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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7 18:36:56

第一章 春深云深,静室余温

暮春的云深不知出,是世间最温柔的模样。

漫山的玉兰落尽,换作满山新绿,风过竹林时簌簌轻响,像经年不息的温柔絮语。晨雾薄薄笼着层叠楼宇,白墙黛瓦浸在湿润天光里,不染半分尘嚣。自仙门百家纷争落定、世间浊乱肃清已近一年,往日刀光剑影、人心诡谲尽数散去,余下的,是岁岁年年安稳寻常的晨昏。

静室的窗扉敞开着,春风穿堂而过,卷起案头摊开的书卷页角,轻轻翻飞,无声无息。

蓝忘机端坐案前,一身规整月白雅正校服,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清宁淡漠。指尖执一支素笔,落笔端正平稳,细细誊抄蓝氏家规。墨色浓淡相宜,字字清雅方正,一如其人。

桌边软榻上,魏无羡睡得正沉。

春日最是催人懒。昨夜二人下山夜猎归来已近四更,归途月色漫漫,晚风微凉,折腾大半宿,晨起便赖了床,怎么都不愿起身。

他侧身蜷在软榻上,乌黑发丝散落在素色锦缎枕面,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前。长睫浓密低垂,安安静静覆着眼尾,褪去了往日跳脱张扬、肆意狡黠的模样,温顺得不像话。日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流畅的下颌线条,肤色白皙通透,暖意融融。

腰间随意搭着的黑色外衫滑落半边,露出纤细却不羸弱的肩线,整个人松弛慵懒,毫无防备。

蓝忘机落笔未停,目光却不由自主频频侧移,落在身侧熟睡的人身上。

世人皆知含光君清冷自持、寡欲无求,万年寒雪覆心,不染红尘半分烟火。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自魏无羡归来那日起,他沉寂千年的清冷岁月,便彻底染上了人间暖意。

十三年问灵辗转,山河遍历,星月空候,岁岁年年皆落空。那些独行无依、相思刻骨、长夜难眠的孤寂过往,终究在这人归来之后,尽数清零。

从前他守天地正道、守蓝氏规矩、守世间公理,清冷一生,孑然一身。如今漫漫余生,所求不过一事:守魏婴一人,岁岁平安,日日欢喜。

笔尖墨色缓缓晕开一字,蓝忘机微微顿住动作,眸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榻上的人似是睡得有些痒,眉心轻轻蹙了蹙,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小声咕哝了一句含糊梦呓,听不真切,却软得人心头发颤。随即翻了个身,彻底摊开四肢,睡姿肆意散漫,全然没了半点仙门名士的端正模样。

蓝忘机放下书卷与笔杆,起身缓步走至软榻旁。

春日风软,虽不寒凉,却终究带着山间潮气。静室窗扉大敞,春风长驱直入,吹得榻边纱帘轻轻摇曳。他俯身,伸手拾起滑落的外衫,轻轻覆在魏无羡身上,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指腹温热微凉,触碰到细腻温热的肌肤。

榻上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未睁眼,只是下意识朝着温热的方向蹭了蹭,微微偏头,脸颊贴近他的掌心,像只贪暖慵懒的小雀。

蓝忘机心口一软,尽数清冷疏离尽数消融,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静静立在榻边垂眸凝望,久久未动。

人间最圆满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

无乱世纷争,无仙门猜忌,无生死别离。窗外春和景明,室内心上人安睡,岁岁安稳,日日相守,寻常烟火,便是极致圆满。

不知站了多久,身侧终于传来慵懒绵长的伸懒腰的动静。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初醒时眸中蒙着一层浅浅水雾,漆黑瞳仁澄澈透亮,懵懵懂懂,全无平日狡黠灵动。他眯着眼适应片刻天光,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便看见立在榻边、垂眸望着他的蓝忘机。

白衣胜雪,眉目清隽,周身清冷气质被春日柔光揉得温柔缱绻,目光专注,眼底只容得下他一人。

魏无羡心头一暖,瞬间醒透大半,嘴角下意识扬起散漫恣意的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蓝湛,早啊。”

蓝忘机微微颔首,声音清润低沉,温柔绵长:“嗯,晨起了?”

“不起。”魏无羡顺势往榻里一滚,四肢摊开,耍赖似的蜷着,眨着一双透亮眼眸望着他,“春日正好,春困秋乏夏打盹,此乃天道常理!我再睡半个时辰,绝不偷懒,纯属顺应天时!”

