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火的DM被对面老板挖走了。
对方还嚣张地起诉我,说我店里那三个爆款本子是他们DM写的,让我赔偿并公开道歉。
我笑着准备拿出竞业协议。
开庭前一天,我撤诉了。
因为那三个本子,确实是那个DM写的。
只是他不知道——
我就是整个剧本杀圈子里,所有编剧都想签约的传奇“子夜”。
而他带走的那个DM,正是我花三年时间,亲手捧出来的顶级编剧“三更”。
【第一章】
电话是周五晚上八点打来的。
我正在店里的工作室改本子,手机震了三下。
来电显示:商慎行。
我店里的王牌DM,入行三年,场均评分9.8,这个月刚拿到全市“最受欢迎主持人”称号。
我接起来。
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他一贯冷淡的声音。
“苏老板,我辞职。”
我手里的笔顿住。
“什么时候?”
“现在。”
他说得干脆,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笔。
“违约金的事——”
“我会付。”
他直接打断我,“竞业协议我也会遵守,一年内不在本市从业。”
说完,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捏紧了手机边缘。
三年。
我花了三年时间培养他。
从他刚入行,连规则都讲不清楚,到现在成为全市最抢手的DM。
每一个技巧,每一场复盘,每一次熬夜改本子。
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现在他说走就走。
我闭上眼睛,指甲嵌进掌心。
冷静。
我打开电脑,登录店铺后台。
商慎行的排班表已经被清空了。
接下来两周,十六场预约,全部取消。
客户群里已经炸了。
“商神呢?怎么突然下架了?”
“我的场次被取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出事了吧?”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商慎行的社交账号。
置顶微博,三分钟前发的。
“感谢这三年的经历,未来可期。@盛世剧本杀”
盛世剧本杀。
贺思远的店。
我的直接竞争对手。
他用什么挖走商慎行的,我心里清楚。
钱。
大把大把的钱。
以及那些他承诺的,我给不了的东西。
我点开贺思远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配图是他和商慎行的合照。
文案只有一句话:“欢迎三更老师加盟。”
三更。
商慎行的编剧笔名。
圈子里小有名气,写过三个爆款本子。
《午夜客》《骨灰盒》《第十三人》。
全都挂在我店里。
我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来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店里的前台小艾冲进我办公室。
“苏老板!贺思远那个王八蛋发声明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盛世剧本杀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我方编剧“三更”原创作品版权的严正声明。
我扫了一眼内容。
大意是说,商慎行(笔名三更)创作的三个本子,《午夜客》《骨灰盒》《第十三人》,版权归商慎行本人所有。
但这三个本子一直在我店里售卖使用,我店从未支付版权费用。
现在商慎行已经入职盛世剧本杀,这三个本子的使用权也随之转移。
他要求我立即下架这三个本子,并公开道歉,赔偿过去三年的版权使用费。
文章最后还附了一张图。
商慎行的手写签名,以及三个本子的创作时间戳。
小艾气得脸都红了。
“这不是碰瓷吗?商神当时明明是把本子签在咱们店里的!合同都在!”
我没说话,只是打开抽屉,翻出那份合同。
合同确实在。
但条款写得很清楚。
商慎行作为我店员工,在职期间创作的剧本,版权归他本人所有。
我店享有三年独家使用权。
三年。
刚好,今天是第三年零一个月。
独家使用权,到期了。
我合上合同,笑了。
贺思远这一招,玩得真狠。
不仅挖走了我的王牌DM,还要连本子一起带走。
更绝的是,他抢在合同到期后的第一时间发难。
名正言顺。
小艾还在旁边骂。
“太不要脸了!商神怎么能这样!”
“当初要不是苏老板您,他连本子都写不出来!”
我摆摆手。
“行了,去忙吧。”
小艾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我的脸色,最终还是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点开微信,给我的律师发了条消息。
“准备一下,可能要打官司。”
对方秒回:“什么情况?”
我把声明截图发过去。
“对方要告我侵权。”
律师沉默了几秒钟。
“你有证据证明版权归你吗?”
我看着合同上商慎行的签名。
“没有。”
“那就麻烦了。”
麻烦?
何止麻烦。
如果贺思远真的起诉,我大概率会输。
这三个本子确实是商慎行写的。
我店确实在用。
合同到期了,我却还在用。
从法律上讲,我理亏。
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老周”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周老师,是我,苏辞。”
“子夜?”
