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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34:59

大燕永安二十三年,暮春。

将军府后院那间漏风的柴房里,宋其琛正蹲在地上啃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炊饼。饼是阿蛮偷偷塞给他的,还带着那小厮怀里捂出来的体温,咬一口掉三斤渣。

“少爷,您倒是慢点吃啊,别噎着。”阿蛮蹲在旁边,拿袖子给他扇风,一张圆脸皱成了苦瓜,“明儿就是比武招亲了,您这身子骨……”

“我这身子骨怎么了?”宋其琛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你家少爷我玉树临风,明儿上了擂台,一拳一个,打得那帮孙子满地找牙。”

阿蛮瞅了瞅他那细胳膊细腿,把到嘴边的“您连我都打不过”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其琛也不在意。他来这大燕朝三年了,穿越第一天就赶上了原主入赘将军府的“大喜日子”,稀里糊涂被塞进洞房,新娘子沈清棠掀开盖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跟看一坨沾了泥的烂白菜似的。

三年了,将军府上到沈啸天,下到看门的老黄狗,就没一个拿正眼瞧他的。沈月柔那丫头片子更绝,天天“废物”“饭桶”地叫,有回还往他饭碗里搁巴豆,害他蹲了三天茅房。

可宋其琛不急。他一个千亿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跟沈清棠谈感情是来不及了,但他会算账啊——这三年他拿将军府那点死工资,倒腾药材、倒腾布匹,悄没声地攒了个小三百两的私房钱。不多,可架不住他会滚雪球。

“阿蛮,”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压低了声音,“我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着没?”

阿蛮左右看了看,凑过来:“打听着了。明儿擂台下头,赵无妄那孙子埋了暗桩,就等着您上台的时候使绊子呢。听说还备了药,就下在您喝的茶水里。”

宋其琛乐了:“哟,这么看得起我?”

“少爷您还笑!”阿蛮急得直跺脚,“那赵无妄是三皇子的人,手黑着呢!要不……要不咱跑吧?”

“跑?”宋其琛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崩儿,“跑了你养我啊?”

阿蛮捂着脑门不吭声了。

宋其琛眯着眼看了看柴房外头那棵歪脖子枣树。赵无妄这人他打听过,三皇子萧景琰的狗头军师,专干些下毒使绊子的脏活。明面上是冲着比武招亲来的——谁赢了谁就能娶沈清棠——可宋其琛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皇子的人,费这么大劲搅和将军府的招亲,图什么?

图沈啸天手里那二十万边军?还是图别的?

“阿蛮,去给我弄碗水来,要热的。”他打了个哈欠,“明儿还得上台呢,得睡个好觉。”

阿蛮前脚刚走,后脚柴房门就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沈月柔捏着鼻子站在门口,一身鹅黄裙子,头上珠翠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拎着食盒。

“哟,妹夫,吃饭呢?”她笑吟吟地走进来,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炊饼渣,“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怕你明儿没力气上台,丢我们将军府的人。”

宋其琛瞅了瞅那食盒。盖子一掀,里头是一碗汤面,卧了个荷包蛋,闻着倒是香。

“二夫人有心了。”他伸手去接。

沈月柔却把食盒往回一收:“急什么?我娘说了,你明儿上了台,甭管输赢,都得主动认输。认了输,这面你吃。不认——”她冲身后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把食盒盖子一扣,“今晚你就继续啃你那硬饼子吧。”

宋其琛盯着那碗面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月柔妹妹,你这面里搁了多少巴豆啊?”

沈月柔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上回你搁巴豆那碗粥,我闻着就是这味儿。”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你娘是不是还交代了,让你明儿在擂台边上喊一嗓子,就说我宋其琛吃里扒外,偷了府里的银子去外头养小的?”

沈月柔那点道行全写在脸上了,被戳穿之后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扇他。

宋其琛往后一缩,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别别别,妹妹手金贵,仔细闪了腕子。面我不吃了,你拿回去跟你娘说,明儿擂台上,我宋其琛要是认一句怂,我跟你姓。”

“你!”沈月柔跺了跺脚,“你等着!我看你明儿怎么死!”

等人走了,阿蛮端着热水跑回来,见宋其琛蹲在地上捡炊饼渣吃,心疼得直抽抽:“少爷……”

“别嚎。”宋其琛把渣子拢到手心里,“去,找根细竹竿来,要中空的,这么长。”他比了个手势。

“干啥用啊?”

“明儿你就知道了。”

当夜,将军府上下都在为比武招亲忙活,没人管柴房里那个赘婿睡没睡好。

宋其琛确实没睡。他裹着那床薄被靠在墙角,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子时刚过,房顶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猫踩瓦。

来了。

他悄没声地从被子里摸出那根中空竹竿,把阿蛮弄来的热水灌了一竹筒进去,又塞了块破布堵住口。脚步声从房顶下来,摸到柴房门口,门闩被人从外头一点一点拨开。

一个黑影闪进来,手里捏着个小瓷瓶,往他床头那碗凉水里倒了点粉末。

宋其琛闭着眼装睡,等那黑影转身要走,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竹筒里的热水照着人后脖颈子就浇了下去。

“嗷!”黑影烫得蹦起来,宋其琛抡起竹竿照脑袋就是三下,边打边喊,“抓贼啊!有贼偷东西啦!”

黑影捂着头往外蹿,阿蛮带着两个巡夜的家丁正好赶到,把人堵了个正着。灯笼一照,是个生面孔,嘴里还含着半截没咽下去的药包。

“谁派你来的?”宋其琛蹲下来,拿竹竿戳了戳那人的脸。

那人啐了一口,不吭声。

宋其琛也不恼,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个腰牌来,上面刻着个“赵”字。他举着腰牌冲家丁晃了晃:“瞧见没?明儿一早给大将军送过去,就说赵无妄的人半夜摸进将军府下毒,要害死我这个赘婿。”

那刺客脸都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人?”宋其琛乐了,“你怀里那药包是糖豆啊?要不要你自己尝一口?”

家丁把人捆了押走,阿蛮凑过来小声问:“少爷,您咋知道他今晚来?”

“我不知道啊。”宋其琛把竹竿往墙角一扔,“我就寻思赵无妄那人办事不隔夜,明儿比武今儿肯定动手。咱这叫有备无患。”他打了个哈欠,“行了,睡觉。明儿还有硬仗呢。”

阿蛮看着他家少爷往床上一倒,三息就打起了呼噜,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人心是真大啊。

第二天一早,将军府演武场。

擂台搭在三丈高的台基上,四周彩旗飘飘,看热闹的老百姓把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沈啸天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不怒自威。柳如烟陪坐在侧,笑得跟朵花似的,时不时拿眼瞟沈清棠。

沈清棠坐在父亲下首,一身月白劲装,腰悬长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旁边坐着沈月柔,穿红戴绿,嘴里瓜子嗑得咔咔响。

“姐姐,你说那废物今儿能撑几息?”沈月柔凑过来,声音不小,“我押十两银子,他连台都上不去。”

沈清棠没接话,目光扫了一眼台下。

宋其琛正从人群里挤过来,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子。他一边挤一边跟人打招呼:“借过借过,让让啊,我这上台挨揍呢,别耽误我时辰。”

阿蛮跟在后头,抱着一摞炊饼:“少爷!您早上没吃,带几个饼上台垫垫!”

“你留着自个儿吃吧。”宋其琛头也不回。

他刚走到擂台底下,赵无妄就迎上来了。这人三十来岁,白面无须,穿一身靛蓝绸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得跟抹了蜜似的。

“宋兄弟,来得早啊。”他凑近了,压低声音,“昨儿晚上府上闹贼了?哎呀,这将军府的护卫,真是不太顶用啊。”

宋其琛也笑:“可不是嘛,那贼笨得很,下药下到我床头那碗洗脚水里了。我早上起来一闻,嚯,这味儿,差点给我熏一跟头。”

赵无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来:“宋兄弟真会说笑。来来来,喝碗茶定定神,一会儿上台好发力。”他身后小厮端了碗茶过来。

宋其琛接过茶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得,昨儿没毒死我,今儿改当面下药了是吧?这赵无妄是真把我当傻子啊。

他举着茶碗冲赵无妄晃了晃:“赵兄,你这茶里搁了多少蒙汗药啊?够不够放倒一头牛?不够我再给你添点?”

赵无妄脸绿了:“宋其琛,你别不识抬举!”

“我抬举你个头啊!”宋其琛把茶碗往地上一摔,“昨儿晚上派人给我下药,今儿又当面来这套,赵无妄,你当将军府是你家开的药铺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个场子的人都听见了。沈啸天脸色一沉,柳如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年轻人火气大,说笑呢!快上台吧,时辰到了!”

宋其琛冲赵无妄龇了龇牙:“赵兄,回见啊。”

他噔噔噔上了擂台,对面站的是赵无妄安排的打手,姓钱,外号钱大锤,使一对擂鼓瓮金锤,往那一站跟铁塔似的。

“小子,”钱大锤瓮声瓮气,“赵爷说了,打断你一条腿,给我五十两。”

宋其琛活动了活动手腕:“那我给你一百两,你下去把赵无妄打一顿行不行?”

