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清风宗最恶毒的刑罚长老。
系统疯狂报警:左边掌门独子,右边隐匿修为的魔尊。
一碗水端平,否则死无全尸。
上辈子原主跪舔掌门独子,把魔尊往死里折腾,结局是被活活抽骨扒皮。
这辈子我学乖了。
两个小崽子为抢院落打成一团,我一脚一个,全踹进泥坑里。
“从今天起,后山一百个旱厕,你们俩包了。”
“谁少刷一个坑,我拿你的脸去擦。”
魔尊杀意凝固,掌门独子当场哭了。
系统尖叫:端水不是让你把水全泼了啊!
我笑了笑。
泼了怎么了?
我偏要让未来的魔尊和未来的仙门嫡子,蹲在一个粪坑边上,肩并肩地刷马桶。
【第一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灌进来一整本“作死日记”。
清风宗,刑罚堂,首座长老,裴钧。
听着挺威风,实际上就是个替宗门执行门规的打手,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儿。
原主最大的毛病——舔上踩下。
掌门祁渊的独子祁少衡犯了事,原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着遮掩。
而那个被安排在宗门杂役房的少年,名叫宋澄,灵根被测定为废体,连正式弟子都算不上。
原主拿他当出气筒,罚跪、扣饭、冬日里只给一件单衣。
可偏偏——这个宋澄,是隐匿修为的魔尊转世。
十年后魔尊觉醒,第一件事就是找回清风宗,把裴钧从骨头里一根根抽出来,挂在宗门山门口晾了三天。
这段记忆涌进来的时候,我后背全是冷汗。
脑子里叮的一声,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濒死命运线,保命系统已绑定。】
【左侧目标:祁少衡,掌门独子,宗门未来继承人。】
【右侧目标:宋澄,魔尊转世体,当前修为封印中。】
【生存法则:一碗水端平。任何偏袒行为都会加速魔尊觉醒,届时宿主将被第一个清算。】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门外就炸了。
“滚开!这间院落是我的!我爹是掌门,整个清风宗都是我家的!”
”……我先到的。“
第二个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第一个声音吞掉。
我推开刑罚堂的门。
院子正中间,两个半大少年扭在一起。
祁少衡十四岁,穿着掌门府特供的锦缎弟子服,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揪着对方的领口,另一只手往人脑袋上招呼。
宋澄比他矮半个头,衣裳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挂了道血痕,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祁少衡。
那眼神——
我心里一个激灵。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像一把刀子,藏在水底下,冷得没有温度。
系统红灯狂闪。
【警告!宋澄情绪波动异常,封印松动概率上升0.3%!请宿主立刻干预!】
【建议方案:安抚宋澄,合理分配资源,避免——】
我没看完。
因为祁少衡已经一脚踹在宋澄肚子上,把人踹翻在地。
”废物!连灵根都没有的东西,也配跟我抢?“
”给我滚去柴房睡草堆!“
宋澄摔在地上没出声,慢慢撑着地面爬起来,低着头。
但我看见他袖子底下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系统继续尖叫。
【封印松动概率上升至0.7%!宿主请务必——】
我抬脚走过去。
祁少衡看见我,脸上立刻换了个表情,得意洋洋地喊:“裴长老!您来得正好,这个杂役不守规矩——”
我没让他说完。
一脚踹在祁少衡腰上,直接把人踹飞进旁边的泥坑。
紧接着第二脚,宋澄也被我踢了进去。
两个人在泥水里扑腾了一下,同时抬头看我,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难以置信。
院子安静了。
我活动了一下脚腕,蹲下来,看着泥坑里这两张脏脸。
”听好了。“
”这间院落,你们俩谁都别想住。“
祁少衡张嘴要喊,我抬手指着他。
”闭嘴。“
”你爹是掌门,关我什么事?刑罚堂的地盘上,我说了算。“
他嘴巴合上了,眼眶开始泛红。
我又看向宋澄,他低着头坐在泥水里,看不清表情。
”既然你们俩精力充沛到打架,正好,后山一百个旱厕,从今天起全归你们负责。“
”一人五十个,每天清扫两遍,我亲自验收。“
祁少衡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你……你敢罚我?我爹——”
”你再说一次你爹试试。“
我站起来,低头看他。
”你爹把你送到宗门来修行,不是让你仗着他的名号欺负人的。你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跑去掌门府告状。“
”不过我提醒你,门规第十七条,弟子斗殴,双方各罚。你先动的手,罚得更重。“
”你猜你爹听完之后,是会护着你,还是觉得丢人?“
祁少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不蠢,他只是被惯坏了。
这句话戳到了他真正怕的东西。
他爹祁渊是个极重脸面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宗门里跟杂役抢院子、打架被罚,丢的不是祁少衡的脸,是掌门府的脸。
他不敢赌。
宋澄始终没说话,从泥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低着头站在那里。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块石头。
但系统的红灯,悄悄灭了。
【宋澄情绪波动回落,封印松动概率降至0.1%。】
【宿主处理方式……超出预期。评估中。】
我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
”明早卯时开始干活,迟到的人,旱厕数量翻倍。“
背后传来祁少衡压着哭腔的声音和泥水里站起来的动静。
【宿主……端水的意思不是——】
系统的话没说完,被我在脑子里掐断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端水?
跪着端水,早晚得把自己端进棺材里。
我要站着,让他们蹲着。
【第二章】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完全亮。
我到后山的时候,宋澄已经蹲在第一个旱厕门口了。
身边放着一只木桶,一把竹刷子,衣袖挽到手肘,正低头干活。
安静得像个影子。
而祁少衡,没来。
我也没意外。
站在山道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少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跟前弯着腰喘,锦缎弟子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头发丝都不乱。
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稍大的弟子。
他直起腰,还没来得及解释迟到的事,先把身后那两人推上来。
”裴长老,我找了两个师兄替我——“
”回去。“
我看都没看那两个弟子,对他们说。
那两人明显是被祁少衡用身份压来的,脸色很不好看,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祁少衡急了:“裴长老!”
