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本朝有一位飞鸿将军!年纪轻轻便大退西戎,富有赫赫战功!
同时本朝还有一位受宠的绯宁公主!可惜天生身体极差,要用药吊着命!
姬禾谦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在某次紧赶慢赶赶回府看到了——那位病弱公主随手抡起一个石凳往身边刺客的头上砸……他觉得自己眼花了!
*
身为两条故事里的主角的殷长歌,表示很无奈!毕竟自己在西境和西戎大将打了九九八十一个来回!回朝还要喝药装病弱!
可是,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1 大婚藏秘
“凤择吉日,鸾定良辰;
天作之合,福泽绵长——”
…
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尚书府,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殷长歌还没有睡醒,有些迷糊的坐在铜镜前,喜娘正给她绞面,细线在脸上滚过,她疼得抽了口气——这身体现在可是弱的风一吹就折了,但没人知道,昨儿夜里她还翻墙去御膳房偷了碟桂花糕。
没办法,御膳房新来的这个糕点厨子手艺太好了!
“公主莫动。”喜娘手稳得很。
殷长歌瞥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小脸被胭脂盖出几分血色,心想父皇要是瞧见这模样,怕又要抹泪说她“病骨支离”,母后也要絮絮叨叨许久让她“注意身体”。
唉~
此时前院已经热闹起来。
姬禾谦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府门口,面容清俊儒雅,红袍玉带金发冠。
他下马时被同僚拽住灌了三杯酒,耳根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宾客们挤在廊下看热闹,有夫人捏着帕子笑:“这驸马爷瞧着倒比公主还紧张。”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能不紧张么?那可是陛下心尖上的绯宁公主,可惜谁人不知那身子骨……”
“谨言慎行!天家的事岂是你我可谈论的?!”
“……”
正说着,宫里来的嬷嬷催妆了。
殷长歌被扶起来,盖头底下偷偷打了个哈欠。外头鞭炮震天响,她听见姬禾谦清朗的声音穿透喧闹:“臣,迎公主回府。”
坦白说,殷长歌对于姬禾谦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那张脸摆在那的!
但她对周围人的情绪心思有动物般的洞察力,她能察觉到姬禾谦并不喜欢她。
可惜皇命难违啊!
…
锣鼓喧天的鞭炮声里,殷长歌被喜娘搀着往外走,步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但丝毫不失优雅与高贵,这是皇家的威仪。
等在轿中,她偷偷把盖头掀了条缝,瞧见姬禾谦站在前方,红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脸确实好看,可惜下颌绷得死紧,笑意半分没到眼底。
啧。
拜堂时她故意晃了晃身子,姬禾谦果然伸手来扶,掌心隔着喜服都透着僵硬。殷长歌心里哼了一声: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夫妻对拜——”
她弯下腰去,听见旁边有宾客小声嘀咕:“公主这身子,也不知能不能……”话没说完就被人掐了胳膊。
殷长歌在盖头下撇了撇嘴,只当没听见,起身时顺势往姬禾谦那边歪了歪,他果然又扶了一把,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倒像是怕她真摔了。
入洞房,饮合卺。
殷长歌接过时指尖一颤,酒液差点洒出来,姬禾谦垂眼看她,终于低声说了句:“公主当心。”
语气倒是与以往无异,很是温和,却听不出几分真心。她抬眸冲他弯了弯嘴角,虚弱又乖巧:“多谢驸马。”
这酒可是她太子哥哥给她埋得女儿红,当然不能洒了!
2 暗布杀局
八月的尾巴还带着暑气,九月初的风却已悄悄染了凉。
宫墙边的银杏才泛了点黄边,殷长歌便顺着时间披上了薄披风,倚在廊下看宫人扫落叶,时不时掩唇轻咳两声。
路过的嬷嬷心疼得直念“公主仔细身子”,她虚弱点头,露出一个笑“多谢关心了”转头却把披风松了松——这日头底下,捂得她后背都快出汗了。
她进了屋,便把披风摘了,丢到了一边。从床底把冰盆给搬了出来,暑气还没过,还是需要冰来降降温的。
“扣扣——!”
