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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7 18:34:56

第1章 这破系统还挑食?!

欧阳念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胃里一阵拧着劲的绞痛活活疼醒的,那疼法邪门得很,肚皮贴后背不说,肠子像被人拧成麻花又拿火燎了一遍,嘴里泛着股苦药味,连舌头根都是麻的。她睁开眼盯着床顶帐子,脑子还糊成一团浆糊,就记得昨晚翠花端了碗银耳羹来,说是柳家送的上好血燕,大比前夜补补气。

“翠花——”

这一嗓子出去她自己都吓一跳,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门帘子哗啦一掀,翠花那张圆脸探进来,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嘴一瘪就往下掉金豆子。

“小姐!您可算醒了!奴婢差点要去请大夫了……”

“先别哭,有吃的没?”欧阳念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太阳穴突突跳,“饿,饿死我了,先弄碗粥,要稠的。”

翠花眼泪掉得更凶了,扑通一声跪在脚踏上:“小姐……大比……大比已经完了。”

欧阳念愣住。

“您昏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叫都叫不醒,老爷请了三个大夫来瞧,都说看不出毛病。今儿一早天没亮您还没醒,老爷铁青着脸去校场点了卯,回来就把书房里的茶盏全砸了……”

“我问你大比完了是什么意思?”欧阳念一把攥住翠花的手腕。

“柳家小姐夺了魁。”翠花抽抽搭搭的,“外头都在传,说您临阵怯场,装病躲赛,京城里头现在都管您叫‘欧阳跑跑’……”

欧阳念眼前一黑。

她练了十二年的枪,从四岁扎马步开始,三九天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练抖大枪,手心磨掉多少层皮才换来这一身功夫。就为了个大比,就为了在御前露这一回脸,她被人一碗银耳羹放倒了?

“柳如烟送来的血燕呢?还剩没剩?”她牙缝里挤出一句。

“剩了半盅,奴婢没敢倒,拿油纸封着搁小厨房了。”

“封得好,拿银针试过没有?”

翠花摇头:“试了,银针没黑。可奴婢总觉得不对,那羹是柳家贴身丫鬟送来的,说是柳小姐特意给您的……”

欧阳念没接话,胃里又一阵绞痛翻上来,疼得她蜷起身子。翠花吓得赶紧去端桌上的碗:“小姐您先喝口粥,白粥,奴婢熬了一早上的,您多少垫垫——”

白瓷碗递到眼前,米汤清亮,几粒米沉在碗底。搁平时欧阳念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可这会儿闻着那股米香味,她喉咙里伸出一只手来。

就在她端起碗要往嘴里送的当口,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动静跟有人在她天灵盖里头敲锣似的,震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紧接着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她脑壳里响起来,带着股欠揍的得意劲儿:“签到成功!奖励满汉全席一桌。请宿主吃饱喝足后领取今日奖励。”

欧阳念左右张望:“谁?谁在说话?”

翠花端着粥碗一脸茫然:“小姐?没人说话呀?”

“你没听见?就刚才,有个小崽子在我脑子里嚷嚷什么签到、什么满汉全席——”

“哎哟喂。”那童音又响了,这回带着明显的嫌弃,“饿成这样也配激活系统?我瞅你这脸色,跟饿了八辈子的难民似的,就这点出息?”

欧阳念炸了:“你谁啊你!躲我脑子里骂我?有本事出来当面骂!”

“出来就出来,你当我乐意待里头?”童音哼了一声,“不过先说好,本大爷出来你得管饭——算了,看你这样也管不起,先记账上。”

翠花吓得直往后缩:“小、小姐,您跟谁说话呢?您别吓奴婢……”

“有个小兔崽子在我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来路。”欧阳念低头看看手里的粥碗,又抬头看翠花,“翠花,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奴婢就听见您骂人……”

“行,那就是我脑子出毛病了。”欧阳念把牙一咬,端起粥碗,“先不管,天大的事也得吃饱再说。”

“别!”童音急了,“别喝粥!你签的是满汉全席,喝粥不解锁,白瞎了今天的签到!”

欧阳念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儿签到抽中的是满汉全席一桌,得吃席面才能解锁奖励。就你这碗稀汤寡水的白粥,喝下去也白喝,今儿的签到直接作废。”童音咂了咂嘴,“本大爷好不容易攒的席面,你别糟蹋了。”

欧阳念把碗往桌上一墩:“翠花,小厨房还有什么?”

“就、就剩半盅血燕,几个冷馒头……”

“馒头也行,先拿来!”

“不行不行!”童音在她脑子里直蹦跶,“八宝鸭、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东坡肘子、蟹粉狮子头——你要吃馒头?你对得起本大爷给你抽的这桌席吗?”

欧阳念磨牙:“我上哪儿给你弄席面去?我们府上厨子已经被我爹打发去北境了,小厨房就剩翠花会熬粥!”

“那是你的事,反正吃不着席面,奖励作废。”童音打了个哈欠,“哦对了,友情提醒——你只有今天一天时间,过了酉时还没吃上,今儿就算白签了。”

欧阳念腾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回去。翠花赶紧扶住她:“小姐您慢点!”

“翠花,去醉仙楼叫一桌席面,要快!挑贵的点,肘子烧鹅酱牛肉,什么实在来什么!”