”我说的是你一人五十个。“
”你找人替你刷,那你的五十个不算数,明天重新来。“
”今天迟到,加十个,六十个。“
他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根本就是故意整我!”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蹲下来,从旁边捡了把竹刷子塞进他手里。
”这把刷子不会自己动,你得自己蹲下去。现在开始。“
祁少衡握着竹刷子,手在发抖。
他从出生到现在,别说刷茅厕了,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掌门府里什么都有人伺候,他来宗门修行也带了两个随侍弟子,日常起居样样有人代劳。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在旱厕门口僵了半天,终于弯下腰,把刷子伸进去。
刚碰到边沿,他就干呕了一声。
然后扭过头看我,眼泪汪汪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刷。
隔了五六个旱厕的距离,宋澄已经刷完了三个,正拎着水桶往下一个走。
经过祁少衡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话,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祁少衡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你看什么看!你一个杂役有什么资格看我笑话!”
宋澄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我没笑。“
三个字,声音很平。
祁少衡被噎住了,脸更红了,恨恨地转回去继续刷,动作粗暴得像在跟茅厕有仇。
我站在上方的山道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未来的仙门嫡子,一个未来的魔界至尊。
都蹲在臭气冲天的旱厕边上,拿着竹刷子干活。
画面说不出的荒诞。
系统在我脑子里嘀嘀咕咕。
【虽然方式粗暴,但宿主目前的端水指数维持在均衡区间。提醒:祁少衡的怨气值在上升,请注意掌门祁渊的反应。】
我当然知道。
祁少衡不可能不告状。
就算他当面不敢说,回去之后也一定会找机会跟掌门府的人诉苦。
但我不怕。
原主在刑罚堂干了十几年,手里攥着的门规案底比谁都多。
祁渊是掌门没错,但清风宗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更何况——
我罚的是斗殴,理由站得住。
傍晚时分,祁少衡终于刷完了最后一个。
他整个人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绿,双腿发软,锦缎弟子服上沾满了说不清的污渍。
他靠在墙上缓了半天,然后朝我投来一个充满恨意的眼神,一瘸一拐地走了。
宋澄比他早完成了大半个时辰,但没有先走,而是坐在山道边的石头上等。
我不确定他在等什么。
直到祁少衡走远了,他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裴长老。“
我低头看他。
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昨天那种刀子似的冷。
”明天还是卯时吗?“
”嗯。“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声音太轻了,差点被山风盖过去。
我没应声。
系统在脑子里小声说:【宋澄好感度微幅上升。建议宿主保持当前策略……但也别太凶了,毕竟他是魔尊。】
我心想,正因为他是魔尊,我才不能心软。
心软不是善意,是给自己挖坑。
【第三章】
第三天,掌门祁渊找上门了。
倒不是亲自来,是派了一个掌门府的管事弟子,客客气气地到刑罚堂传话,说掌门想跟裴长老”聊聊”。
我擦了擦手上的茶渍,去了。
掌门府在清风宗最高的那座峰上,殿堂里烧着灵香,祁渊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
他四十多岁,修为在化神期,蓄着短须,面相说不上严厉,反而有几分儒雅。
见我进来,笑了一下。
“裴师弟,坐。”
我坐下了。
他没急着说正事,先聊了两句宗门近况,又问了问刑罚堂的日常事务,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绕到重点。
“听说少衡这两天在后山做苦役?”
“按门规办的。斗殴,双方各罚。”
“这个我知道。”祁渊端着茶,语气温和,“只是少衡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太好,灵脉敏感——”
“掌门。”
我打断他。
他微微一顿。
“门规第十七条,弟子斗殴,罚苦役三至七日,不分身份品阶。”
我说得很平淡。
“祁少衡先动手,按规矩罚得更重。我只加了十个旱厕,已经算轻的了。”
祁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裴师弟,你说得在理。但少衡毕竟还是个孩子——”
“和他打架的那个杂役也是孩子。”
我看着他。
“如果今天我因为祁少衡是掌门的儿子就减了他的罚,明天传出去,整个宗门都知道刑罚堂的规矩可以打折。”
“到时候丢的不是我的脸,是掌门您的脸。”
殿堂里安静了几息。
祁渊放下茶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跟刚才那种客套的笑不一样,这次笑里带着点审视。
“裴师弟最近倒是硬气了不少。”
“一直都这样,掌门可能以前没注意。”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祁渊摆了摆手。
“行,你按门规办就是了。但少衡那边……该教就教,别往死里罚。”
“自然。”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背后又加了一句。
“裴师弟,宗门里有些事情,不是只看门规就行的。”
我没回头。
“掌门说的是。但门规是底线。”
出了掌门府,山风灌了一脸。
系统在脑子里叹了口气。
【掌门祁渊对宿主的态度从“信任”转为“观望”。提醒宿主,原主之前的生存策略就是依附掌门府,你现在等于在切断自己最大的靠山。】
【我知道。】
原主靠舔祁渊活了十几年,最后死在宋澄手里。
说明这条路,走不通。
我得找一条新路。
【第四章】
罚苦役的第五天,出了个意外。
祁少衡刷旱厕的时候滑了一跤,整个人栽进了粪坑里。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掉了进去。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宋澄拽出来了。
祁少衡浑身上下不能看,蹲在水渠边干呕,眼泪鼻涕混成一团,哭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宋澄站在旁边,袖子上也沾了不少,脸色有点微妙。
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远远地站着看,有人捂着嘴偷笑。
祁少衡抬起头,发现有人在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不是委屈了,那是真的丢尽了脸面之后的崩溃。
“滚!你们都给我滚!”
