隐瞒。
原因很简单，大虞律法中有一条极为残酷的律令：地方驻军敢隐瞒灾情，所有军官全部处死，家族男丁全部流放，女子不管年纪大小全部发卖青楼。
普通士兵则是和家属一起发卖为奴隶！
为了防止武将怕死和文官一起勾联，律法中还有一条奖赏：如果事后发现是官吏隐瞒而驻军没有隐瞒，参与隐瞒天灾的官吏的家产全部赏给地方驻军，朝廷也会予以嘉奖。
大虞的皇帝不怕武将构陷文官，武将只需要不怕死就行了。
怕的是武将被文官收买！
这套制度从开国运行到现在，前后五千多条文官和三百多武将的命，让人不敢瞒报。
不是不想瞒报，是不敢！
都给杀怕了。
连太子都能死，你能比太子还官大、还地位高！！
当然，大虞的皇帝也知道上下都恐惧的后果，所以俸禄丰厚且有功必厚赏，且恩荫家人。道理很简单，认真办事，办错了只会丢官但不会丢命。
办对了高官厚禄封妻荫子。
但如果往坏里办，你就掂量掂量你家族的人够不够朝廷杀的。
大虞的开国君主从不相信太多的教化，刀子、铜钱和谷子，才是最能稳住天下的。
大虞的皇家教育，从不温情脉脉，就是告诉你诗文只是承平时期的点缀，一旦有乱，刀、钱、粮才是最有用的。
大虞的皇家教育，要么养出野心勃勃的皇帝，要么养出倦怠只想平安一生的藩王，没有第三条路。
一切，为了大虞皇朝的延续。
大虞的开国君主有一句话：宁可亡于暴政，也绝不能亡于庸碌！
脑海里回荡着大虞的制度和祖训，又想想已经奔赴江南赈灾的太子皇兄，我叹了口气，开国太祖不是不想拥有亲情。
而是，皇家，真的难有亲情。
有了亲情，就有了难以割舍的存在。而皇权，就是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割舍一切！
我苦笑了一下，太祖定下的这套制度的无情，让大虞安安稳稳运行了两百年了，到现在都看不到亡国气象。原因只有一个，太子都放在会丢命的棋盘上。
前朝亡，就在于豪强大族兼并土地失控后，皇帝没有胆子向豪强大族全面宣战，夺回土地让朝廷来分配。
但大虞，太子都能死，皇帝只要觉得豪强大族有威胁了，杀起来是一点都不手软。
至于豪强大族勾联……大虞皇帝表示，打破豪强大族坞堡，一切皆归破城将士所有，朝廷一分不拿。
太祖，真的狠。
我闭上眼睛，这套制度，是无法维持一个王朝永恒的，只是尽量延长寿命。
不过，太祖皇帝大概不在乎，因为太祖皇帝的遗言是：大虞能有寿三百年，便是天幸！
因为前朝一百六十年就亡了。
至于后人，太祖皇帝的遗言更现实：三百年后，虞家子孙当有几十万，杀不完的。
甚至为了让藩王不成为负担，稍微一点过错就是直接夺爵贬为庶民，朝廷养你养到老死，但你的儿孙，就自求多福吧。
我不禁想起了十七皇叔，就因为打猎踩坏了禾苗，在已经赔钱的情况下都给关了三个月然后贬为庶民，名字也永远从族谱上划掉了。
成为庶民就没有资格待在皇家族谱上了，你自己去开个族谱吧。
每年祭祖倒是能来，但也只有他能来，我的那些堂兄堂弟没资格。
当然，不是所有过错都会削藩，你如果只在钱上动脑筋没人管你。更何况，藩王又不是世袭，能安稳传给儿子都难。
赚钱对我倒不是难事，穿越者的那点经济头脑，放在大虞就是吊打。
我的想法很现实，安稳就藩，爵位在我手里就完结，给子孙攒个能给他们败个二三十年的家产就是成功。
三、这个太子命很长
虞礼的赈灾很是成功，半年的时间下来，总共整修了三十里的大堤，两万四千多栋房屋，清淤了十二万亩良田，兴修坡塘一千六百多处，沟渠三百多里。
前后拨调粮食三十二万石，钱三十万贯。
很不错。
要知道，朝廷预计是要调拨粮食四十万石，钱十万贯。
这番功绩出来，朝野称赞，虽说钱花多了，但粮食有结余却比花钱多更好。
父皇也很开心，因为太子虞礼很识趣，那就是每次下发的文书都必用父皇的恩德开头。
很是识趣。
所以，父皇心里对虞礼的那点打压心思迅速消散。
一个识趣的太子，那么就真父慈子孝也是好的。
我也松了口气。
前太子虞重的“好人”，只是太监宫女不怎么背锅，但对于稍有异动的弟弟就盯得死死的，哪怕是我这个没有威胁的十二弟，都感觉时时有眼睛盯着。
唯一没有眼睛盯着的，就只有傻子十四弟了。
