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旅丢了客人的电脑。
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全扎在我身上。
我调出门禁记录,那晚只有一个人没出过门——一个住了半个月、每天趴在大堂写小说的女孩。
更诡异的是,她稿子里刚好写到一台被偷的电脑。
客人指着我鼻子骂,说我包庇嫌犯。
我笑了。
五年前,我用三十分钟破获连环杀人案,用的就是这种逻辑漏洞。
只是那时候,叫我的人都喊“秦教官”。
【第一章】
电脑丢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后厨煮面。
“老板!老板!”
前台小姑娘冲进来,脸都白了。
“302的王先生说他电脑不见了,正在大堂发火,你快去看看!”
我关了火,擦擦手走出去。
大堂里站了七八个客人,全围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就是王先生,脸涨得通红,正拍着前台桌子。
“我就出去吃个饭,回来电脑就没了!你们青旅怎么管的?”
“值多少钱你们知道吗?里面有我公司的机密文件!”
“赔钱!必须赔钱!”
我走过去。
“王先生,您别急,我们会处理的。”
他转头看见我,眼睛一瞪。
“你就是老板?”
“处理?怎么处理?东西丢了你能给我变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报警吧,让警察来查。”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了。
“报警有什么用?肯定是你们内部人干的。”
“青旅这种地方,龙蛇混杂,说不定就是你们自己人监守自盗。”
其他客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我看这老板就不像好人。”
“年纪轻轻开青旅,指不定就是为了偷东西。”
“我昨天还看见她在302门口晃悠。”
我捏紧了拳头。
这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皮肤里。
前台小姑娘急了。
“你们别乱说!我们老板人最好了,她不可能偷东西!”
王先生冷笑。
“人最好?那东西怎么丢的?”
“你们现在要么赔钱,要么我就报警抓你们!”
我闭了闭眼睛。
“报警就报警,我也正想查清楚。”
掏出手机,拨了110。
十五分钟后,两个民警到了。
年轻的那个姓李,年纪大的姓张。
张警官问了基本情况,然后让我调监控。
我带他们去了监控室。
青旅一共装了五个摄像头,大堂一个,楼梯口两个,后门一个,前门一个。
唯独走廊里没有。
当初装修的时候,考虑到客人隐私,我特意没在走廊装监控。
现在反而成了漏洞。
“302在三楼,走廊没监控,只能看楼梯口的。”
我调出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的录像。
王先生说他是下午六点出门的,回来是晚上八点半。
这两个半小时里,有十几个人上下楼梯。
有住客,有外来访客,还有送外卖的。
张警官皱眉。
“这么多人,不好查。”
“你们青旅住了多少人?”
我翻了登记本。
“现在一共十二个房间,住了二十三个人。”
“302对面的303没人住,301住了一对情侣。”
张警官记下来,然后看向我。
“你下午在干什么?”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客人又炸了。
“看吧!警察都怀疑她!”
“肯定是她干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下午五点到七点,我在后厨做晚饭。”
“七点到八点,我在大堂收拾卫生。”
“八点之后,我去了二楼帮203的客人修水龙头。”
张警官点头。
“有人能证明吗?”
前台小姑娘举手。
“我可以证明!老板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去三楼!”
王先生冷笑。
“你一个员工,当然帮老板说话。”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我没理他,看向张警官。
“我有个发现,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你说。”
我调出门禁记录。
青旅的房门都是密码锁,每次开门都会记录时间。
“王先生的房间,昨晚六点零五分开过一次门,应该是他出门。”
“之后一直到今晚八点三十五分才再次开门,也就是他回来的时间。”
“中间两个半小时,房门没有被打开过。”
张警官一愣。
“那东西怎么丢的?”
我摇头。
“不知道,但我查了其他房间的门禁记录。”
“昨晚六点到八点半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个房间的门一次都没开过。”
“205,住的是一个女孩,叫林语。”
“她住了半个月了,每天都在大堂写小说,很少出门。”
李警官眼睛一亮。
“那就去问问她!”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
我敲门。
“林语,在吗?”
门开了。
女孩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
她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张警官开口。
“有位客人的电脑丢了,我们在调查,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林语点头,打开门让我们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了一摞打印纸。
我瞄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
“夜里十一点,他溜进302房间,拿走了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我心跳漏了一拍。
张警官也看到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这是什么?”
林语脸色变了。
“这、这是我写的小说。”
“小说?”王先生冲过来,一把抢过纸,看了几眼,突然暴怒。
“你还说不是你偷的!你都写在小说里了!”
“302!银色笔记本电脑!一模一样!”
林语脸都白了。
“不是的,我、我只是瞎写的……”
“瞎写?”戴眼镜的年轻人冷笑。
“这么巧?你瞎写就写到302?就写到银色电脑?”
“你分明就是偷了之后,心虚写进小说里!”
其他客人也围上来。
“对!肯定是她!”
“报警抓她!”
“搜她房间!电脑肯定藏在这里!”
林语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转头看向我,眼里全是求救。
“老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偷……”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说实话,现在证据确实都指向她。
门禁记录显示她没出过门,小说里又写到了一模一样的情节。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章】
张警官咳了一声。
“大家别急,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她。”
“林语小姐,你昨晚六点到八点半在干什么?”
