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续一个月给微信里的妈发消息要零花钱,对方每次秒转,从不多问一句。
直到周五晚上,我顺手发了句周末回家吃饭。
第二天,全公司最冷的女老板停在我桌前,抬手敲了敲桌面。
她说:“走吧儿子,妈给你炖汤。”
全楼层没有一个人敢喘气。
更没人知道,她这一声妈,不只是为了替我挡住一场栽赃。
第一章
我第一次给微信里的妈要钱,是入职第三个月。
那天我被房东堵在门口,手里只剩下七块六毛钱。
我蹲在楼梯间,给那个备注为妈的人发消息。
妈,转五百,发工资还你。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转账。
我点下收款,金额是八百。
我回了句谢谢,随后把房东的钱转过去。
第二次是买药。
第三次是交房租。
到后来,我连午饭钱都敢开口。
对方从不问我拿钱做什么,只会在几秒后发来一个红包,偶尔多转几十块。
我一直以为,那是母亲不善表达的关心。
直到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半,脑子发胀,随手给她发了条消息。
妈,周末回家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我关掉手机,继续改投标文件。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顾清禾停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她穿着一件黑色西装,袖口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提着保温桶。
整个市场部忽然安静。
顾清禾是清禾资本的执行总裁,也是我直属上司。
她入职三年,从没在公开场合笑过。
上个月,市场部副总在会议上拍桌子,她只看了一眼,第二天那人就被调去了外地分部。
没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个字。
她把保温桶放到我的桌上,敲了敲盖子。
“走吧儿子,妈给你炖汤。”
键盘声停了。
饮水机的水流声停了。
连坐在角落里吃包子的实习生都把手停在半空。
我抬头看她。
“顾总,您叫谁?”
“叫你。”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清禾看了眼我的电脑屏幕,又看向我。
“昨天不是你问我周末回家吃饭吗?”
我后背发紧。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那条聊天窗口最上方,备注为妈的人发来一句话。
汤还热着,别让妈等。
我手指一滑,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顾清禾伸手接住,扫了一眼屏幕。
“怎么,拿了一个月零花钱,现在不认人了?”
我没说话。
周围传来一阵压住的抽气声。
坐我右侧的周扬把脸埋进文件夹,肩膀抖得厉害。
实习生小声问:“许哥,你是顾总的儿子?”
我还没回答,市场部经理罗成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那种我见过无数次的笑。
“顾总,许知行涉嫌泄露公司投标资料,法务已经在等了。”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顾清禾转身。
“涉嫌?”
“邮件记录、文件下载记录都在。”
罗成把文件递过去。
顾清禾没接。
她看着我,问:“你拿过投标底稿吗?”
“拿过,但只在权限范围内修改。”
“发给过谁?”
“没有。”
罗成冷笑一声,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还在狡辩?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你用自己的账号把底稿传给了远峰地产。”
“那时候我已经离开公司。”
“服务器记录不会替你撒谎。”
罗成转身对所有人说:“许知行,暂停一切工作,交出电脑和门禁卡。”
我刚伸手去拿电脑,顾清禾按住了桌面。
她的手指落在那张打印纸上。
“谁让你动他的东西?”
罗成脸上的笑凝住。
“顾总,这是流程。”
“我问谁让你动的。”
声音不高,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罗成喉结动了一下。
“法务部。”
“让法务部来找我。”
“可证据已经很清楚……”
顾清禾拿起那张纸,折成两半,递回他手里。
“我儿子有没有问题,我会查。”
罗成接住纸,脸色沉了下来。
“顾总,您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公司调查。”
顾清禾抬眼。
“你也配教我做事?”
罗成嘴唇动了几下,没敢接话。
她转过身,把保温桶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
我盯着她。
“您到底是谁?”
顾清禾没有回答,只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许知行近三个月的所有服务器日志调出来,原始版本,谁敢删一行,直接报警。”
电话挂断后,她压低声音。
“吃完,跟我进办公室。”
我打开保温桶,鸡汤的热气扑到脸上。
汤里有两颗剥好的鹌鹑蛋。
那是我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才会做的东西。
我握紧勺子,指节发白。
罗成站在不远处,手机贴着耳边,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说:“她知道了,提前动手。”
我放下勺子。
顾清禾已经走到电梯门前。
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许知行,今天开始,别再相信任何一份出现在你桌上的证据。”
电梯门合上。
我看着罗成消失的方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妈的聊天窗口。
我第一次发起语音通话。
对方接得很快。
电话里没有声音。
只有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我问:“顾清禾,是你吗?”
那边沉默了三秒。
“是。”
“为什么给我钱?”
“因为你叫我妈。”
“我以前认识你吗?”
电话那边传来杯子落在桌面的轻响。
顾清禾说:“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电话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桌上的鸡汤已经凉了一半。
而罗成洗手间里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第二章
我没有立刻去找顾清禾。
不是不想问,是我知道现在问不出结果。
她既然愿意在全公司喊我儿子,就一定准备好了后手。
我把那张投标记录拍下来,开始查自己的电脑。
文件创建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
那时我正在公交车上,手机有刷卡记录,监控也能证明。
可文件的修改账号,确实是我的工号。
我刚打开服务器管理页面,周扬走到我身边。
他把一杯热水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许哥,罗成让你别查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取决于顾总愿不愿意护你。”
我抬头。
“你怕他?”
周扬咽了下口水。
“我家里还有房贷。”
“那就别替我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一张便签推过来。
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
今晚八点,地下停车场三号出口。
落款是罗成的助理陈启。
我把便签撕碎,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法务部的人来了。
带头的是陈律师,后面跟着两个保安。
“许先生,请配合调查。”
“顾总让你来的?”