至于现在的太子虞礼，只要确认你没有威胁，看你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可以说，这位太子下面对我而言是最安稳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傻子去挑战。
比如十皇子虞衡，就跳出来唧唧歪歪说多花了这么多钱，是不是下面贪墨成风！
这话一出，虞礼的表情没动，上到父皇下到百官和其余皇子，脸色全变了。
在大虞，贪污钱其实不是很大的是事情，动粮食才是大事。贪钱不一定掉脑袋，粮食正常亏空没事，莫名亏空那是必定掉脑袋，甚至是三族一起掉。
而且，大虞本身默认，赈灾的时候多花钱是必须的，人家大小官吏陪着你风里来雨里去，搞不好就是一个残废甚至丢命，让他们多拿一点不是应该的？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蹦出一句：这十皇子，是有多傻！
都不用虞礼动手，父皇直接削了十皇兄的爵位，扔到守陵村去给太祖皇帝守墓去了，一直到死都不得出守陵村一步。
没有一个官员出来求情，皇子也没有一个。
有个脑子的都看出来泰兴皇帝这个处置已经是照顾所有人了。
十皇兄的事情过去三个月后，皇子们又迎来了一场考试。
考试内容很简单，就是问问对大虞现在赋税制度的看法。
大虞的赋税制度很有特色：田赋轻，三十税一。人头税也轻，不管良贱，成年男子一年课三十六钱，成年女子一年课二十四钱，年过五十不缴纳。
盐铁官营，酒类和首饰课重税，酒是五税一，首饰是三税一。至于其余的商税，统一二十税一。
盐铁官营倒是不贵，粗盐一斗是十二钱，统一价。铁就不一样了，各地的铁价不一样，基本上是靠近铁矿的便宜，远的贵。
哦，还有个布赋，十口人以下的（算奴隶）一年缴纳布三匹。十口人以上的，一年则是白绢三匹。如果没有布和绢，可以用粮食代缴，对，用粮食，不能用钱。
除此之外还有徭役，这个只针对丁男和丁女。
大虞规定，徭役不得出郡，百姓自备粮食，但有铜钱补贴。丁男每年有徭役四十五天，丁女每年有徭役三十天。
还有，大虞出郡必须要有路引，路引上写你的目的地以及要去多长的时间。
每份路引都要付钱。
打个比方，你从西都去东都待十五天，要办一份路引。到期后你要继续待的话，可以补办。从东都出发去另外一个郡，就在东都办路引，不用回原籍。
路引并不贵，一份路引也就三文钱。
除此之外，还有商队需要的过所。
每年光是过所和路引都收入丰厚。
至于其余捐税……
大虞只承认四种：入城捐、出家税、不婚税、赈灾捐。
赈灾捐一般只在灾荒时候用，而且只针对豪强大族，意思很简单，朝廷给你们个好听点的名义，乖乖捐一批粮食出来赈灾。如果你们不愿意体面，朝廷的大军就会来帮你们体面。
出家税很简单，就是为了打击寺庙扩张，防止寺庙成为隐匿人口和兼并土地的地方。
不婚税更简单了，人丁，可是重要资源。
除了赈灾捐外，出家税是常设，其余两种地方官吏根据地方财政每年只能选一种。
你说大虞轻徭薄赋吧，赋税确实不重，但仔细算下来，负担也不低，但刚好卡在只要没有天灾人祸，百姓就能将肚皮哄饱这条线上，不会产生大量的饥民流民。
全部吃饱那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每年朝廷收入也不低。
因为一直能维持庞大的纳税根基，且有几项极其稳定的赋税收入。
我是真的很佩服太祖、太宗、高宗、中宗这几个皇帝的，大虞的赋税制度就是在他们手里连续迭代完成的。
这套赋税制度的天花板很高，只要没有大范围的天灾，且只要人丁没有增长到土地难以承载的地步，要想崩坏难度还挺大的。
我想了想大虞现在的状况。
东北那边边军还在开疆拓土，一直要迁徙人过去屯田，二三十年内看不到打完仗的迹象。正北边还在和草原上的游牧打得有来有回，不是人家能打，而是大虞当年打太狠，将人家打散了。
可偏偏那地方破的要死，能够屯田的地方都早被大虞给占了，剩下的只能养点牛羊，占领的话钱粮运输压力大得死人。偏生那些游牧又都是硬骨头，死活不肯通商和谈，只能耗着。
西北那边是商队重地，这条路的商税那叫一个富得流油。