林语擦了擦眼泪。
“我一直在房间里写稿子。”
“有人能证明吗?”
她摇头。
“没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王先生拍桌子。
“看!她没有不在场证明!”
“警察同志,赶紧搜她房间,电脑肯定在这里!”
张警官点头,开始搜查。
床底、柜子、行李箱,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没有。
王先生不甘心。
“不可能!她肯定藏起来了!”
“或者已经卖掉了!”
张警官看向林语。
“你最近有处理过什么物品吗?比如寄快递、卖二手?”
林语摇头。
“没有,我这半个月都没出过门,外卖都是让前台帮忙收的。”
前台小姑娘点头。
“对,林语姐确实很少出门,她的外卖都是我帮忙拿的。”
李警官翻着那叠打印纸。
“你这小说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半个月前,我刚住进来就开始写了。”
“那这一段呢?”他指着那页写302的内容。
林语看了一眼。
“这是……三天前写的。”
“你怎么证明?”
林语打开电脑,调出文档。
“文档有修改记录,你看,这一章是三天前创建的。”
李警官凑过去看,确实如此。
王先生愣住了。
“三天前?可是我的电脑是昨天才丢的!”
“她怎么三天前就写出来了?”
大堂里一片寂静。
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开口。
“会不会是她早就计划好了?”
“三天前写在小说里,然后昨天动手。”
“这样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说是巧合。”
这个推理乍一听好像有道理。
但我摇了摇头。
“不对。”
所有人看向我。
张警官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
“林语的小说里,写的是‘夜里十一点’。”
“但王先生的电脑,是在下午六点到晚上八点半之间丢的。”
“时间对不上。”
林语眼睛一亮。
“对!我写的是十一点,和王先生丢电脑的时间完全不一样!”
王先生皱眉。
“那也可能是她改了时间。”
我继续往下看。
“小说里还写,‘他从窗户爬进去’。”
“但302在三楼,窗外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而且窗户是锁死的,我每个房间都检查过。”
张警官点头。
“确实,三楼窗户外面只有一面光滑的墙,不可能爬。”
我翻到下一页。
“小说里还写,‘他拿走电脑后,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你欠我的’。”
我看向王先生。
“你房间里有纸条吗?”
王先生摇头。
“没有,什么纸条都没有。”
我把纸放下。
“所以,林语的小说和这起失窃案,只是巧合。”
“房间号和电脑颜色碰巧一样,但其他细节完全对不上。”
戴眼镜的年轻人还不服气。
“那也不能证明她没嫌疑!”
“说不定就是她偷的,只是小说写的是另一个版本!”
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张警官开口。
“配合调查,报上名字。”
年轻人不情愿地说:“赵明。”
我点头。
“赵明先生,你住几号房?”
“301。”
“就在302对面?”
“对,怎么了?”
我笑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这案子好像特别关心。”
“从一开始你就带节奏,说老板不像好人,说林语肯定是小偷。”
“为什么呢?”
赵明脸色一变。
“我这是维护正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维护正义?”我走近一步。
“还是心虚?”
大堂里的气氛突然紧绷起来。
张警官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我没回答,而是看向前台小姑娘。
“小云,去把301的门禁记录调出来。”
小姑娘跑去监控室,很快拿着一张打印纸回来。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张警官。
“301昨晚六点十分开门,六点十五分关门。”
“六点五十分开门,六点五十二分关门。”
“七点零五分开门,再也没关过,直到晚上九点才关门。”
张警官皱眉。
“这说明什么?”
我看着赵明。
“说明昨晚六点十分到六点十五分,赵先生出过一次门。”
“然后六点五十分又出去了一次,两分钟后回来。”
“但七点零五分开门之后,到九点才关门。”
“这中间两个小时,门一直开着。”
赵明脸色铁青。
“那又怎么样?我房间门爱开着就开着,碍你什么事?”
我走到他面前。
“一般人回房间,都会随手关门。”
“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回房间。”
“他只是把门打开,制造一个‘我在房间里’的假象。”
“然后去了隔壁。”
话音落下,大堂里鸦雀无声。
王先生瞪大眼睛。
“你是说……是他偷的?”
赵明往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别血口喷人!”
我看向张警官。
“警官,可以搜一下301吗?”
张警官点头,带着李警官上楼。
赵明想跑,被李警官一把按住。
五分钟后,张警官从301房间里出来。
手里拿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在床底下找到的。”
王先生冲过去。
“这是我的!就是这台!”
赵明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张警官冷冷地看着他。
赵明低下头,声音发抖。
“我只是想借用一下……”
“我、我也是做设计的,电脑坏了,急着要交稿……”
“我看见王先生出门了,就想着借他电脑用一晚上,明天还回去……”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
王先生气得发抖。
“借?你不经过我同意就拿,这就是偷!”
“里面有我公司的机密文件,要是泄露了你负责得起吗?”
张警官掏出手机。
“带回局里吧。”
赵明被铐上手铐,带走了。
大堂里的客人面面相觑,刚才那些骂我和林语的人,现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走到林语面前。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林语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没事,谢谢你相信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我。”
我笑了笑。
“证据不足的时候,不能随便下结论。”
“这是我以前工作养成的习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没回答,转身走向王先生。
“王先生,电脑找回来了,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王先生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
“没事,文件都在。”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
“对不起,刚才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是我太冲动了。”
我摆摆手。
“没事,换了谁都会着急。”
王先生犹豫了一下,问:“你刚才是怎么发现是赵明的?”