钱大锤愣了愣,还真认真想了想:“不行,赵爷说了,给你打死了,给我二百两。”

“嚯,我这条命还挺值钱。”宋其琛回头冲台下喊,“听见没!赵无妄花二百两买我命呢!大将军,这算不算买凶杀人啊?”

沈啸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瞪了赵无妄一眼。赵无妄赶紧站起来:“大将军别听他胡说,他这是挑拨离间!”

“行了行了,”宋其琛摆摆手,“开打吧,我赶时间。”

钱大锤也不废话,抡锤就砸。宋其琛往旁边一蹿,那锤砸在台面上,咚的一声,木板碎了一片。

“好家伙,真砸啊!”宋其琛绕着擂台跑,钱大锤在后头追,大锤抡得呼呼生风,就是打不着人。台下老百姓看得直乐,有人喊:“那个瘦猴儿,跑快点!锤子追屁股啦!”

宋其琛跑了七八圈,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痒。昨儿晚上那药虽然没喝下去,可那刺客在柴房里洒了不少粉末,他吸了一鼻子。

“阿嚏!”

一个喷嚏震天响。

宋其琛只觉脚底下震了震,擂台嘎吱一声。

“阿嚏!阿嚏!阿嚏!”

连着三个喷嚏,一个比一个响。台下人全愣了,钱大锤举着锤子也忘了砸,扭头看台面。就见那擂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越裂越大,轰隆一声——

整座擂台塌了。

烟尘滚滚里,宋其琛从碎木板堆里爬出来,揉着鼻子骂:“这什么豆腐渣工程啊!”

烟尘散开之后,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擂台底下,露出一间青砖砌的密室,方方正正一丈见方。里头摆着三口铁箱子,箱盖被震开了,黄澄澄的金饼子往外淌,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

沈啸天腾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阿蛮眼尖,指着铁箱子后头喊:“少爷!那儿还有个匣子!”

宋其琛凑过去一看,铁箱子后头果然有个紫檀木匣,匣面上刻着五爪龙纹。他伸手把匣子拽出来,盖子一掀,里头躺着一卷明黄绢帛,用金线扎着,封口处盖着朱红御印。

“嚯,”他举起来晃了晃,“这什么玩意儿?谁把圣旨落这儿了?”

沈啸天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看台:“别动!”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从看台上蹿下来,正是沈月柔。她眼睛盯着那卷明黄绢帛,嘴里喊着“姐夫我帮你拿着”,手已经伸过来了。

宋其琛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眼前那卷绢帛上浮起一行金字,他下意识念了出来:“百倍暴击,触发。”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沈月柔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丈远,裙子翻起来盖住了脑袋,落地的时候砸翻了看台边上一筐烂菜叶,糊了满脸。她趴在地上,人还是懵的,手指头指着宋其琛直哆嗦:“你、你敢打我……”

“我打你?”宋其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我这是应激反应,谁让你抢东西的。”

柳如烟尖叫着跑过来扶女儿:“反了反了!你个赘婿敢打主子!大将军你管不管!”

沈啸天没理她。他盯着宋其琛手里那卷明黄绢帛,脸上头一回露出凝重之色:“其琛,那东西给我。”

宋其琛还没说话,人群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二十来匹高头大马冲开人群,马上骑士清一色玄甲佩刀,当先一人翻身下马,正是三皇子萧景琰。

他一身石青色蟒袍,腰束玉带,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可眼里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沈将军,”他拱了拱手,“本王路过,听见这边动静不小,过来看看。这是……挖出什么好东西了?”

他身后跟着赵无妄,赵无妄身后,还站着一个瘦高个儿,黑衣黑裤,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从眉毛到下巴一道旧疤,眼神跟毒蛇似的。

宋其琛不认识这人,但他本能地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明黄绢帛上,笑得越发温和:“宋兄弟,这东西来历不明,还是交给本王保管比较妥当。”

宋其琛把绢帛往身后一藏:“殿下,这不太好吧?我挖出来的,凭啥给你啊?”

萧景琰笑容不变,可眼神冷了三分:“宋兄弟说笑了。本王也是为将军府着想,万一这东西惹来什么麻烦……”

“什么麻烦?”宋其琛歪着头看他,“殿下知道这里头写的啥?”

萧景琰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瘦高个儿忽然动了。宋其琛只觉眼前一花,脖子上就多了一把短刀,冰凉凉的贴着皮肉。

“别动。”刀疤脸声音跟砂纸磨铁似的。

宋其琛紧张了。他这人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打喷嚏。

“阿嚏!”

喷嚏一打,他脑子里又嗡了一声。这回浮出来的金字写着:读心术,时效一炷香。

然后他就听见了。

先听见萧景琰心里在骂:这废物怎么还没死?赵无妄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密诏绝不能落进将军府——沈啸天手里那二十万边军,再加上这东西,本王还争什么?

再听见赵无妄心里在骂:完了完了,三殿下动怒了,回去又得挨板子。

最后听见刀疤脸夜七心里在说:这小子脖子真细,一刀下去就断了。老太爷吩咐过留活口,可没说不让吓唬。吓唬吓唬得了,别真伤他。

宋其琛眼珠子一转,咧嘴笑了:“殿下,你这手下心跳得比我还快呢。”

萧景琰一愣:“什么?”

“我说,”宋其琛拿手指头点了点夜七的胳膊,“这位大哥心里在骂你呢。他说‘老太爷吩咐过留活口,可没说不让吓唬’,你说这老太爷是谁啊?”

夜七手一抖,刀差点真割进去。

萧景琰脸色变了,回头看了夜七一眼。夜七面无表情,可宋其琛听见他心里在喊:他怎么知道的?他会读心术?

“殿下别紧张,”宋其琛越说越来劲,“我还听见你心里在说,‘密诏绝不能落进将军府,沈啸天手里那二十万边军加上这东西,本王还争什么’。殿下,你这心思藏得不够深啊。”

萧景琰脸上那层温润的笑彻底裂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压着嗓子:“宋其琛,你到底什么人?”

“我?”宋其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将军府赘婿,全京城都知道的废物啊。殿下你打听打听,我连府里小厮都打不过。”

夜七的刀又紧了紧。宋其琛一紧张,又打了个喷嚏。

这回触发的是神级医术。他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堆药方子、穴位图、针灸手法,乱七八糟的,但有一条特别清楚:夜七右肩有旧伤,阴雨天疼得抬不起胳膊,现在他拿刀那只手正好使不上全力。

宋其琛也不客气,抬手照着夜七右肩窝就是一肘子。

夜七闷哼一声,整条右胳膊都麻了,短刀当啷掉在地上。宋其琛趁机往旁边一蹿,蹿到沈清棠身后躲着:“媳妇儿救命!”

沈清棠本来一直冷眼旁观,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眉头直跳。她手按在剑柄上,没拔剑,但人往前站了一步,把宋其琛挡在身后。

“三殿下,”她声音清冷,“这是我将军府的地界,我夫君挖出来的东西,殿下要拿走,总得有个说法。”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又笑了:“清棠妹妹误会了,本王就是来看看。既然没事,那本王先走。赵无妄,我们走。”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赵无妄跟在后头,路过宋其琛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夜七捡起刀,捂着右肩跟上去,临走也回头看了宋其琛一眼。

宋其琛冲他摆摆手:“大哥慢走啊,回去记得找大夫扎两针,你右肩那旧伤再不治,明年就得废。”

夜七脚下一绊,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走光了,沈啸天一把攥住宋其琛的胳膊:“密诏呢?”

宋其琛把绢帛递过去。沈啸天展开一看,脸上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宋其琛凑过去瞄了一眼,绢帛上就两行字,写得龙飞凤舞——

“得此诏者得天下。废太子遗孤,承继大统。”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风吹过来,绢帛一角被掀了起来,露出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沈清棠就站在旁边,一眼扫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那行小字写的是:遗孤左肩有朱砂痣,形如半月。

沈清棠左肩就有一颗朱砂痣。

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手攥着剑柄,指节咔咔响。宋其琛扭头看她,小声问:“媳妇儿,你咋了?”

沈清棠没理他。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忽然抬头,头一回正眼看他:“宋其琛,你到底是谁?”

宋其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鼻子又痒了。

“阿嚏!”

这回喷嚏打完,他眼前浮出一行金字:系统提示,宿主身份暴露进度百分之十,请谨慎应对。

宋其琛心里骂娘:你大爷的,我还没想好怎么编呢你就给我进度条?

“我啊,”他搓了搓鼻子,冲沈清棠咧嘴一笑,“我是你夫君啊。入赘三年,如假包换。”

沈清棠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他领子一揪:“回去再说。”

宋其琛被她拎着往府里走,路过沈月柔的时候还不忘冲她挥挥手:“妹妹,脸上菜叶子记得摘摘啊,怪影响形象的。”

沈月柔气得直翻白眼。

将军府正堂里,沈啸天把那卷密诏翻来覆去看了八遍,最后往桌上一拍:“这东西不能留。”

柳如烟赶紧接话:“对对对,烧了烧了,省得招祸!”