翠花张着嘴:“小姐……咱账上没钱了,老爷上个月把月钱都拨去北境做军饷了,您这个月的胭脂钱还是奴婢拿私房垫的……”

“……”

欧阳念在原地站了足足五息。

“当东西。”她一咬牙,“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当了,我娘留给我的,先当五十两——不,当八十两!快去!”

翠花吓得脸都白了:“那可是夫人留给您的嫁妆!”

“嫁妆个屁,人都快饿死了还嫁妆!”欧阳念把她往门外推,“快去!跑着去!我要饿出毛病来你负责?”

翠花连滚带爬地跑了。

欧阳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盯着那碗白粥运气。脑子里的童音还在絮叨:“啧啧啧,堂堂镇国公府嫡女,穷得当嫁妆吃席,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你闭嘴。”欧阳念揉着太阳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大爷叫云九,是你那个签到系统的……咳,系统它爹。”

“说人话。”

“系统化身,懂不懂?专门负责发奖励的。”云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欠揍的骄傲,“你每天签个到,本大爷给你发份好东西——美食、功法、神兵、丹药、灵兽,什么都可能有。但有个规矩:吃得好,解锁的东西才好。你糊弄肚子,本大爷就糊弄你。”

欧阳念眯起眼:“为什么是我?”

脑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真想知道?”

“废话。”

云九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些,没刚才那么欠了:“你娘留给你的那枚食盒,还在不在?”

欧阳念一愣:“什么食盒?”

“紫檀木的,巴掌大,盖子上刻着条鱼。你娘临终前攥着你手塞给你的,你当时哭得跟什么似的,转头就给忘了?”

欧阳念的记忆被拽回七岁那年。娘躺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气都喘不匀了还死死攥着她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掌心。她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记得那东西紫檀色的,沉甸甸的,后来被奶娘收进库房,再没拿出来过。

“那食盒是我娘留下的……”

“你娘从北狄带回来的。”云九打断她,“里头封着一缕念力,是你娘临终前自己封进去的。她怕你走投无路那天没人拉你一把,就把最后一点精神气儿封在里头,设了个局——只有她血脉至亲,在饿到快死的时候,才能把这念力激活。”

欧阳念攥紧了椅子扶手。

“所以你偏偏这时候醒。”云九叹了口气,“你要是吃得饱饱的,这系统一辈子都出不来。你娘算准了你会遭难,算准了你会饿到极点,可她没算到——你居然穷得当嫁妆。”

欧阳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

“我娘……不是病死的?”

云九含糊了:“这个嘛……食盒里还塞了半张北狄商队路引,你自己琢磨。本大爷只负责发奖励,不负责破案。”

“你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我封在食盒里的时候脑子就剩这点念想了,你娘没多封。”云九的语气又飘回去,“哎对了,你娘当年在北狄待过三年,这事儿你知道不?”

欧阳念摇头。她只知道娘身子骨一直不好,从她记事起就药不离口,爹从来不提娘以前的事,府里老人也都闭口不谈。

“行了行了,先吃饭。”云九打断她的思绪,“席面来了没?我闻着味儿了——”

院门外传来翠花气喘吁吁的喊声:“小姐!醉仙楼的席面到了!奴婢把您那对翡翠镯子也当了,凑了一百两,叫了八凉八热四道点心!”

欧阳念腾地站起来。

醉仙楼的伙计抬着两个大食盒进来,揭盖那一瞬,热气呼地扑面而来——八宝鸭油亮亮的,松鼠鳜鱼浇了红亮的糖醋汁,东坡肘子炖得皮都颤巍巍的,配着四碟凉菜四碟果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欧阳念抄起筷子就开干。

第一筷子戳进东坡肘子,皮糯肉烂,一抿就化。第二筷子撕了半只八宝鸭,鸭肚子里塞的糯米吸饱了肉汁,黏糊糊烫嘴。翠花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欧阳念抽空塞给她一只鸭腿:“你也吃!别光看着!”

“小姐您慢点!别噎着——”

“噎不着!”

云九在她脑子里急得直蹦:“哎哎哎你吃相能不能好看点?那是松鼠鳜鱼你当萝卜啃呢?——算了算了,能吃是福,你吃你吃。”

欧阳念风卷残云扫了半桌,每一口下去肚子里就暖一分,那股拧着疼的劲儿慢慢松开了。等她把最后一只蟹粉狮子头送进嘴里,浑身上下的骨头忽然噼里啪啦响起来,跟炒豆子似的,从脚底板一路响到天灵盖。

“哎哟我去——”她吓了一跳,手一松筷子掉地上。

翠花也听见了:“小姐您骨头在响!”

“解锁了!”云九的童音一下子亮起来,“宗师级枪法——到手!”