他声音嘶哑地吼了一嗓子,然后捂着脸蹲在地上不动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凶。
我挥手把那几个看热闹的弟子赶走,走过去蹲到他旁边。
“起来。”
他不动。
“祁少衡。”
“别叫我!”他吼了一声,声音闷在胳膊里,“我不刷了!你杀了我也不刷了!”
我没说话。
等他哭够了,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的,看上去不像掌门的独子,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小鬼。
“你们都看不起我……”
他声音哑了,带着鼻音。
“他们笑话我,你罚我,连一个杂役都要拉我一把……我算什么……”
宋澄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到这话,转过脸看向别处。
我叹了口气。
“你算什么?你算掌门的儿子。”
“你爹打小就把最好的东西堆在你面前,灵石,功法,院落,什么都不缺。但他忘了教你一件事。”
”……什么?“
”怎么在泥坑里爬起来。“
我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丢给他。
”擦擦脸,今天的量减半。明天继续。“
他愣愣地接住帕子,没动。
我走远了几步,宋澄跟了上来。
”裴长老。“
”说。“
”他后面那几个旱厕靠山壁那侧,台阶上长了青苔,很滑。“
”我之前刷的时候注意到了,想跟你说,没找到机会。“
我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拉他出来的?“
”嗯。“
”你可以不拉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掉进去太久会呛到。”
我没再说什么。
但系统在我脑子里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宋澄……主动帮助了祁少衡。这与原始情节轨迹完全不同。在原情节中,二人应在此阶段产生深层仇恨,最终发展为宿命之敌。】
【宿主的干预正在改变命运线。】
好事。
仇恨解不了我的死局,只有两边都不恨我,我才能活下来。
当天晚上,我安排人去把后山那几处台阶的青苔全清了,又加了防滑的粗石板。
这些小事不值一提,但该做的得做。
【第五章】
苦役罚满七天,我在刑罚堂正式销了案。
祁少衡来销案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皮肤粗糙了不少,手上全是水泡磨破后结的痂。
但他站得比第一天直。
我把销案的竹简递给他,他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说了句:“多谢裴长老。”
声音不大,眼神也有点飘,但确实说了。
我没接这个话,挥手让他走了。
宋澄来的时候更简单,把刷子和木桶交还给杂役房,跟我点了个头就走了。
两个人各走各的方向,没有多余的交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走的时候,祁少衡回头看了宋澄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嫌恶和高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我心里有数了。
掉进粪坑被人拉出来这种事,不管你多讨厌对方,都不可能毫无触动。
祁少衡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被惯得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相处。
系统评估了一下局势。
【阶段评估:祁少衡对宿主态度从”怨恨“转为”复杂认同”。宋澄对宿主态度从“警惕”转为“谨慎信任”。当前端水指数:合格。】
【但请注意,后续仍有多个命运节点。稍有不慎,仍可能触发魔尊觉醒线。】
我关掉系统提示,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七天而已。
后面的日子还长。
不过消停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而且不是小麻烦。
宗门内部传出了一个消息:三个月后的仙门大比,清风宗的参赛名额有五个。
按惯例,这五个名额从内门弟子里选拔。
但今年掌门祁渊额外加了一条规矩——允许外门弟子和杂役参加预选。
表面上看,这是广开才路,体现宗门气度。
但谁都知道,这是做给其他仙门看的。
真正的名额,早就内定了。
祁少衡占一个,另外四个也是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预选赛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宋澄去报了名。
消息传到刑罚堂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案卷。
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系统立刻跳出来。
【紧急提醒!宋澄报名参加预选!如果他在比试中暴露真实修为,封印将大幅度松动!】
【建议宿主立刻阻止——】
【不阻止。】
系统卡了一下。
【……什么?】
【他想去就去。】
这个选择不是冲动。
宋澄是魔尊转世,修为被封印不假,但他本身的天赋还在。以他的底子,在预选赛里打出好成绩不难,甚至不需要动用封印里的力量。
如果我拦他,等于重蹈原主的覆辙——打压他,限制他。
那才是真正的送死。
但问题在于——
如果他真的打进了前五,祁少衡怎么办?
掌门府的脸面怎么办?
其他长老的面子怎么办?
到时候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到一个点上——
谁放这个杂役进来的?
答案是允许杂役参选的那条新规矩,是祁渊自己定的。
但挨骂的,一定会是执行规矩的人。
也就是我。
我笑了一声,开始磨墨。
怕?
当然不怕。
水浑一点,鱼才好摸。
【第六章】
预选赛在宗门演武场举行。
三百多个弟子报名,杂役里只有宋澄一个。
抽签的时候,他被分在了第一组。
对手是内门弟子,修为筑基初期,比宋澄名义上的境界高了整整一个大阶。
赛场周围围满了人,多数是来看热闹的。
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报名参赛,这本身就是笑话。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刷厕所的。”
“是不是脑子坏了?没灵根也敢来?”
“估计上去就被打下来,一个回合的事。”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宋澄站在场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些声音跟他毫无关系。
我坐在长老席上,手边放着茶杯,面上波澜不惊。
旁边几个长老交头接耳,偶尔往我这边扫一眼。
刑罚堂管纪律,预选赛的秩序归我管。
如果出了乱子,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
比试开始。
那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名叫赵宜,态度很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他出了一个法术,风刃,速度不快,力道也就那样,明摆着是想一招收拾了事。
宋澄侧身避开了。
动作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就是单纯的快。
赵宜愣了一下。
第二招加了力道,风刃连发,三道并出。
宋澄的步伐变了。
他没有灵气护体,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但他的闪避路线精准得像是提前算好了每一道风刃的落点。
三招全部落空。
赵宜的脸色变了。
围观的议论声也变了味道。
“这杂役身法怎么回事?”