窗栏被人轻轻扣响,原本放松的殷长歌目光微微一凝,起身走向窗边。
“主子,西境有异。”窗外的暗卫压低声音,“西戎那边有异动,商队里混进了探子,已摸到边境三城。”
殷长歌倚着窗框,面上笑意半分未减,只抬手掩唇咳了两声——院外恰好有丫鬟经过。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淡淡开口:“谁的人?”
“应是西戎王庭嫡系,冲着互市来的。”
“拔了。”她声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儿晚膳用哪样点心,“留几个活口问清楚,其余的,尸首丢回他们帐前。噢对了,要让他们以为是大皇子的人干的。”
暗卫应声退下,殷长歌慢条斯理把冰盆推回床底,又将披风松松搭回肩上。
她离开久了,小老鼠开始动了。
…
晚膳时姬禾谦过来,见她捧着汤碗手都在抖,蹙眉道:“公主今日气色似乎更差些。”
她垂眼轻叹:“秋风一吹,胸口便闷。驸马不用太过忧心,这是老毛病了。”
姬禾谦轻微点头不再言语,只嘱人添了两个炭炉。
等他走后,殷长歌才将汤碗放下,唤来贴身“侍女”,声音凉得像九月的井水:“给西北传话,接下来三个月,互市账目做平,东西往上递。”
“诺。”
…
东宫。
当今太子殷徵羽,听完暗卫给的情报,轻微蹙眉,“这事先给父皇上报,然后等父王做决定。”停顿片刻后,有吩咐,“给都察院递个话,查六部拔暗桩!”
“是。”
而后殷徵羽心中又不免有点担心,自六年前西境都是长歌守的,夺了西戎十座城池,护了百姓安宁。
如今长歌才暗中回来不到半年,西境那群人就耐不住性子、蠢蠢欲动了!
唉~也不知道长歌这回要用什么借口呢?
…
御书房里,皇帝捏着密报沉默半晌,才缓缓搁下茶盏:“先不动西境驻军,让都察院和御史台把六部的暗桩拔干净。”顿了顿,又补一句,“长歌那边,递个话,让她放手去办。”
殷长歌接到密信时正倚在榻上喝药,丫鬟端来的药汁黑黢黢冒着热气。她捏着鼻子勉强灌下去,转头就把药碗往托盘里一搁,嗓音虚弱:“苦得很,拿蜜饯来!”
贴身侍女杏露迅速递上备好的蜜饯碟,底下压着张字条——殷长歌拈起一颗梅子含进嘴里,目光扫过字条,面上半分波澜也无。
夜里姬禾谦过来,见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还在灯下绣荷包,指尖扎了好几个红点,皱眉夺了针线:“公主何苦费这个神。”
她轻咳着笑了几声:“想给驸马绣个平安符。”
姬禾谦神色微动,坐了会儿便走了。
走后,殷长歌就把东西随手丢到一边,唤人取来西境舆图,指尖在几个互市关口上点了点,声音又冷又轻:“这三个口子全封,暗桩名单两日内到我手上,凡有牵连者,一个不留。”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
七日内,都察院连夜拿了十七人,满朝震动。姬禾谦下朝回来,在廊下站了很久微微沉思,忽然回头问身边小厮:“公主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3 玉春楼惊变
姬禾谦在廊下站了许久,越想越不对。
都察院拿人的时机太巧,西境刚出事——就专挑西境互市相关的暗桩下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像是有人提前画好了圈。
他转身去了东宫。
殷徵羽也没瞒他,摊开舆图,指尖点着京中一处:“玉春楼,明面上是销金窟,暗里给西戎递消息。孤查了半月,线头都指向那儿。”抬眼似笑非笑看他,“驸马爷新婚燕尔,敢不敢跟孤走一趟?”