“公司制度,不需要顾总批准。”
“那你可以把调查通知发到我的邮箱。”
陈律师皱眉。
“你现在是嫌疑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我把桌上的鸡汤盖好,推到一旁。
“既然我是嫌疑人,就请你们先出示完整证据。只有一张打印纸,不能收走我的电脑。”
陈律师朝保安抬了抬手。
保安刚走一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清禾站在门口。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陈律师转身:“顾总,董事会要求……”
“董事会要求你们听我的。”
“可是这件事涉及重大商业泄密。”
顾清禾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罗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把许知行的电脑收走,里面的东西我会处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陈律师脸色发白。
我看向顾清禾。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以为他刚才在洗手间打电话,是打给谁?”
“你早知道?”
“我知道有人会动你。”
“所以你故意叫我儿子?”
顾清禾把手机收起。
“你不想要这个身份?”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不会因为你急着知道,就提前出现。”
她走到我的桌前,拿起那碗汤,打开盖子。
“吃完。”
我没动。
“我没胃口。”
顾清禾把勺子塞进我手里。
“你小时候也这样。发烧不吃东西,最后吐在我衣服上。”
我手指一僵。
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是老板看员工的眼神。
是一个人看着失散多年的家人,却不敢靠近的眼神。
我盯着她。
“你真的是我妈?”
顾清禾转开脸。
“先活过这次调查。”
“如果我不是呢?”
“那我给你的钱,就当提前赔偿。”
“如果我是呢?”
她看向我。
“那你欠我的汤,得喝一辈子。”
我低头喝了一口。
盐放得有点多。
可我没停。
晚上七点四十分,我离开公司。
陈启已经在停车场等我。
他递来一部备用手机。
“罗经理让我转告你,只要你承认把文件卖给远峰,他可以保你不坐牢。”
“他想让我承认什么?”
“说你急着还债,收了远峰三十万。”
我笑了一下。
“他连价格都替我编好了。”
陈启的手有些抖。
“许哥,你别硬撑了。罗经理背后有人。”
“谁?”
“顾家二少,顾予川。”
这个名字我听过。
清禾资本最大的股东,就是顾家。
顾清禾能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因为她姓顾,而是因为她把顾家一半的旧账都压在了桌下。
陈启说完就走。
我没有追。
我打开备用手机,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罗成坐在一辆车内,副驾驶是顾予川。
顾予川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这次别只让许知行走人。”
罗成问:“那要到什么程度?”
顾予川看着镜头外的人,笑着说:“让顾清禾亲手把他送进牢里。”
视频最后,车窗外掠过一块路牌。
我放大画面。
那是城南的云岭仓库。
我把视频转发给顾清禾。
她只回了四个字。
别去仓库。
我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
我说:“云岭仓库。”
车刚开出停车场,手机再次震动。
顾清禾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你非要去,带上我给你的钥匙。
我摸到口袋里的黑色钥匙,第一次意识到,她不是在拦我。
她是在等我发现什么。
第三章
云岭仓库的大门没有锁。
门口的保安不在岗,监控指示灯却全亮着。
我没有走正门,从后侧的消防通道进去。
空气里有柴油味,地面还留着新鲜的车轮印。
我拿出顾清禾给我的钥匙,打开二楼最里面的档案室。
里面只有一排铁柜。
柜门上贴着清禾资本过去五年的项目编号。
我输入钥匙上的数字,最下层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部旧手机和一张合照。
照片里,年轻的顾清禾抱着一个襁褓婴儿,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女人我认识。
那是我养母乔素芬。
我从小叫她妈。
她三年前去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别恨她。
我一直不明白,她让我别恨谁。
旧手机忽然亮了。
里面只有一条未发送的录音。
我按下播放。
乔素芬的声音很虚弱。
“知行,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顾清禾已经找到你。别急着认她,也别急着恨她。你出生那年,顾家有人要她的命,她只能把你交给我。”
我盯着照片,呼吸变重。
录音继续。
“她这些年没有不管你。你上学的钱,你住院的钱,都是她托人送来的。她不敢见你,是因为顾家一直在找你。”
手机里传来一声咳嗽。
“还有,顾家那本账,在你手里。”
录音结束。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指甲压进肉里。
柜子底部有一道暗格。
我用钥匙打开,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账册。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顾家真正的继承人,不能活在他们眼皮底下。
我翻到后面,看到熟悉的项目编号。
过去三年,市场部每一个被否决的项目,都和顾予川有关。
有的项目被他低价收走,有的客户被他转到自己名下。
罗成负责做假材料,陈启负责删记录。
最后一页,是一笔八千万的资金去向。
收款方写着远峰地产。
我还没看完,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有人低声说:“二楼有人。”
我把账册塞进外套,关掉旧手机。
刚走到窗边,门被撞开。
两个男人冲进来。
我抄起旁边的铁椅,挡住第一个人的手。
第二个人从后面扑上来,我肩膀撞到柜门,疼得眼前发白。
他伸手来抢账册。
我咬住牙,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那人弯下腰,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向墙面。
第一人摸出一把折刀。
刀刃划过我的袖口,皮肤立刻渗出血珠。
我退到窗前,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身后是两层楼的高度。
那人笑了。
“把东西交出来,顾总还能保你。”
“她保不保我,不由你说。”
我抄起旧手机,砸在他鼻梁上。
他捂脸后退,我趁机翻过窗台,抓住外墙的排水管。
手掌被铁锈割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二楼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刚落地,前方一辆车突然亮起车灯。
顾清禾从驾驶位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直接走到仓库门口。
两个男人从楼梯上冲下来,看到她后停住。
顾清禾抬起球杆,敲了敲车头。
“把账册还给我。”
其中一人说:“顾总,顾家让我们带许知行回去。”
“谁给顾家的命令?”
那人不敢回答。
顾清禾把球杆递给我。
“打电话报警。”
“你不怕账册曝光?”