“没用灵气……纯粹是肉身反应?”
第四招,赵宜认真了,灵力全开,一道凝实的风刃切过来。
宋澄这次没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压到极低的角度,风刃从他头顶掠过,切断了几根头发。
然后他的拳头砸在赵宜的腹部。
没有灵气,就是纯粹的力量。
赵宜弯下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结界壁上,滑下来,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演武场鸦雀无声。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的长老看着我,欲言又止。
裁判愣了两秒,宣布结果:“宋澄,胜。”
然后场子才炸开了。
“他怎么赢的?”
“没有灵根赢了筑基弟子?”
“那个赵宜是不是放水了?”
人群里,祁少衡站在角落,死死盯着场上的宋澄。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动摇了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宋澄是个废物。
可废物不会赢。
系统在我脑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宋澄本场战斗未动用封印内修为,全程使用肉身战技。封印松动概率未变化。】
【但他的表现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接下来的对手不会再轻敌。】
我知道。
而且我也知道,这场比试之后,暗地里针对宋澄的手段会纷至沓来。
一个没有背景的杂役赢了内门弟子。
有人会不服,有人会害怕,有人会想把他摁回去。
该来的,都会来。
【第七章】
第二轮预选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有两件事值得一提。
第一件,祁少衡来找我了。
不是来告状,也不是来求情。
他站在刑罚堂门口,扭捏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裴长老,那个杂役……他真的没有灵根?”
“测灵石上显示的是废体。你又不是没看过。”
“可是他——”
“你在意一个杂役做什么?”
我没抬头,继续写案卷。
祁少衡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再问,走了。
第二件事,有人偷偷往宋澄的住处泼了一桶泔水。
杂役房的几个人谁也不承认,但宋澄的铺盖全湿了,冬天的夜里根本没法睡。
这件事是宋澄自己处理的,他把铺盖拧干晾在外面,裹着一件夹衣在灶房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来刑罚堂报备的时候,嘴唇有点发乌。
我看了他一眼。
“谁干的?”
“不知道。”
“猜呢?”
他沉默了一下:“不重要。”
我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扔给他。
“刑罚堂多余的库存,拿去用。今天第二轮,别因为没睡好影响发挥。”
他接过被褥,低头看了看,说了句:“谢谢裴长老。”
然后走了。
系统提示:【宿主善意行为记录在案。但请注意平衡——对祁少衡也应有相应关怀,否则端水指数将出现偏移。】
我敲了敲桌面。
关怀什么?祁少衡锦衣玉食,有什么好关怀的?
但系统说得对。
端水不是看实际需求,是看两个人的感受。
我想了想,让人给祁少衡送了一套新的演武服过去,附了句话:“预选赛好好打,别给刑罚堂丢人。”
理由随便编的,但祁少衡收到之后,据说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轮比试,宋澄的对手换了个人。
崔庸,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主修体术,是几个长老私底下商量过后特意安排的。
目的很明显——上一轮宋澄靠肉身赢了法修,那这一轮就安排一个同样擅长近身的,看你还怎么赢。
比试刚开始,崔庸就贴了上来,出手又快又狠,完全没有试探的意思。
他的拳头裹着灵力,每一下都带着筑基修士的全力输出。
宋澄被压着打了。
没有灵气护体,他只能靠闪避和格挡硬扛。
一拳擦过他的肩头,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渗出来。
他闷哼了一声,没退。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不少,之前嘲笑他的声音也少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没有灵根的杂役,在硬吃一个筑基中期的拳头。
而且他还在找机会。
第七拳的时候,崔庸的节奏出了一个极小的空隙。
宋澄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整个人矮下去,一肘砸在崔庸的肋骨上。
声音很闷,崔庸的身体折了一下。
紧接着宋澄膝盖顶上去,撞在崔庸的腹部,然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崔庸肩关节脱臼的声音在演武场里清清楚楚。
他惨叫了一声,单膝跪地。
宋澄松开手,退后两步。
他肩上的伤口在流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站得很稳。
裁判宣布:“宋澄,胜。”
这一次,没有人说放水了。
长老席上,几张脸色很难看。
我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第二轮比试结束,明日公布晋级名单。”
散场之后,我回刑罚堂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
长老之一,姓韩,炼丹堂的。
他笑眯眯地拦在路中间,像是偶遇。
“裴师弟,今天这比试……看着倒是挺热闹。”
“嗯。”
“那个杂役,你觉得怎么样?”