我想了想。
“几个细节吧。”
“首先,他从一开始就在带节奏,把怀疑对象引向我和林语。”
“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疑。”
“其次,302丢电脑,最有条件作案的就是对面的301。”
“距离近,方便观察,也方便下手。”
“再加上他的门禁记录异常,基本就能确定了。”
王先生竖起大拇指。
“你这观察力和逻辑,不简单啊。”
“以前是干刑侦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客人们陆续散去。
前台小姑娘跑过来,抱住我。
“老板,你太厉害了!”
“我还以为这事没法查了呢!”
我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值班。”
送走小云,我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五年了。
五年前,我从刑警队辞职,一个人跑到这个小城市开青旅。
以为可以逃离那些血腥和黑暗,过点平静的日子。
没想到今天又用上了那些技能。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秦雨,好久不见。”
我心脏猛地一缩。
【第三章】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有点发抖。
秦雨。
这个名字,我已经五年没听到过了。
自从离开刑警队,我改了名字,用“苏晚清”这个身份生活。
知道我真名的人,不超过三个。
而这三个人,都不可能给我发这种短信。
我深呼吸,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猜猜看。”
“给你个提示,五年前,云城,连环杀人案。”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云城连环杀人案。
那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案子,也是我辞职的原因。
三个月内,五个年轻女性被杀,手法残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整个刑警队压力巨大,市局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个月内破案。
我带着组员连续工作了二十七天,最后通过一根头发锁定了凶手。
许建国,四十二岁,某中学物理老师。
表面上是个温文尔雅的好老师,私底下是个变态杀人狂。
抓捕的那天晚上,许建国拒捕,挟持了一个女学生做人质。
对峙了三个小时,我找到机会,一枪击中他的肩膀,救下人质。
许建国被判死刑,两个月后执行。
我以为这事就结束了。
但后来我发现,许建国还有个弟弟。
许建华。
他多次找到我,说他哥哥是被冤枉的,要我还他哥哥一个公道。
甚至威胁说要报复我。
我申请了保护令,但许建华还是阴魂不散。
最后我受不了了,辞职,改名,躲到这个小城市。
五年了,我以为他早就放弃了。
没想到,他找到我了。
手机又震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雨,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苏老板?”
“青旅开得不错啊,生意挺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大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几乎没有行人。
我回复:“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见见老朋友。”
“五年不见,你变化挺大,差点认不出来。”
“不过你破案的本事还是那么厉害,刚才我都看见了。”
看见了?
我心跳加速。
他在现场?
我迅速回忆刚才在大堂里的每个人。
王先生、赵明、林语、前台小云、两个警察、还有七八个围观的客人……
哪一个是他?
还是说,他根本没进来,只是在外面通过窗户看?
我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往外看。
街对面有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门口站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在抽烟。
他看见我,摆了摆手。
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我想追出去,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冲动。
五年前,许建华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体格强壮。
他当过兵,身手很好。
而我现在手无寸铁,青旅里还有二十几个客人,我不能拿他们的安全冒险。
我退回大堂,反锁玻璃门。
然后给张警官打电话。
“喂,张警官,是我,苏晚清。”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十分钟后,张警官赶到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张警官脸色凝重。
“你是说,许建华找到你了?”
“对。”
“你确定是他?”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那些短信。
张警官看完,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联系云城那边,看许建华最近的行踪。”
“你这几天小心点,最好别一个人出门。”
“我知道。”
张警官走后,我坐在前台发呆。
前台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来了,看见我还没睡,吓了一跳。
“老板,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坐会儿。”
小云走过来,犹豫了一下。
“老板,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什么?”
“你以前……真的是警察吗?”
我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晚上,你破案的样子,真的很专业。”
“而且我注意到,张警官对你特别尊重,不像是对普通老板的态度。”
我笑了笑。
“观察力不错。”
“那……你真的是?”
我点点头。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小云眼睛发亮。
“难怪你那么厉害!”
“为什么不干了?当警察多好啊,惩恶扬善,多有成就感。”
我没说话。
成就感?
也许吧。
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些凌晨三点的尸检报告,是那些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是那些永远睡不着的夜晚。
还有许建华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五年前的画面。
许建国被押上刑车的那天,许建华站在人群里,死死地盯着我。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盯着我。
那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
手机又震动了。
我拿起来看,还是那个号码。
“晚安,秦雨。”
“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要来青旅?
我立刻坐起来,回拨那个号码。
无法接通。
对方把手机关了。
我穿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上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他在某个地方,正看着我。
这一夜,我一分钟都没睡。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顶着黑眼圈下楼。
前台小姑娘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老板,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我走到前台,打开电脑,查看今天的客人入住情况。
有三个房间今天退房,有两个新客人预定了今晚的房间。
其中一个预定信息让我心跳停了一拍。
姓名:许建华。
入住时间:今晚六点。
房间:302。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他真的要来。
而且选的是302,昨天丢电脑的那个房间。
他在警告我。
告诉我,他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昨晚发生的事。
前台小姑娘凑过来。
“老板,怎么了?”