欧阳念还没来得及问,一股热流从天灵盖灌下来,顺着脊梁骨往四肢百骸窜。她眼前一花,脑子里凭空多出无数招式的影子——挑、刺、扫、崩、点、缠、拦、拿,一杆大枪在她脑子里耍得密不透风,招招都是她没见过的狠路子。她从小练的欧阳家枪法跟这一比,就像小孩耍木棍。

“这、这是什么?”她活动着手腕,感觉自己现在能把门口石狮子拎起来抡两圈。

“宗师级枪法,大燕朝能跟你过招的不超过三个。”云九得意洋洋,“你娘当年也是这个段位,不过她使的是刀。”

欧阳念顾不上追问,抄起桌上茶壶掂了掂,手感轻得跟纸糊的一样。她走到院子里,随手从墙根抄起根晾衣杆,照着脑子里那套枪法比划了两下——杆子带风,呼的一声把院角那棵老石榴树扫掉半边叶子。

翠花嘴里的鸭腿掉地上了。

“小姐您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就刚才。”

欧阳念自己也懵。她扭头看着手里这根细溜溜的晾衣杆,又看看院子里满地石榴花,半天没缓过神。

云九在脑子里咂嘴:“行了别显摆了,这还只是入门。你每天签到吃席,吃得好解锁得多,攒上一年半载,保不齐能干翻你爹。”

“我爹是镇北将军。”

“对啊,所以我说保不齐嘛。”

欧阳念正想骂它,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把柔柔软软的嗓子:“欧阳妹妹在吗?姐姐来看你了。”

欧阳念脸上的笑唰地没了。

柳如烟。

翠花也听出来了,蹭地站起来:“小姐,她怎么来了?奴婢去关门——”

“关什么门,让她进来。”欧阳念把晾衣杆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回桌边,抄起筷子继续吃。

柳如烟带着两个丫鬟走进院子,一眼瞧见满桌狼藉,脚步顿了顿。

她今儿穿了一身月白绣兰花的褙子,头上珠钗都是新打的,脸上薄施脂粉,端得一副温婉大度的模样。身后丫鬟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红漆描金,看着比欧阳念这桌席面还讲究。

“妹妹受委屈了。”柳如烟在桌对面坐下,把食盒往桌上一搁,“姐姐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厨房炖了盅血燕来——上回那盅妹妹没喝上,这回姐姐亲自盯着火候。”

欧阳念嘴里嚼着鸭腿肉,含含糊糊地:“上回那盅我喝了半盅。”

柳如烟眼皮一跳:“是、是吗?那妹妹怎么还……”

“还睡死过去了对吧?”欧阳念把骨头吐出来,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头,“我也纳闷呢,柳姐姐送来的血燕,我喝了半盅就一觉不醒,连大比都耽误了。姐姐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柳如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妹妹这话说的……那血燕是姐姐亲手从库房取的,经了好几个人的手,谁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姐姐今儿来,一是看你,二是想问问——那半盅羹还在不在?姐姐拿回去好好查查,总得给妹妹一个交代。”

欧阳念心里冷笑。

查?那半盅羹要是交出去,怕是转头就进了泔水桶。她欧阳念看着大大咧咧,可从小在军营里混大的,这点弯弯绕还看不明白?

“羹啊,”她慢悠悠地又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我早倒了。馊了,没法留。”

柳如烟明显松了口气,嘴上还嗔怪:“妹妹也真是,好歹留着让姐姐查查呀……”

“查什么查,查出来是谁下的药,姐姐还能把人绑了送官不成?”欧阳念抬眼看着她,嘴里嚼着鱼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柳姐姐今儿来,不光是为了送血燕吧?”

柳如烟抿了抿嘴,从袖子里抽出张帖子来,推到欧阳念面前。

“姐姐知道妹妹心里不痛快,可有些事躲不过去。镇北侯府昨儿托人递了话,说……说大比之后,想跟妹妹把婚约的事议一议。”

欧阳念筷子停了。

镇北侯府世子赵元朗,跟她定亲三年,逢年过节礼数周全,人前人后一口一个“念妹妹”叫得亲热。她以前觉得这人虽然文弱了点,好歹知冷知热,如今看来——热的是她镇国公府的门第,冷的是她欧阳念这个人。

“议一议?”她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退婚就退婚,还议一议,说得跟商量军机大事似的。”

柳如烟假惺惺地劝:“妹妹别这么说,镇北侯府也是要脸面的人家,总不好把话说得太直。姐姐替妹妹想过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妹妹名声更不好。不如好聚好散,妹妹写封退婚书送过去,体体面面的——”

“我写退婚书?”

“姐姐知道委屈妹妹了,可谁让妹妹这回……”

“谁说我委屈了?”欧阳念把帖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翠花,研墨。”

翠花愣了一下:“啊?哦!奴婢这就去!”

柳如烟眼睛亮了亮,以为她要服软,赶紧跟着起身:“妹妹想通了就好,姐姐替你磨墨——”

“不用,你坐着。”

欧阳念走到书案前,翠花已经把墨研好了。她提笔蘸墨,刷刷刷写了一封退婚书,吹干了墨递到柳如烟面前。

“劳烦柳姐姐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镇北侯府。”

柳如烟接过来一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信上就三行字:婚约作废,各走各路。赵元朗配不上我欧阳念,我欧阳念也看不上赵元朗。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末尾还加了一行小字:聘礼回头我让人抬回去,少一件你来找我。

“这……妹妹,这写得也太……”