“烧什么烧!”宋其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大将军,你前脚烧,后脚三皇子就能参你一本‘销毁密诏,意图谋反’。到时候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沈啸天瞪他:“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宋其琛从桌上摸了块点心塞嘴里,嚼了两口,“凉拌。密诏先留着,但得让外头人知道,这玩意儿已经不在将军府了。三皇子不是想要吗?咱就放出风去,说密诏被一个叫花子抢走了,往南边跑了。”

沈清棠皱眉:“这能骗过谁?”

“骗不过三皇子,但能骗过他手底下那帮跑腿的。”宋其琛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我就能把这东西卖个好价钱——”

“宋其琛!”沈啸天拍桌子。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宋其琛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得送到一个三皇子不敢伸手的地方。大将军,你想想,这密诏上写的是‘废太子遗孤’,那废太子的旧部在哪?”

沈啸天沉吟半晌:“江南。”

“着啊!”宋其琛一拍大腿,“江南商会,富可敌国,三皇子插不进手。咱把密诏往江南一送,让那帮前朝旧部自个儿头疼去。将军府呢,干干净净,啥事没有。”

沈啸天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一个赘婿,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宋其琛嘿嘿一笑:“我脑子好使呗。”

沈清棠在旁边冷不丁开口:“你刚才在擂台下头,怎么知道夜七心里想什么?”

正堂里安静了。

宋其琛嚼点心的嘴停住了。他眼珠子转了转,正想编个瞎话糊弄过去,鼻子又痒了。

“阿嚏!”

喷嚏打完,他听见沈清棠心里在说:他果然有古怪。刚才那巴掌把沈月柔扇飞三丈远,一个废物赘婿哪来的力气?还有他看夜七那眼神,分明是知道夜七肩上有伤……

宋其琛叹了口气:“媳妇儿,你心里骂我‘果然有古怪’,我都听见了。”

沈清棠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宋其琛把点心咽下去,正了正脸色,“我要是说,我这人打喷嚏就能触发点奇怪的本事,你信不信?”

沈清棠没说话,沈啸天也没说话。柳如烟倒是张嘴了:“一派胡言!这就是个妖孽!大将军,赶紧把他赶出去!”

“二夫人,”宋其琛扭头看她,“你昨儿晚上让你闺女给我送巴豆面,这事儿我还没跟大将军说呢。”

柳如烟脸一白,闭嘴了。

沈啸天揉了揉太阳穴:“其琛,你说实话,你到底什么来路?”

宋其琛往椅背上一靠。他其实也想知道自己什么来路。三年前穿越过来,睁眼就在将军府柴房里,脑子里多了个喷嚏系统,打一个喷嚏给一样东西,可这系统谁装的、为什么装,他一概不知。

“大将军,我要说我自个儿也没整明白,你信不信?”

沈啸天看了他半天,摆摆手:“行了,今天都歇了吧。密诏的事,明儿再议。”

众人散了。宋其琛往柴房走,沈清棠跟在他后头,一直跟到柴房门口。

“你跟着我干啥?”宋其琛回头看她,“咱俩虽然是夫妻,可这三年你都没让我进屋睡过,今儿这是要破例?”

沈清棠没理他这茬儿,伸手把柴房门推开,往里头扫了一眼:“你以后别住这儿了。搬西厢去。”

宋其琛愣住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废话。”沈清棠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今儿在擂台上喊‘媳妇儿救命’,喊得挺顺嘴。”

“那可不,”宋其琛美滋滋,“练了三年了。”

沈清棠没再说话,脚步快了几分。宋其琛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摸了摸下巴。他听见她心里最后一句是:这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少爷!”阿蛮从墙角蹿出来,怀里还抱着那摞炊饼,“您真要去西厢睡啊?那可是嫡小姐的院子!”

“你少爷我凭本事挣来的,咋了?”宋其琛拿了个饼啃了一口,“走,收拾东西去。”

主仆俩往柴房走,路过花园假山的时候,宋其琛忽然听见假山后头有人说话。他一把拉住阿蛮,蹲在灌木丛后头。

假山后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无妄,另一个……宋其琛眯眼一看,是柳如烟。

“二夫人,殿下说了,密诏的事您得给个准信。”赵无妄的声音压得很低。

柳如烟的声音更小:“急什么?那东西现在在沈啸天手里,我总得寻个由头拿出来。你回去告诉殿下,三天之内,我让密诏出将军府。”

“二夫人爽快。”赵无妄笑了笑,“对了,殿下还问,沈清棠那边……”

“她?”柳如烟冷笑一声,“一个野种,还真当自己是将军府嫡女了?你让殿下放心,等我拿到密诏,连她一块儿收拾。”

宋其琛蹲在灌木后头,把这话听得一字不落。阿蛮气得直哆嗦,要往外冲,被他一把摁住。

等那俩人走了,阿蛮压着嗓子骂:“少爷!那毒妇骂小姐是野种!还说要收拾她!”

“听见了。”宋其琛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阿蛮,你说咱要是把二夫人跟三皇子勾搭的事捅给大将军,大将军信不信?”

阿蛮挠头:“没证据啊。”

“证据?”宋其琛笑了,“你少爷我别的不行,搞证据这事儿,拿手。”

他站起来,往西厢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假山。柳如烟刚才说“野种”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密诏上那行小字——遗孤左肩有朱砂痣。

沈清棠左肩有痣。柳如烟骂她野种。

宋其琛脚步顿了一下。他好像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阿蛮,”他小声说,“回头你帮我打听打听,小姐小时候是在哪儿长大的,她娘是谁,怎么没的。”

“少爷您打听这个干啥?”

“你少爷我,”宋其琛搓了搓下巴,“可能摊上大事了。”

远处将军府后门的角楼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正远远望着这边。老头穿一身灰扑扑的布袍,头发花白,背佝偻着,看着跟普通乡下老农没两样。

可将军府上下没人敢小瞧他。这是宋家老太爷,江南首富宋万三的亲爹,宋其琛名义上的祖父。

老太爷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嘴里就剩三颗牙:“喷嚏认主了……当年先皇天降异象,果然是冲着这孩子来的。”

他身后站着个灰衣小厮,小声问:“老太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老太爷拿拐杖点了点地,“去,给京城各大茶楼放个风,就说将军府挖出来的密诏,被一个叫花子抢走了,往南边跑了。”

“啊?为什么呀?”

“因为有人想让密诏出将军府。”老太爷眯着眼笑,“那咱就让它出。只不过出到哪儿,得咱说了算。”

灰衣小厮应声去了。老太爷又往西厢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宋其琛推开西厢院门,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这孩子,”老太爷摇摇头,“随他爹,腿脚不利索。”

他转身走了,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响。

西厢院里,宋其琛扶着门框站稳了,回头冲阿蛮抱怨:“这门槛谁修的?这么高,诚心绊我呢?”

阿蛮把包袱往屋里一搁:“少爷,您说小姐让您住西厢,是真心还是假意啊?”

“管她真心假意,”宋其琛往床上一躺,“有床睡就是好床。对了,你明儿去打听打听,京城里哪家茶楼消息最灵通,你少爷我得会会那帮做生意的。”

“干啥呀?”

“干啥?”宋其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严实了,“你少爷我要做买卖。将军府穷得叮当响,二十万边军喝西北风啊?我给他盘活了,看沈啸天以后还叫不叫我废物。”

他打了个哈欠,又补了一句:“顺便,把三皇子那帮人的眼线给我摸出来。二夫人不是三天之内要交货吗?咱给她加加码。”

阿蛮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宋其琛躺在西厢的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半天。今天这喷嚏打得太密集了,他总觉得不对劲。百倍暴击、读心术、神级医术,一个比一个离谱,可这系统到底什么来路?

“阿嚏!”

他又打了一个。

这回眼前浮出来的金字是:系统提示,宿主今日喷嚏次数已达上限,明日请早。

“你大爷的,”宋其琛把枕头蒙在脸上,“还带限号的?”