“身手不错。”
“是啊,身手不错。”
他笑容不变,话锋一转。
“可惜没有灵根。就算进了前五,去了仙门大比,也是给咱们清风宗丢人。你说是不是?”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韩师兄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刑罚堂管着赛场纪律,有些事情……把把关也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系统冷冰冰地弹出提示。
【检测到来自炼丹堂长老韩平的暗示性施压。他希望宿主在赛制上动手脚,淘汰宋澄。】
【接受此建议将导致端水指数严重偏移,魔尊觉醒概率飙升。】
我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
动不了宋澄,就来动我。
行啊。
来。
【第八章】
晋级名单公布之后,事情果然闹大了。
宋澄,一个杂役,凭肉身硬扛筑基修士连赢两场,堂堂正正进了前十。
消息在宗门里传开,反应两极分化。
底层弟子和杂役们把他当传奇,背地里议论纷纷,说清风宗总算出了个能打的。
长老们和内门核心弟子则脸色阴沉,觉得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尤其是韩平和另外两个长老,私底下串联了好几次,我都知道。
刑罚堂的耳目虽然不如暗卫那么灵通,但宗门里这点事还是瞒不过我。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在接下来的半决赛里做文章。
不是直接取消宋澄的资格,那太明显了,会被人诟病。
而是安排一个金丹期弟子跟宋澄打。
赛制上有规定,预选赛的上限是筑基期,但金丹弟子如果“自愿压制修为到筑基阶段”参赛,规则上并不禁止。
这是个灰色地带。
名义上是压制修为公平比试,实际上金丹修士的身体素质、战斗经验、反应速度,不是筑基能比的。
就算压着修为打,也是降维打击。
而他们选的那个金丹弟子,叫程锐。
韩平的嫡传,平时跟祁少衡走得近,性格狠辣。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是半夜。
一个在掌门府当差的杂役弟子偷偷来报信——
这人之前犯过小错,是我替他压下来的,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他说的话很简短:“裴长老,韩长老去了掌门府,密谈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掌门点了头。”
掌门点了头。
也就是说,祁渊也同意了。
我让报信的人回去,关上门坐了一会儿。
系统弹出来一串分析。
【当前局势:韩平联合两名长老施压,掌门默许。程锐将在半决赛中以“压制修为”的方式对阵宋澄。】
【以宋澄目前暴露出的实力,如果对方真的只压到筑基,他有三成胜率。但如果程锐在场上“失手”释放金丹级灵压——】
【宋澄要么受重伤,要么被迫动用封印中的修为。】
【两种结果对宿主都是灾难。】
我闭着眼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演武场,当着所有长老和弟子的面,宣布了一条临时加赛规则。
“鉴于本届预选赛出现了跨阶弟子申请参赛的情况,刑罚堂作为赛事纪律方,现增补以下条款——”
“任何修为高于筑基后期的弟子参加预选赛,必须佩戴宗门制式的灵力封锁环。”
“封锁环由刑罚堂统一提供、统一激活、统一回收。”
“拒绝佩戴者,视为放弃参赛资格。”
“比试中如因封锁环限制导致失利,后果自负,不得申诉。”
我话音落地,长老席上好几个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韩平的笑容僵在脸上。
灵力封锁环是刑罚堂用来关押犯戒弟子的东西,锁上之后修为直接压到灵气初感的程度,跟废人差不多。
戴上这玩意儿,别说金丹了,连筑基的正常发挥都做不到。
程锐要是戴了这个上场,不但打不过宋澄,连普通筑基弟子都未必打得过。
这条规则的狠处在于——它完全合理。
既然你说自己“自愿压制修为”,那我帮你压,用器具压,压得彻底。
你不是说公平比试吗?那就真的公平。
韩平当场站起来反对:“裴师弟,此举未免过于——”
“过于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门规第九条,预选赛纪律由刑罚堂全权负责。我有临时增补赛场规则的权力。”
“韩师兄如果觉得不妥,可以向掌门正式提请修改门规。不过那至少需要三位长老联名,还要经过宗务堂审议。”
“半决赛后天举行。韩师兄觉得来得及吗?”
韩平的脸涨红了。
来不及。
他心里清楚得很。
等宗务堂走完流程,比赛早结束了。
我赢的不是道理,是时间差。
散场之后,程锐找到韩平,被挡回去了。
韩平气得砸了茶杯,但没办法。
当天下午,程锐宣布退出预选赛。
理由是“近日灵脉不稳,不宜参赛”。
我坐在刑罚堂里,看着窗外的天色,喝了口茶。
系统安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宿主……你挺会钻规则的空子的。】
【在规则里活下来,本来就是我最擅长的事。】
【第九章】
半决赛当天,发生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宋澄的对手不是程锐,而是祁少衡。
抽签结果一出来,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
掌门的独子,对上那个刷过茅厕的杂役。
这剧本就算说书先生来编都不敢这么编。
祁少衡站在场上,脸色苍白,但没退。
他的修为是筑基初期,跟宋澄第一轮的对手一个层次。
但所有人都知道,凭战斗力,祁少衡远不如赵宜。
他的修为是靠丹药和资源堆上去的,实战经验极其匮乏。
用通俗的话说——花架子。
我坐在长老席上,手里的茶没动。
系统在脑子里叫得欢。
【这是最危险的对阵!无论谁输谁赢,端水指数都会出现重大波动!】
【如果宋澄赢了,祁少衡颜面尽失,掌门府必然迁怒于宿主!】
【如果宋澄输了……以他的性格,会认为是宿主暗中操作的结果,信任崩塌!】
我没理系统。
因为我在看祁少衡的眼睛。
他站在场中央,对面站着宋澄,两个人相距三丈。
祁少衡的手在抖。
但他的眼睛没有闪躲。
那不是被逼上台的恐惧,而是一种很别扭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他自己选的。
比试开始。
祁少衡率先出手,风系法术,控制类的,没什么杀伤力。
他明显在模仿宋澄前两场对手的打法,试图用灵力优势拉开距离。
但他的施法速度太慢了,手决不够干脆,灵力波动也不稳定。
宋澄两步就欺到近前。
祁少衡慌了,往后退,脚下踉跄了一下。
宋澄的拳头停在了他面前三寸的位置。
没打下去。
演武场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宋澄收回拳头,往后退了一步。
祁少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打?”
宋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还没准备好。”
然后他转身面对裁判,平静地说:“我弃权。”
全场哗然。
长老们面面相觑,弟子们议论纷纷。
裁判看向我,一脸茫然。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演武场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弃权有效。宋澄退出半决赛,祁少衡晋级。”
说完我转身离开长老席。
背后传来炸开的议论声,有人质疑,有人不解,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但我没回头。
回到刑罚堂之后,系统沉默了很久。
【宋澄……主动弃权了。】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预设轨迹。在原情节中,他应该对祁少衡充满仇恨,如果有机会当众击败对方,绝不会放过。】
【但他放弃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在想这件事。
宋澄为什么弃权?