“太什么?太直白?”欧阳念把笔往笔架上一搁,“柳姐姐,我欧阳念是个粗人,不会写那些弯弯绕绕的体面话。他赵元朗想退婚,行,我成全他。但让我低三下四写封‘自惭形秽甘愿退婚’的文书给他长脸——做梦。”

柳如烟攥着信纸,嘴角抽了抽:“妹妹何必赌这口气呢……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我名声已经不好了,还差这一条?”欧阳念摆摆手,“行了姐姐,信给你了,血燕你也拿回去。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送的东西,我吃着不放心。”

这话戳到柳如烟痛处了。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拎着食盒站起来,挤出一句:“那妹妹好好歇着,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别改日了。”欧阳念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柳姐姐以后没事少往我院里跑,我这人嘴笨,万一哪句话说岔了,伤了姐姐的脸面多不好。”

柳如烟脸上彻底挂不住了,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咬着嘴唇说了句:“欧阳妹妹,大比的事姐姐心里也过意不去,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成王败寇——”

“等等。”

欧阳念站起来,随手从门边抄起根东西。

那是根烧火棍,黑不溜秋的,一头粗一头细,平时翠花拿来捅灶膛的。她掂了掂,手感沉得邪门,明明看着是根破木棍,拿在手里跟掂了根铁棒似的。

“柳姐姐刚才说成王败寇?”她笑嘻嘻地,“这话我认。不过姐姐记着——今儿你站着,明儿谁站着,可说不准。”

柳如烟还没来得及回嘴,欧阳念手腕一抖,烧火棍脱手飞出去,嗖的一声擦着柳如烟耳根子过去,砰地钉进院门口那根廊柱里,入木三分,棍尾嗡嗡直颤。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了。

她身后两个丫鬟尖叫着往后退,食盒都扔地上了。柳如烟自己站在原地,耳根子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没破皮,可那股风劲儿刮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你、你……”

“手滑。”欧阳念拍拍手,“柳姐姐见谅啊,这两天饿得手抖。”

柳如烟脸都白了,一句整话没说出来,拎着裙子快步出了院子。她那两个丫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食盒都忘了捡。

翠花张着嘴看着廊柱上的烧火棍:“小姐……您这手滑得也太准了吧……”

欧阳念自己也愣着。

她刚才就是随手一扔,怎么准头这么邪乎?脑子里云九幽幽地来了句:“宗师级枪法附赠精准投掷,别大惊小怪。”

“这棍子怎么回事?”欧阳念走过去把烧火棍拔出来,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木棍重了十倍不止,“我平时怎么没发现它这么沉?”

“你平时拿它捅灶膛,又没拿它打架。”云九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棍子来头不小,先别扔。你娘当年从北狄带回来的东西里,除了食盒,就剩这根棍子最蹊跷。我一直怀疑它是什么东西的壳子,就是没琢磨透。”

欧阳念翻来覆去看了看,棍身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烧火燎的黑印子,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先留着吧,反正捅灶膛也用得着。”

她把棍子往墙根一靠,回屋继续吃席。翠花跟进来,犹犹豫豫地问:“小姐,您刚才那一下……以后柳家会不会报复啊?”

“她报复她的,我吃我的。”欧阳念夹了块酱牛肉塞嘴里,“不过你提醒我了——翠花,明儿起你帮我盯着点小厨房,我每天得吃顿好的。”

“啊?为什么呀?”

“因为……”欧阳念看了眼脑子里那个正打哈欠的童音,“因为我最近长身体,饿得快。”

云九哼了一声:“长身体?你那是长本事。不过提醒你一句啊——明儿签到得空腹,吃了东西就不灵了。”

欧阳念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空腹。明儿早起别吃东西,先签到,再吃席,这样才能解锁新奖励。”

“我刚吃完一桌席你跟我说空腹?!”

“那是今天的!今天你吃席解锁了枪法,明儿重新签到,重新空腹,重新吃席。”云九理直气壮,“每天一轮,概不赊账。”

欧阳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天天都得先饿着肚子签到,再当嫁妆吃席,吃完再解锁?”

“聪明。不过你今儿当的是嫁妆,明儿可以当别的嘛——你那屋里不是还有几箱子旧书?拿去卖了换席面。”

“那是我爹的兵书!”

“你又用不上。”

欧阳念气得直翻白眼,翠花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小姐,您又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讨债的。”欧阳念把最后一块肘子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骂,“吃个饭都不得安生,什么破系统还挑食——”

话音没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花探头一看,脸都绿了:“小姐!老爷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欧阳念赶紧把桌上的骨头往食盒里一划拉,拿盖子扣上。她爹欧阳震北最见不得她糟蹋钱,要是知道她当了嫁妆吃席,非把她吊起来抽不可。

门帘一掀,欧阳震北跨进来,一身铁甲还没卸,满脸风霜,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又看看自家闺女油光光的嘴,半天憋出一句:

“吃上了?”

“吃上了。”

“钱哪来的?”

“……翠花当的。”

欧阳震北脸一沉:“当的什么?”

翠花扑通跪下了:“老爷饶命!当的是夫人留给小姐的红宝石头面——”

欧阳震北额头上青筋蹦了蹦,可到底没发火。他拉过椅子坐下,盯着欧阳念看了半天,忽然说:“赵家来退婚了。”

“我知道,信我写了,让柳如烟捎回去了。”

欧阳震北愣了一下:“你自己写的?”