我关掉屏幕。
“没事。”
“对了,今天可能会有个客人入住,叫许建华。”
“如果他来了,先别让他进房间,来找我。”
小云一愣。
“为什么?”
“听我的就行。”
吃完早饭,我给张警官打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张警官的声音有些沉重。
“许建华三天前从云城离开,买了来这里的火车票。”
“昨天下午到的,住在离你青旅两条街的快捷酒店。”
“今早六点,他退房了。”
“现在人呢?”
“不知道,他手机关机,监控也没拍到他。”
我握紧手机。
“他预定了我青旅今晚的房间。”
张警官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过去,你别慌,他如果敢动手,我们立刻抓他。”
挂了电话,我站在前台深呼吸。
冷静。
必须冷静。
许建华找了我五年,如果只是想报仇,早就动手了。
他特意给我发短信,特意预定房间,肯定有别的目的。
他想干什么?
上午十点,王先生来退房。
“苏老板,这次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电脑找回来就好。”
王先生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王建,诚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谢谢。”
“应该的,昨晚要不是你,我的电脑真就找不回来了。”
王先生走后,林语也下来退房。
“苏老板,谢谢你昨晚帮我。”
“举手之劳。”
“你要走了?”
“嗯,稿子写完了,该回去了。”
林语顿了顿。
“昨晚我想了一夜,你那些推理,真的很厉害。”
“你以前一定是很优秀的警察。”
我笑了笑,没接话。
林语把房卡放在前台。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不干了?”
“如果是因为太累或者太危险,我能理解。”
“但我总觉得,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看着她。
“你猜呢?”
林语想了想。
“我猜……是因为有人受伤了,而你觉得是自己的错?”
我心脏一紧。
这姑娘,观察力太敏锐了。
“算你猜对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想保护的人,我保护不了。”
林语点点头。
“我懂了。”
“所以你离开了,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昨晚你又出手了,因为有人需要你。”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我看着她。
“说明什么?”
“说明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你的本能就是去帮助别人,去揭开真相。”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迟早要面对。”
说完,林语背起包,朝我挥挥手。
“苏老板,保重,有缘再见。”
她走出玻璃门,阳光洒在她身上,背影很坚定。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她说得对。
我逃了五年,但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下午三点,张警官带着两个同事来了。
他们换了便装,假装成客人,在大堂里坐着。
“秦……苏老板,你放心,我们会一直盯着的。”
“谢谢。”
下午五点,大堂里陆续有客人回来吃晚饭。
六点整,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一米七八左右,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许建华。
他走到前台,把身份证递过来。
“预定的房间,302。”
我接过身份证,手很稳。
“稍等。”
刷了身份证,打印出入住单,递给他。
“签个字。”
许建华接过笔,唰唰签了名。
然后摘下口罩,对我笑了笑。
“五年不见,秦警官风采依旧啊。”
他的脸比五年前苍老了很多,眼角有细纹,头发也白了几根。
但那双眼睛,还是充满恨意。
我看着他。
“许先生,欢迎入住。”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许建华靠在前台上。
“需要?我需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除非……你能把我哥还给我。”
大堂里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张警官站起来,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许建华看了他一眼,冷笑。
“警察?秦警官把你们叫来的?”
“放心,我不会动手,我是来办正事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拍在前台上。
“秦雨,我今天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你当年抓错人了。”
“我哥,根本不是凶手。”
【第五章】
我盯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拿。
“许建国的案子,证据确凿,早就盖棺定论了。”
“你要是有异议,应该去找法院,而不是来找我。”
许建华冷笑。
“法院?我找过,申诉被驳回三次。”
“他们说证据充分,没有翻案的可能。”
“但我知道,你们当年的证据有问题。”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
“这是我这五年调查的结果。”
“我找了私家侦探,重新梳理了整个案子。”
“发现了很多疑点。”
我扫了一眼那些纸。
上面有照片、有文字说明、有时间线对比。
密密麻麻,显然花了不少功夫。
张警官也凑过来看。
“这些是什么?”
许建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是当年第三个受害者,李晓雪。”
“她死的那天晚上,监控拍到我哥在学校加班改卷子,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但尸检报告说,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我哥不可能既在学校,又在案发现场。”
我皱眉。
“这个疑点当年就解释过了。”
“学校的监控有死角,你哥完全可以离开办公室,去案发现场,再回来。”
“而且案发现场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车程。”
许建华摇头。
“但监控显示,我哥的车一直停在学校停车场,没有移动过。”
“难道他飞过去的?”
张警官接过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这个确实是个疑点。”
“但不足以推翻判决,有可能他用了别的交通工具,或者叫了出租车。”
许建华又拿出一张纸。
“那这个呢?”
“第五个受害者,陈曼。”
“她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有一根头发,DNA检测显示是我哥的。”
“但这根头发是在她衣服上,不是在她手里或者指甲缝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根头发可能是被人故意放上去的。”
我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你哥?”
“对!”
“但为什么?”我问。
“你哥只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谁会费这么大劲害他?”
许建华沉默了几秒。
“我查了五年,确实没找到明确的作案动机。”
“但我有个怀疑对象。”
“谁?”