“怕的人不是我。”
我拨通电话。
那两个男人转身要跑,顾清禾一脚踢在铁门上。
铁门反弹回来,撞在其中一人胸口。
警笛声很快从远处传来。
顾清禾站在我面前,看到我手上的血,眉头压低。
“谁让你一个人来?”
“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了?”
“你说带上钥匙。”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查看伤口。
我想抽回手,又停住。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稳。
“以后先问我。”
“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那我问什么?”
“问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一个人。”
我没有接话。
顾清禾拿出纱布,缠住我的手掌。
“账册给我。”
“不给。”
她的动作停住。
“你想做什么?”
“自己查。”
“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已经碰了。”
“他们会杀你。”
“那就让他们先排队。”
顾清禾看了我很久,把纱布最后一圈系紧。
“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临时会议。”
“他们要开除我?”
“他们要让你当众承认泄密。”
“那我就让他们当众说清楚,谁才是拿钱的人。”
顾清禾松开手。
我发现她掌心也有一道旧疤。
那道疤的位置,和乔素芬遗物里一张旧照片上的伤口吻合。
我看着她。
“你当年为什么把我交给我妈?”
顾清禾没有回答。
她转身上车,关门前说:“因为那时候,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车门合上。
我站在路边,手里的账册沉得发紧。
手机响了。
是前女友曾瑶。
她哭着说:“知行,罗成说你涉嫌犯罪。你只要把账册交出来,我可以帮你作证。”
我问:“你什么时候站在他那边了?”
她哭声停了一瞬。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
“什么?”
“明天坐在董事会最后一排,亲眼看着他倒下。”
我挂断电话。
远处的警车灯光扫过仓库墙面。
我低头看着那本账册,第一页的字迹逐渐清楚。
这不是顾家要藏起来的账。
这是乔素芬留给我的遗嘱。
第四章
董事会临时会议定在十点。
九点四十,我拿着账册走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顾家二少顾予川坐在主位右侧,手指敲着桌面。
罗成站在投影屏前,身边放着一摞文件。
曾瑶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红着。
我刚进门,顾予川便笑了。
“许先生,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
“公司已经决定暂停你的职务,并把材料移交警方。”
“决定的人是谁?”
“董事会。”
“那我坐下听听。”
我拉开椅子,坐在顾清禾对面。
她没有看我。
罗成打开投影。
屏幕上是我账号的登录记录、文件上传记录和收款流水。
“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许知行将投标底稿发送给远峰地产,第二天收到三十万元。”
顾予川敲了敲桌面。
“证据完整,许先生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有。”
我接过周扬递来的电脑,连上投影。
屏幕切换。
“你们的登录记录是从十一点四十六分开始,但公司的门禁记录显示,我十一点二十二分已经离开。”
罗成说:“你可以离开后远程操作。”
“所以我查了公司无线网。”
我点开第二份文件。
“文件上传时,使用的是会议室的固定网络。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会议室门禁没有任何记录,但网络设备显示有人插入了备用终端。”
罗成脸色一沉。
“这不能证明是我。”
“确实不能。”
我把第三份证据投上去。
“所以我查了备用终端的硬盘编号。”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这台终端登记在市场部副经理刘雁名下。”
刘雁猛地站起。
“许知行,你别血口喷人。”
“我还没说你做了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台终端昨晚被人用过,但登录账号不是你,是罗成。”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罗成。
罗成的手按在桌边。
“账号可以被盗用。”
“所以我还查了收款流水。”
我将账册最后一页投上去。
“远峰地产在过去三年给市场部一共转过八千万,收款账户不是公司账户,而是顾家旗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顾予川脸色变了。
顾清禾终于抬眼看我。
罗成冲过来要关投影。
我提前拔掉了遥控器电池。
“急什么?”
“许知行,你这是非法获取公司机密。”
“你刚才不是说证据最重要吗?”
顾予川站起身。
“顾清禾,你的员工已经疯了。你再护着他,清禾资本会被他拖下水。”
顾清禾看向我。
“证据从哪里来的?”
“你母亲留下的账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顾予川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
“我说,乔素芬留给我的账册。”
顾予川的脸色变得难看。
“那个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出了问题。
我站起来。
“你知道她?”
顾予川闭上嘴。
罗成赶紧说:“二少只是听说过她。”
“听说过她最后一句话?”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乔素芬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知行,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顾清禾已经找到你。”
顾予川的手指停在半空。
顾清禾脸色发白,立刻起身。
“关掉。”
我没有动。
录音继续播放。
“你出生那年,顾家有人要她的命,她只能把你交给我。”
顾予川猛地掀翻面前的水杯。
“够了!”
水流淌过桌面,文件被浸透。
他冲到我面前,抬手就要打。
顾清禾挡在我前面,抓住他的手腕。
“顾予川,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他到底是谁?”
“我的儿子。”
这一声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动。
我站在她身后,耳边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顾予川盯着我,嘴唇发抖。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顾清禾看着他。
“是你们告诉我的。”
“我没有!”
“那就去问你父亲。”
顾予川后退两步,撞到椅背。
罗成拉住他。
“二少,先离开。”
顾予川甩开他的手。
“把他抓住!他手里的东西不能交出去!”
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罗成,刘雁,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请跟我们走一趟。”
罗成看向顾清禾。
“顾总,你不能这样。”
顾清禾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撕开。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
“我为公司做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以为公司是你的?”
罗成被警察按住肩膀。
他突然转头看我。
“许知行,是你害我!”
我看着他。
“你第一次删我项目记录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被带走后,曾瑶站在最后一排哭。
她走到我面前,想伸手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知行,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事。”
“你把我的行踪告诉了罗成。”
“我只是想让你认错。”
“你想让我认什么错?”