“我自己写的。”

“怎么写的?”

欧阳念把信的内容背了一遍。欧阳震北听完,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哼了一声:“行,倒有几分你娘当年的脾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来:“大比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欧阳念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查。”

“查谁?”

“谁下的药查谁。”她把碗一搁,“爹,那半盅血燕我留着了,回头找个靠谱的大夫验一验。柳如烟今儿来探我口风,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心里有鬼。”

欧阳震北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搁桌上:“太医院顾院判配的解毒丸,我讨来的,你先吃着。查的事我来办,你老实待着别惹事。”

“我不惹事,事惹我啊。”

“那就躲着。”

“躲不过呢?”

欧阳震北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大得她脖子一歪:“躲不过就打回去。我欧阳震北的闺女,输人不输阵。”

他说完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跟我去校场,我看看你功夫退没退。”

欧阳念心里一虚:“明天啊……”

“怎么,不敢?”

“敢!怎么不敢!”她挺直腰板,“不过爹,明天能不能晚点去?我早上得……空腹练功。”

欧阳震北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掀帘子走了。

翠花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吓死奴婢了,还以为老爷要发火……”

“他发什么火,他闺女被人下药他火比我还大。”欧阳念把那个瓷瓶揣怀里,又想起什么,“翠花,库房里我娘留下的东西,除了那个紫檀食盒,还有别的没?”

翠花挠头:“好像还有几口旧箱子,一直没开过,钥匙在奶娘那儿。”

“明儿找出来,我看看。”

“看那干啥?”

“找找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当……不是,找找我娘的遗物。”

翠花哦了一声,收拾碗碟出去了。欧阳念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墙根那根烧火棍,脑子里云九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这次语气正经了不少:

“喂,说真的——你娘留那半张路引,你打算什么时候查?”

欧阳念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先吃饱这顿再说。”

“……你娘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吃货。”

“你闭嘴。”

云九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补了一刀:“对了,明儿签到记得空腹啊——你要是偷嘴吃了东西,明儿奖励作废,到时候可别赖我。”

欧阳念抄起桌上的空碗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我现在就饿着肚子呢,你让我明儿还空腹?合着我今儿这顿白吃了?”

“没白吃,解锁枪法了嘛。”

“那明儿呢?”

“明儿签新的,吃新的,解锁新的。”

“天天这么折腾?”

“天天这么折腾。”

欧阳念往床上一倒,盯着房梁骂了一句:“什么破系统,还挑食!”

云九在她脑子里翻了个白眼:“嫌挑食你别签啊。”

“签!怎么不签!”她一个翻身坐起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过明儿早上吃什么?总不能又当东西吧?我屋里真没值钱的了。”

“你那根烧火棍啊。”云九懒洋洋地,“别小看它,拿去当铺试试,保不齐能换几十两银子。”

“这是我娘留的,你说当就当?”

“我说的是试试,又没真让你当。你拿去给当铺掌眼的瞧瞧,兴许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欧阳念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她下床把烧火棍拿过来搁在枕头边上,拍了拍:“行,明儿先空腹签到,再拿你去当铺探探底,回来再想办法弄桌席面——”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了,扭头冲着空气喊:“云九!”

“干嘛?”

“你刚才说,我娘当年在北狄待过三年?”

“……嗯。”

“她一个镇国公夫人,去北狄干什么?”

脑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事儿说来话长。”云九的声音低下去,“你先查那半张路引吧——查明白了,你就知道你娘当年为什么非要去北狄,又为什么回来之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欧阳念攥紧了烧火棍。

“还有——”云九补了一句,“你娘那食盒里还有样东西,我今儿没跟你说。”

“什么东西?”

“等你明天签完到再说。今儿说多了怕你睡不着。”

“你现在说我更睡不着!”

“那就睡不着呗,反正明儿空腹,睡不着正好早起。”

欧阳念气得把枕头砸向空气。

翠花在外头听见动静,探头进来:“小姐?您又跟谁置气呢?”

“跟一个欠揍的!”

翠花缩回脑袋,小声嘀咕:“小姐这病怕是不轻,明儿得跟老爷说说,再请个大夫……”

欧阳念没理她,躺回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娘当年去北狄,到底干什么去了?

那半张路引,又藏在食盒的什么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烧火棍往怀里搂了搂,忽然觉得这根破棍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心里踏实。

“云九。”

“又干嘛?”

“明儿早上要是我饿得没力气爬起来签到,你能不能直接给我发奖励?”

“做梦。”

“……行吧,那我先睡了。”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

欧阳念闭上眼,肚子忽然又咕噜叫了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云九!我明儿早上吃什么?!”

“空腹!空腹!空腹!”云九在她脑子里蹦着高喊,“重要的事说三遍——空腹!”

“那我空腹完了吃啥?!”

“那是你的事!”

欧阳念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骂了一句:“破系统,迟早把你拆了当柴烧!”