他拿出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笑容温和。
“周永刚,当年云城的副市长,现在升到市长了。”
“他女儿周思雨,是我哥的学生,也是五个受害者之一。”
我心跳停了一拍。
周思雨。
那个案子的第二个受害者。
十九岁,云城一中的高三学生,被发现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死状和其他几个受害者一样。
尸检显示,她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周永刚当时痛不欲生,在市局开会时当场晕倒。
后来许建国被抓,周永刚第一个冲到审讯室,要亲手杀了许建国。
被我们拦住了。
我看着照片上的周永刚,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你怀疑周永刚杀了自己的女儿,然后嫁祸给你哥?”
“这不可能,他那么爱周思雨,案发后整个人都垮了。”
许建华冷笑。
“爱?他如果真爱女儿,为什么女儿死前曾经多次向朋友透露,说家里有人骚扰她?”
“什么?”
这个信息,当年的卷宗里没有。
许建华递过来一份打印的聊天记录。
“这是周思雨生前和闺蜜的微信聊天。”
“她说家里有人总是盯着她看,让她很不舒服。”
“还说有天晚上,那个人试图进她房间,被她反锁门拦住了。”
我快速看完聊天记录,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份聊天记录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找到周思雨的闺蜜,花了很多钱才买到的。”
“那她当年为什么不说?”
许建华苦笑。
“她说了,但警方不相信,说是小姑娘之间的玩笑话,不能当证据。”
“而且周永刚是副市长,谁敢查他?”
张警官脸色变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他的意思。
如果周思雨真的是被周永刚侵犯,然后被杀人灭口,那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而许建国,就是个替死鬼。
我深吸一口气。
“就算这些疑点都存在,也不能证明你哥是无辜的。”
“五个受害者,不可能都是周永刚杀的。”
许建华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怀疑,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永刚只是杀了自己女儿,然后利用职权,把这个案子和连环杀人案并在一起。”
“这样一来,既能掩盖自己的罪行,又能给真凶背黑锅。”
“而我哥,因为和周思雨有师生关系,就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我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的案子确实有可能出错。
但这只是推测,没有实质性证据。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许建华看着我。
“不,我是想让你帮我。”
“帮你?”
“对,重新调查这个案子,还我哥一个清白。”
“你是当年的主办警官,最了解案情。”
“而且我查过你的背景,你大学学的是犯罪心理学,研究生读的是刑侦技术,毕业后进了云城刑警队,三年破了十七个大案。”
“你是天才,秦雨。”
“如果连你都不能找到真相,那就没人能了。”
我摇头。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我知道,但你还是有能力的。”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许建华脸色一沉。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意?”
“不敢承认自己当年抓错人?”
“还是不愿意得罪周永刚?”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都不是。”
“只是我觉得,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就该翻篇。”
“你哥的案子,法律已经有了判决。”
“无论我查不查,都改变不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许建华突然笑了,笑得很悲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五年了,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明明知道真相可能不是那样,但就是不肯承认,不肯面对。”
“因为承认了,就等于否定了自己。”
他转身往外走。
“许先生。”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你真想找真相,去找周思雨的闺蜜,让她站出来作证。”
“然后去法院申请重审,这才是正规途径。”
“而不是来找我。”
许建华回过头,眼睛红红的。
“我试过了,她不敢。”
“周永刚的人找过她,警告她不许乱说话。”
“她现在连本市都不敢待,跑到外省去了。”
“至于法院,我说了,申诉三次都被驳回。”
“正规途径走不通,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求你了,秦雨。”
“就算不是为了我,也为了那五个受害者。”
“如果真凶还逍遥法外,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我身边的人。”
他说完,转身上楼,背影萧瑟。
我站在前台,握紧了拳头。
张警官走过来,低声说:
“要不要查一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周永刚……”
“我知道。”我打断他。
“但这事不是我们能查的。”
“周永刚现在是市长,动他需要省厅批准,甚至要中纪委介入。”
“我们什么都不是,查个屁。”
张警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向楼梯口。
“先看看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如果他只是来说服我,那就算了。”
“但如果他敢乱来……”
我没说下去。
但张警官懂了。
晚上十点,大堂里的客人陆续回房间休息。
我坐在前台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
“云城市长周永刚出席慈善晚会,为贫困儿童捐款五百万。”
配图是周永刚站在舞台上,笑容满面,旁边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
我盯着那张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五年前,我见过他很多次。
他来刑警队问案情进展,每次都是满脸憔悴,眼睛红肿。
我记得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一定要抓到凶手。
我记得他在许建国被判死刑后,握着我的手说谢谢。
那时候的他,是个失去女儿的可怜父亲。
但如果许建华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我摇摇头,把手机扔在桌上。
不能想,越想越乱。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苏晚清吗?”
“对,你哪位?”
“我是云城日报的记者,姓林。”
“想跟你了解一下,关于五年前连环杀人案的事。”
我心脏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
“许建华告诉我的。”
“他说你是当年的主办警官,现在在这里开青旅。”
“我想采访你,问几个问题。”
我挂了电话。
妈的。
许建华这是要干什么?
把记者引过来?
他是想通过舆论施压?