窗外传来将军府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他翻了个身,忽然听见院墙外头有脚步声,极轻,跟猫似的。

他悄悄爬起来,从窗户缝往外瞅。月光底下,一个瘦高身影翻墙进了隔壁院子——那是沈清棠的住处。那人影右肩有点耷拉,抬胳膊的时候明显使不上劲。

夜七。

宋其琛眯着眼看了半天。夜七进了沈清棠的院子,没动刀,也没喊人,就蹲在院角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

蹲了约莫半炷香,他又翻墙走了。

宋其琛躺回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老太爷吩咐过留活口。哪个老太爷?宋老太爷?夜七跟宋家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这将军府的水深得很。沈清棠身世有问题,柳如烟跟三皇子勾搭,密诏埋在擂台底下,夜七是宋家旧部,喷嚏系统跟先皇异象有关……

“啧,”他翻了个身,“这哪是赘婿逆袭啊,这分明是让我查户口本啊。”

外头天边泛了白,将军府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宋其琛闭上眼,打算趁天亮前再眯一会儿。可脑子里那根弦绷着,怎么也松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商场上跟人斗法的时候,他爹老宋说过一句话:越是乱局,越要沉住气。谁先慌,谁先死。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看谁先慌。”

说完这句,他总算睡着了。窗外头,将军府后门角楼上,宋老太爷也刚躺下,嘴里还在念叨:“喷嚏认主了,喷嚏认主了……老宋家要出龙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阿蛮端着一盆热水推开西厢的门,就看见他家少爷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蹬在地上,嘴里含含糊糊说着梦话:“阿蛮……把密诏给江南商会寄过去……到付……”

阿蛮叹了口气,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上:“少爷,您心是真大啊。”

而将军府大门外头,赵无妄坐在茶摊上,一边喝茶一边跟旁边人唠嗑:“听说了吗?将军府挖出来的密诏,被一个叫花子抢走了,往南边跑了。”

旁边人瞪大眼:“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赵无妄笑得意味深长,“三殿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同一时刻,京城最大的茶楼“听风阁”里,一个说书先生正拍惊堂木:“话说那将军府赘婿宋其琛,擂台之上一个喷嚏震塌了台子,震出黄金万两、密诏一封!三皇子闻讯赶来,那赘婿不慌不忙,抬手就是一巴掌——”

底下茶客齐声问:“打谁了?”

“打他小姨子!”

满堂哄笑。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袍的老头子抿了口茶,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那小厮跟在后头问:“老太爷,咱这风放得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老太爷笑眯眯,“越热闹越好。三皇子不是要追密诏吗?让他追。追得越远越好。”

“那密诏到底在哪儿啊?”

老太爷拿拐杖点了点地:“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将军府方向,日头正升到城墙头上,照得琉璃瓦明晃晃的。老太爷眯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其琛啊,你慢慢打喷嚏,爷爷给你兜着底。”

将军府西厢里,宋其琛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阿蛮端着粥碗进来,被他喷了一脸:“少爷您又咋了?”

宋其琛抹了把脸:“不知道,鼻子突然痒得厉害。你少爷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他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蛮,昨儿晚上让你打听的事呢?”

“打听着了。城里消息最灵的是听风阁,掌柜的姓钱,跟江南商会有往来。还有,二夫人今儿一早出了趟门,去了城东的永昌当铺。那当铺的东家,是三皇子府上的管事。”

宋其琛把粥碗一搁:“得,这就对上了。二夫人要当东西换钱,给三皇子办事。”

“那咱咋办?”

“咋办?”宋其琛咧嘴一笑,“你少爷我今天要出门做买卖。顺便,会会那个钱掌柜。”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窗外头将军府鸡飞狗跳,沈月柔正堵在沈清棠院门口哭天抢地,说宋其琛昨儿打她那一巴掌把她脸打歪了。

宋其琛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妹妹,你脸本来就是歪的,别赖我啊!”

沈月柔扭头看见他,嗓门拔得更高了:“宋其琛!我跟你没完!”

“行行行,没完没完,”宋其琛缩回脑袋,“阿蛮,走,少爷带你下馆子去。”

“少爷您有钱吗?”

“昨儿那百倍暴击,我感觉不光扇飞了沈月柔,”宋其琛从枕头底下摸出个荷包,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十几个金锞子,“好像还给我加了点零花钱。”

阿蛮眼睛都直了:“少爷!您哪来的金子?”

“系统给的呗。”宋其琛揣好金锞子,大摇大摆往外走,“走,听风阁喝茶去。今儿少爷请客。”

两人刚出西厢院门,迎面撞上沈清棠。她换了一身素白常服,头发拿根玉簪挽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见宋其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出去?”她问。

“啊,出去转转。”宋其琛冲她晃了晃荷包,“挣点钱养家。”

沈清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宋其琛一愣:“你?将军府嫡女,跟我这赘婿一块儿逛街?你不嫌丢人?”

“你昨儿喊我救命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沈清棠越过他往前走,丢下一句,“走,我看看你怎么做买卖。”

宋其琛看着她背影,扭头跟阿蛮嘀咕:“你少爷我是不是时来运转了?”

阿蛮挠头:“少爷,小姐跟您一块儿出门,您可得注意点形象。”

“注意啥?”

“您那鞋,露脚趾头了。”

宋其琛低头一看,大脚趾果然从鞋帮里顶了出来,正冲他龇牙呢。

“……”他把脚往回缩了缩,“走走走,先去买双鞋。”

三人出了将军府大门,日头正好。宋其琛走在最前头,沈清棠落后半步跟着,阿蛮背着个包袱殿后。街上人来人往,有认出沈清棠的,纷纷让路,顺带拿眼瞟宋其琛。

“嚯,那就是将军府那个赘婿?”

“长得倒人模狗样的,听说是个废物。”

“嘘,小声点,人家媳妇儿在呢。”

宋其琛充耳不闻,大摇大摆往听风阁走。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他还停下来买了三个糖人,一人一个。

沈清棠拿着糖人,表情有点微妙:“你哪来的钱?”

“刚说了,挣的。”宋其琛舔了口糖人,“媳妇儿你尝尝,这糖人捏得不错,跟我上辈子街口那家一个味儿。”

“上辈子?”

“啊,上辈子。”宋其琛面不改色,“我做梦梦见的。”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到了听风阁门口,宋其琛忽然站住了。他鼻子又痒了。

“阿嚏!”

喷嚏打完,眼前浮出一行金字:读心术已续费,时效一炷香。

他乐了:“得,今儿又能当半炷香的神仙了。”

沈清棠皱眉:“你又打喷嚏?”

“媳妇儿别问,问就是天赋异禀。”他抬脚往听风阁里走,“走,会会那个钱掌柜去。”

听风阁里头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到“赘婿一喷嚏震塌擂台”,满堂茶客听得津津有味。宋其琛往二楼雅间走,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柜台后头有人小声嘀咕:“那就是将军府赘婿本人吧?”

他扭头一笑:“正是在下。”

柜台后头站起个胖掌柜,圆脸细眼,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哎哟,宋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楼上请楼上请!”

宋其琛上了二楼,进了雅间,往椅子上一坐。他听见钱掌柜心里在说:这就是那个打喷嚏震出密诏的赘婿?看着也不咋样啊。三殿下让盯着他,也不知道盯他啥。

“钱掌柜,”宋其琛倒了杯茶,“你心里骂我‘看着也不咋样’,我可听见了啊。”

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宋爷真会说笑。”

“我不光会说笑,”宋其琛把茶碗一搁,“我还会算账。钱掌柜,你这听风阁一年流水八千两,给三皇子府上交两千两的保护费,剩下六千两,刨去本钱人工,你也就落个一千出头。我说的对不对?”

钱掌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宋爷,您这是……”

“我这是来给你送钱的。”宋其琛往前探了探身子,“江南商会最近有一批丝绸要走京城过,量不小。你帮我牵个线,这买卖做成了,抽成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钱掌柜眼珠子转了转:“宋爷,您一个赘婿,做这么大的买卖?”

“赘婿怎么了?”宋其琛往椅背上一靠,“赘婿就不能挣钱了?钱掌柜,你帮我牵线,我保你明年不用再给三皇子府上交保护费。”

钱掌柜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宋其琛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心里在琢磨,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我告诉你,我没疯。三皇子那摊子事,长不了。”

沈清棠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忽然看了宋其琛一眼。她心里在想: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宋其琛听见了,扭头冲她笑了笑:“媳妇儿别急,回头跟你细说。”

钱掌柜还在犹豫,宋其琛又加了一把火:“钱掌柜,你闺女明年要出嫁吧?嫁妆凑齐了吗?三皇子府上欠你那两千两,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回来?”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宋爷,您说,怎么干?”

“痛快!”宋其琛一拍桌子,“你先把二夫人今儿在永昌当铺当的东西给我打听清楚,然后帮我约江南商会京城分号的掌柜,就说明儿晌午,听风阁,我请客。”

钱掌柜应声去了。宋其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见沈清棠正盯着他。

“咋了?”他问。

“你在将军府装了三年的傻,”沈清棠声音不高,“就为了今天?”

宋其琛挠了挠头:“媳妇儿,我要说我三年前就想这么干,你信不信?”

沈清棠没说话,但宋其琛听见她心里说:我信。这三年他天天蹲柴房啃饼子,可府里下人说,他隔三差五往外跑,回来就揣着银子。我早该想到的。

“媳妇儿,”宋其琛忽然正色,“你左肩那颗痣,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沈清棠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我肩上有痣?”

“昨儿密诏上写的。”宋其琛看着她,“‘遗孤左肩有朱砂痣’。媳妇儿,你娘是谁?”

沈清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爹——沈啸天——从来不提她。”

“那你信不信我?”

沈清棠抬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是宋其琛入赘三年,头一回看见她笑。

“你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鞋还露着脚趾头,”她说,“现在倒像个做大事的了。”

“那可不,”宋其琛嘿嘿一笑,“你夫君我深藏不露。”

“露了,”沈清棠拿筷子点了点他的鞋,“脚趾头又出来了。”

宋其琛低头一看,得,大脚趾又顶出来了。阿蛮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正闹着,楼下忽然一阵骚动。阿蛮探头往窗外一看,脸都白了:“少爷!三皇子的人把听风阁围了!”