她咬着嘴唇。
“认你没本事,认你不该得罪他们。”
我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有没有本事。”
顾清禾拿起账册,走到会议室门口。
“许知行,跟我回家。”
我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回家。
我刚抬脚,顾予川忽然笑出了声。
“顾清禾,你以为拿到一本账册,就能赢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旧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日期。
那是我的出生日期。
“真正的继承文件,在我手上。”
顾清禾回头,脸色沉了下去。
顾予川看着我。
“你以为她认你,是为了补偿?她只是想用你抢回顾家。”
我没有理他。
我看向顾清禾。
“他手里的文件是什么?”
顾清禾没有回答。
顾予川笑得更大声。
“她不敢说。”
我拿出手机,打开刚才收到的邮件。
邮件附件是一份扫描件。
发件人是顾予川。
标题只有一句话。
许知行,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到今天吗?
第五章
我没有打开附件。
顾清禾伸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现在跟我走。”
“我需要知道。”
“你现在知道,只会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我已经是目标。”
“你还没有准备好。”
“你给我发了一个月零花钱,却不肯告诉我真相。你觉得我还要等多久?”
顾清禾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抬头看着我。
“你想听完整的,还是只想听一句我确实是你母亲?”
“完整的。”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我跟着她来到顶层办公室。
门一关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木盒。
盒子表面有很多划痕,锁扣已经生锈。
她用钥匙打开,里面放着一张旧车票、两枚婴儿脚环,还有一封被火烧过的信。
“你出生后,我父亲要把你交给顾予川的母亲抚养。”
“为什么?”
“因为顾家当时要选继承人。我的孩子一旦公开,就会成为他们争斗的筹码。”
“你可以带我走。”
“我试过。”
她抬起袖口,露出手臂上的旧伤。
“那年我带你离开顾家,在城北被他们拦住。司机死了,我受了伤。乔素芬把你抱走,骗他们说你已经掉进河里。”
“然后你就把我交给她?”
“我醒来时,她已经带你走了。”
她说得很平静,指尖却一直压在那封信上。
“我找了你二十多年。”
我看着那两枚脚环。
“为什么现在认我?”
“因为我查到乔素芬去世前,把账册交给了你。”
“你是为了账册?”
顾清禾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最开始是。后来不是。”
“什么时候不是?”
“你第一次给我发消息的时候。”
我愣住。
“那条妈,转五百。”
“你知道是我?”
“你的号码在我手机里存了十七年。”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串号码,旁边是乔素芬的字。
顾清禾说:“她临终前让我把这个号码存进你的手机。她说,如果你有一天缺钱,就找我。”
我盯着那行字。
“她没有告诉我。”
“她怕你知道后,去找顾家。”
“所以你让他们先来找我?”
“我想在他们动手前,把你带到身边。”
“你成功了吗?”
顾清禾沉默片刻。
“你现在站在我办公室。”
我转身看窗外。
楼下的人群很小,车辆在路口排成一条线。
我突然想起乔素芬去世那天,她握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顾清禾。
我以为那是她最恨的人。
原来那是她要我去找的人。
手机响了。
顾予川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乔素芬躺在病床上,顾予川站在床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签了它,许知行就能平安。”
乔素芬抬手撕掉文件。
顾予川俯身靠近她。
“你不签,他永远不知道亲生母亲是谁。”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看向顾清禾。
“他威胁过她。”
“是。”
“你知道吗?”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走了。”
“你为什么没报警?”
顾清禾的眼睛落在木盒上。
“因为当时我还没有证据。”
我拿起那张旧车票。
车票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目的地是北城。
“你那天准备带我去北城?”
“我准备带你离开所有人。”
“后来呢?”
“后来你不见了。”
她停了一下。
“我花了二十四年,把顾家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不是为了继承他们的东西,是为了有一天,他们再也不能碰你。”
我把车票放回木盒。
门外有人敲门。
顾清禾收起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进来。”
助理苏禾推门走进来。
她是顾清禾最信任的人,也是刚才唯一敢在会议室帮我接电脑的人。
“顾总,远峰地产已经撤回了对公司的合作申请。”
“谁签的?”
“顾予川。”
“还有。”
“顾家召开家族会议,要求您交出执行权。”
我问:“他们凭什么?”
苏禾看向我。
“顾家拿出了一份二十四年前的遗嘱。”
顾清禾抬眼。
“遗嘱内容是什么?”
“顾家所有核心资产,交给顾清禾唯一的儿子。”
我和顾清禾同时沉默。
苏禾继续说:“他们宣布,您没有儿子。”
顾清禾看向我。
“现在他们知道了。”
我问:“那份遗嘱是真是假?”
苏禾把文件放在桌上。
“是真的。”
我翻开第一页。
遗嘱最后一行,写着我的名字。
许知行。
第六章
顾家要召开家族会议,地点在顾氏老宅。
顾清禾不想让我去。
我偏要去。
她站在车门旁,挡住我的路。
“你去了,他们会逼你签继承放弃书。”
“那就让他们把纸递到我面前。”
“他们不会只用嘴。”
“我也不会只用嘴。”
顾清禾盯着我。
“你和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也这么不听话?”
“你小时候被人抢走玩具,会把玩具拆了再还回去。”
“至少我还回去了。”
她没有笑,眼神却松了一点。
苏禾从车里下来,将一只文件袋交给我。
“这是顾家过去五年的审计报告。”
我翻开第一页。
“你们已经查到这些,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
苏禾说:“顾家控制着三家银行和两家供应商,证据一旦提前公开,他们会先冻结清禾资本的账户。”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先动手。”
顾清禾看我。
“你在想什么?”
“让他们以为我要签放弃书。”
“然后?”