我立刻拨通张警官的电话。
“喂,是我。”
“许建华联系了记者,想炒作五年前的案子。”
“你想办法拦住那个记者,别让他乱写。”
“好,我马上联系宣传部门。”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向二楼。
302的房间灯还亮着。
许建华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去了。
站在302门口,我抬手敲门。
“许建华,我是秦雨。”
门开了。
许建华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改主意了?”
我走进房间。
“我没改主意。”
“我只是想警告你,别乱来。”
“如果你敢炒作这个案子,引起社会恐慌,我会让警方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抓你。”
许建华喝了口酒。
“扰乱公共秩序?我只是在寻找真相。”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社会稳定。”我冷冷地说。
“你如果真想帮你哥,就老老实实走法律程序。”
“而不是煽动舆论,给政府施压。”
许建华突然笑了。
“秦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那些只想着升官发财,根本不在乎真相的官僚。”
“当年那个一心想破案、想还受害者公道的秦警官,死了。”
我被他说得一愣。
死了吗?
也许吧。
那个秦雨,确实在五年前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个开青旅的普通人,苏晚清。
我转身往外走。
“随便你怎么想。”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句话。”
“如果你真想找真相,就别把精力浪费在炒作上。”
“去找物证,去找目击证人,去找当年的卷宗漏洞。”
“这才是破案的正确方式。”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许建华的话,林语的话,还有那些疑点,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别想了。
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但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躺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全是恐惧。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第六个。”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第六章】
我立刻拨通张警官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喂,秦……”
我打断他。
“马上报警,可能又出事了。”
“什么?”
我把照片转发给他。
“刚收到的,不知道是谁发的。”
“照片上这个女孩,我不认识,但拍摄手法和五年前的案子很像。”
张警官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核实,你别乱动,待在青旅。”
挂了电话,我盯着那张照片,手都在抖。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真的又有人被杀了……
那就说明许建华说得对,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而我,五年前抓错人了。
不,不对。
冷静。
这照片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许建华自己搞出来的,想逼我重新调查。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
女孩大概二十岁左右,长发,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
地面是水泥地,周围有杂草,像是郊外的空地。
照片右下角有个时间戳:2024年11月28日 22:35。
今天。
一个小时前。
我打开手机定位,查看发送者的号码归属地。
本市号码。
我又拨打那个号码,无法接通。
和许建华昨天发短信的号码一样,用完就关机。
这是一次性号码,查不到机主信息。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女孩的尸体应该还没被发现。
发照片的人是凶手,他在炫耀,在挑衅。
但为什么发给我?
是因为我是当年的主办警官?
还是因为……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凶手知道许建华找到了我,知道我们在讨论案子。
他故意在这个时候发照片,是想告诉我:你们查吧,反正抓不到我。
甚至,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想看我怎么应对,想看我崩溃。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登录五年前的刑警队内网。
虽然我辞职了,但账号还在,权限也没被收回。
这是系统的一个漏洞,一直没人发现。
我搜索当年的案卷,调出五个受害者的现场照片。
一张张对比。
拍摄角度相似,都是俯拍。
尸体姿势相似,四肢摊开,衣服凌乱。
地面环境相似,都是偏僻的郊外。
最关键的是,五个受害者的脸上都有同样的表情:恐惧、绝望、不甘。
今天这张照片里的女孩,表情一模一样。
要么是同一个凶手,要么是有人在模仿。
但五年前的案子细节,警方没有完全公开。
现场照片更是保密的,只有侦办人员能看到。
如果是模仿,那模仿者要么是警方内部人员,要么就是……
真凶本人。
手机又响了。
张警官。
“查到了,本市确实有人报警,说女儿今晚没回家,失联了。”
“报警人叫赵敏,女儿叫赵欣雨,二十一岁,在市里的职业学院读书。”
“今晚八点离开宿舍,说去见朋友,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我心跳加速。
“赵欣雨长什么样?”
“等等,我问问……照片发你了。”
我打开照片。
和刚才那张照片里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
完了。
真的又有人死了。
“张警官,立刻调动所有警力搜索,重点是郊外的空地、废弃工厂、荒山。”
“凶手的作案地点通常选在偏僻无人的地方,但距离市区不会太远,开车半小时以内。”
“还有,调取今晚八点之后的所有监控,看赵欣雨最后出现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张警官愣了一下。
“秦警官,你……”
“别废话,快去!”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冲出房间。
前台小姑娘还在值班,看见我下楼,吓了一跳。
“老板,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你看好青旅。”
“如果302的许建华出门,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冲出玻璃门,开车直奔市局。
半小时后,我坐在刑警队的会议室里。
张警官、李警官,还有刑警队队长老陈都在。
老陈是我以前的上司,五十多岁,经验丰富。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秦雨?你怎么来了?”
“老队,有个案子,可能和五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我把照片和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陈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是说,当年的案子可能抓错人了?”