姬禾谦拱手:“臣领命。”
…
玉春楼里灯红酒绿,丝竹声软得能化骨。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是享乐的好地方,也是交流买卖的好地方!
殷徵羽要了间雅阁,推窗正好俯瞰大堂,随口打趣:“这地方你从前没来过吧?回头长歌知道了,孤可替你担不起。”
姬禾谦神情微顿,面皮微红:“殿下莫要取笑。”
正巧,楼下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锦衣公子身形清瘦,折扇半遮着脸,边走边掩唇轻咳,身后跟着几个随侍。姬禾谦目光扫过去,只觉得那人眉眼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而殷徵羽却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眼角微抽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垂眼,暗中冲楼下递了个眼色——你怎么来了?!
那“锦衣公子”不是旁人正是殷长歌!她本在暗处查账,不想一抬眼就瞧见自家哥哥和自家驸马坐在楼上雅间,登时脚步微僵,用折扇挡着,在后面冲太子回了个眼神:你带他来做什么?!
太子嘴角抽了抽,眼神往姬禾谦那边一瞟:他自己起疑跟来的,你收敛着点。
殷长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梯走,路过雅间门口时脚步还加快了些。但姬禾谦鬼使神差往外看了一眼,只瞧见一道清瘦背影的快步离开,腰间坠着块眼熟的玉佩。
他皱了皱眉,一时没细想。
太子及时递过话头:“看到后巷那几辆马车没有?待会查查是哪些人?”
姬禾谦收回目光应声,心里那点疑影却越压越沉。
忽然楼上传来了一道惊恐的声音,“来人啊!!杀人了!!!”
太子和姬禾谦的面色皆是一变,迅速向着声源处而去,想要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间房周围人群攒动,姬禾谦微微蹙眉,人太多了。
太子本打算让人过来清场的,毕竟这样怎么查案?
忽的感到肩头被人撞了一下,有人往他手里递了个纸条:
西戎杀人,是个富商,与朝中有来往。——歌
太子捏着纸条,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对姬禾谦低声道:“清场的事孤来办,你去后巷堵人,马车一辆都别放走。”
姬禾谦应声而去,太子这才回身拨开人群,亮出东宫令牌,三两句镇住场面,顺带把死者身份和周围人证一并扣下——动作利落得像早排练过。
等姬禾谦押着后巷几个车夫回来,太子已经让人把尸首盖了布,顺口吩咐:“先把人带回大理寺,这楼封三日。”
“是。”
转头又在袖中捏了捏那张字条,心里叹气:这丫头,查案就查案,还顺手给人下套。还让他来给她收拾尾巴。
…
殷长歌趁乱早已从后门出了玉春楼,钻进一条窄巷,暗卫无声跟上。她边走边解了那件极其招眼的锦衣,顺手把折扇往墙头一扔,嗓音凉得像淬了冰:“死者是西戎安在京里的钱袋子,杀他的是大皇子的人——叫他们两拨狗咬狗。再给父皇递个信,就说玉春楼这条线,儿臣替他都理干净了。”
“诺。”
次日清晨,皇帝案头便多了份密折,字迹清瘦凌厉,末尾坠着一行小字:京中暗桩已清,西境口子封了,接下来等他们自己乱。
皇帝面露笑意,心中微微摇头,这个丫头啊!
4 露馅了
殷长歌窝在府里等消息,等的花都快谢了!她甚至怀疑过西戎人脑子是不是少根筋?
直到第三日夜里东宫便闹了刺客。
她披着衣裳倚在窗前,听暗卫回禀太子无恙,刺杀他的人连寝屋都没摸到就被暗处的护卫设成了刺猬,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紧接着第二拨人便奔着尚书府来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西戎这招不算高明,却够狠。
不过杀她的人,还不够格!