“把他们最想保住的东西,送到他们自己手上。”
顾清禾眉头微动。
“继续说。”
我打开账册,指出一处收款记录。
“顾予川这几年从空壳公司转走八千万,钱最后进了远峰地产。只要他以继承人身份签一份授权,就能把顾家旗下的一块地抵押给远峰。”
苏禾吸了口气。
“那块地价值二十七亿。”
“顾予川需要钱填账。”
顾清禾看着我。
“你要让他亲手签?”
“他现在最怕我认祖归宗,最想让我离开顾家。只要我表现出愿意放弃,他就会把这份授权递到我面前。”
“如果他不签?”
“那就让他以为我会签。”
顾清禾没有立刻答应。
她从我手里拿走账册,翻了两页。
“你想利用他的贪心。”
“这是他唯一还剩下的东西。”
她把账册还给我。
“出了问题,立刻退出来。”
“你呢?”
“我收尾。”
“你总说这句话。”
“因为你总喜欢冲在前面。”
我看着她,忽然问:“妈,你会给我炖汤吗?”
顾清禾的手一顿。
苏禾立刻转过身,肩膀抖了一下。
顾清禾抬眼。
“你在公司叫过一次,还不够?”
“我想听你亲口答应。”
“等你活着回来。”
“成交。”
顾家老宅坐落在北城半山。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车辆。
顾予川站在台阶上迎接,身后跟着十几名顾家长辈。
他看着我,笑意没有到眼底。
“这就是许知行?”
“我自己有名字。”
“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孩子,也配进顾家?”
我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顾家二婶拦住我。
“没有验血,没有族谱,你凭什么认祖归宗?”
顾清禾拿出一份鉴定报告。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二婶接过报告,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顾予川夺过去,撕成几片。
“鉴定可以造假。”
“报告来自北城司法鉴定中心。”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买通他们?”
我走到他面前。
“你如果不信,可以再做一次。”
顾予川盯着我。
“你以为你回来,就能拿走顾家的一切?”
“我对顾家的一切没兴趣。”
“那你回来干什么?”
“拿回我该拿的。”
“你没有资格。”
“遗嘱上有我的名字。”
“那份遗嘱不作数。”
“你们既然不认,为什么急着撕掉鉴定报告?”
顾予川张了张嘴。
我从他身边走过。
大厅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遗嘱确认书。
一份是继承放弃书。
顾老爷子坐在最里面,手边放着一根拐杖。
他抬头看我。
“你就是清禾的儿子?”
“是。”
“你愿意回顾家?”
“我愿意让顾家把欠我的还回来。”
顾老爷子敲了敲拐杖。
“年轻人,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我只说我能做到的。”
顾予川拿起放弃书,推到我面前。
“签了它,今天就能拿到五百万。”
“我不要。”
“你嫌少?”
“我嫌脏。”
大厅里有人倒吸冷气。
顾予川脸色发沉。
“那就一千万。”
“你用顾家的钱买我闭嘴?”
“别给脸不要脸。”
顾清禾抬手,挡住他伸来的手。
“顾予川,谁给你的胆子碰他?”
“这是顾家的事。”
“他是我的儿子。”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
顾予川突然抓起桌上的放弃书,撕成两半。
“没有这份文件,你什么都拿不到!”
我低头看着碎纸。
“你撕得很好。”
顾予川一愣。
“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这是刚才进入老宅前,我让苏禾藏在桌底的录音设备录下的。
顾予川的声音清楚传出。
“签了它,拿一千万,别再回来。”
“你们凭什么逼他签?”
“他没有身份,没有人脉,拿了钱就该滚。”
录音结束。
顾予川脸色变白。
我看着顾老爷子。
“我今天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顾家公开承认,当年是谁伪造死亡证明,谁把我母亲逼到离开北城,谁拿着她的公司股份替顾予川铺路。”
顾老爷子握紧拐杖。
“你没有证据。”
我把账册放在桌面上。
“有。”
大厅里一下子乱了。
顾予川冲过来抢账册。
我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膝盖撞在桌角,整个人跪在地上。
顾家二婶急忙去扶他。
他甩开对方,冲我吼:“你敢把账册交出去,顾家会让你死无全尸!”
“你终于承认顾家做过这些事了。”
他愣住。
我点开手机录音功能。
红色指示灯亮着。
顾予川盯着那一点红光,呼吸乱了。
顾清禾走到我身边。
“会议结束。”
顾老爷子猛地敲响拐杖。
“谁也不许走!”
门外传来警笛声。
苏禾推门进来。
“顾总,检察部门已经带人封锁了顾氏账务中心。”
顾予川看着她,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们早就安排好了?”
我说:“不是早就安排,是你们自己把门打开了。”
第七章
顾家老宅被封锁后,顾予川彻底失控。
他一把抓住顾清禾的手臂,指甲陷进她的皮肤。
“你为了一个外人,毁掉顾家?”
顾清禾没有挣扎,只看向他的手。
“松开。”
“他不是顾家人!”
“他是我儿子。”
“你当年把他交出去,凭什么现在回来抢东西?”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顾清禾。
这是顾家不愿公开的旧事。
顾清禾抬起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
“我交出去的是孩子,不是我的命。”
她一字一句说:“顾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
顾予川退后一步,撞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惊惧。
我把账册交给苏禾。
“先送司法部门。”
苏禾点头离开。
顾老爷子突然咳嗽起来,二婶赶忙递水。
“爸,不能让他们拿走账册。”
顾老爷子推开水杯。
“闭嘴。”
“那是顾家的根基。”
“根基?”
我看向他。
“把别人的孩子改成死人,把公司的钱转给私生公司,这就是顾家的根基?”
顾老爷子抬头,眼神沉得发黑。
“你以为乔素芬是什么好人?她当年拿了顾家两千万,才肯把你带走。”
我手指一紧。
“你说什么?”
顾清禾转身看他。
“你还敢提钱?”