他声音瞬间清醒了,“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子夜。
我的笔名。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子夜是剧本杀编剧圈的传奇。
入行五年,写了十二个本子,每一个都是爆款。
拿过三次行业大奖,被称为“最会写情感本的编剧”。
但从来没人见过她本人。
因为子夜从不露面,从不参加行业活动,所有合作都通过邮件完成。
甚至没人知道,子夜是男是女。
除了老周。
他是行业协会的会长,也是当年把我引进这个圈子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周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现在公开身份,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子夜,”老周的声音低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有人,想毁掉我的店。”
【第三章】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公开身份。
这是我最不想走的一步。
五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圈子里充斥着各种乱象。
抄袭、洗稿、互相倾轧。
新人编剧,尤其是女编剧,很难出头。
我写了第一个本子,投给一家发行公司。
对方看完后说:“写得不错,但你一个女孩子,能懂什么悬疑推理?”
然后把我的本子改得面目全非,署上了别人的名字。
从那以后,我决定用笔名。
不见面,不露脸,只用作品说话。
子夜这个名字,就是在那时候诞生的。
五年来,我靠着这个身份,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没有人知道,全市最不起眼的那家小店的老板娘,就是子夜本人。
包括商慎行。
我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贺思远。
主题:和解提议。
我点开。
“苏老板,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不好。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承认侵权,公开道歉,赔偿五十万。第二,我们法庭见。你自己考虑清楚。”
五十万。
他张口就要五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慢慢笑了。
贺思远以为他吃定我了。
他不知道的是——
我根本不在乎钱。
我在乎的,是他这种吃相。
我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贺老板,法庭见。”
点击发送。
然后我打开店铺后台,开始整理这三年的所有数据。
商慎行主持过的每一场本子,每一条客户评价,每一笔流水。
全部导出来,打包发给律师。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经过工作室的时候,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
林可欣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剧本资料。
看见我进来,她慌乱地站起来。
“苏、苏老板。”
我看了她一眼。
林可欣是我店里的另一个DM,入职一年半,业务能力一般,但态度一直很积极。
尤其是商慎行在的时候。
她总是围在商慎行身边,问这问那。
我当时以为她是想学习。
现在想想,或许不只是学习那么简单。
“这么晚还没走?”我问。
“我、我在整理下周的排班。”
她说话有点结巴,眼神闪躲。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回头。
“可欣。”
“在。”
“明天记得来上班。”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的!”
我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我掏出手机,打开监控APP。
回放到十分钟前。
画面里,林可欣偷偷拿出手机,给某个人发消息。
虽然看不清内容,但从她的表情来看。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关掉手机,笑了。
有趣。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四章】
起诉书是周一早上送到的。
快递员按响门铃的时候,我正在店里泡茶。
小艾签收了文件,脸色发白地拿进来。
“苏老板,真的告了。”
我接过来,拆开。
洋洋洒洒十几页,列举了我的各种“罪状”。
侵犯著作权、不正当竞争、损害商业信誉。
赔偿金额从五十万涨到了八十万。
还要求我在主流媒体上公开道歉,承认侵权事实。
我翻到最后一页。
原告代理律师,是本市有名的知识产权律师,打这种官司从来没输过。
小艾在旁边急得要哭。
“怎么办啊苏老板,八十万,咱们店哪有这么多钱……”
“而且万一真的输了,咱们店的名声就全毁了!”
我放下起诉书,端起茶杯。
“不会输的。”
小艾愣住。
“可是……可是咱们确实在用人家的本子啊。”
“用了,但不侵权。”我慢慢喝了一口茶,“去把合同拿来。”
小艾赶紧跑去档案室。
我打开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
“周老师,可以帮我联系一下行业协会的法务部吗?”
老周秒回:“出事了?”
“嗯,有人告我侵权。”
“哪个不长眼的?”
我笑了笑,把贺思远的名字发过去。
老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发来一个语音。
我点开。
“子夜,你终于肯收拾这个垃圾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快,“贺思远在圈子里臭名昭著,靠抄袭洗稿起家,欺负了不少新人编剧。”
“协会一直想整治他,但苦于没有实锤证据。”
“你这次如果能把他拉下来,我代表协会感谢你。”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我笑了。
“周老师,我需要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三更老师,历年来所有作品的创作时间记录。”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对。”我打断他,“商慎行的三个本子,创作时间都在他入职我店之后。”
“而且,”我顿了顿,“都是在我的指导下完成的。”
老周笑出了声。
“行,我这就去查。”
挂掉电话,小艾正好拿着合同回来。
我翻开,指给她看其中一条。
“看这里,第七条第三款。”
小艾凑过来念:“乙方在甲方处任职期间创作的作品,版权归乙方所有,但甲方享有三年独家使用权及优先续约权。若乙方离职,需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并协商后续版权事宜。”
她念完,眼睛亮了。
“商神没有提前通知!”
“对。”我合上合同,“他违约在先。”
“那我们可以反告他!”