“我不确定,但现在又有人死了,凶手的手法和当年一模一样。”
“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是模仿者。”
“无论哪种可能,我们都必须立刻行动。”
老陈点头。
“张警官,调监控,查赵欣雨的行踪。”
“李警官,联系技术科,追踪发照片的号码。”
“其他人,跟我去现场搜索。”
“秦雨,你也来。”
我跟着老陈上了警车。
车上,老陈问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来话长,总之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先找到赵欣雨再说。”
“死了还是活着?”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照片拍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如果凶手的习惯没变,那赵欣雨现在应该还活着。”
“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根据五年前的案子,凶手通常会折磨受害者三到五个小时,然后杀人抛尸。”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两个小时。”
老陈踩下油门。
“够了。”
警车拉响警笛,在夜色中疾驰。
我拿出手机,调出本市地图,开始标注。
五年前的五个案发现场,我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北郊的废弃工厂。
第二个,东郊的小树林。
第三个,南郊的河滩。
第四个,西郊的采石场。
第五个,北郊的荒山。
我把这五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圆心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
而今晚赵欣雨最后出现的地方,根据监控,是市北的一家咖啡馆。
离圆心很近。
我放大地图,搜索圆心附近五公里范围内的偏僻地点。
有三个符合条件:
一个是废弃的化工厂。
一个是荒废的学校。
还有一个是老旧的住宅区拆迁工地。
我把坐标发给老陈。
“先去这三个地方。”
老陈点头,立刻调度警力,分三路搜索。
我们这一组去的是化工厂。
十分钟后,警车停在化工厂门口。
大门锁着,但锁已经生锈,一脚就能踹开。
老陈带着四个警员,我跟在后面,走进工厂。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
我们搜索了每一个车间、每一个仓库。
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李警官的声音。
“报告,荒废学校也没有。”
又过了五分钟。
“拆迁工地也没有。”
我握紧手机。
不在这三个地方。
那会在哪里?
我重新看地图,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五个案发现场,虽然都在郊外,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河流附近。
北郊废弃工厂,旁边是北河。
东郊小树林,旁边是东河。
南郊河滩,本身就在河边。
西郊采石场,旁边是西河。
北郊荒山,山脚下有条小溪。
凶手喜欢水。
或者说,他需要水。
我放大地图,搜索本市所有河流、水库、湖泊。
然后标注出郊外的、偏僻的、符合凶手习惯的地点。
有一个地方特别显眼。
市东二十公里处,有个废弃的水库。
十年前因为水质污染被关闭,现在已经没人去了。
而且,水库旁边有个看守房,空置多年。
我立刻给老陈看。
“去这里!”
老陈看了一眼,点头。
“走!”
警车再次启动,朝市东飞驰。
二十公里的路程,我们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水库大坝荒草丛生,看守房孤零零地立在坝顶。
房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有人。
老陈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分散包围。
我跟着他,轻手轻脚接近看守房。
透过窗户往里看。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们,正俯身做着什么。
地上躺着一个女孩,一动不动。
是赵欣雨。
我心脏狂跳。
老陈举起手枪,对着门。
“三、二、一,破门!”
“砰!”
门被踹开,几个警员冲进去。
“不许动!警察!”
那个男人猛地转身。
我看清了他的脸。
愣住了。
周永刚。
云城市长,周永刚。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地上的赵欣雨脸色惨白,身上有多处刀伤,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还活着。
周永刚看着我们,突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秦警官,好久不见。”
“没想到啊,还是被你找到了。”
我举起枪,对准他。
“放下刀,双手抱头,跪下!”
周永刚摇摇头。
“晚了。”
“游戏结束了。”
他突然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不!”
我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他的肩膀,刀掉在地上。
周永刚倒地,捂着伤口惨叫。
老陈冲上去,给他戴上手铐。
我跑到赵欣雨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叫救护车!快!”
李警官已经在打电话了。
我脱下外套盖在赵欣雨身上,按住她的伤口止血。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赵欣雨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俯身听。
“谢谢……”
“别说话,保存体力。”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赵欣雨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周永刚也被押上警车。
我站在看守房门口,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秦警官,你赢了。”
“但你知道吗?你毁了一切。”
我走近他。
“是你自己毁了一切。”
“你杀了你女儿,然后嫁祸给许建国。”
“你以为可以逃过法律,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周永刚低下头,肩膀颤抖。
“我女儿……我女儿她该死……”
“她想揭发我,想毁了我……”
“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前途……”
“所以我杀了她……”
“但那四个女孩,不是我杀的……”
“是另一个人……”
“我只是利用了他的案子……把我女儿的案子混进去……”
我浑身发冷。
“另一个人?谁?”
周永刚抬起头,看着我。
“许建国。”
“他是真正的凶手。”
“他杀了那四个女孩。”
“我只杀了我女儿一个。”
“所以,秦警官,你当年没抓错人。”
“许建国确实是凶手。”
“只是他背了五条人命,其中一条是我的。”
我愣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故事第一阶段完成,已输出约10000字,为保持节奏和故事连贯性,需继续后续章节】
【第七章】
警车开回市局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永刚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许建国是真凶。
但周思雨是周永刚杀的。
也就是说,五年前的案子,既对也错。
凶手确实是许建国,但不是全部。
其中一个受害者,是周永刚的杰作。
而今晚这个赵欣雨,又是怎么回事?
周永刚杀她,是为了什么?
我转头看向后座。
周永刚低着头,血从肩膀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你为什么要杀赵欣雨?”
周永刚没抬头。
“因为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杀了思雨。”
我皱眉。
“她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是思雨的同学。”
“五年前,思雨死的那天晚上,她看见我了。”
“看见我把思雨带去小树林。”
“但她当时不敢说,因为我是副市长。”
“这五年,她一直活在恐惧中,终于决定站出来,想去警局告发我。”
“我不能让她说出来。”
“所以今晚,我约她出来,想杀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
“那为什么用许建国的手法?”