·
姬禾谦那时正在大理寺,闻讯策马往回赶,马蹄踏碎半条街的寂静。生怕来晚了,公主出事受伤……心中惴惴不安。
他冲进府门时,正瞧见院中灯影摇晃,三五个黑衣人将一道纤细身影围在廊下。
殷长歌披风松垮垮搭着,指尖将披风袋子系紧了点,衣袖滑落露出的腕子细得惊人。但眼眸中的杀意可半点未减。在人袭击过来时,她顺手抄起脚边的石凳朝着那个刺客脑袋上抡过去——砰的一声闷响,人当场软倒。
等她回头瞥见姬禾谦,脸上那点杀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人就呆了一下。
姬禾谦脚步骤停,整个人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不过一切还没结束,剩下的刺客一拥而上。殷长歌侧身避开一刀,脚尖勾住剑柄挑起来接在手里,动作干净利落,反手便是一剑封喉。
眼下这场景,索性她也就不装了,血溅在廊柱上,她连眼都没眨,声音轻飘飘的:“愣着做什么,关门。”
姬禾谦这才回神,抄刀上前收拾残局。
5 驸马懵了
殷长歌用帕子擦了下溅到脸上的血,刚想开口狡辩,院外就传来太子殷徵羽的声音:“长歌!你没事吧?没暴露吧?孤就说留几个人给你——”
他话说到一半,瞧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刺客和妹妹手里滴血的剑,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下次别自己动手,传出去你让皇兄脸往哪搁?”
殷长歌把剑一丢,理了理披风,冲他露出个极无辜的笑:“太子哥哥说什么呢,我方才吓坏了,是驸马救的我。”说着一双眼睛往姬禾谦那边瞟。
姬禾谦攥着刀,看着她脚边那明显被石凳砸晕的刺客,沉默良久。
他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好梦幻,好离谱,他可能还在梦里……
姬禾谦蹲下身,拿刀鞘拨了拨那刺客脑门上鼓起的包,又抬头看看殷长歌纤细的手腕,再低头看看石凳,反复两遍,表情空白得像被人抽了魂。
“公主,”他声音有点飘,“这石凳……是您抡的?”
殷长歌噎了一下,立刻往太子身后缩了半步,细声细气轻声细语:“驸马看错了,方才黑灯瞎火,我吓都吓坏了,是……是太子哥哥留的人帮的忙。”边说边冲殷徵羽递眼色。
殷徵羽接收得飞快,负手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扯谎:“不错,孤的人。”
姬禾谦默默指向地上那道明晃晃的剑伤,又指向殷长歌袖口没擦干净的血点。
院中安静了一瞬。
姬禾谦脸上还明晃晃的写着:殿下,臣的眼睛没问题。
殷长歌叹了口气,把帕子一收,挺直腰板,声音也不是有气无力的了:“行吧,我砸的,我杀的。石凳顺手,剑是捡的。”
姬禾谦张了张嘴,太子叹口气拍了拍他肩,面露同情:“妹夫啊,长歌打小身子弱是弱了点,但……这身手其实是顺便练的。具体的你别问,问就是皇家秘辛。”顿了顿,补一句,“今晚这事,出了这个院就烂肚子里。”
姬禾谦缓了缓,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那玉春楼那个清瘦公子……”
殷长歌清了清嗓子:“咳,驸马认错了。”但满脸都写着两个字——心虚!!!
姬禾谦看看她,看看太子,再看看地上,认命般闭了闭眼:“臣……什么都没看见。”
殷徵羽、殷长歌:……
…
太子走的时候,拍了拍殷长歌的脑袋,叹气道,“好好和姬禾谦谈谈吧!毕竟你们是夫妻啊!”
殷长歌乖巧点头,“知道了!太子哥哥!”随后狡黠一笑,“你努力一点啊!我想要个小侄子或小侄女!”