顾老爷子冷笑。
“她本来就是为了钱。”
“那你把转账记录拿出来。”
“二十四年前的记录,早就没有了。”
“没有记录,你凭什么这么说?”
顾老爷子没再回答。
我忽然想起乔素芬的遗物里,有一只旧铁盒。
她去世后,医院把东西交给我,我一直没有打开。
我拿出手机,拨给楼下的司机。
“去我住处,把床底下的铁盒带来。”
顾予川听见后,神色骤变。
“你说什么盒子?”
“看来你知道。”
他冲向门口,被警员拦住。
“许知行,把盒子交出来!”
“你这么着急,里面应该有你的名字。”
“那是顾家的东西!”
“在我母亲手里,就是她的东西。”
顾予川的声音拔高。
“她根本不是你母亲!”
顾清禾转过身。
“顾予川。”
他猛然停住。
顾清禾走到他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声很响。
顾予川偏过脸,耳边立刻红了。
“你敢打我?”
“你再说一遍。”
他捂着脸,喉咙里发出低吼。
“你为了他,连顾家都不要了?”
顾清禾说:“我早就不要顾家了。”
“那你为什么回来?”
“为了把你们从我儿子身边清出去。”
顾予川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尖。
“你以为你赢了?银行不会听你的,董事会不会听你的,顾家外面的合作商也不会听你的。”
我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你说的是这三家银行?”
顾予川看向文件,笑声立刻断掉。
“这是……”
“清禾资本已经在昨天完成债务置换。三家银行的坏账,被一家新基金接手。”
“谁的基金?”
“我的。”
顾予川盯着我,眼里全是不信。
“你哪来的钱?”
“乔素芬留给我的。”
“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确实普通。”
我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信托证明。
“但她在二十四年前,用顾家转给她的两千万,买下了北城三处商铺和一块工业用地。”
“这不可能!”
“那三处商铺现在市值六亿,工业用地已经被规划成金融园区。”
顾予川往后退了一步。
“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因为她不想让我靠钱活着。”
顾清禾看向我,眼神落在那份信托证明上。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晚。”
“你一个人查的?”
“周扬帮我进了旧档案库。”
门外的周扬探进头来,脸色苍白。
“许哥,我只能帮到这里。”
“已经够了。”
他转身要走,顾予川忽然冲过去。
警员立刻将他按住。
顾予川的脸贴在地面,手指抓出几道血痕。
“许知行,我知道你住在哪里,我知道你朋友是谁!”
“你想威胁我?”
“你会后悔!”
“我等你。”
“你以为有顾清禾护着你?”
“不是她护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是你们已经没有可以拿来威胁我的东西了。”
顾予川的眼睛睁大。
我站起身,退到顾清禾身边。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确认我没有受伤。
顾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知行,你愿不愿意接手顾家?”
“不要。”
“你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不需要。”
“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他。
“顾家给我的只有一张死亡证明。”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公开道歉,把不该属于你们的资产退出来,再把顾予川送进该去的地方。”
顾老爷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二婶急忙扶住他。
顾予川盯着我,嘴里不停念着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许知行先生吗?您的母亲乔素芬留下了一份加密遗物,必须由顾清禾女士共同确认。”
我看向身旁的顾清禾。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第八章
医院地下档案室里,工作人员把一只铁盒放到桌上。
盒子上有两把锁。
一把对应我的指纹。
另一把对应顾清禾的指纹。
我们同时按下去。
锁扣弹开。
里面是一盘旧录音带、一枚印章,还有一张泛黄的汇款单。
汇款单上的收款人是乔素芬。
金额两千万。
付款人是顾家老爷子。
备注只有四个字。
保密费,封口。
顾清禾拿起录音带,手指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
“你想听吗?”
她把录音带放进播放器。
滋啦一声后,顾老爷子的声音传出来。
“孩子不能留在北城。清禾,你要是想让他活,就签字。”
年轻的顾清禾在录音里问:“你们要把他送去哪?”
“随便找个人养。”
“他是我的孩子。”
“也是顾家的隐患。”
“你敢动他,我就把所有账交出去。”
顾老爷子笑了一声。
“你没有证据。”
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那这份录音呢?”
顾老爷子的声音停了。
随后是一阵混乱。
有人摔了杯子,有人喊着把录音抢过来。
最后,年轻的顾清禾说了一句。
“乔素芬,带他走。”
录音结束。
顾清禾靠着桌边,肩膀微微发颤。
我没有说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我交出去,是一场失败。
可在那段录音里,她已经拼尽全力把我送出了顾家的门。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口。
她抬头看我。
“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想安慰你。”
“那你想做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炖汤。”
她的眼睛红了一点,立刻偏开脸。
“你只记得这个?”
“你答应过。”
“等事情结束。”
“事情还没结束?”
“顾家的账还没算完。”
我拿起印章。
“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说:“一间老公司的公章。”
顾清禾看了一眼,神色骤变。
“这是我母亲当年的公司。”
“顾家不是说公司已经破产?”
“他们只是注销了主体。”
她翻开盒底,里面还有一张股权代持协议。
代持人名字,是顾予川的母亲。
受益人,顾清禾。
顾清禾接过协议,呼吸变得很慢。
“他们把我的公司卖了。”
“卖给远峰地产?”
“不是。”
她指着协议最后的收购方。
“卖给了罗成。”
我怔住。
罗成只是市场部经理,哪来这么多钱?
顾清禾闭上眼,几秒后睁开。
“他不是顾予川的下属。”
“他是你母亲的私生子?”
“他是我父亲和外人的孩子。”
我把线索全部连起来。
罗成进公司,不是为了钱。
他是为了夺走顾清禾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块资产。
顾予川与他合作,是因为两个人都想清除顾清禾。
而我只是他们计划里最容易被牺牲的一环。
医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禾推门冲进来。
“顾总,罗成被保释了。”
“谁保的?”