少年语调轻快鲜活,带着独有的跳脱俏皮,鲜活滚烫,瞬间填满了安静的静室。

蓝忘机无奈浅笑,眼底漾开极淡的温柔笑意,唯有面对魏无羡时,才会浮现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空腹贪睡,伤身。”他轻声劝导,语气无半分责备,只有细碎关怀,“膳堂早膳已备好,起身用些,再休憩不迟。”

“不要。”魏无羡把头埋进枕头,闷闷出声,“起来就要背书练字,规规矩矩端坐,太枯燥了。躺着陪我的含光君最好,哪里都不去。”

往日里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最怕的便是晨起背书、静坐习字、恪守家规。如今不用受师长管束,却依旧懒得应付这些规整琐事。

蓝忘机无可奈何,却纵容至极。

世人皆道含光君雅正严苛、恪守规矩、不近人情,可唯独对魏无羡,所有原则底线、千年规矩,皆可一一退让。

魏婴想闹,便陪他闹;魏婴想懒,便纵容他懒;魏婴想肆意人间,便陪他遍历山河。

他屈膝半蹲在软榻边,俯身靠近,目光温柔锁定榻上人:“今日无需课业。”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像瞬间点亮的星辰,满眼惊喜:“真的?蓝启仁老先生今日不查课业、不巡山、不抓偷懒弟子?”

“叔父今日下山赴邻市书院讲学,傍晚方归。”蓝忘机缓缓解释。

魏无羡瞬间大喜,一骨碌从榻上翻身坐起,睡意全无,眉眼弯弯,笑得眉眼舒展、狡黠肆意:“太好了!天助我也!那今日彻底解放,不用端端正正,不用循规蹈矩,彻底逍遥一日!”

他起身动作利落,衣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领口微敞,发丝凌乱,散漫又鲜活,全然不顾云深不知处的雅正仪态。

蓝忘机伸手,指尖细细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温柔抚平褶皱,又抬手顺了顺他乱糟糟的黑发,动作细致轻柔,带着经年累月的宠溺。

魏无羡乖乖坐着任由他打理,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晨光落在蓝忘机清隽眉眼间,柔和了他素来清冷的轮廓,长睫投下浅浅阴影,眸光温柔沉静,落在自己身上,专注而深情。

魏无羡心头骤然泛起一阵柔软温热的酸涩。

他从前半生,颠沛流离、四海无依,少年失亲、师门离散、世人唾弃、万人围剿、身死无名。半生血雨腥风、半生漂泊无依、半生误解诋毁、半生孤独绝望。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是永无归处的孤魂,岁岁漂泊,日日伶仃,终其一生,无人相守,无人牵挂。

可命运辗转,千帆过尽,他偏偏捡来了这世间最好的温柔。

捡来了蓝忘机。

捡来了这岁岁安稳、人间烟火。

捡来了余生岁岁、朝夕相守。

魏无羡忽然伸手,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扑上前牢牢抱住蓝忘机的脖颈,力道温柔却笃定,将人紧紧拥住。

脸颊贴着微凉素雅的白衣锦料,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蓝忘机的清冷檀香,干净澄澈,安稳入心,是他此生最安心的气息。

“蓝湛。”他轻声唤他,语调柔软缱绻,褪去平日所有嬉闹,满是真心,“我好庆幸。”

庆幸历尽千帆,终得归处。

庆幸颠沛半生,终遇良人。

庆幸世间千万人海,兜兜转转,你我终究相守。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抬手,稳稳环住他的腰,温柔回拥,将人妥帖纳入怀中。怀抱温热安稳,隔绝世间所有风霜。

他低头,鼻尖轻蹭过魏无羡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真心,岁岁不渝:“我亦是。”

十三年问灵空等,万千孤寂寒凉,所有漫长煎熬、岁岁空盼,在拥住他的这一刻,尽数值得。

世间万般风景,万千繁华,皆不及怀中一人。

春风穿堂,帘动轻柔,一室安静温柔。

两人静静相拥,无需多言,无需嬉闹,无声的依偎,便是岁月最好的模样。

良久,魏无羡才稍稍退开,眉眼弯弯,重新扬起惯有的狡黠笑意,抬手捏了捏蓝忘机清隽的脸颊:“好了好了,感慨完毕!大好春光,浪费在发呆上太可惜!蓝湛,我们用完早膳,下山赶集好不好?我听闻山下小镇今日春集,热闹得很!”