殷徵羽面色有点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我走了。”
6 坦白心意
原本面带笑容的殷长歌回到房里笑容就僵了,因为姬禾谦正在桌案旁看书。
这明显就是来听解释、解心结的呀。
殷长歌在门口磨蹭了片刻,才慢吞吞挪进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姬禾谦坐在桌案旁翻书,灯下侧脸清隽,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翻了一页,“公主不解释解释?”
她咳了一声,往他对面一坐,酝酿半天,开口却是:“那什么……石凳挺沉的。”
姬禾谦终于抬眼:“嗯,看出来了。”
殷长歌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把袖子捋了捋又放下,索性破罐破摔:“嗯……本宫的确是飞鸿将军。小时候身体也的确很差,所以在太子哥哥学武的时候我也跟着学了……嗯,骑马射箭都会,身子骨长大后也没那么弱。装病是父皇的意思,方便办些事。没告诉驸马,是怕你……”
“怕我什么?”姬禾谦合上书,语气平平的,“怕我嘴不严,还是怕我碍事?”
殷长歌噎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搁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幽怨和委屈。
小声嘀咕回应:“怕你嫌弃。”
“那公主嫁入姬府,是权宜之计还是别的筹谋?”
殷长歌立即否认,“这个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父皇知道……知道……”
姬禾谦微微挑眉,“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姬禾谦握着书的指尖微顿,就听到她补上了后半句“你的样貌,所以给你我赐婚了。”
姬禾谦无声叹了口气,我的公主啊,说话不要大喘气!
殷长歌心虚的抬眼望去,就撞入了那双温和的眸子里。
姬禾谦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袖口翻过来——方才没擦净的那点血迹还沾在里衬上。他拿了自己的帕子蘸了茶水,一点一点替她擦掉,动作很轻,嘴上却说:“公主杀人的时候挺利索,这会儿倒想起怕了?”
“没怕。”殷长歌被他擦得耳根发热,想抽回手,又被他攥住了腕子。
就是有点心虚而已……
“下次再动手,”姬禾谦垂着眼,“记得叫我。”
“不要一个人,在意你的人会担心。”
7 西戎反了
殷长歌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没转过来,顺口就说了句,“我很厉害的,要担心也是担心会不会在我手里死得很惨!”
姬禾谦:“……”无奈的摇了下头,“公主殿下啊,就算您再厉害、对手再弱,还是会有人担心你的!”
…
那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姬禾谦不再动不动就蹙眉劝她添炭炉,倒是每天早上多问一句“昨晚睡得好不好”;殷长歌也懒得再当着他面装咳,偶尔兴致上来,还会拿他试手——上回把他胳膊反拧到背后,姬禾谦疼得直吸气,末了却笑:“公主手下留情啊。”
“所以说外界传言不可行啊,到底是谁弱不禁风呢?”
姬禾谦无奈的浅笑着,“是我弱不禁风,所以还要公主殿下保护。”
殷长歌有点小得意,“放心,本宫以后会护着你的!”
姬禾谦轻拍了一下殷长歌的脑袋,宠溺笑了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
安稳日子没过几日,消息便如雨一般接连砸了下来。
先是太子那边递来的密信:与西戎皇室暗通款曲的京中官员已尽数锁定,账册、书信、人证俱全。
紧接着她自己的暗线也到了——大皇子这些年借着互市往西戎送的东西,比账面上多出三倍,连兵器图样都敢往外递。
殷长歌把两封信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半晌,冷笑一声:“蠢货!我之前还纳闷,西戎那几个老东西怎么胆子突然肥了,原来是家里养了条喂不熟的狗?!”
次日早朝,皇帝将一摞铁证摔在殿中,满朝哗然。
大皇子当场瘫软在地,哭喊着“儿臣冤枉”,可皇帝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废为庶人,阖府斩。”
帝王一句话,直接定结局。
·
行刑那日,殷长歌没去看。
姬禾谦下朝回来,见她倚在窗边剥橘子,神色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便也没多问,只坐下分了半个橘子吃。
“西境那边,”她忽然开口,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乱了。大皇子一倒,西戎没了内应,狗急跳墙,已经开始调兵了。”
姬禾谦剥橘子的手一顿。
殷长歌把橘子皮往碟子里一丢,拍了拍手站起来,冲他弯起眼睛:“驸马,我大概得‘病’一阵子了。”
“所以给我打好掩护!”殷长歌偏着头对姬禾谦笑了笑,“阿谦!”