翠花在外间屋听见了,叹了口气,摸出个小本子,在上面歪歪扭扭地记了一笔:小姐今日症状加重,自言自语,暴躁易怒,疑似中邪,明日务必禀报老爷请大夫。

写完吹了灯,也睡了。

院子里那根钉过廊柱的烧火棍静静靠在墙根,棍身上的黑印子在月光底下隐隐泛出一丝暗红,跟干涸的血迹似的,一闪就没了。

欧阳念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她娘的脸,一张白得透光的脸,嘴唇翕动着说什么,可她凑近了也听不清。她娘手里攥着个紫檀木的食盒,往她怀里塞,塞完了又推她,像是让她快跑。她回头一看,身后黑压压的全是骑兵,马蹄子踏得地皮直颤,领头那人举着把弯刀,刀尖上滴着血——

她嗷一嗓子吓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纸泛着青白色。翠花在外间屋打地铺,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滚了半圈,脑袋磕在桌腿上:“小姐!小姐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了。”欧阳念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心口还扑通扑通跳,“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还早呢,您再睡会儿——”

“不睡了。”欧阳念一掀被子坐起来,肚子立刻咕噜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

翠花也听见了,赶紧爬起来:“奴婢去给您热粥——”

“别!”欧阳念一把拽住她,“先别弄吃的。”

翠花懵了:“啊?您昨儿饿成那样,今儿又不吃了?”

“不是不吃,是得先……空腹办点事。”欧阳念揉了揉肚子,冲着脑子里喊,“云九!云九你醒没醒?”

脑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欠揍的童音打着哈欠响起来:“催什么催,天都没亮透呢……哟,你还真空腹等着啊?行,态度不错。”

“少废话,签到。”

“急什么,先让我看看你昨儿那桌席消化干净没——”云九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会儿,“嗯,能量充盈,底子不错。行,签到成功!今日奖励——玉露回春丹三枚。”

欧阳念一愣:“什么玩意儿?丹药?不是席面?”

“席面是主食,丹药是配菜,你当天天满汉全席呢?”云九翻了个白眼,“玉露回春丹,太医院都配不出来的好东西,专治各种暗伤毒损。你昨儿中的那药虽然劲儿过了,可余毒还压在经脉里,吃这丹正好清干净。”

欧阳念眼睛亮了:“能解毒?”

“能。不过——”云九拖长了调子,“得吃饱了才能解锁使用权限。你现在空腹,这丹你拿在手里也是块石头,吞下去不消化。”

欧阳念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牙关咬得咯吱响:“行,我忍。那今儿吃什么?”

“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得吃顿好的,太寒碜了解锁不了丹药。”

欧阳念扭头看翠花:“翠花,我屋里还有什么能当的?”

翠花掰着手指头数:“夫人留下的头面昨儿当了,翡翠镯子也当了,您屋里就剩几件换洗衣裳、一匣子旧首饰、还有老爷给的那把短刀——”

“短刀不能当,我爹知道了真会抽我。”欧阳念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我娘那几口旧箱子呢?奶娘那儿有钥匙没?”

“有是有,可奶娘昨儿去庄子上收租了,后天才回来。”

“等不了后天。”欧阳念一咬牙,“箱子在哪儿?带我去。”

翠花领着欧阳念去了后院库房。库房不大,堆着些旧家具和箱笼,角落里码着三口樟木箱子,锁都锈了。欧阳念蹲下来看了看锁眼,回头问翠花:“有发簪没?”

翠花从头上拔了根铜簪子递过去。欧阳念把簪子尖捅进锁眼,别了两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翠花瞪大眼:“小姐您还会撬锁?!”

“军营里跟工兵学的,别跟我爹说。”

第一口箱子打开,全是旧衣裳,她娘年轻时候穿的,料子倒好,可年头太长,虫蛀了好几件。第二口箱子装的是些书册账本,翻了两页,是她娘记的府里开销,没什么稀奇。第三口箱子最沉,掀开盖子一看,上头压着几件旧皮甲,底下是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欧阳念把油布包拎出来,一层层揭开,里头是把短刀,刀鞘上镶着颗拇指大的绿松石,刀柄缠着旧皮绳,磨损得厉害。

“这刀……”翠花凑过来看,“好像是夫人以前随身带的?”

欧阳念把刀抽出来,刀刃暗沉沉的,没开过锋的样子,可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弯弯绕绕的,不是汉字。

“云九,这写的什么?”

脑子里安静了两息,云九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没刚才那么吊儿郎当了:“北狄文。意思是‘赠吾妻阿史那氏’。”

欧阳念手一抖:“阿史那氏?我娘姓阿史那?”

“你娘不姓阿史那,你外祖母姓。”云九语气沉下来,“北狄王族姓氏。你娘有一半北狄血统,这事儿你爹知道,你外祖父也知道——所以你娘当年才能以北狄商队路引出入草原。”

欧阳念攥着短刀半天没说话。

翠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姐,这刀能当不?看着挺值钱的——”

“不当。”欧阳念把刀插回鞘里,往腰上一别,“这是我娘的刀,留着。”

“那今儿席面钱……”

“我想别的办法。”欧阳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爹不是让我去校场吗?我先去校场,回来再说。”

翠花苦着脸:“可您空腹呢,校场练武不吃东西哪有力气……”

“所以我得赶紧把校场应付完,回来吃顿好的。”欧阳念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翠花,你说校场那些兵将,平时赌不赌钱?”