中南正在搞开发，西南那边搞改土归流。
当然，改土归流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你不从也得从。
也就是说，只要大虞的皇帝有我那父皇三分之一的能力，都起码还能维持百年的寿命。
说一声，太祖牛逼！
当然，还得感谢太宗，这位将大虞周边的强敌全给收拾干净了，再加上历代大虞皇帝都不是很安分的，对周边动手就没停止过。
当然，没强敌了就没有大动手，隔个三五年来个一两万人规模出个几百里的塞……虽然也让大虞流血，但流的那点对比大虞目前这庞大的造血能力，那是完全不值一提。
脑子里转完了，我就知道这文章该如何糊弄过去了。
开篇就是太祖立国伟大、太宗功业宏伟、高宗辉煌、中宗英明，一团花团锦簇的马屁先奉上，然后就是豆腐干式的水文，只谈列祖列宗的各种远见，至于我这一个小小后辈能提什么意见？
绞尽脑汁糊弄完一千五百字后，一看屋子，嗯，就剩我一个了，很符合我无能的人设。
赶紧收笔上交。
太子虞礼是这次考试的阅卷官之一。
一篇篇文章看过去，虞礼面无表情，眼神也是古井无波，不知道想些什么。当看到我的那篇后，虞礼的神色顿时变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没动，但两腮的肌肉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全篇没有一点有用的，除了马屁就是空话套话，一看署名：虞晨。哦，十二弟啊，不奇怪，那就不奇怪了。
是他能干出来的。
罢了，等以后登基了，给这个弟弟找个好地方就藩吧，他带着痴傻的十四弟也不容易。
这次考试，不过是大虞的一个小风波。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考试过后半个月，五皇子虞津没了。
这个我能证明，太子没动手，甚至连动手的念头都还没有。
因为虞津是被撑死的。
虞津那篇关于赋税的文章很不错。
虞礼虽然上了心，但因为有赈灾的大功傍身，短时间内别的皇子可以说没有任何威胁，所以也只是上心，一点动作的想法都没有。甚至还给虞津的文章一个好评，还亲自送到了父皇的案头上。
父皇看完就觉得有道理，然后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虞津，知道虞津比较嘴馋，赏赐的东西中就有不少山珍海味，甚至还特赐了一名庖厨。
虞津大喜过望，谢了恩后这段时间就胡吃海塞，大概是觉得自己真的能和虞礼正面拼一下吧，开心之下吃得格外多。
然后，在昨晚一顿暴饮暴食后，愣是将自己给撑死了！
最后调查，虞津那晚吃了三只烤鸭，两只烧鹅，米饭足足有一斤多，还啃了烤乳猪一只，五斤的烤羊肉，糕点十二份，葡萄酿三斤多……
难怪撑死。
估计我那太子皇兄人也是懵的，我还没动手呢，你们怎么就自己将自己给送走了！
我叹了一口气，这个五皇兄，典型的看到了一个大希望后的内心狂欢，然后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吃是最好的一个发泄方式，后果就是失控然后撑死。
没事，我还活着就行。
四、太子和我说，他也只是想活着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五皇兄的死，有太多的波澜也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
说有波澜是确实死了这么一个皇子，死法也不体面。百姓撑死能被史官大记一笔，因为这意味着盛世或者治世到来，也或者是王朝中兴的预兆。
但皇子撑死……
唉。
说没有波澜，也是真的没有波澜，毕竟死的不是太子。
不过，我也有点看不懂太子虞礼接下来的动作了。
因为接下来的太子虞礼，就是该读书就读书，该习武就习武，被皇帝安排出去巡视就乐呵呵出去巡视，而且差事都办得漂亮不说，还每次都是天子恩德开头，一点都没有给自己加名望的意思。
和以前的太子作派完全不一样。