宋其琛凑到窗边一看,楼下果然围了一圈玄甲兵,赵无妄骑在马上,正仰头往上看。旁边还跟着那个刀疤脸夜七。

“宋其琛!”赵无妄扯着嗓子喊,“殿下有令,请你去府上喝茶!”

宋其琛把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脑袋:“赵兄,喝茶就喝茶,你带这么多兵干啥?吓唬谁呢?”

赵无妄冷笑:“少废话,下来!”

宋其琛缩回脑袋,扭头看沈清棠:“媳妇儿,这茶喝不喝?”

沈清棠站起来,把剑往腰上一挂:“喝。我陪你去。”

“好嘞!”宋其琛冲楼下喊,“赵兄稍等啊,我穿个鞋!鞋露脚趾头呢,去皇子府上不能丢人!”

他蹲下来把鞋带紧了紧,又打了个喷嚏。

眼前金字:系统提示,宿主即将进入高危场景,提前发放保命道具——隐身符一张,时效三十息。

宋其琛把那张凭空出现在手里的黄纸符往袖子里一塞,咧嘴笑了:“得嘞,今儿这茶,喝着有意思了。”

他推开雅间门,大摇大摆往楼下走,沈清棠跟在后头,手按在剑柄上。阿蛮抱着包袱小跑跟上,嘴里念叨:“完了完了,少爷要挨揍了……”

“阿蛮,”宋其琛头也不回,“把你那嘴闭上。你少爷我今儿要是不把三皇子府上搅个天翻地覆,我跟你姓。”

楼下赵无妄等得不耐烦了,拍马往前走了两步。宋其琛一脚踏出听风阁大门,日头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冲赵无妄拱了拱手:“赵兄,前头带路。”

赵无妄哼了一声,拨马就走。夜七跟在最后面,路过宋其琛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心点,殿下今儿心情不好。”

宋其琛冲他挤了挤眼:“谢了大哥,回头请你喝酒。”

夜七面无表情地走了,可宋其琛听见他心里在说:这小子,胆子真肥。

一行人往三皇子府上走,路过将军府后门的时候,宋其琛余光扫见角楼上那个灰袍老头子正冲他竖大拇指。

宋其琛咧嘴一笑,回头跟沈清棠小声说:“媳妇儿,你夫君我今儿要是回不来,记得给我烧个纸扎的听风阁,我好接着喝茶。”

沈清棠拿剑柄怼了他一下:“闭嘴,走路。”

“好嘞。”

宋其琛一瘸一拐往前走,鞋后跟还踩着没提上。可他心里门儿清——今儿这趟三皇子府,去得了,回得来。

因为他刚才打喷嚏的时候,瞄见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隐藏任务已触发——“在三皇子府上活过今夜”。奖励:密诏第二层真相。

他舔了舔嘴唇,心说这系统是真会挑时候。

远处三皇子府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锃光瓦亮,宋其琛眯着眼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萧景琰啊萧景琰,你请我喝茶,我让你喝西北风。”

沈清棠在旁边听见了,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啥?”宋其琛扭头看她。

“笑你鞋掉了。”沈清棠拿剑尖点了点地。

宋其琛低头一看,那只破鞋果然掉在路中间,大脚趾头正冲他晃呢。

“阿蛮!捡鞋!”

“来了少爷!”

主仆俩一个捡鞋一个穿鞋,沈清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赘婿好像也没那么废物。

就是鞋太破了点。

三皇子府门口,萧景琰亲自站在台阶上等着,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宋其琛提着鞋跟上去,远远就拱手:“殿下,您这府上门槛高不高啊?我鞋不好使,怕绊着。”

萧景琰笑容僵了一瞬:“宋兄弟说笑了,请。”

宋其琛抬脚往里走,路过门槛的时候故意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萧景琰怀里。萧景琰往旁边一闪,宋其琛就势站稳了,回头冲沈清棠喊:“媳妇儿你看,殿下这门槛真高!”

沈清棠面无表情地跟着进了门。

宋其琛站稳了,鼻子一痒,又打了个喷嚏。

这回系统提示:读心术已激活,警告——检测到附近有高阶毒物,来源:赵无妄袖中。

宋其琛眯眼往赵无妄袖子上一扫,心说好家伙,茶里下毒不够,还备着后手呢。

他扭头冲赵无妄一笑:“赵兄,你袖子里那包东西,别捂着了,怪热的。”

赵无妄脸都绿了。

宋其琛大摇大摆往正堂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身后沈清棠手按剑柄,阿蛮抱紧包袱,三个人影子拖得老长,映在三皇子府光溜溜的青石板上。

正堂里茶已经沏好了,两盏,还冒着热气。

宋其琛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碗闻了闻:“殿下,这茶里搁的什么?闻着怪香的。”

萧景琰在他对面坐下,笑得不咸不淡:“龙井,今年新上的。”

“龙井啊,”宋其琛把茶碗放下,“那赵兄袖子里那包‘龙井’呢?也拿出来沏上呗?”

赵无妄站在萧景琰身后,手往袖子里一缩。萧景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笑容淡了三分:“宋兄弟,咱们开门见山。密诏,你打算怎么着?”

“不打算怎么着啊,”宋其琛往椅背上一靠,“我媳妇儿说了算。”

萧景琰看向沈清棠:“清棠妹妹?”

沈清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殿下,密诏的事,得问我爹。将军府的事,我一个女儿家做不了主。”

“那好,”萧景琰也端起茶碗,“本王明儿亲自去将军府,跟沈将军谈。”

宋其琛忽然插嘴:“殿下,你明儿去将军府,是谈密诏啊,还是谈我媳妇儿啊?”

正堂里安静了。

萧景琰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层温润的笑彻底没了。

宋其琛听见他心里在骂:这废物怎么知道?谁走漏的风声?

“殿下别紧张,”宋其琛翘起二郎腿,“我瞎猜的。不过你这茶,我劝你换一碗。赵兄袖子里那包东西,我闻着像砒霜啊。”

赵无妄噗通一声跪下了:“殿下明鉴!他血口喷人!”

“我喷没喷人,你袖子掏出来看看呗?”宋其琛冲他抬了抬下巴。

萧景琰放下茶碗,声音冷了:“赵无妄,你袖子里是什么?”

赵无妄额头上汗珠子直冒,手哆嗦着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来,打开一看——是包茶叶。

宋其琛乐了:“哟,还真是龙井。赵兄你这龙井藏得够深的,闻着跟砒霜一个味儿。”

赵无妄咬牙切齿:“宋其琛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宋其琛站起来,走到赵无妄跟前,伸手把那包茶叶拿过来凑鼻子底下闻了闻,“殿下,这包‘龙井’里掺了东西,闻着像‘醉仙桃’。这玩意儿喝下去,人不会死,但能让人三天之内浑身无力,说不了话。”

他扭头看萧景琰:“殿下,赵兄这是想让你明儿去将军府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啊。”

萧景琰脸色彻底沉了。他盯着赵无妄看了三息,摆了摆手:“赵无妄,出去。”

赵无妄爬起来就往外跑,路过宋其琛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宋其琛冲他摆摆手:“赵兄慢走啊,回头我送你二斤真龙井。”

人走了,萧景琰重新端起茶碗,脸上又挂上了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宋兄弟好本事。本王小看你了。”

“殿下别小看我,”宋其琛也端起茶碗,“我打喷嚏的本事还没使出来呢。”

话音没落,他鼻子一痒——

“阿嚏!”

这一喷嚏打出来,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茶碗脱手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萧景琰脚面上,热茶泼了人一靴子。

“哎哟!”宋其琛赶紧站起来,“殿下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喷嚏控制不住!”

萧景琰烫得直抽气,还得端着架子:“无妨……”

宋其琛听见他心里在骂:宋其琛我跟你没完!

“殿下,”宋其琛笑眯眯,“您心里骂我‘没完’,我都听见了。要不咱打个商量?密诏的事,将军府不掺和,您也别盯着我媳妇儿了。您看行不行?”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是真心的——至少看着像真心的:“宋其琛,你比本王想的有意思。行,密诏的事,本王给将军府十天。十天后,本王要听到个说法。”

“十天够了。”宋其琛拱手,“殿下,那我们先回了?”

“滚吧。”萧景琰摆摆手,低头看自己湿透的靴子,“顺便,替本王给沈将军带个好。”

宋其琛带着沈清棠和阿蛮出了三皇子府大门,日头偏西了。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回头冲门房喊:“你们殿下那靴子,让他拿凉水冲冲,别起泡!”

门房砰地把门关上了。

沈清棠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那个喷嚏,是故意的还是真控制不住?”

“半真半假吧。”宋其琛把那只破鞋提上,“媳妇儿,你夫君我这喷嚏啊,越紧张越来劲。刚才在三皇子府上,我腿肚子都转筋了。”

阿蛮在后头插嘴:“少爷您腿肚子转筋还泼人一脚茶水?”