因为祁少衡“还没准备好”?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敷衍,但从宋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是真的。
他不屑于赢一个没有做好准备的对手。
这不是善良,这是骄傲。
魔尊的骄傲。
当天晚上,祁少衡来了。
他站在刑罚堂门口,脸色很复杂,站了很久才进来。
“裴长老。”
“说。”
“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不想这样赢。”
我抬头看他。
他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所有人都知道我打不过他。他弃权了,我赢了,可这算什么赢?”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真的赢他一次。”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很低。
“至少……至少让他觉得我配做他的对手。”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他在后山刷了七天旱厕,掉进过粪坑,被外门弟子嘲笑过,今天在演武场上又被所有人看见他的狼狈。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说他想赢。
不是靠身份,不是靠资源。
是真的赢。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就去练。”
“什么?”
“从明天开始,卯时到刑罚堂后院,我教你。”
祁少衡愣住了。
“裴长老……您愿意教我?”
“你是掌门的儿子,我教你天经地义。”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教的东西很苦,你要是撑不住,随时可以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滚的。”
【第十章】
从第二天开始,我同时教两个人。
卯时,祁少衡来刑罚堂后院。
辰时,宋澄来刑罚堂后院。
时间错开,两个人不会碰面。
教的内容也不一样。
祁少衡根基太差,灵力虚浮,施法手决慢得像在打太极。我从最基础的步法开始给他纠正,逼着他把每一个动作重复一千遍。
他咬着牙练,手磨破了皮也不吭声。
宋澄不需要这些。
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已经远超同龄人,欠缺的只是修行体系的正规指导。
我教他内息运转的路线,教他怎么在没有灵气加持的情况下最大化肉身的力量输出。
他学得很快,几乎是一点就透。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不是在学,而是在“回忆”。
魔尊转世,封印的是修为,但战斗的本能刻在骨子里。
两个人都很拼。
一个想证明自己配得上掌门独子的身份,一个想爬到更高的地方。
我站在中间,一碗水端得稳稳的。
系统的提示音渐渐变得平静。
【当前端水指数:优秀。】
【祁少衡对宿主态度:尊敬+信任。】
【宋澄对宿主态度:敬重+认可。】
【命运线偏移程度:重大。原情节中的对立仇恨节点已完全消解。】
一个月后,宗门内部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切磋赛。
祁少衡报名了。
他的对手是之前在预选赛输给宋澄的赵宜。
比试那天,演武场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内门弟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
祁少衡站在场上,这次没有发抖。
赵宜很轻敌,跟上次打宋澄时一样,随手就是一道风刃。
但这次,祁少衡没有慌张地后退。
他侧身,步法干脆利落,手决快得像换了个人,一道火墙直接挡住了风刃。
然后他欺身向前,近战施法,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赵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招之内就露出破绽。
祁少衡的火系法术贴着他的衣角擦过去,逼得他连退三步,最后一掌拍在胸口。
赵宜倒地。
裁判宣布:“祁少衡,胜。”
场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祁少衡站在场上,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点红。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实力赢下一场比试。
他走下场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宋澄。
宋澄今天没有参赛,只是来看。
两个人对上视线,祁少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宋澄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但某种东西在那一刻悄悄改变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重大事件触发:祁少衡与宋澄之间建立了“对手认同”关系。】
【原情节中的“宿命死敌”线已彻底崩坏。】
【新的命运线正在生成中——】
我转身离开演武场。
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怎么走了。
【第十一章】
三个月后,仙门大比的日子到了。
清风宗的五个名额最终确定:祁少衡,另外三个内门核心弟子,以及——
宋澄。
是的,宋澄最后还是拿到了名额。
不是靠预选赛,而是靠掌门祁渊亲自下的一道特批令。
这道令下来的时候,整个宗门都炸了。
韩平带着两个长老去掌门府质问,祁渊只说了一句话:
「清风宗需要的是能打的弟子,不是只会摆架子的花瓶。」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那些长老的脸。
但没人敢再说什么。
因为在过去三个月里,宋澄又打了七场切磋赛,全胜。
其中有两场,对手是筑基后期。
他赢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争议。
这种战绩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他不配”三个字。
出发前一天,我把祁少衡和宋澄一起叫到刑罚堂。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左一右,表情都有点紧绷。
我看着他们。
「这次仙门大比,对手都是各宗精英,你们俩的修为在里面不算高。」
「祁少衡,你的优势是法术多变,但耐力不足,打持久战会吃亏。」
「宋澄,你的优势是肉身和战斗本能,但没有灵气加持,遇到真正的天才会很被动。」
我顿了顿。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配合。」
祁少衡愣住了,宋澄也微微挑眉。
「仙门大比有团体赛环节,清风宗的五个人要一起上。你们俩如果各打各的,必输无疑。」
「但如果你们配合——祁少衡负责远程控制和输出,宋澄负责近战突破和保护,你们的短板可以互补。」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
「能不能做到?」
沉默了几秒。
祁少衡先开口:「我可以。」
宋澄看了他一眼,点头:「我也可以。」
「行。」
我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块玉佩,一把短刀。
玉佩递给祁少衡,短刀递给宋澄。
「玉佩能稳定灵力波动,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短刀是刑罚堂的制式武器,淬过妖兽血,够硬。」
两个人接过东西,没说话,但眼神都变了。
我挥挥手。
「滚吧,明天好好打,别给清风宗丢人。」
他们转身要走,我在背后又加了一句:
「也别给我丢人。」
祁少衡回头,咧嘴笑了一下。
宋澄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第十二章】
仙门大比在中州举行,七大仙门齐聚,场面极其盛大。
我没去。
刑罚堂离不开人,而且我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但消息每天都会传回来。
第一天,个人赛。
祁少衡赢了两场,输了一场,勉强进了前五十。
宋澄赢了三场,进了前三十。
第二天,双人赛。
祁少衡和另一个内门弟子搭档,打得很艰难,险胜一场后被淘汰。
宋澄和另一个弟子配合不顺,也被淘汰了。
第三天,团体赛。
这是清风宗最有希望的一场。
五个人一组,对战其他宗门的小队,赢的晋级,输的淘汰。
清风宗的对手是天枢宗,对方有一个金丹初期的天才弟子压阵。
按照常规打法,清风宗必输。
但比赛开始之后,所有人都看傻了。
祁少衡和宋澄的配合,完全不像是只训练了几天的新组合。
祁少衡的火墙封住对方的走位,宋澄直接从火墙边缘切入,贴身缠住对方的主力。
对方想拉开距离,祁少衡的风系法术立刻跟上,把人往宋澄那边推。
宋澄抓住机会,一肘砸在对方腰上,直接把人打下场。
五对五,变成五对四。
然后是五对三。
最后只剩下那个金丹初期的天才。
他一个人面对清风宗五个人的围攻,撑了不到半炷香,认输了。
清风宗,晋级。
这场比赛之后,祁少衡和宋澄的名字在仙门大比上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们修为多高,而是因为他们的配合太默契了。