我摇摇头。
“不急。”
小艾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解释,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刘律师,起诉书收到了吧?”
“收到了。”对方声音很冷静,“苏老板,这个官司不好打。”
“我知道。”
“对方的证据链很完整,商慎行的创作手稿、时间戳、甚至连草图都保存着。”
“而且他确实是在职期间创作的,这一点我们很难反驳。”
我靠在椅背上。
“刘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我能证明,这三个本子不是商慎行独立创作的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您是说,合作创作?”
“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不一样了。”刘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是合作创作,版权就属于共有。”
“而且如果您在创作过程中提供了实质性的帮助,比如大纲、人设、甚至核心情节,那您就有权主张共同著作权。”
“但前提是,您得有证据。”
我笑了。
“刘律师,我这里有三年来所有的工作记录。”
“包括每一次改稿的邮件往来,每一次复盘会议的录音,以及……”
我顿了顿。
“每一个本子的初始大纲。”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苏老板,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我觉得,这个官司,我们有得打。”
我站起身,拿起包。
“马上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可欣正好端着咖啡进来。
看见我要出门,她笑着问:“苏老板,要出去吗?”
我看了她一眼。
“嗯,去趟律师事务所。”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因为……商神的事吗?”
我没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店里交给你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里,我打开手机。
老周发来一份文档。
标题是:三更创作记录(2021-2024)。
我点开,快速浏览。
《午夜客》,创作时间:2021年8月-2021年11月。
《骨灰盒》,创作时间:2022年3月-2022年6月。
《第十三人》,创作时间:2023年1月-2023年4月。
三个本子,创作时间加起来刚好一年半。
而商慎行入职我店的时间,是2021年7月。
也就是说。
这三个本子,全都是他在我店里写的。
我保存了文档,给老周回了个“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慎行。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黑色的大衣,表情冷淡。
看见我,他点了点头。
“苏老板。”
我停下脚步。
“有事?”
“我来拿东西。”他说,“我的一些私人物品还在店里。”
我笑了。
“现在想起来拿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还是我熟悉的样子。
冷静,克制,带着一点疏离。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
但现在我知道了。
这只是他的伪装。
“进来吧。”我侧开身,“你的东西在休息室。”
商慎行走进店里。
小艾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还有脸回来!”
商慎行没理她,径直走向休息室。
我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他的储物柜还在。
里面放着一些换洗的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笔记本。
他打开柜子,开始收拾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商慎行。”
他手顿了一下。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没回头,继续收拾。
“这三个本子,真的是你一个人写的吗?”
他的背影僵住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
“苏老板想听什么答案?”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事实。”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事实就是,我写的。”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您的指导,我很感激。”
“但那不代表,您有权分享我的版权。”
他说完,拎起袋子,擦过我身边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才慢慢攥紧了拳头。
商慎行。
你会后悔的。
【第五章】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
我到的时候,刘律师已经把所有材料摊在会议桌上。
“苏老板,您说的这些证据,确实很有用。”
他指着桌上的文件,“但还不够。”
“对方手里有商慎行的完整创作手稿,能证明他是实际创作人。”
“而我们这些邮件和录音,只能证明您参与了创作过程,但无法证明您的贡献达到了‘实质性’的程度。”
我坐下来,倒了杯水。
“如果我能拿出大纲呢?”
“三个本子的初始大纲,包括世界观设定、人物关系、核心诡计。”
“全都是我手写的,有时间戳,还有我的签名。”
刘律师眼睛亮了。
“您有?”
我点点头。
“在我家里的保险柜里。”
“那就好办了。”刘律师兴奋起来,“如果能证明核心创意来自您,那这三个本子的著作权就是共有的。”
“对方想要独占,法律上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有个疑问。”
“您说。”
“商慎行既然能拿出完整手稿,说明他手里肯定也有这些大纲的副本。”
“他为什么不提前销毁,反而留着证据?”
我笑了。
“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大纲是我写的。”
刘律师愣住。
我解释道:“三年前,商慎行刚入职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我看他有潜力,就手把手教他。”
“每次开发新本子,我都会先写好大纲,然后让他去填充细节、完善对话。”
“但我从来没告诉他,那些大纲是我写的。”
“我只是说,这是我从朋友那里拿来的素材,让他试着改编一下。”
刘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在他看来,他确实是从零开始创作的?”
“对。”我喝了口水,“他以为自己是原创作者。”
“而我,只是一个提供素材的老板。”
刘律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
“苏老板,您这招够狠的。”
我没说话。
够狠吗?