“那叫应激反应。”宋其琛一本正经,“再说了,他那靴子本来就该洗了。”

沈清棠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她笑完了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不太习惯。

宋其琛瞅见了,没戳破,大摇大摆往将军府走:“走,回家。明儿还得见江南商会的人呢。”

三人往回走,路过听风阁的时候,钱掌柜从里头探出脑袋:“宋爷!打听清楚了!二夫人今儿当了一对翡翠镯子、三根金簪,还有一匣子南珠,统共当了八百两。那当铺转头就把东西送三皇子府上去了!”

宋其琛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钱掌柜办事利索!明儿晌午,别忘了约人!”

“得嘞!”

回了将军府,沈啸天在书房等着呢。宋其琛把三皇子府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沈啸天听完,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明儿去见江南商会的人,带上清棠。”

宋其琛一愣:“大将军,你信我?”

“我信我闺女。”沈啸天摆摆手,“滚吧。”

宋其琛屁颠屁颠出了书房,阿蛮在门口等着,小声问:“少爷,大将军啥意思?”

“意思就是,”宋其琛搓了搓手,“你少爷我总算混上个跟班了。”

他往西厢走,路过沈清棠院子的时候,听见里头她正在跟丫鬟说话:“去,给他送双新鞋。要结实点的,别一走路就掉。”

宋其琛咧嘴笑了,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媳妇儿,我要四十三码的!”

里头安静了一瞬,沈清棠的声音传出来:“滚。”

“好嘞!”

宋其琛滚回西厢,往床上一躺,开始盘算明儿见江南商会的事。他正算着,鼻子又痒了。

“阿嚏!”

系统提示:今日喷嚏次数已用尽。补充说明:宿主今日累计触发百倍暴击一次、读心术两次、神级医术一次、隐身符一张、保命提示两次。综合评价:A。

宋其琛对着空气拱了拱手:“谢了啊系统,明儿接着来。”

系统没理他。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儿在三皇子府上,他听见萧景琰心里说“谁走漏的风声”。密诏的事、沈清棠的事,萧景琰都知道,那将军府里谁是内鬼?

柳如烟。

可柳如烟一个人,能知道这么多?

宋其琛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夜七那张刀疤脸。夜七是萧景琰的人,可夜七心里说“老太爷吩咐过留活口”。这个老太爷,到底是宋老太爷,还是别的什么人?

“啧,”他睁开眼,“这将军府,比我想的还乱。”

窗外头,将军府后门角楼上,宋老太爷又拄着拐杖站在那儿了。他手里捏着张纸条,是刚飞鸽传书送来的。

纸条上就一行字:密诏已到江南,废太子旧部有动静。

老太爷把纸条凑到灯笼上烧了,嘴里嘟囔:“十天……够这孩子折腾了。”

他转身下楼,拐杖敲在木楼梯上笃笃响。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冲着西厢方向喊了一嗓子:“其琛啊!明儿见江南商会的人,别穿那双破鞋!”

西厢里传来宋其琛的回应:“爷爷您放心!我媳妇儿给我买新鞋了!”

老太爷乐了,三颗牙全露出来了:“这臭小子。”

而三皇子府里,萧景琰换了双新靴子,坐在书房里听赵无妄汇报。赵无妄跪在地上,脸上还带着巴掌印——萧景琰亲手扇的。

“殿下,密诏真被叫花子抢走了?”

“抢个屁。”萧景琰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沈啸天那老狐狸,八成是把密诏送江南去了。你派人去追,追不上就抢。抢不到——就杀。”

赵无妄磕了个头:“那宋其琛呢?”

萧景琰眯着眼想了想:“先别动他。这小子有点邪门,本王得再看看。”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舆图,手指点在江南的位置:“十天。十天后,本王要密诏,要沈清棠,要将军府那二十万边军。少一样,你提头来见。”

赵无妄趴在地上:“是!”

等人走了,萧景琰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瓷瓶,里头装着颗药丸。他盯着药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宋其琛……喷嚏?有点意思。”

他把药丸咽下去,闭上眼,脸上浮起一层黑气。

将军府西厢里,宋其琛打了个哆嗦。

“阿嚏!”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宿主周边有“同源”气息波动,来源:三皇子府方向。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喷嚏系统等级。

宋其琛坐起来,揉了揉鼻子:“同源?啥意思?萧景琰那孙子也有系统?”

系统没回答。

他躺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就剩俩字:同源。

天快亮的时候,他总算迷糊过去了。梦里头,一个穿龙袍的老头子冲他招手:“小子,过来,朕给你看个好东西……”

宋其琛在梦里问:“你谁啊?”

老头子嘿嘿一笑:“朕是你那喷嚏的祖师爷。”

“阿嚏!”

宋其琛被自己的喷嚏震醒了。窗外头天光大亮,阿蛮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少爷!江南商会的人已经到了听风阁了!小姐在门口等您呢!”

宋其琛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套上新鞋——沈清棠果然给他买了双结实的黑布鞋——噔噔噔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沈清棠正站在那儿,一身月白劲装,腰悬长剑,手里还提着一摞文书。

“这什么?”宋其琛问。

“将军府近三年的账本。”沈清棠递给他,“我爹说,让你一块儿看了。”

宋其琛接过来翻了翻,乐了:“得,你爹这是拿我当长工使啊。”

“你干不干?”

“干!怎么不干!”宋其琛把账本往阿蛮怀里一塞,“走,见江南商会的人去。今儿你少爷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将军府赘婿,会挣钱。”

三人出了将军府大门,日头正好。宋其琛走在最前头,新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沈清棠落后半步跟着,忽然伸手把他后领子一拽。

“咋了?”宋其琛回头。

“你衣领没翻好。”沈清棠伸手把他领子翻正了,动作利索,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其琛愣了一下,旋即咧嘴笑了:“媳妇儿,你这算不算关心我?”

“算。”沈清棠越过他往前走,“走吧,别让钱掌柜等急了。”

宋其琛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脖颈子,扭头跟阿蛮嘀咕:“你少爷我是不是要转运了?”

阿蛮抱着账本直点头:“转运了转运了!少爷您鞋也不露脚趾头了!”

“滚蛋!”

主仆俩追着沈清棠往听风阁去了。将军府后门角楼上,宋老太爷拄着拐杖目送他们走远,忽然冲身后灰衣小厮说:“去,给江南那边传个信,就说密诏的事,让老兄弟们都别动,等其琛过去再说。”

“老太爷,您真让少爷去江南啊?”

“不去江南,怎么见着他爹?”老太爷眯着眼笑,“他爹等了三年了。”

灰衣小厮应声去了。老太爷又往听风阁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囔:“喷嚏认主了,老宋家的龙要抬头了。”

听风阁二楼雅间里,宋其琛一推门,里头坐着个瘦高老头,穿一身靛蓝绸袍,山羊胡子翘着,正拿指甲剪修指甲。

钱掌柜赶紧介绍:“宋爷,这位是江南商会京城分号的周掌柜。”

周掌柜抬起眼皮瞅了宋其琛一眼:“你就是那个一喷嚏震出密诏的赘婿?”

“正是在下。”宋其琛往他对面一坐,“周掌柜,听说你们商会最近有一批丝绸要走京城过?”

周掌柜把指甲剪一搁:“有是有,可凭什么交给你一个赘婿?”

宋其琛咧嘴一笑,从阿蛮怀里摸出账本往桌上一拍:“就凭我能让将军府二十万边军改穿你家丝绸做的军服。这买卖,你做不做?”

周掌柜眼睛亮了。

沈清棠在旁边坐下,把剑往桌上一搁,没说话,可那意思明摆着:谈不拢,我这剑也不是吃素的。

宋其琛冲她挤了挤眼,又打了个喷嚏。

系统提示:商业谈判场景已触发,临时技能“舌灿莲花”已发放,时效一炷香。

“周掌柜,”宋其琛往前探了探身子,“咱先算一笔账。二十万套军服,一套用料一丈二,你算算这是多少布?”

周掌柜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二十多万丈!”

“对喽,”宋其琛翘起二郎腿,“这还只是军服。将军府三万匹战马,马鞍垫子、缰绳、帐篷,哪样不要布?这买卖你给别人,那叫资敌。你给我,那叫报效朝廷。周掌柜,你选哪样?”

周掌柜咽了口唾沫:“宋爷,这事我得跟总号请示……”

“请示什么呀,”宋其琛把账本翻开,“你总号那点底细我清楚。江南商会去年走京城过了八批货,被三皇子府上截了五批,赔了三千两。你把这买卖给我,我保你往后过京城,三皇子府上一个铜板都不敢截。”

周掌柜瞪大眼:“你凭什么?”

“凭我今儿刚从三皇子府上出来,还泼了他一脚茶水。”宋其琛笑眯眯,“周掌柜,你信不信?”

周掌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宋爷,这买卖我做了!不过咱得签个契,三个月内,将军府得跟我江南商会订够十万两银子的货。”

“十万两?”宋其琛乐了,“周掌柜你打发叫花子呢?二十万套军服,光布料就值十五万两。这样,我给你签三十万两的契,你给将军府让利两成。”

周掌柜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三十万两!宋爷您真敢开口!”