一个掌门独子,一个没有灵根的杂役。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在赛场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本身就是个传奇。
最终,清风宗在团体赛拿到了第三名。
这是清风宗近二十年来的最好成绩。
掌门祁渊亲自去中州接人回来,回宗那天,山门外站满了弟子。
祁少衡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带着笑,但不是之前那种骄傲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自信的笑。
宋澄走在队伍中间,安静如常,但腰杆挺得很直。
我站在刑罚堂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走过山道。
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任务完成度:超出预期。】
【魔尊觉醒概率:降至0.01%。】
【祁少衡生存概率:98%。】
【宋澄黑化概率:0.3%。】
【宿主生存概率:99.9%。】
【恭喜宿主,你成功改写了命运。】
我转身回屋,给自己倒了杯茶。
改写命运?
不,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端水不是讨好两边,而是让两边都站稳。
站稳了,就不会倒。
【第十三章】
仙门大比结束之后,清风宗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祁少衡成了宗门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不再是那个只会靠父亲名头欺压人的纨绔子弟。
宋澄也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杂役,掌门祁渊破例将他提拔为外门弟子,分配了独立的修行院落,还给了一份不错的月例。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因为宋澄体内的封印,还在。
魔尊的力量,还在沉睡。
而随着他修为的提升,战斗经验的积累,那股力量苏醒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
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延缓那一天的到来。
或者——
让他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有足够的理由不动手杀我。
半年后,宗门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魔族在北疆出现了。
不是小股魔修,而是真正的魔族军队。
七大仙门紧急召开会议,决定联合出兵,在北疆设立防线。
清风宗作为七大仙门之一,必须派人前往。
掌门祁渊点了五十个精英弟子,其中包括祁少衡和宋澄。
出发前,祁渊把我叫到掌门府。
「裴师弟,这次北疆之行凶险异常,少衡和宋澄都在队伍里。」
他看着我,语气少见的郑重。
「我想让你跟着一起去,照看他们。」
我沉默了一下。
「掌门,刑罚堂——」
「刑罚堂我会安排人暂代,你不用担心。」
祁渊打断我,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裴师弟,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少衡和宋澄下了不少功夫。我也看得出来,他们都很信任你。」
「北疆那边情况复杂,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跟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拜托了。」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祁渊的请求,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宋澄在北疆遇到什么刺激,封印提前松动——
那我必须在场。
出发那天,五十个弟子集结在山门外。
我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刑罚堂的黑色长袍,腰间挂着刑罚令牌。
祁少衡和宋澄站在队伍中间,看见我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祁少衡小声问:「裴长老也要去?」
「废话少说,出发。」
我转身上了飞舟。
北疆,魔族。
这趟浑水,我趟定了。
【第十四章】
北疆的战场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魔族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团作战。
七大仙门联合设立的防线,每天都在遭受冲击。
清风宗的五十个弟子被分配到防线的东段,负责守卫一个关键隘口。
我作为领队,负责统筹指挥。
第一场遭遇战发生在到达北疆的第三天。
一股魔族先锋队试图突破隘口,数量大约两百,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到金丹都有。
我们这边只有五十人,而且大部分是筑基期弟子。
硬拼必输。
我让祁少衡带二十人守住隘口正面,宋澄带十人从侧翼包抄,剩下的人跟着我堵住退路。
祁少衡犹豫了一下:「裴长老,这样分兵会不会太冒险?」
「听令行事。」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咬了咬牙,点头照做。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魔族的战斗方式很凶悍,完全不顾伤亡,就是一股脑往前冲。
祁少衡守得很吃力,但他没有退,一道道火墙接连升起,硬是把防线稳住了。
宋澄的侧翼突破非常成功,他带着十个人像一把尖刀,直接切入魔族后阵,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最后魔族先锋队撤退,留下五十多具尸体。
我们这边伤了十几个,死了三个。
第一场仗,赢得很勉强。
战后清理战场的时候,我看见宋澄蹲在一具魔族尸体旁边。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厌恶,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
「裴长老,这些魔族……」
「怎么了?」
「他们身上有阵法的痕迹,是被人操控着冲过来的。」
我心里一沉。
「你确定?」
「确定。」
宋澄指着魔族尸体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
「这是魔族的奴役印记,只有魔族高层才有资格使用。」
我看着那道纹路,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书上看到的。」
说谎。
我能看出来他在说谎。
但我没拆穿。
因为我知道,宋澄对魔族的了解,不是从书上来的。
而是从他体内封印的那个“魔尊”来的。
封印在松动。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警报。
【检测到宋澄记忆碎片苏醒,封印松动概率上升至5%。】
【建议宿主立刻——】
我关掉了系统提示。
来不及管了。
战争不会给我时间慢慢端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战斗一场接一场。
魔族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的伤亡也越来越重。
五十个人,死了十五个,重伤八个。
剩下的人几乎都挂了彩,包括祁少衡和宋澄。
祁少衡左臂中了魔气,虽然被及时清理了,但灵力运转还是受了影响。
宋澄的情况更糟,他肋骨断了两根,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还在咬牙坚持上阵。
第十六天,魔族发动了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
足足五百魔族,由三个金丹期魔将带队,直扑我们守的隘口。
这次,是真的守不住了。
我站在隘口最高处,看着远处黑压压涌过来的魔族大军,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祁少衡站在我身边,脸色很难看。
「裴长老,要不要撤?」
「撤去哪?」
我看着他。
「身后就是中州边境,退一步,魔族就长驱直入。」
「可我们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
我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十几个弟子。
「今天这一仗,有去无回。」
「但只要我们多拖一刻,后方的百姓就多一分准备时间。」
「清风宗的弟子,不丢人。」
我拔出剑。
「跟我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齐刷刷拔出了武器。
祁少衡眼眶红了,宋澄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战斗打响。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三十几个人,对五百魔族。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拖时间,多杀几个。