姬禾谦猛的抬头,耳根瞬间绯红一片。但依旧故作镇定,“知道了,长歌。”
8 吻别出征
出发前三日,殷长歌先进了趟宫。
她的母后,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眼圈红得厉害,絮絮叨叨念着西境风沙大、夜里凉,说了半日,
最后把一匣子药丸塞进她怀里,声音都哑了:“若撑不住就回来,别硬扛!有我和你哥哥顶着!”殷长歌乖乖应着,替母后擦了擦眼角。
…
转头到东宫时,殷徵羽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沉着脸把她要带的随行名单看了三遍,划掉两个又添了四个,末了把舆图往她面前一铺,指关节敲得桌面笃笃响:“西境那帮老将认你,但朝里不知情的人多,所以凡事留三分余地!别到时候参你的折子满天飞!”
罢了,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脑袋,眼中满是担心和无奈,“还有,别逞强,别一个人往前冲,有事先传信回来。”
殷长歌点头如捣蒜,临出门又探回脑袋,笑嘻嘻补了句:“哥哥别忘了上回说的事,小侄子——”
一个茶盏擦着她发梢飞过去。
唉~
…
这厢,殷长歌连夜给西境旧部传了密信,粮草、布防、斥候路线,一条条安排下去。
姬禾谦推门进来时,她正伏在案上写最后一道手令,抬头见他,笔尖一顿。
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闷声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我等你回来。”
殷长歌转过身,仰头看他,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凑上去亲了一下,又退开,眼睛亮亮的:“阿谦在朝里帮太子哥哥盯紧那帮老狐狸,别让我前头打着仗,后头被人捅刀子!”
姬禾谦愣了一下后,无奈浅笑,却牢牢握住她的手:“放心。”
文可安邦笔定乾坤,武能守疆剑镇山河。
*
9 镇守西境
殷长歌赶到西境时,正赶上第三波攻城。
城头守军已经疲得拉不开弓,她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登上城墙,守将愣了一瞬才认出她,眼眶一热:“将军!”
她没多话,往城下一扫,抬手叫来传令兵:“左翼枪兵压上去顶住,右翼调一队弓手绕后,听我号令放箭。”传令兵迟疑了半秒,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再磨蹭,我先办你!”
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但那眼神实在是恐怖!那传令兵瞬间就怂了。
…
鼓声一起,城头旗号一变,原本散乱的守军像被人重新串上了线。
她站在箭垛后头,一边指挥一边顺手抄了张弓,三箭连发,城下冲得最靠前的西戎悍卒应声而倒。
城头士气登时蹿起来,喊杀声压过了对面的号角。
打退这波之后,她连夜把人召到议事厅。
有个老副将不服,倚老卖老地拍桌子:“哪来的黄毛丫头指手画脚?老子守西境的时候——”
殷长歌没等他说完,起身拔剑,剑尖擦着他耳廓钉进身后的木柱,削下半缕头发。满屋寂静。
“接着拍。”她眼神冰冷,语气淡淡的,“拍完了,要么听令,要么提头来见!”
那副将出了一脑门冷汗,再没吭声。
殷长歌冷眼扫视所有人,不带感情的开口,“要么听令要么军法处置!”