“不敢开口怎么挣钱?”宋其琛把茶碗往他面前一推,“周掌柜,你回去算算账,三十万两的买卖,你让利两成,还赚两成。这买卖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周掌柜擦了把汗:“行!我回去跟总号说!宋爷您等信儿!”

人走了之后,沈清棠扭头看宋其琛:“三十万两?将军府哪来那么多钱?”

“谁说用将军府的钱了?”宋其琛把账本一合,“用江南商会的钱,做江南商会的买卖,赚了钱再还他。这叫空手套白狼。”

沈清棠皱眉:“那万一赔了呢?”

“赔不了。”宋其琛往椅背上一靠,“我算过了,将军府三万匹战马,马具一年就得换两茬,这钱以前都让三皇子的人挣了。咱把这买卖抢过来,一年少说挣五万两。再加上军服、帐篷、被褥,一年十万两打底。”

沈清棠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儿早上打喷嚏了没?”

“打了啊,咋了?”

“没什么,”沈清棠站起来,“我就是觉得,你打喷嚏的时候,比平时靠谱。”

宋其琛乐了:“媳妇儿你这是夸我呢?”

“算吧。”沈清棠往门外走,“走了,回去跟我爹说。三十万两的契,你得让他点头。”

宋其琛屁颠屁颠跟上去:“媳妇儿你帮我说说呗?”

“你自己说。”

“我说话你爹听吗?”

“不听。”

“那你还让我说?”

“让你挨顿骂,长长记性。”沈清棠头也不回。

宋其琛在后头冲阿蛮挤眉弄眼:“瞧见没?你少爷我挨骂都有人陪着了。”

阿蛮抱着账本嘿嘿笑:“少爷,您这赘婿当得越来越像样了。”

三人打道回府,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宋其琛忽然看见城墙上贴了张告示,围了一堆人看。他凑过去一瞅,上头写着:三皇子府悬赏缉拿叫花子一名,抢走将军府密诏,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

宋其琛乐了:“这萧景琰还真信了?”

他正乐着,旁边一个乞丐凑过来:“这位爷,您看我像不像那抢密诏的叫花子?”

宋其琛上下打量他一眼:“像倒是像,就是你这身板,跑得过三皇子的骑兵吗?”

乞丐咧嘴一笑:“跑不过,但我会钻狗洞啊。”

宋其琛拍了拍他肩膀:“行,有前途。去听风阁找钱掌柜,就说宋其琛让你去的,管你三天饱饭。”

乞丐千恩万谢地跑了。沈清棠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宋其琛往前走,“但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嘛。”

沈清棠没再说话,可宋其琛听见她心里说:这人,做事看着没章法,细琢磨全是门道。

回了将军府,沈啸天听完三十万两的买卖,果然拍了桌子:“胡闹!将军府哪来那么多银子!”

“不用将军府的银子,”宋其琛把账本翻开,“用江南商会的银子。大将军,你听我说完……”

他巴拉巴拉讲了半个时辰,沈啸天从拍桌子到皱眉到沉吟到最后摆了摆手:“行,你折腾去吧。不过有一条——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得嘞!”宋其琛屁颠屁颠往外跑,“媳妇儿!走,咱去库房盘货!”

沈清棠跟着他出了书房,忽然说:“我爹没骂你。”

“那是因为你站我旁边呢。”宋其琛回头冲她笑,“媳妇儿,你这护身符真好使。”

沈清棠拿剑柄怼了他一下:“少贫嘴。库房在西跨院,跟我来。”

两人往西跨院走,路过花园的时候,迎面撞上柳如烟。柳如烟今儿脸色不太好看,眼下乌青,像是没睡好。

“哟,二夫人,”宋其琛主动打招呼,“今儿没去永昌当铺啊?”

柳如烟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宋其琛凑近了,压低声音,“二夫人,你当的那对翡翠镯子,是老夫人留给嫡女的吧?你给当了,不怕大将军知道?”

柳如烟脸都白了:“宋其琛你——”

“我什么我,”宋其琛直起身子,嗓门拔高了,“二夫人,往后有事冲我来,别为难我媳妇儿。我媳妇儿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

柳如烟气得直哆嗦,可沈清棠在旁边站着,她到底没敢发作,一甩袖子走了。

沈清棠看着柳如烟背影,忽然说:“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宋其琛凑到她耳边,“你继母跟三皇子有勾连。密诏的事,是她走漏的风声。”

沈清棠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宋其琛往前走,“但快了。”

进了库房,宋其琛拿账本一对,发现将军府的库存比他想的还寒碜。布匹存了三年没动,霉的霉、蛀的蛀,马具锈了一半,兵器架子空了三成。

“嚯,”他踢了踢一堆烂布,“你爹这将军当的,家底比脸还干净。”

沈清棠没说话,可宋其琛听见她心里在说:我爹把俸禄都贴补给边军了,府里日子一直紧巴巴的。

“媳妇儿,”宋其琛忽然正经起来,“这买卖我做定了。不为挣钱,就为你爹那二十万边军能穿暖和点。”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其琛又开始翻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咦了一声:“这什么?”

账本封底夹层里掉出张纸条,上头写着一行字:三月初七,城东永昌当铺,取货。落款是个“赵”字。

“三月初七?”宋其琛掐指一算,“就是今儿啊。”

他抬头跟沈清棠对视一眼。

“走,”沈清棠把纸条往袖子里一塞,“去永昌当铺。”

“现在?”

“现在。”沈清棠已经往外走了,“我倒要看看,我那位好继母,从三皇子手里取了什么货。”

宋其琛追上去:“媳妇儿你等等我!你剑收着点!别一激动把当铺劈了!”

沈清棠头也不回:“你闭嘴。”

“好嘞。”

两人带着阿蛮出了将军府后门,往城东去了。后门角楼上,宋老太爷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扭头跟灰衣小厮说:“去,跟江南那边说一声,密诏的事先别急,其琛这边又挖出新东西了。”

“老太爷,少爷这是要查二夫人啊?”

“查呗。”老太爷眯着眼笑,“查出来才好。柳如烟那毒妇蹦跶三年了,该收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让人盯着点,别让那孩子吃亏。他喷嚏今儿用完了,没保命的本事了。”

灰衣小厮应声去了。

城东永昌当铺门口,宋其琛蹲在墙根底下,拿根草棍儿在地上画圈:“媳妇儿,你说咱怎么进去?”

“走进去。”沈清棠已经迈步了。

“哎哎哎你等等!”宋其琛一把拽住她袖子,“咱是来抓把柄的,不是来砸场子的!你这一脸要杀人的样儿,人家看见你就把东西藏了!”

沈清棠停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宋其琛眼珠子一转,忽然瞅见街角蹲着个乞丐——正是刚才城门口那个。

“嘿!兄弟!”他招手,“过来过来,给你个挣钱的机会!”

乞丐跑过来:“爷您说!”

宋其琛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看见那当铺没?你进去闹事,就说他们收赃,嗓门越大越好。闹完了从后门跑,我在后门接应你。”

乞丐接过银子:“爷您放心,闹事我最拿手!”

沈清棠皱眉:“这能行吗?”

“这叫调虎离山。”宋其琛拉着她绕到当铺后巷,“前头一闹,掌柜的肯定出来看,咱从后门溜进去。”

果然,乞丐在前头一嗓子“你们当铺收赃物”,当铺里就乱了。掌柜的带着伙计冲出来,宋其琛带着沈清棠从后门溜进去,直奔柜台后头的库房。

库房门锁着,宋其琛拿根铁丝捅了两下——上辈子跟人学的手艺,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锁咔嗒开了。

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宋其琛一眼就瞅见角落里那对翡翠镯子,还有三根金簪、一匣南珠,都搁在一个红木托盘里,上头贴着张纸条:三皇子府取。

“得,”他把纸条撕下来揣怀里,“证据到手。”

沈清棠在旁边翻箱倒柜,忽然从柜子底下摸出个锦囊来。她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张画像,画上是个年轻女人,眉眼跟沈清棠有六七分像。

画像背面写了一行字:废太子妃秦氏,永安五年春。

沈清棠手抖了一下。

宋其琛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棠的脸:“媳妇儿,这画上的人……”

“像不像我?”

“像。”宋其琛咽了口唾沫,“特别像。”

沈清棠把画像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宋其琛追上去:“媳妇儿你去哪儿?”

“回家。”沈清棠声音不大,但宋其琛听出不对劲了,“问我爹,我娘到底是谁。”

两人从后门溜出来,乞丐已经跑没影了。当铺前头还乱着,掌柜的骂骂咧咧。宋其琛拉着沈清棠钻进巷子,一路小跑回了将军府。

沈啸天正在书房看兵书,门被沈清棠一把推开。

“爹,”她把画像往桌上一拍,“我娘是谁?”

沈啸天低头一看画像,整个人僵住了。

宋其琛站在门口,鼻子忽然痒了。

“阿嚏!”