我冲在最前面,剑法全开,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命。
但魔族的数量太多了,杀不完。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
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灵力波动,从战场中央爆发。
那是宋澄。
他站在隘口正中,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魔气,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封印,破了。
【第十五章】
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从宋澄体内涌出,周围十丈之内的魔族瞬间被震飞。
他的气息完全变了。
不再是筑基期的弱小灵压,而是一股浩瀚得让人窒息的威压。
金丹。
不,比金丹还要强。
那三个魔将同时抬头,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魔尊大人?!」
宋澄——不,现在应该叫他魔尊——缓缓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他张开手,虚空一握。
那三个魔将同时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碎成了血雾。
剩下的魔族大军集体跪下,瑟瑟发抖。
「魔尊大人!请恕属下不知您在此!」
宋澄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转过身,看向我。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没有任何感情。
我握紧了剑。
这一刻,我知道,原主的命运要在我身上重演了。
魔尊苏醒,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曾经折磨过他的人。
可就在我准备赴死的时候——
宋澄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魔尊特有的威严,但语气却有些复杂。
「裴钧。」
他叫了我的名字。
「你之前说过,我还没准备好。」
我愣住了。
「现在,我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跪在地上的魔族。
「全部,退兵。」
「魔尊大人?!」
「我说,退兵。」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魔族都打了个寒颤。
「是!」
五百魔族如潮水般退去,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隘口重新安静下来。
宋澄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色魔气渐渐收敛,血红色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色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然后,倒了下去。
我冲过去接住他。
他的呼吸很微弱,封印破裂之后的反噬让他的身体接近崩溃。
但他还活着。
祁少衡跑过来,看着昏迷的宋澄,脸上全是震惊。
「他……他是魔尊?」
「闭嘴。」
我抱起宋澄,看着剩下的三十几个弟子。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如果有人敢泄密——」
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刑罚堂的手段,你们都清楚。」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抱着宋澄,转身离开战场。
身后,祁少衡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裴长老,他真的是魔尊的话……我们为什么不——」
「不什么?杀了他?」
我停下脚步,看着祁少衡。
「他刚才如果想杀我们,只需要动一根手指。」
「但他没有。」
「他让魔族退兵,救了所有人。」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记住今天的事,祁少衡。」
「不是所有魔族都该死,也不是所有仙门弟子都是好人。」
「对错不看出身,看选择。」
祁少衡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裴长老。」
【第十六章】
我把宋澄带回了清风宗。
没有上报,也没有声张,只说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需要静养。
宋澄昏迷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几乎没离开过他的房间。
不是怕他醒来之后暴走,而是怕有人趁他虚弱的时候动手。
北疆的事虽然被压下来了,但那三十几个弟子嘴巴再严,也难保不会有风声传出去。
如果让宗门高层知道宋澄是魔尊转世——
他必死无疑。
第七天夜里,宋澄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裴长老……」
「醒了?」
「我……」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我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伤还没好。」
他安静下来,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是魔尊。」
「那又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在北疆杀的是魔族,救的是人族。」
「你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我凭什么杀你?」
宋澄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可我……我体内有魔尊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有无数杀戮,无数……」
「那是前世的事。」
我打断他。
「这辈子,你是宋澄。」
「不是魔尊。」
他怔住了。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裴长老。」
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背后又叫住我。
「裴长老。」
「嗯?」
「我想……继续留在清风宗。」
我回头看他。
「那就留着。」
「但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魔尊的力量——」
「到那一天再说。」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轻轻的一句话: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系统在我脑子里安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宿主……你赌得太大了。】
【我知道。】
【如果他失控——】
【他不会。】
我抬头看着夜空。
【因为他现在有了羁绊。】
【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
【那就是最强的封印。】
一年后。
清风宗演武场,年度大比。
祁少衡和宋澄站在决赛的擂台上,相对而立。
一个是掌门独子,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一个是外门弟子,修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修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决。
裁判宣布比试开始。
祁少衡率先出手,火系法术铺天盖地。
宋澄闪避,近身,拳脚如风。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从白天打到黄昏。
最后,宋澄以半招之差险胜。
祁少衡躺在擂台上,大口喘气,嘴角却挂着笑。
「我还是输了。」
宋澄伸出手。
「下次你会赢。」
祁少衡握住他的手,被拉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擂台上,相视一笑。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坐在长老席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系统最后一次提示音响起。
【任务彻底完成。】
【魔尊觉醒,但未黑化。】
【祁少衡成长为真正的强者。】
【宿主成功端平了这碗水。】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结局。】
我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端水?
不。
我只是让两个本该成为仇敌的人,成为了朋友。
仅此而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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