“顾家老爷子。”
“他去了哪里?”
“清禾资本总部。”
我拿出手机,看到公司系统发来一条通知。
罗成以董事会特别授权人的身份,重新接管市场部。
通知下面还有一句话。
许知行涉嫌妨碍调查,立即停职。
顾清禾拿过我的手机,直接拨打公司内线。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
“谁签的停职通知?”
对方支支吾吾。
顾清禾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回公司。”
“现在回去,会不会被他们提前准备好?”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们还去?”
她看着我。
“你不是说要让他们排队吗?”
我把铁盒合上。
“这次让他们先跪。”
回到公司时,市场部已经换了门禁权限。
我的工牌贴在闸机上,红灯亮起。
前台看见顾清禾,急忙站起来。
“顾总,董事会正在顶层开会。”
“谁在主持?”
“罗经理。”
“他被警方调查,怎么能主持会议?”
前台不敢回答。
顾清禾拿出手机,给财务总监发了一条消息。
三分钟后,整栋楼的电梯停运。
所有门禁权限重置。
顶层会议室的门自动打开。
罗成站在里面,正在给董事会成员发文件。
他看到我们,先是愣住,随后笑了。
“顾总,你已经被董事会暂停执行权。”
顾清禾走到桌前。
“谁通知我的?”
“顾老爷子。”
“他不是董事长。”
“现在是了。”
罗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顾家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董事会有权更换执行总裁。”
我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股份转让日期是今天。”
“没错。”
“顾予川把股权卖给你们了?”
“是借给我。”
“借股协议呢?”
罗成的笑停了一下。
“这不需要向你解释。”
“确实不需要。”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因为这份转让协议没有经过公司法务确认,也没有完成登记。它只是废纸。”
罗成猛地伸手抢文件。
我把文件收回。
“你急什么?”
“许知行,你没有资格审核股权。”
“现在有了。”
顾清禾看向身后的苏禾。
苏禾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一份新的股东名册。
清禾资本的实际控股方,已经变更为知行基金。
罗成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
“股份受托管理协议。”
我说:“顾家过去三年从公司挪走的钱,已经被司法冻结。被冻结前,顾家把剩余股份转给了债权方。”
“债权方是谁?”
我把一份合同放到他面前。
“知行基金。”
罗成盯着我的名字,手开始发抖。
“你什么时候成立的基金?”
“你们把我送进调查组那天。”
“你没有资格拿走顾家股份!”
“那你可以去法院告我。”
董事会里有人站起身。
“我同意由知行基金接管股份。”
第二个人跟着举手。
“我也同意。”
第三个人低下头,签下确认书。
罗成扫视一圈,嘴唇发白。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顾清禾走到他面前。
“你在我母亲的公司里做了八年内鬼,还问我们为什么对你?”
罗成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朝我砸来。
顾清禾抬手挡住。
玻璃碎片划过她的手背。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桌面上。
我抓住罗成的手腕,把他压在桌上。
“你碰她一次,我让你赔一辈子。”
罗成挣扎着笑。
“她根本不把你当儿子!她只是利用你!”
“她有没有利用我,不需要你证明。”
我松开手,把他推给保安。
“带走。”
罗成被拖出会议室,手指还在地面上乱抓。
“顾清禾,你会后悔!你们母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门关上后,会议室终于安静。
我拿出手帕,包住顾清禾的手。
她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疼吗?”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你每次都问。”
“因为你是我妈。”
她怔住。
我低头继续缠纱布。
“亲的。”
顾清禾的睫毛颤了下。
她没有说话,只把手交给我。
第九章
罗成被带走后,顾家老爷子没有再露面。
他把所有罪责推给顾予川,试图以年事已高为由躲过调查。
顾予川却先一步把一份文件交给了检察部门。
文件里记录着顾老爷子二十四年前的全部安排。
包括死亡证明、转账记录,还有那场车祸的责任人。
顾清禾看完文件,只说了一句。
“他把自己父亲卖了。”
“他想减刑。”
“他觉得卖掉顾家,就能留下自己。”
“他会成功吗?”
“不会。”
她把文件合上。
“顾家每个人都以为,只要卖掉别人,就能保住自己。”
“那他们最后保住什么?”
“账单。”
下午三点,顾氏集团召开公开说明会。
顾清禾没有让我出席。
我自己去了。
记者提问很直接。
“顾总,许知行是否是您的亲生儿子?”
“是。”
“您当年是否遗弃过他?”
“不是遗弃,是保护。”
“为什么隐瞒二十四年?”
顾清禾看向台下。
“因为当时有人想让他死。”
大厅里一片哗然。
记者继续追问。
“现在顾家已经被调查,您是否会继承顾家资产?”
“不会。”
“那您认回儿子,是为了让他继承吗?”
顾清禾停顿片刻。
“我认他,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儿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配不配姓顾,也不需要靠顾家给他身份。”
“他叫许知行,这个名字是乔素芬给他的。”
“谁动他,谁就要付代价。”
台下有人问:“如果顾家道歉,他会原谅吗?”
顾清禾看向我所在的角落。
“原不原谅,由他决定。”
所有记者的视线都转过来。
我站起来,接过话筒。
“道歉可以听,代价必须付。”
“顾家该退的资产,一分不能少。”
“该承担责任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至于原谅,等他们先把该坐的牢坐完。”
台下掌声和快门声同时响起。
顾予川在警员押送下从侧门经过。
他抬头看见我,突然挣开一名警员,冲到隔离栏前。
“许知行!”
我转身。
他隔着栏杆看我,脸上已经没有半点从前的嚣张。
“我把顾家给你,我把股份给你,你放过我。”
“你的股份已经被冻结。”
“那是我父亲的错!”
“你签了授权。”
“我是被逼的!”