或许吧。
但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
你不狠,就会被别人吃掉。
我当年被骗过一次,就学会了保护自己。
每一个创意,每一份大纲,我都会留底。
手写的,电子的,全都保存好。
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有人想要抢走我的东西。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刘律师,”我站起身,“准备应诉吧。”
“我要让贺思远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店里很安静,只有林可欣在前台整理预约单。
看见我回来,她笑着打招呼。
“苏老板,忙完了?”
我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苏辞女士吗?”
对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
“我是《剧本杀周刊》的记者,想就商慎行起诉您侵权的事情采访一下。”
来了。
我就知道贺思远不会这么简单。
起诉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在舆论上造势。
让整个圈子都知道,我侵犯了编剧的版权。
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不好意思,”我礼貌地说,“案件还在审理中,不方便接受采访。”
“苏女士,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您的说法——”
“不方便。”
我挂断电话。
然后打开微博。
热搜第十五位:#剧本杀店主被诉侵权#。
点进去,全是骂我的。
“店主吃相太难看了,编剧的心血就这么被白嫖?”
“这种黑心老板就该倒闭!”
“支持商神维权!”
还有几个营销号,已经开始扒我的店铺信息。
什么“小店老板压榨员工”,“拖欠工资”,“强制加班”。
全是造谣。
但没人在乎真相。
大家只想看热闹。
我关掉微博,深吸一口气。
冷静。
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贺思远想用舆论压垮我。
但他不知道。
我早就准备好了反击。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账号。
子夜工作室官方微博。
这个账号已经三个月没更新了。
上一次发微博,还是宣布新本子《镜中人》的发行。
我点击发布。
敲下一行字。
“关于近期侵权争议的说明,将于三日后统一回应。请大家耐心等待。——子夜。”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评论就过百了。
“子夜老师终于出来了!”
“子夜老师是要发新本子吗?”
“等了好久!”
没有人把这条微博和我的事情联系起来。
因为没有人知道,子夜就是我。
我关上电脑,起身走出办公室。
林可欣还在前台。
看见我出来,她立刻站起来。
“苏老板,有客人预约明天的场次。”
我接过预约单,扫了一眼。
“让小艾来带吧。”
林可欣愣了一下。
“我不行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可欣,你最近心思好像不在工作上。”
她脸色变了。
“我、我没有……”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昨晚给谁发的那条消息,内容是什么?”
她整个人僵住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走近一步,“昨晚十点,你在工作室给贺思远发消息,告诉他我准备应诉的事。”
“这个,你也不知道?”
林可欣的脸瞬间苍白。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她,“只是想跳槽?”
“还是,想拿我的信息去换一个更好的职位?”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明天不用来了。”
“人事会把工资结给你。”
林可欣在身后喊:“苏老板!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回头。
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门在那边。”
【第六章】
三天后,开庭。
我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装,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
贺思远已经在了。
他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他的律师团队。
看见我进来,他笑了。
“苏老板,来得挺早。”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被告席坐下。
刘律师跟在我身后,把材料摆好。
“苏老板,别紧张,”他低声说,“咱们准备得很充分。”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一点都不紧张。
相反,我很期待。
期待看到贺思远脸色变化的那一刻。
九点整,法官入场。
“现在开庭。”
贺思远的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
洋洋洒洒说了十几分钟,无非就是商慎行才是原作者,我侵犯了他的权利。
说到最后,他还拿出一沓厚厚的手稿。
“这是商慎行先生的创作手稿,从初稿到定稿,每一页都有他的笔迹和时间戳。”
“足以证明,这三个本子的著作权属于我方当事人。”
法官接过手稿,翻阅了几页。
“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不否认商慎行先生参与了创作。”
“但是,”他顿了顿,“创作不等于原创。”
贺思远的律师冷笑:“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这些本子是抄袭的?”
“不是抄袭,”刘律师慢条斯理地说,“是改编。”
“改编?”
“对。”刘律师打开文件夹,“我方当事人苏辞女士,才是这三个本子的核心创意来源。”
“商慎行先生只是在她的大纲基础上,进行了扩充和完善。”
贺思远的脸色变了。
“你有证据吗?”
刘律师笑了。
“当然。”
他拿出三本笔记本。
每一本都有些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苏辞女士当年手写的创作大纲。”
“包括世界观设定、人物关系、核心诡计。”
“每一页都有她的签名和日期。”
他把笔记本递给法官。
法官翻开第一本。
《午夜客》大纲。
第一页,右下角,是我的签名。
日期:2021年7月15日。
比商慎行入职的时间,还早了两周。
贺思远站起来。
“这不可能!”