大虞的历代太子，只要一旦进了东宫，哪个不是想方设法结交文武，打压所有觊觎储君的皇子，暗搓搓架空皇帝，好让自己快速荣登九五。
唯独虞礼……
打压有能力争储皇子这个历代太子都执行的政策，虞礼做了，但做这个的前提是，你真的有争储动作了。
没有争储动作但是有能力的话，虞礼只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给你个警告，偶尔有点小的打压动作，但大的基本是看不到的。
至于像我和十四弟这种的，虞礼那是看都不看的。
太不像大虞的太子了。
就这样，安安稳稳到了我二十岁了。
这些年，大虞的皇室是真的兄友弟恭。
毕竟虞礼通过几次赈灾加代天巡狩，在父皇的心里建立了不可动摇的储君地位。
这么识趣的、不给自己收拢民心的太子太少见了。
不仅如此，虞礼虽然也拉拢官员，但御史台、礼部、钦天监、太学、吏部、兵部这些地方的官吏是碰都不碰，武将也不碰，主要是拉拢工部、刑部、户部的基层实干官吏。
我二十岁这年，也是十四弟行冠礼的时候。
虽然十四弟痴傻，但该走的皇室礼仪是不能废的。
一大堆繁杂的冠礼过后，我算是松了口气下来。
不过，让我感觉毛骨悚然的是，虞礼竟然留我和十四弟在东宫吃饭。
苍天啊、大地啊，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就想安安稳稳就藩啊。
实际上，刚穿来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肖想过九五之位。但熟悉了大虞的政治后，才发现能当上皇帝的全都是狠人，不是狠人上不去。
因为在大虞前面那几个皇帝的特殊设计下，整个大虞官场是一口带着泄压阀的高压锅，皇帝要有掌握好泄压时机的能力。
也难怪大虞历代皇帝要么是英主、要么是酷烈之主，能力稍微差一点的在争储阶段就给淘汰了。
整个大虞宗室，只要你参加夺嫡，那就处处是没有刀光剑影的玄武门之变！
抱歉，我心脏太弱，顶不住。
所以我很快就认清了现实，只想安稳就藩。
但现在，太子这什么意思啊！！
一场宴会，我如坐针毡、味同嚼蜡。
宴会结束了，太子虞礼又让我去书房，说有些话想和我谈谈。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想不去，但人在东宫，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得不去。
进了东宫，除了虞礼的一个贴身死士，其余的人都被虞礼给遣散了。
“十二弟，昨日我向父皇进谏，说十四弟也长大了，就干脆让十二弟和十四弟一起就藩吧。”虞礼淡淡道。
我担着的心一下子落地了，当即大礼拜谢道：“多谢殿下！”
大虞的宗室就藩一般是新皇登基后以兄弟亲王的身份就藩，让儿子以亲王身份就藩的情况很少见。
只是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一般是夺嫡中犯了错，但又没有让太子找到弄死的罪名，就会给扔出京师就藩。
当然，这种的最后结局一般是新皇登基后就会找借口夺掉藩王爵位直接变成庶民。
像我这种无错的皇子就外放就藩的，是大虞开国以来第一个。
“十二弟，孤看得出来，你对东宫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你没有想法，不代表有人不将你拉进去。十四弟痴傻，要是你没了，你可以想见他的下场。”虞礼的声音很清冷，“所以，孤进谏父皇让你早早就藩，也是让你摆脱这个漩涡。
而且，孤会打压那些有野心的兄弟不假，但孤还是希望，最多就是贬为庶民这条路。能够不杀人，那是最好的。大虞第一个没有杀兄弟登基的皇帝为睿宗先帝，孤希望是第二个。”
“皇兄，你为什么要对臣弟这么说？”我很是疑惑道。
“因为你是除了痴傻的十四弟外，所有的弟弟中，对孤一直自称臣弟的那个！”虞礼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你很聪明，太有自知之明了，武就会点花拳绣腿，文章到处糊弄……