“你当初逼乔素芬签字时,也这么说了吗?”
顾予川的脸开始抽动。
“我不知道她是你母亲。”
“所以你就可以逼她?”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拿走的是她的公司。”
“那又怎么样?顾家养了她,她就该还!”
“顾家养她了吗?”
我走近一步。
“是她母亲留下的公司,是她自己的股份。你们拿她的东西,再说她欠你们。”
顾予川抬手抓住栏杆,指节泛白。
“我错了。”
“你不是错了。”
“我真的后悔。”
“你只是发现自己输了。”
他嘴唇颤抖,身体慢慢滑下去。
警员把他扶起来。
他还在低声重复:“我不该招惹你,我不该……”
声音被人群淹没。
我转身回到顾清禾身边。
她的手背还缠着纱布。
我问:“疼吗?”
“你已经问过一次。”
“我可以再问。”
她抬手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
“周末回家。”
“去哪?”
“我家。”
“你家还是我家?”
“都是。”
她说完便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
记者还在身后喊问题。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大厅时,苏禾把手机递给我。
“许先生,您的新银行卡到了。”
“多少钱?”
“顾总说,先给您五百。”
我看向顾清禾。
她正在车边等我。
“为什么只有五百?”
“零花钱。”
“以前不是八百吗?”
“你现在有自己的基金了。”
“那我还可以继续找你要吗?”
“可以。”
“你会转吗?”
“秒转。”
苏禾转过身去,肩膀又开始抖。
我上车前,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妈,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屏幕,第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回了过去。
你炖什么我吃什么。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那就炖排骨。
第十章
顾家案持续了四个月。
罗成因商业欺诈、职务侵占和伪造证据被判刑。
顾予川因挪用资金、威胁证人和参与伪造死亡证明,被判了十二年。
顾家老爷子主动交代部分罪行,仍然没能逃掉调查。
顾家资产被清算后,乔素芬名下的三处商铺和工业用地全部交给了我。
我没有卖掉。
我把三处商铺改成了员工餐厅、法律援助站和职业培训中心。
工业用地成立了新的投资公司。
名字叫知行资本。
开业那天,周扬第一个来报到。
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许总,我现在算不算你的员工?”
“算。”
“那我还能叫你许哥吗?”
“没人的时候可以。”
“有人呢?”
“叫许总。”
他点头,刚转身就撞上顾清禾。
顾清禾看着他。
“资料送到我办公室。”
周扬立刻站直。
“好的,顾总。”
顾清禾走到我面前,把一个保温桶放在桌上。
“吃饭。”
我打开盖子。
里面是排骨汤,还有一小碟炒青菜。
我喝了一口。
这次盐放得正好。
顾清禾坐在我对面,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
她的眉头压了下来。
我立刻改口。
“特别好。”
“敷衍。”
“那我说真话。”
“说。”
“比以前好。”
她的手停在桌面上。
“我以前做得很差?”
“以前像在给仇人做饭。”
她拿起勺子,作势要敲我的头。
我抬手挡住。
“顾总,注意身份。”
“现在知道叫顾总了?”
“公司里当然要注意影响。”
“那你上次在记者会上叫我什么?”
“妈。”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周扬大概又撞到了墙。
顾清禾闭了闭眼。
“你以后不许在公司这么叫。”
“那下班呢?”
“随你。”
“周末呢?”
“也随你。”
我放下勺子。
“那我周末回家。”
她看着我,过了几秒,点头。
“嗯。”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知道,家在哪里。
不是那间交不起房租的出租屋。
也不是顾家那座挂满旧照片的老宅。
是有人在门口等你,是锅里有一碗汤,是你发一句回家吃饭,对方不会让你等太久。
晚上六点,我收到了顾清禾的消息。
下班了吗?
我回:下了。
她回:回来吃饭。
我问:今天炖什么?
她回:排骨。
我说:妈,转五百,路上买水果。
对方秒转。
我盯着转账页面看了几秒,故意又发了一条。
妈,再转五百,想买两盒点心。
几乎同一时间,转账再次到账。
我刚收下,顾清禾打来电话。
“许知行。”
“在。”
“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
“我知道。”
“你银行卡里还有六位数。”
“我也知道。”
“为什么还找我要钱?”
我走出办公室,夕阳落在玻璃门上,走廊里有人下班,周扬正抱着文件从我身边经过。
我说:“因为你秒转。”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少贫。”
“妈。”
“说。”
“我今天能不能带周扬一起回去吃饭?”
“可以。”
“再带两个同事。”
“可以。”
“再带……”
“许知行。”
“在。”
“你要是把整个公司都带回来,我就不给你炖了。”
我笑出声。
“那我只带我自己。”
她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电梯门刚打开,周扬把脑袋探进来。
“许总,顾总说让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你听见了?”
“整层楼都听见了。”
电梯外的人齐齐低头,假装忙着看手机。
我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周扬小声问:“许总,你现在到底是辞职,还是认妈?”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辞职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认妈?”
“认。”
“这么干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里面还留着那本旧账册的照片,也留着顾清禾刚才发来的消息。
排骨已经炖上了,早点回来。
我说:“她把我从公司最底层捞出来,又替我把顾家清干净,还每天给我炖汤。”
周扬点头。
“确实该认。”
电梯门打开。
顾清禾的车停在出口。
她降下车窗,看着我。
“上车。”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妈,今天汤里放了多少盐?”
她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尝。”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手机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许知行,顾家只是开始,你母亲真正的仇人还活着。
我把消息递给顾清禾。
她看完后,没有踩刹车,只是握紧方向盘。
“你还想查吗?”
我看着前方的路。
“查。”
“怕吗?”
“有妈在,怕什么?”
顾清禾没有回答。
下一秒,她把车开得更快。
锅里的汤还在家里等着。
而新的账,也该有人一笔一笔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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