法官皱眉:“原告方请保持安静。”
贺思远咬着牙坐下。
刘律师继续说:“另外,我方还有三年来所有的工作记录。”
“包括苏辞女士和商慎行先生的邮件往来、改稿意见、以及每次复盘会议的录音。”
“这些证据都能证明,苏辞女士在创作过程中提供了实质性的指导和帮助。”
“因此,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这三个本子的著作权应为共有。”
法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
“被告方,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站起来。
“法官,我想说一句话。”
“请讲。”
我看向贺思远。
“贺老板,做生意要讲良心。”
“商慎行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这一点圈子里都知道。”
“我没想过要抢他的功劳,也没想过要独占版权。”
“但你不该,不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逼我。”
贺思远脸色铁青。
“你——”
“法官,”我打断他,“我还有一份证据。”
法官点头:“请出示。”
刘律师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行业协会出具的创作记录。”
“证明商慎行先生笔名‘三更’创作的所有作品,时间全部在他入职苏辞女士店铺之后。”
“也就是说,他在入职之前,从未发表过任何作品。”
“而苏辞女士,早在五年前就是圈内知名编剧。”
贺思远猛地站起来。
“你说苏辞是编剧?她算什么编剧!”
刘律师笑了。
“她不只是编剧。”
“她是子夜。”
法庭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思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刘律师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是行业协会出具的身份证明。”
“苏辞女士,就是笔名‘子夜’的本人。”
“她入行五年,写了十二个本子,拿过三次行业大奖。”
“而商慎行先生,是在她的指导下才成为编剧的。”
贺思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的律师也懵了,翻着手里的材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
“原告方,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贺思远的律师咽了口唾沫。
“我、我们需要休庭,重新整理证据。”
法官点点头。
“准许。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退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贺思远拦住了我。
“苏辞!”
我停下脚步。
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说你是子夜,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我打断他,“怎么可能挖我的人?”
“还是怎么可能起诉我?”
贺思远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
“贺老板,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说,不是因为我怕你。”
“而是因为,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贺思远的怒吼。
但我没回头。
走到法院门口,商慎行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表情复杂。
看见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
“商慎行,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
他身体一震。
但我没有停留。
直接走向停车场。
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商慎行还站在那里。
阳光打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我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离开了法院。
【第七章】
判决下来的时候,是两周后。
法院认定,三个本子的著作权为共有。
我和商慎行各占50%。
贺思远不仅输了官司,还要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判决书下来的当天,我在店里泡了壶茶。
小艾兴奋得要跳起来。
“苏老板!我们赢了!”
我笑着点点头。
“嗯,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我打开电脑,登录子夜工作室的微博。
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近期争议的说明。
内容很简单。
我承认了自己就是子夜。
并且公开了这三年来和商慎行合作的全过程。
包括每一个大纲、每一次修改、每一场复盘。
所有的证据,全部贴出来。
最后,我写了一句话:
“创作不易,希望所有编剧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也希望所有店主,都能善待自己的员工。——子夜。”
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这条微博就上了热搜。
#子夜身份曝光#
#剧本杀侵权案反转#
#贺思远败诉#
评论区彻底炸了。
“天呐!苏辞就是子夜!”
“我在她店里玩过本子,完全没看出来!”
“打脸来得太快了,贺思远这下丢人丢大了。”
“商慎行也是,白眼狼一个。”
我关掉微博,起身走出办公室。
店里已经坐满了客人。
自从判决下来,预约就爆了。
大家都想来看看,子夜的店到底什么样。
我走到前台,小艾正在接电话。
“不好意思,这周的场次都满了,您看下周可以吗?”
她挂掉电话,看见我,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老板,今天又有三家媒体想采访您。”
我摆摆手。
“都推了吧。”
“还有,老周会长打电话来,说协会想给您颁个奖。”
我顿了一下。
“什么奖?”
“年度最佳编剧。”小艾兴奋地说,“还有行业贡献奖!”
我笑了笑。
“知道了。”
转身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
“苏老板。”
是商慎行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钟。
“有事?”
“我想……跟您道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不该那么对您。”
我靠在椅背上。
“道歉就不必了。”
“法院已经判了,版权的事也解决了。”
“我们两清了。”
“苏老板——”
“商慎行,”我打断他,“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跳槽,也不是你起诉我。”
“而是你明明知道,那些大纲是我给你的。”
“你却装作不知道,还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原创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是真的以为……那些大纲是您从别的地方拿来的。”
“我以为,我只是在改编。”
“我不知道,那都是您写的。”
我闭上眼睛。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我……”
“商慎行,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
“道歉改变不了任何事。”
“你好自为之吧。”
我挂断电话。
把号码拉黑。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一个月后,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子夜,贺思远的店关了。”
我正在改新本子的大纲,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老周笑了,“官司输了,名声也臭了。”
“客人都跑光了,员工也走得差不多了。”
“撑不下去,只能关门。”
我没说话。
“不过啊,”老周话锋一转,“商慎行也离开他了。”
我抬起头。
“去哪了?”