翠花一愣:“赌啊,怎么不赌,老爷手底下那几个参将天天赌摔跤,上回王参将输了二十两,脸都绿了——”

“行,今儿我也去赌一把。”

翠花吓得差点跪下:“小姐您可别!老爷知道了非打断您的腿!”

“我不赌钱,我赌饭。”欧阳念咧嘴一笑,“输了算我的,赢了算大家的——反正得有人请我吃顿好的。”

翠花张着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赌饭是怎么个赌法,可看自家小姐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又觉得好像真能成。

主仆俩收拾停当出了库房。欧阳念回屋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短刀别在腰后,照了照铜镜——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可眼睛亮得吓人。

“翠花,走。”

“哎!小姐您等等奴婢!”

镇国公府的校场在后院东侧,占了小半个园子,跑马射箭的场子都有。欧阳念到的时候,她爹正光着膀子跟几个参将比划拳脚,旁边围了一圈兵卒叫好。

欧阳震北余光瞥见她来了,一拳撂倒对手,拿汗巾子擦了把脸:“来了?过来,让我看看你功夫退没退。”

欧阳念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爹,先别急着看功夫。我问您个事儿——您手底下这帮人,是不是天天赌摔跤?”

欧阳震北眉头一挑:“赌是赌,我可没禁——怎么,你想赌?”

“我想跟王参将赌一把。”欧阳念冲人群里那个黑脸汉子扬了扬下巴,“王叔,敢不敢跟我摔一跤?我赢了,您请我吃顿好的;我输了,我给您洗一个月马厩。”

王参将哈哈大笑:“小念你这不是送上门让我欺负吗?行啊,你爹可别心疼!”

欧阳震北抱着胳膊没吭声,嘴角却翘了翘。

欧阳念把烧火棍往翠花手里一塞,活动了两下手腕。王参将人高马大,往场上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周围兵卒已经开始起哄下注了。

“王叔,我来了啊——”

欧阳念脚下一蹬,整个人跟弹出去的石头似的,王参将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子已经被她扣住了。她借力一拧,腰马合一,王参将那么大个子愣是被她带得转了半圈,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我操!小念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一招!就一招!”

王参将坐在地上揉着屁股,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小念你吃啥了?上个月跟我摔还撑不过三招呢!”

欧阳念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嘻嘻地:“最近吃得比较好。”

欧阳震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那点笑意收了收,换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他没当众问,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王参将认赌服输,中午醉仙楼你请客。”

王参将苦着脸应了,欧阳念冲翠花挤了挤眼。

翠花捂着嘴直乐。

中午这顿席面吃得热闹,王参将点了满满一桌,欧阳念甩开腮帮子造了半桌,吃到后半截忽然觉得小腹一热,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转了一圈,昨儿那点残存的昏沉劲儿彻底散了。

云九在脑子里嗯了一声:“玉露回春丹解锁了,余毒清干净了,你这身子骨比昨天利索不少。”

欧阳念借着端碗的功夫小声嘀咕:“那丹药呢?我吃下去了?”

“吃了,混在菜里自动化的,你当系统跟你闹着玩呢?”

欧阳念心里踏实了,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正吃着,校场那边跑来个小兵,凑到欧阳震北耳边说了句什么。欧阳震北脸色一变,搁下筷子站起来:“你们先吃,我去趟前厅。”

欧阳念嘴里嚼着肉,耳朵竖着听了一耳朵——那小兵说的是“宫里来人了”。

她爹前脚走,她后脚就撂了筷子,跟翠花使了个眼色。翠花会意,主仆俩溜到前厅后窗底下蹲着偷听。

厅里坐着个穿内侍服的太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的:“……太后娘娘说了,欧阳小姐大比的事她听说了,觉得里头有蹊跷。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欧阳小姐明儿进宫一趟,当面说说那晚的情形。”

欧阳震北沉声道:“太后娘娘垂询,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身子还没好利索——”

“欧阳将军,”太监笑着打断他,“太后娘娘还说了,让小姐把那天吃剩的东西也带上。宫里有的是好大夫,验一验就清楚了。”

欧阳念在后窗底下跟翠花对了个眼神。

翠花小声问:“小姐,那半盅血燕……”

“带上。”欧阳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太后这是要给我做主呢。”

她转身要走,后窗底下忽然冒出个脑袋,把她吓了一跳——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一身竹青色的锦袍,头上玉冠歪戴着,手里还攥着把瓜子,正蹲在墙根嗑得津津有味。

“你就是欧阳念?”那人上下打量她,眼睛亮得跟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听说你一根烧火棍把柳如烟吓得屁滚尿流?讲讲,怎么弄的?”

欧阳念皱眉:“你谁啊?”

“我姓萧,行七。”那人嗑了颗瓜子,笑眯眯地,“你叫我萧七就行。”

欧阳念心里咯噔一下。

大燕七皇子萧景琰,京城里出了名的闲散王爷,整天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可偏偏太后最疼这个小儿子。

“七殿下蹲我家墙根底下嗑瓜子,合适吗?”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萧景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来,“我母后让我来传话,我寻思传话多没意思,不如亲自来看看——哎,你那烧火棍呢?借我瞅瞅?”