…
待到第二日调度粮草之时,管粮的推三阻四不愿意,殷长歌也是懒得废话,直接带人把库房撬开,账本往桌上一摔,贪的补上,缺的从后面运,三日之内,各营照旧吃饱。
半个月多。
殷长歌把军队上上下下都整顿了一番,西境军上下焕然一新。
殷长歌把各营将领重新编了防,斥候放出百里之外,粮道护得铁桶一般。
这日她蹲在沙盘前,拿小旗在图上插了三处,抬头对众将道:“西戎连攻半月没讨到便宜,粮草该接不上了。三日后,我亲自带轻骑绕后烧他囤粮,正面佯攻配合。”
众将这回没人拍桌子了,齐声应诺。
毕竟,这半个多月都见识到了殷长歌的手腕和能力!这儿的人都是慕强的,对她很是信服!
…
京中消息隔七日便来一封。
姬禾谦在信里写得简洁:查了户部两个仓,抄出来的银子够西境打半年。末尾照例一句“安好勿念”。
殷长歌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轻笑:“勿念勿念,写得跟公文似的。”转头却把信仔细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而她的太子哥哥殷徵羽的来信就啰嗦多了,除了朝中动向,末了还添了句:你嫂子有喜了,太医说脉象稳,母后高兴得赏了半宫人。长歌若是赶得及,回来给侄儿起个名。
殷长歌捏着信坐在帐外,望着西边落日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一下,提笔回:那名字我来起,哥哥可不许赖!说话算话!
…
亲情牵心,爱情牵魂,战友情牵命——人间羁绊,字字千钧。
所以她相信很快,战争就结束了,就可以回家了。
*
10 烽烟归京
光裸的树干长出了新叶,又开花后又结了果。时间在无声中流逝,连点影子都捕捉不到。
京城,东宫。
“徵羽,长歌还没有回来吗?还是没有个确信吗?”太子妃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团子,秀眉轻蹙的询问殷徵羽。
殷徵羽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那丫头还是没消息传回来”他又看向太子妃和怀中抱的孩子,温柔的笑着道“外面风大,秋凉,就先进屋吧。你不要太过操劳,多休息。”
太子妃微微抿了抿唇,最后叹气,“她可要早点回来啊,如今彦儿都快五个月大了……”
…
三个多月前那封急报送到京中,姬禾谦正在户部核账,信使踉跄闯进来,一句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算盘就砸在了地上。
暗箭,昏迷,军医束手——他后来怎么进的宫都不记得了。
皇后当场红了眼眶落了泪,太子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发白,连皇帝都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把太医院最好的药都送去,快马加鞭。”
那之后姬禾谦每隔三日就往西境递信,从初秋递到入冬,一封回信也没有。朝中事务他照旧办,贪官照旧查,只是话越来越少,下值后就一个人坐在屋里翻长歌从前写的那些半文半白的回信,翻来覆去地看。
她…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
那时太子妃抱着孩子进书房时,常见殷徵羽对着窗外出神。有一回彦儿伸手抓他袖口,他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把孩子接过来哄。
即使殷徵羽掩饰的不错,但太子妃还是可以看出来,他很难过。
·
这天正是彦儿满五个月,太子妃刚问完殷长歌的消息,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几乎是撞开了门,声音激动的劈了叉:“殿下!西境捷报——飞鸿将军无碍!大军已班师,前锋三日后就到京郊!”
同在殿中的姬禾谦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声响,但无人关注。他盯着那内侍看了两息,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她……伤好利索了没有?”
“信上说飞鸿将军亲自领兵追出百里,把西戎残部撵回了王庭!”
殷徵羽在一旁笑出了声,眼眶却有点红:“这丫头。”
…
三日后,京郊十里亭。
姬禾谦天不亮就等在那儿了。
远远看见旌旗过来,为首那匹马踏着薄雪,马上人裹着件半旧的披风,脸色还带着伤后的苍白,却在看见他的时候一扬鞭子,笑得跟当初掀盖头那晚似的。
姬禾谦迎上去,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最后只仰头道:“回来啦?”
殷长歌翻身下马,眉眼带着笑意,抱了抱姬禾谦,下巴轻搁在他的肩头:“嗯,回来啦。”
*
烽烟散尽归故里,亲颜爱影两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