“不知道。”老周说,“有人说他回老家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外地。”
“反正,在这个圈子里是待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周老师。”
“嗯?”
“如果他想回来,能回来吗?”
老周愣了一下。
“你想让他回来?”
“不是。”我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圈子,还会不会接纳他。”
老周叹了口气。
“子夜啊,你还是心软。”
“商慎行那小子,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确实有才华。”
“只要他肯认错,踏踏实实做事,这个圈子还是会给他机会的。”
“毕竟,谁还没年轻过呢?”
我笑了。
“谢谢周老师。”
“谢我干嘛。”老周笑骂道,“倒是你,身份公开了,以后可不能再躲着了。”
“下个月的行业大会,你必须来。”
“不然我亲自去你店里抓人。”
我无奈地说:“好,我去。”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店里还亮着灯,客人们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过来。
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小艾正在给客人介绍新本子。
看见我,她笑着挥手。
我也笑着点点头。
然后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子夜老师吗?”
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
“我是。”
“太好了!”他兴奋地说,“我是新人编剧,一直很崇拜您。”
“我写了一个本子,想请您指导一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我笑了。
“发到我邮箱吧。”
“真的吗?!谢谢子夜老师!”
挂掉电话,我喝了口咖啡。
苦中带甘。
就像这一路走来的感觉。
很苦,但也很甜。
我看着店里忙碌的小艾,看着兴高采烈的客人。
突然觉得。
一切都值得。
【第八章】
行业大会在一个月后举行。
地点是市里最大的会展中心。
我穿了一套米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刚走到门口,就被记者围住了。
“子夜老师!能采访您两句吗?”
“子夜老师,您对这次获奖有什么感想?”
“子夜老师,您和商慎行以后还会合作吗?”
我礼貌地笑着:“抱歉,今天是协会的活动,采访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保安帮我挡住了记者,我才得以走进会场。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圈子里的编剧、店主、发行方。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座位空着。
我看了一眼名牌。
商慎行。
我愣了一下。
“子夜老师!”
老周走过来,笑得很灿烂。
“你终于来了。”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周老师。”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老周拉着我,走到前排。
一个个介绍过去。
全是圈子里的大佬。
有发行方的老总,有知名编剧,还有几个投资人。
大家看见我,都很客气。
“久闻子夜老师大名!”
“子夜老师的本子我们都玩过,写得太好了!”
“以后有合作机会,一定要联系我们。”
我一一回应。
正聊着,会场的灯暗了下来。
“各位,大会马上开始,请回到座位上。”
我回到位置。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商慎行没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松了口气。
颁奖典礼开始了。
一个个奖项颁下来。
最佳新人编剧、最佳悬疑本、最佳情感本。
终于,到了年度最佳编剧。
“这个奖项的获得者,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主持人笑着说,“她入行五年,写了十二个本子,每一个都是爆款。”
“她低调、才华横溢,是我们这个圈子的骄傲。”
“让我们有请——子夜老师!”
掌声雷动。
我站起来,走上台。
接过奖杯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台下的商慎行。
他站在会场的最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看见我,他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握紧了奖杯。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子夜老师,说两句吧。”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
“这个奖,我受之有愧。”
“因为我写的每一个本子,都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助。”
“编剧不是一个人的事,它需要主持人的演绎,需要店主的推广,需要玩家的反馈。”
“所以这个奖,不只是我的,也是所有为这个行业付出过的人的。”
我顿了顿。
“另外,我想说一句话。”
“给所有的新人编剧。”
“这个圈子不容易,会有很多诱惑,也会有很多挫折。”
“但只要你记住一点——”
“永远不要忘记,你当初为什么写剧本。”
“是为了讲一个好故事。”
“是为了让玩家开心。”
“而不是为了钱,为了名,为了任何其他东西。”
“只要你记住这一点,你就永远不会迷失。”
说完,我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
老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得好。”
我笑了笑。
大会结束后,我没有参加晚宴。
直接开车回了店里。
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商慎行。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眼神有些闪躲。
“苏老板。”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把袋子递给我。
“这是……我重新写的一个本子。”
“想请您看看。”
我没接。
“商慎行,我们不是已经两清了吗?”
“我知道。”他低着头,“但我还是想……想请您指导一下。”
“就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他。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看起来,这段时间他过得不太好。
我沉默了几秒钟。
“放在前台吧。”
“我有空会看的。”
商慎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
“嗯。”
他深吸一口气,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前台上。
“谢谢您。”
说完,他转身要走。
“商慎行。”
他停住脚步。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可能……回老家吧。”
“开个小店,或者做点别的。”
“反正,在这个圈子里,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说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可以回来。”
商慎行猛地回头。
“什么?”