系统提示:隐藏线索已触发——“沈清棠身世”。当前真相解锁进度:百分之四十。建议宿主尽快提升系统等级以获取完整信息。

宋其琛揉了揉鼻子,心说这系统还挺会挑时候。

书房里,沈啸天盯着那幅画像看了足足十息,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沈清棠:“清棠,有些事,爹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沈清棠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

宋其琛悄悄往门口退了退,心说这架势,一会儿打起来我好跑。

沈啸天叹了口气:“你娘……确实是废太子妃。”

沈清棠手一紧。

“但她死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沈啸天站起来,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个木匣,“这是她留给你的。她说,等你长大了,问起身世的时候,再给你看。”

沈清棠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头是块玉佩,通体温润,刻着个“秦”字。

宋其琛在旁边瞅了一眼,忽然觉得那玉佩眼熟。他摸了摸自己怀里——苏婉儿上回在庙会上塞给他的定情玉佩,跟这块一模一样。

他掏出来一比,两块玉佩严丝合缝,能拼成一个整圆。

沈清棠扭头看他:“你哪来的?”

“苏婉儿给的。”宋其琛老实交代,“她说这是她家传的……”

沈啸天脸色变了:“苏婉儿?三皇子的表妹?”

宋其琛一拍脑门:“得,这下全串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说,外头忽然传来阿蛮的喊声:“少爷!不好了!三皇子派人送帖子来了,说明儿要在府上设宴,请您和小姐务必赏光!”

宋其琛把玉佩往怀里一揣,咧嘴笑了:“哟,这是鸿门宴啊。”

沈清棠把木匣合上:“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宋其琛把帖子接过来瞅了一眼,“萧景琰这是急了。咱今儿刚查了永昌当铺,他后脚就请客,说明他怕了。”

沈啸天沉吟:“其琛,明儿的宴,你打算怎么个去法?”

宋其琛搓了搓手:“大将军,你借我二十个兵呗?要那种看着就凶的。”

“干什么?”

“吓唬人用。”宋其琛嘿嘿一笑,“他萧景琰不是摆鸿门宴吗?咱给他来个反鸿门宴。”

沈清棠忽然插嘴:“我陪你去。”

“媳妇儿你当然得去,”宋其琛冲她挤了挤眼,“你不去,萧景琰那孙子该失望了。”

沈啸天看了他俩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把三皇子府拆了就行。”

“那不能,”宋其琛往外走,“我最多把他家房顶掀了。”

出了书房,阿蛮凑过来:“少爷,明儿真去啊?”

“去。”宋其琛把帖子往怀里一揣,“不过去之前,咱得先办件事。”

“啥事?”

“找苏婉儿。”宋其琛晃了晃那块玉佩,“我得问问她,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路。”

沈清棠在旁边冷不丁开口:“我跟你一块去。”

宋其琛瞅了她一眼:“媳妇儿,你这是吃醋啊?”

“我这是怕你被人骗了。”沈清棠往前走,“苏婉儿是萧景琰的表妹,你跟她走太近,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宋其琛乐了:“媳妇儿你放心,你夫君我别的不行,数钱最在行。”

他追上去,两人并肩往府外走。日头偏西了,把俩人影子拉得老长。阿蛮在后头跟着,嘴里嘟囔:“少爷这日子过得,比说书还热闹。”

将军府后门角楼上,宋老太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去,给苏家递个话,就说宋其琛明儿要去三皇子府上赴宴,让苏婉儿那丫头别掺和。”

灰衣小厮应声去了。

老太爷看着宋其琛和沈清棠走远的背影,三颗牙又露出来了:“这小子,比他爹还能折腾。”

他转身下楼,拐杖敲得笃笃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喷嚏一响黄金万两,喷嚏两响媳妇儿到手……”

西厢院子里,宋其琛忽然打了个哆嗦。

“阿嚏!”

系统提示:警告,宿主喷嚏系统等级过低,无法应对明日高危场景。建议:今夜子时前完成一次“极限喷嚏”,可触发系统升级。

宋其琛揉了揉鼻子,扭头问沈清棠:“媳妇儿,你说怎么才能让喷嚏打得狠一点?”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你紧张的时候不是打得挺狠吗?”

“那也不能天天紧张啊,心脏受不了。”

沈清棠想了想:“要不……明儿赴宴之前,我吓唬吓唬你?”

宋其琛:“……媳妇儿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清棠嘴角翘了翘,“我拔剑的时候,你一般都比较紧张。”

宋其琛一拍大腿:“得,明儿就靠你吓唬我了!”

阿蛮在后头听着,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不管怎么说,将军府赘婿宋其琛,明儿要去三皇子府上赴宴了。带着他媳妇儿,带着二十个凶神恶煞的兵,还带着一肚子坏水。

至于那喷嚏系统到底能打出什么花样来,明儿才知道。

宋其琛往西厢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沈清棠:“媳妇儿,你左肩那颗痣,除了我,还有谁看过?”

沈清棠脚步一顿:“我娘。她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这颗痣是记号,将来会有人凭这个记号来找我。”

宋其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将军府后门方向。宋老太爷那佝偻的身影正消失在角楼楼梯口。

“媳妇儿,”他忽然说,“我觉得你娘说的那个人,可能已经来了。”

沈清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楼上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吹着旗子呼啦啦响。

“谁?”

“不知道。”宋其琛摇摇头,“但肯定不是萧景琰。”

他打了个哈欠,往西厢走:“行了,先睡觉。明儿还得去三皇子府上掀房顶呢。”

沈清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宋其琛。”

“嗯?”

“明儿别穿那双新鞋。”她顿了顿,“换双旧鞋,跑得快。”

宋其琛乐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媳妇儿,还是你懂我。”

他哼着小曲儿进了西厢院门,阿蛮跟在后头,怀里还抱着那摞账本。将军府的晚风里飘着厨房烧饭的香味,远处传来沈月柔跟丫鬟吵架的动静,一切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宋其琛心里门儿清——从今儿起,这将军府的天,要变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那只蜘蛛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萧景琰啊萧景琰,你请我吃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窗外头,月亮爬上来了,照着将军府高低错落的屋顶。角楼上,宋老太爷屋里还亮着灯,老头子正拿笔在纸上画圈圈,画完了往鸽子腿上一绑,手一扬,鸽子扑棱棱往南飞了。

“去吧,”老太爷眯着眼,“告诉你爹,他儿子要来了。”

鸽子消失在夜色里,老太爷吹了灯,屋里黑下来。

将军府西厢里,宋其琛已经打起了呼噜。

梦里头,他又看见那个穿龙袍的老头子了。老头子冲他招手:“小子,明儿那宴,你打喷嚏的时候想着朕,朕给你加个buff。”

宋其琛在梦里问:“你到底谁啊?”

老头子嘿嘿一笑:“朕是你那喷嚏的祖师爷,也是你媳妇儿的亲爷爷。”

“阿嚏!”

宋其琛又被自己的喷嚏震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阿蛮在门外喊:“少爷!快起来!三皇子府上来人催了!”

宋其琛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套上沈清棠给他准备的旧鞋,噔噔噔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沈清棠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头发拿红绳扎得利利索索,看着就不好惹。

“媳妇儿,”宋其琛冲她拱了拱手,“今儿就靠你吓唬我了。”

沈清棠拔出半截剑,剑刃在晨光里闪了闪。

宋其琛一个激灵,鼻子痒了。

“阿嚏!”

系统提示:极限喷嚏触发成功。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当前等级:二级。新增功能:喷嚏暴击(可主动选择暴击目标)。今日喷嚏次数:五次。

宋其琛盯着系统面板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萧景琰,你爷爷我来了。”

他抬脚往三皇子府方向走,沈清棠跟在后头,阿蛮带着二十个凶神恶煞的兵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京城大街,路两边老百姓纷纷探头。

“嚯,那不是将军府赘婿吗?”

“今儿这是要干啥?带这么多兵?”

“听说是去三皇子府上赴宴!”

“赴宴带兵?这哪是赴宴啊,这是砸场子去了!”

宋其琛充耳不闻,大摇大摆往前走。走到三皇子府门口,他停下来,回头冲沈清棠挤了挤眼:“媳妇儿,准备好了没?”

沈清棠手按剑柄:“准备好了。”

“好嘞!”宋其琛扭头冲大门喊了一嗓子,“三殿下!宋其琛携妻赴宴!开门!”

大门吱呀开了,萧景琰亲自迎出来,脸上挂着笑,可看见宋其琛身后那二十个兵,笑容僵了一瞬。

“宋兄弟,你这是……”

“哦,我家大将军怕我路上不安全,派了几个兄弟护送。”宋其琛大摇大摆往里走,“殿下不会介意吧?”

萧景琰嘴角抽了抽:“……不介意。”

宋其琛一脚踏进三皇子府大门,鼻子就痒了。

“阿嚏!”

系统提示:读心术已激活。检测到府内埋伏刀斧手三十名,毒酒一壶,迷香四盏。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宋其琛回头冲沈清棠小声说:“媳妇儿,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沈清棠点了点头。

宋其琛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正堂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萧景琰跟在后头,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宋其琛听见他心里在骂:这孙子怎么带兵来的?计划全乱了!

“殿下,”宋其琛忽然回头,“你心里骂我‘孙子’,我都听见了。”

萧景琰脚下一绊,差点栽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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