十二弟，你的那些手段瞒不过孤。但是，通过这些动作，孤也看得出来，你是完全不想搅入这些是是非非。
所以，孤就早早送你出京，满足你平安喜乐一生的愿望。”
顿了一顿，虞礼突然苦涩一笑道：“十二帝，说句真的，孤，也不想走这条路。但孤不得不走，因为孤的外家，是大虞的镇国大将军。
镇国这两个字，你是知道分量的。”
我点点头，镇国大将军不是实职，是武散官。但是，是属于顶级的武散官之一，和宁国大将军、辅国大将军并称三大将军。
这三个称号，虽然没有权力，但一旦得到了，那是太子见面都得躬身一礼。
虞礼不想争，但外家为了荣耀的延续，就必须推着虞礼上去。而且就算虞礼不想争，他的外家天然是所有有志东宫的皇子要拉拢的对象。
镇国大将军啊，基本上是军中威望隆重且又立有惊天大功的武将才能获得。
得到他的支持，等于得到了一大批军中势力的天然支持。
因此，就算虞礼不争，多的是皇子要拉他下水或者拉拢他的外家，逼他的外家站队然后将他拉下水。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果登基的不是虞礼，哪怕虞礼曾经是太子党，新皇也会毫不犹豫清洗他。原因很简单，外家是镇国大将军，就是他要死的理由！
“孤何尝不想逍遥山水，做一个闲云野鹤之人，但可惜，一堆人的命都在孤的身上。孤，逃不掉，避不开。”虞礼的语气很是萧索，“十二弟，你谨小慎微，是为了活着。孤争这个位子，也是为了活着。
争到了这个位子后，孤为什么不走以前那些太子的路，就是因为孤想活着。
孤不想走以前‘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路，不是孤仁慈，而是一走这条路，你就走在了一座刀山上，稍微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
孤怕。
所以孤将功劳都给父皇，孤不搞邀买贤明之事，一切，就为了活着。
活着让父皇安安稳稳用一道传位诏书光明正大将皇位传给孤！”
看着一脸萧索的太子皇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我自己都是在求活，没法安慰；不安慰，我就母妃、十四弟，背后的压力和虞礼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
我是只要不夺嫡就没人当我是敌人，最多有几个眼线监视一下。但虞礼不一样，不夺嫡都是别的参与夺嫡皇子的敌人，所有举动都被放在监视中，甚至他宠幸女人晚上人伦大礼了几次都被盯着。
“但孤也改变不了什么，哪怕孤上了位，也会是这样。”虞礼笑了一下，但很是苦涩，“不为了别的，这个法子，起码对于延续大虞很有用，让大虞皇室难出昏庸之君。”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换我前世，这套宗室厮杀出来的，上限是李世民，下限是刘宏。
刘宏虽然够昏，但不是昏庸，是昏聩，人家有脑子治国但没用在治国上。
大虞目前最幸运的，下限还没到刘宏，下限目前是没乱来的杨广。
至于父皇泰兴皇帝，治国方面是弱化版本的汉宣帝，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父皇泰兴皇帝有一个大毛病，那就是他已经五十四了，按照大虞皇帝的那个劳累程度，再加上喜好干人伦那种事，恐怕……
说句实在的，父皇也够惨的，算是大虞所有皇帝中，拥有第二个儿子很晚的了。
别的大虞皇帝基本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好几个儿子了。
唯独我的父皇，直到二十八岁时候才有了第二个儿子。
原因？问逼死了太子妃的前太皇太后去。
全都是，小心活着。
五、活下来了
半个月后，我得到了就藩的诏书，被封为大虞的甘王，封地就是上古的小国甘国，现在的大虞甘县。
我目瞪口呆，要知道，甘县可是大虞的鱼米之乡，在这里你只要搞点丝绸生意，都能挣下不小的身家。