周永刚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因为我想让你们以为,凶手又出现了。”
“想让你们重新调查五年前的案子。”
“然后发现,许建国是被冤枉的。”
“这样一来,我杀思雨的事,也会被掩盖。”
“因为你们会认为,五个受害者都是同一个真凶杀的。”
“而那个真凶,还逍遥法外。”
我冷笑。
“你以为,我们会蠢到这种地步?”
周永刚也笑了。
“不会吗?”
“五年前,你们不就是吗?”
“我只杀了一个人,你们却把五条人命都算在许建国头上。”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只是把思雨的尸体,摆成和其他受害者一样的姿势。”
“你们就自动把这五个案子,归为连环杀人案。”
“然后抓了许建国,判了他死刑。”
“我什么都没做,罪证就消失了。”
我握紧拳头。
他说得对。
当年我们确实太急了。
五个女孩在三个月内相继遇害,社会恐慌,上级施压,我们急着破案。
当证据指向许建国时,我们如获至宝,火速结案。
根本没有仔细核查,每个案子的细节是否真的一致。
现在回想起来,周思雨那个案子,确实有些不一样。
其他四个受害者,都是被长时间折磨后才死的。
但周思雨,致命伤只有一刀,干脆利落。
更像是激情杀人,而不是变态的虐杀。
但当时我们都忽略了。
因为现场的摆放姿势太像了,我们先入为主,认定是同一个凶手。
我闭上眼睛。
错了。
我们确实错了。
不是抓错人,而是漏了一个人。
周永刚。
他利用了许建国的案子,把自己的罪行完美掩盖。
车子到了市局,周永刚被押下去。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人救下来了,凶手也抓了,这次干得漂亮。”
我摇摇头。
“老队,周思雨的案子,需要重新调查。”
“我知道,周永刚的口供我都听到了。”
“我会立刻上报,申请重新立案。”
“五年前的案子,虽然许建国确实是凶手,但周思雨那一条,应该从他的罪名里去掉。”
我点点头。
“那许建华……”
老陈叹了口气。
“他哥确实冤枉,但也不冤枉。”
“毕竟其他四条人命,是真的。”
“只是,他应该得知道真相。”
我拿出手机,给许建华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是我,秦雨。”
“有话快说,我要睡了。”
“你哥的案子,有新进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进展?”
“周思雨是周永刚杀的,不是你哥。”
“你哥的罪名,会减去一条。”
许建华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哥只杀了四个人,不是五个。”
“周思雨那条,是周永刚自己杀的,然后嫁祸给你哥。”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哥不会杀五个人……他不会……”
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
“五年前,是我们疏忽了,没有仔细区分每个案子。”
“如果当时多查一点,也许就能发现周永刚的破绽。”
许建华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秦警官,谢谢你。”
“虽然我哥还是死了,但至少,他的罪名少了一条。”
“至少,我知道了真相。”
“这五年,我没有白等。”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老陈走过来。
“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们会处理。”
“你已经不是警察了,不用管这么多。”
我转过身。
“老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如果五年前,我们再仔细一点,是不是就能发现周永刚?”
“是不是许建国就不会死?”
老陈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
“但秦雨,你要明白一件事。”
“案子是人办的,人就会犯错。”
“我们不是神,不可能每次都对。”
“重要的是,当我们发现错了,要勇于承认,勇于改正。”
“而不是逃避。”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
走出市局大楼,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开始有行人,有车辆。
城市苏醒了。
我开车回到青旅,推开玻璃门。
前台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轻轻走过去,给她披上外套。
她迷迷糊糊醒来。
“老板?你回来了?”
“嗯。”
“案子……破了吗?”
“破了。”
小姑娘笑了。
“我就知道,老板最厉害了。”
我揉揉她的头发。
“去楼上睡吧,今天不用值班了。”
“好。”
送走小姑娘,我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放松。
五年了。
那个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虽然没有完全对,但至少,真相浮出水面了。
许建国确实是凶手,但他被多判了一条命。
周永刚利用职权,掩盖罪行,但最终还是落网了。
法律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手机震动。
是张警官发来的消息。
“赵欣雨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她家人让我转告你,谢谢。”
我回复:“替我问候她,好好养伤。”
放下手机,我站起来,走到前台,打开登记本。
302,许建华,今天退房。
我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然后走上楼,敲302的门。
没人应。
我用备用卡打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我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封手写信。
“秦警官: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谢谢你帮我找到真相。
虽然我哥还是死了,但至少,他不用背负那第五条人命了。
这五年,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寻找证据,想为我哥平反。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会去我哥的墓前,告诉他这个消息。
然后,好好生活。
秦警官,你也一样。
不要再逃避了。
你是个好警察,这个世界需要你。
那些受害者,需要你。
再见。
许建华”
我看完信,站在窗前。
窗外是这座小城市,平静、安详。
我想起林语说的话。
“你的本能就是去帮助别人,去揭开真相。”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迟早要面对。”
也许,她是对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老陈的号码。
“喂,老队,是我。”
“还有个位置吗?”
“我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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