“回我店里。”我说,“从头开始。”
“不做DM,就做个普通员工。”
“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接待客人。”
“什么都做。”
“如果你能坚持一年,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商慎行愣住了。
“您是说……”
“我是说,如果你还想做编剧,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那就用行动证明。”
“证明你值得被信任。”
他的眼眶红了。
“苏老板……”
“别哭。”我打断他,“男人哭哭啼啼的,难看。”
“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明天来找我。”
说完,我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艾从里面走出来。
“苏老板,商神是不是来了?”
我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可能,以后会回来。”
小艾瞪大眼睛。
“真的吗?!”
“嗯。”
“可是他之前那样对您……”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走回办公室。
“人总要往前看。”
关上门,我打开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归途》。
我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是商慎行的手写字。
“对不起。以及,谢谢您。——商慎行。”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算了。
谁还没年轻过呢。
【第九章】
商慎行第二天就来了。
早上八点,我还在整理库存,他就站在门口。
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苏老板,我想好了。”
我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他跟着我走进店里。
我给他倒了杯水。
“说说你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回来。”
“从头开始。”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很想继续做编剧。”
“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
“也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很诚恳。
我放下杯子。
“既然想回来,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接待客人,什么都要做。”
“第二,不许抱怨,不许偷懒。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第三,一年之内,不许碰剧本创作。”
商慎行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沉淀。”我说,“你这两年写得太快了。”
“快到你忘记了,剧本不是用来炫技的。”
“而是用来讲故事的。”
“一年时间,你好好看,好好学,好好感受。”
“感受玩家的情绪,感受故事的节奏。”
“一年后,如果你还想写,我会教你。”
商慎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那从明天开始上班。”我站起来,“工资按最低档,三千块。”
“包吃不包住。”
“试用期三个月。”
商慎行笑了。
“好。”
商慎行回来的消息,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我心软。
有人说我傻。
还有人说,我是想继续压榨他。
我全都没理会。
商慎行确实很努力。
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打扫卫生、整理道具、接待客人,什么都做。
甚至比小艾还勤快。
客人看见他,有时候会认出来。
“你不是商神吗?怎么在这里打工?”
商慎行总是笑着说:“重新开始。”
慢慢的,质疑的声音少了。
大家开始理解。
商慎行是真的在改变。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叫他进办公室。
“试用期结束了。”
他站在我面前,有些紧张。
“您觉得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这三个月,他瘦了,也黑了。
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很多。
“还行。”我说,“正式录用。工资涨到五千。”
商慎行松了口气。
“谢谢苏老板。”
“别高兴得太早。”我拿出一份合同,“签了这个。”
他接过来看。
是一份新的劳动合同。
以及一份竞业协议。
“这次的条款,我改过了。”我说,“你在职期间创作的所有作品,版权共有。”
“我占30%,你占70%。”
“离职后,你可以带走全部版权。”
“但三年内,不能在本市从业。”
商慎行看完合同,抬起头。
“苏老板,您不用给我30%。”
“那些本子,本来就是您的创意。”
“我只是完善了一下。”
我摇摇头。
“商慎行,我说过,创作不是一个人的事。”
“没有你的文笔,我的创意也只是一堆废纸。”
“所以这30%,是你应得的。”
他眼眶又红了。
“苏老板……”
“签吧。”我把笔递给他,“别再哭了,真的很难看。”
商慎行笑了。
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您,苏老板。”
“不用谢。”我收起合同,“好好干。”
“一年后,我们一起写个大本子。”
商慎行用力点头。
“好!”
一年后。
我和商慎行合作的新本子《镜花水月》上市了。
首发当天,预约量破了记录。
圈子里都在讨论。
“子夜和三更联手,这是要封神的节奏啊!”
“必须玩!”
“已经预约了,等不及了!”
发行会那天,我和商慎行一起站在台上。
台下坐满了人。
有媒体,有玩家,还有同行。
主持人问我:“子夜老师,这次和三更老师合作,感觉怎么样?”
我笑了。
“很好。”
“他成长了很多。”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编剧了。”
主持人又问商慎行:“三更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商慎行看了我一眼。
然后对着话筒说:
“我想说,谢谢苏老板。”
“是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编剧。”
“也是您让我明白,一个好故事,需要的不是炫技。”
“而是真诚。”
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着台下的人群。
突然觉得。
这一切,都值得了。
会后,老周把我拉到一边。
“子夜,有个项目想找你。”
“什么项目?”