欧阳念把烧火棍往身后一藏:“不借。”

“小气。”萧景琰撇了撇嘴,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个事儿——柳如烟昨儿从你院里出去,转头就进了工部侍郎府的后门,她爹连夜见了几个北边来的客商。我的人盯着呢,你要不要听?”

欧阳念眯起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说我帮你了?”萧景琰又抓了把瓜子,“我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再说了,你把我表弟赵元朗给退了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小子仗着镇北侯府的势,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欧阳念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行,萧七,你这朋友我交了。”

“别叫萧七,叫师父。”

“啥?”

萧景琰一本正经地:“我听说你功夫厉害,想拜你为师学两招。你收了我当徒弟,以后京城里横着走,没人敢惹你。”

欧阳念扭头就走:“翠花,送客。”

“哎哎哎别走啊!拜师的事好商量!要不我请你吃席?醉仙楼我包了——”

欧阳念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几桌?”

萧景琰眼睛一亮:“三桌!八凉八热,外加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五桌。”

“成交!”

翠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小姐,这七殿下怎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你懂什么。”欧阳念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嘴角翘着,“这叫大智若愚——他刚才说的那些消息,哪一条是二傻子能打听来的?”

翠花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主仆俩回了院子,欧阳念把半盅血燕从油纸包里取出来,又找了个干净瓷瓶装好。翠花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小姐,明儿进宫,您穿什么呀?您那身好衣裳上回当嫁妆的时候一起当了……”

欧阳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短打,沉默了一会儿。

“云九。”

“又干嘛?”

“明儿签到能不能给我签身衣裳?”

“签到系统随机发奖励,不接定制。”云九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要是明儿吃顿好的,保不齐能签出什么好东西来——比如金丝软甲什么的。”

“那万一签不出来呢?”

“那就穿这身去呗。太后还能因为你穿得破就把你轰出来?”

欧阳念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往床上一躺,把烧火棍搁在枕头边上,盯着房梁盘算:明儿进宫见太后,得把柳如烟下药的事说清楚;半盅血燕得找个靠谱的人验;还有她娘那半张北狄路引,得抽空翻翻食盒……

“云九,食盒在库房哪个箱子里来着?”

“左边第三口,压在旧皮甲底下。”

“你倒是记得清楚。”

“废话,我在里头封了九年,能不清楚吗?”

欧阳念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食盒里还有样东西没告诉我——现在能说了吧?”

云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你娘在食盒夹层里藏了封信,是写给太后的。”

欧阳念猛地坐起来:“写给太后?”

“嗯。信上写了什么我不知道,封着呢,得你自己拆。”云九顿了顿,“不过我猜——跟你娘当年去北狄的事有关,跟太后为什么对你格外关照也有关。”

欧阳念攥紧了烧火棍。

“明儿进宫,你把食盒带上。”云九补了一句,“太后见了食盒,有些话不用你说,她自己就明白了。”

欧阳念躺回去,盯着房梁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笑什么?”云九问。

“我在想——柳如烟要是知道太后要见我,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云九也笑了:“那倒是。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柳侍郎在朝里经营这么多年,太后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我知道。”欧阳念把被子一拉,“所以我才要赶紧签到吃席变强啊——等我强到没人敢惹的时候,就不用谁护着了。”

“这话说得还算有点出息。”

“闭嘴,睡觉。明儿还得空腹呢。”

“空腹空腹,记住了。”

欧阳念闭上眼,这回没再做噩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空腹签了到,云九给了个金丝软甲,说是穿在里头刀枪不入。欧阳念美滋滋地套上,又让翠花去醉仙楼叫了桌席面,风卷残云吃完,软甲彻底解锁,贴身穿在身上又轻又暖。

她揣着半盅血燕,抱着紫檀食盒,腰里别着短刀,肩上扛着烧火棍,带着翠花出了门。

宫门口等着她的,除了来接人的太监,还有蹲在石狮子旁边嗑瓜子的萧景琰。

“哟,师父来了?”萧景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凑过来小声说,“柳如烟今儿也进宫了,说是来给太后请安——你猜她知不知道你也来?”

欧阳念咧嘴一笑:“管她知不知道,反正今儿这出戏,她唱不了主角。”

萧景琰眼睛一亮:“有热闹看了?”

“有。”

“那为师……不是,那徒弟我可得跟着。”

欧阳念没理他,抬脚往宫门里走。烧火棍在肩头一晃一晃的,棍身上的黑印子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她心里盘算着:太后那儿交了血燕和食盒,柳如烟下药的事就算捅到明面上了;食盒夹层那封信一拆,她娘当年的事就能摸出个头绪;至于柳侍郎背后还有什么靠山……

“云九。”

“嗯?”

“今儿这关过了,明儿签到能不能给我签个靠谱点的东西?比如能查案的?”

“你当系统是包青天呢?”

“那签个能打架的也行。”

“你先过了今儿这关再说吧。”

欧阳念把牙一咬,跨进了宫门。

宫道两旁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她攥了攥手里的食盒,忽然想起她娘临终前攥着她手的那股劲儿——跟现在她攥食盒的劲儿一模一样。

“娘,”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您当年没走完的路,闺女替您走。”

烧火棍在她肩头轻轻颤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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