我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太子皇兄给自己争取来的，对我很是识趣的恩遇。
到了封地后，我二话不说，当即上了两封谢表，一封给父皇，一封给太子皇兄。
剩下的时间，我就是安心经营自己的封地了。
我也不结交商贾，就是盖了个桑蚕作坊，招了十个擅长养蚕的蚕妇专门养蚕。
我就专心卖蚕茧。
所有的心思就在如何让桑树多产桑叶，蚕如何吐出更好的丝好。
更何况，胖乎乎的蚕宝宝也是真的可爱。
比起京城那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不知道可爱到哪里去了。
除了养蚕外，我还养了几只从西域传进来的猫，一个个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
还能给蚕食防鼠。
闲暇时间，就是和王妃努力造造小人，给大虞宗室开枝散叶，或者和十四弟一起去钓鱼，修身养性。
京师那边，也不时有消息传过来，但基本是不好的消息。
随着太子皇兄的地位越发稳固，那些不甘心的皇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先是六皇兄虞琨，他竟然打算在秋猎时用弓箭射杀太子，借口是准头不好射错了。
然后吧，太子没射中，一箭射中了九皇子虞湛的腰子。
再然后，九皇子的卫队一看九皇子中箭，以为来了贼人，就对着箭射来的纷纷张弓搭箭射了过去。
结果是，九皇子丢了个腰子但活下来了，而虞琨为了以防万一亲自动的手，却是被乱箭给穿了心。
这一下子，直接将太子皇兄最后的两个大对手给送走了。
虞琨经常混太学，在太学生中很有名气，外家也是江南名门。虞湛一看虞礼地位稳固后虽然退出了，但他的外家是长门侯，先皇时期崛起的武勋贵族。
太子皇兄给我来信了，直接坦言命真大，因为虞湛去打猎的路线，本来是太子要去的。但一听说那边有猛虎后，太子就放弃了，毕竟虞晖怎么死的虞礼还记得清清楚楚。
宁肯没打到猛兽，也要先求个安稳。
虞湛走那条路很简答，他就是听说有猛虎后，想给外祖弄个虎皮袄子表表孝心。
结果一个腰子没了。
人世间的荒诞，莫过于此。
至于虞琨，他一死，谋划很容易就曝光了，毕竟没人愿意替死去的主上守口如瓶，更何况虞礼给了担保，说出实情最多就是本人杀头，家人流放而已。
流放虽然苦，但好歹能活下去，而且，大虞历代太子的保证都是执行了的，有口皆碑。
所以虞琨的幕僚立即抖落了个干净了。
父皇气得那叫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太子地位很是稳固了，压根都懒得打压你们了，你们就不能安安稳稳等太子继位然后外出就藩好。毕竟看虞礼那姿态，他压根就没想动这些皇子的外家。
这虞琨……
气上头的父皇第一次没有遮掩，直接给史官说，六皇子虞琨伪装山贼谋刺东宫不成，直接被卫士射杀。
这次刺杀带来的怒火，也直接击垮了父皇的身子。
本来他的身体就被朝政女色给掏空了，这次事件后，直接就是在病床上起不来了。
父皇脑子也清醒了，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当即开始下诏书，自己退位为太上皇，太子虞礼登基为皇帝。
新皇的登基，选择在立冬。
从此泰兴的年号没有了，改元泰安，国泰民安。
新皇登基，作为宗室藩王也得前往观礼庆贺。
礼仪结束后，皇帝兄长将我留在了宫中饮宴。
“十二弟，我们，都活下来了。”皇兄虞礼很是感慨道，“都活下来了啊。”
“是啊，活下来了。”我也很是感慨。
“好好活着，都活个七老八十的。”虞礼饮了一杯，“朕也就在你面前，还能自在一点了。”
“臣弟遵旨。”我很是恭敬道。
“你啊，还真是……”虞礼笑道。
“臣弟，只想安稳活着。”我回道。
虞礼愣了一下，然后喝了一杯低声道：“是啊，活着。想当太子，你得先活着；当稳太子，你也得先活着。一切的一切，都从你得安稳活着才能说起。
活着，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