“一个游戏公司,想把你的本子改编成游戏。”
“版权费很高,而且还有分成。”
我愣了一下。
“我考虑一下。”
“行。”老周笑了,“不过我估计,以后找你的会越来越多。”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会场,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觉得。
这个圈子,还是有希望的。
只要大家都记得。
我们做这一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讲一个好故事。
是为了让玩家开心。
而不是为了钱,为了名。
只要记住这一点。
这个圈子,就会越来越好。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停车场。
明天,还有新的本子要写。
还有新的故事要讲。
路还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我在做自己热爱的事。
这就够了。
【第十章】
《镜花水月》大火之后,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每天都有合作邀约。
游戏改编、影视改编、IP授权。
甚至还有出版社想让我出书。
我全都推掉了。
因为我还有自己的店要经营。
更重要的是,我还有故事要写。
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改新本子。
商慎行敲门进来。
“苏老板,还没下班?”
“嗯,在改大纲。”我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还没走?”
“我也在写东西。”他笑了,“想请您看看。”
我接过他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子夜将至》。
我愣了一下。
“这是……”
“一个关于编剧的故事。”商慎行说,“关于一个人,如何在这个圈子里,一步步找到自己的声音。”
“原型是您。”
我看着那几页大纲。
很完整,很细腻。
能看出来,他花了很多心思。
“写得不错。”我合上笔记本,“但有一点要改。”
“哪里?”
“主角不要写得太完美。”我说,“人都是有缺点的。”
“包括我。”
“我也犯过错,也走过弯路。”
“把这些写进去,故事才会真实。”
商慎行认真地点头。
“我明白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苏老板,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您当初为什么要帮我?”
“明明我那样对您,您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为什么还要给我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我刚入行的时候,也走过弯路,也被人骗过。”
“如果不是老周拉了我一把,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帮到你,为什么不呢?”
商慎行眼眶又红了。
“别又哭。”我站起来,“走了,下班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商慎行擦了擦眼睛,笑了。
“好。”
我们一起走出店门。
街上还很热闹,霓虹灯闪烁。
“苏老板。”
“嗯?”
“以后,我会一直跟着您的。”
“不会再离开了。”
我笑了。
“傻瓜。”
“人总要往前走。”
“说不定哪天,你就超过我了。”
“那时候,你自己开店,自己做老板。”
“我就可以退休了。”
商慎行摇头。
“不会的。”
“子夜老师,永远是子夜老师。”
我没再说话。
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星星很亮。
就像当年,我刚入行时看到的那样。
充满希望。
一年后。
行业大会再次举行。
我作为评委,坐在台下。
台上,商慎行正在领奖。
年度最佳新锐编剧。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奖杯。
对着话筒说:
“谢谢大家。”
“也谢谢我的老师,子夜。”
“是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编剧。”
“什么是故事。”
“什么是真诚。”
台下响起掌声。
我也鼓掌。
但眼眶有些湿润。
老周坐在我旁边,笑着说:“你教出了个好学生。”
我点点头。
“是啊。”
“他比我强。”
“将来,一定比我走得更远。”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
“子夜,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了。”
“别总想着培养别人。”
“你自己的路,也要走啊。”
我笑了。
“周老师,我的路,不就是培养更多的编剧吗?”
“让这个圈子,越来越好。”
“让更多人,能够讲出自己的故事。”
“这就是我的路。”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对。”
“你啊,就是这样。”
“永远想着别人。”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台上的商慎行。
他正在发表获奖感言。
眼神坚定,充满自信。
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新人了。
我突然觉得。
一切都值得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
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欣慰。
因为我知道。
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我帮助的人,真的成长了。
这就够了。
会后,我没有参加晚宴。
而是一个人回到了店里。
店门口,小艾正在锁门。
看见我,她惊讶地说:“苏老板,您怎么回来了?”
“不是应该在会场吗?”
“累了,回来休息一下。”我笑了笑,“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的。”小艾挥挥手,“明天见!”
我走进店里。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气息。
我坐在吧台前,给自己泡了杯茶。
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状、奖杯。
突然觉得。
这才是我的归处。
不是聚光灯下的舞台。
不是热闹的行业大会。
而是这个小小的店。
这个承载了我所有梦想和努力的地方。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苦中带甘。
就像这一路走来的感觉。
很苦,但也很甜。
手机响了。
是商慎行发来的微信。
“苏老板,谢谢您。今天能拿到这个奖,都是因为您的教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笑着回了一句:“加油。”
然后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的夜色。
星星还是那么亮。
就像当年一样。
充满希望。
而我知道。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还会有新的故事等着我去写。
还会有新的编剧等着我去教。
路还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在做自己热爱的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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