孩童般鲜活雀跃的模样,瞬间驱散了方才淡淡的温柔怅然。

蓝忘机眸中笑意温柔,全然纵容:“好。”

只要是你所想,我皆应允。

只要是你所往,我皆相随。

第二章 人间烟火,市井温柔

春日山下的小镇,远比清冷仙山鲜活热闹百倍。

出云深不知出山门,行不过半炷香路程,便是依山傍水的青石古镇。恰逢春日赶集,十里八乡的村民尽数赶来,长街两侧摊贩罗列、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烟火蒸腾,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相融,鲜活滚烫,满是人间烟火。

街边草木新发,繁花盛放,暖风裹挟着花香、糖食香、烟火气扑面而来,温柔又热闹。

魏无羡一出山门便彻底松开了拘束,像挣脱樊笼的雀鸟,步履轻快,眼神亮晶晶的,东张西望、兴致勃勃。

他素来偏爱人间热闹,厌恶仙山清冷孤寂。半生漂泊江湖,最贪恋的便是这般寻常市井烟火、岁岁安稳人间。

蓝忘机缓步跟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白衣清雅,与喧闹市井格格不入,却又心甘情愿坠入这红尘烟火,陪他共赏人间细碎风光。

路人往来穿梭,频频侧目望向二人。

一人肆意鲜活、眉眼明媚、灵动跳脱;一人清冷雅正、风华绝代、温润深情。二人并肩而行,一热一冷、一闹一静,相得益彰,容貌气质皆是世间顶尖,走在市井长街,格外惹眼。

不少乡邻认得这两位常下山游历的仙门名士,知晓云深不知处的两位公子品性温良、心怀善意,常常下山助人、除却山精鬼魅、护一方百姓安稳,纷纷笑着颔首致意。

魏无羡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拉着蓝忘机的手腕,步履轻快,兴致盎然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先是驻足糖画摊位,看着老师傅执勺熬糖、手腕流转,糖浆落于石板,转瞬化作龙、凤、花鸟各式灵动模样,看得目不转睛。

“蓝湛!你看这个!”魏无羡指着一只展翅糖鹤,满眼欢喜,“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蓝忘机顺势付钱买下,晶莹剔透的糖鹤色泽透亮、栩栩如生。

魏无羡捏在指尖,小口咬下一点,清甜糖味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眉眼瞬间弯成月牙,笑得满心欢喜:“好吃!比姑苏城里的糖食还要甜!蓝湛你尝尝!”

他说着,直接踮脚,将咬过一口的糖鹤递到蓝忘机唇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蓝忘机垂眸看着近在咫尺、沾着淡淡糖屑的指尖,又看向少年明媚欢喜的眉眼,毫无迟疑,微微张口,吃下那块带着清甜暖意的糖食。

清甜滋味漫过舌尖,可心底泛起的甜意,远比糖食更甚千倍。

世间珍馐万千,皆不如魏婴亲手递来的一口甜。

“甜吗?”魏无羡眼巴巴追问。

蓝忘机颔首,眸光温柔锁定他:“甜。”

不止糖甜,人心更甜。

魏无羡笑得愈发得意,又拉着他往前跑,路过木雕小摊、香囊小摊、花灯小摊,每一样小玩意儿都要驻足细看,好奇把玩,孩童心性展露无遗。

蓝忘机始终耐心相随,不急不躁,静静陪他闲逛,他停,自己便停,他走,自己便随。目光永远落在魏无羡身上,世间所有喧闹繁华,皆成他一人的背景。

逛至街角小吃摊,阵阵焦香扑面而来。

摊主支着炭火小炉,铁架上串着鲜肉、素菜,炭火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四溢,辛辣香气随风漫开,勾得人食欲大动。

魏无羡脚步瞬间钉住,眼睛骤然发亮,再也挪不开半步。

云深不知处戒律森严,禁荤腥、禁辛辣、禁市井嬉闹。往日在山上,半点荤腥辣味都碰不得,早已馋得厉害。今日难得下山赶集,撞见炭火烤肉,瞬间心痒难耐。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眼神狡黠又讨好,拽着他衣袖轻轻摇晃,软声撒娇:“蓝湛~你看!烤肉!香喷喷的!我们买点好不好?偷偷吃,绝不被人发现!今日叔父不在山上,没人管教,难得放纵一次!”

少年语调软糯灵动,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狡黠,眼底满是期待,让人根本不忍拒绝。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满心期盼的模样,心底柔软一塌糊涂。

明知违规,明知逾矩,明知违背蓝氏家规,可面对魏无羡这般模样,所有恪守多年的规矩,尽数不值一提。

规矩可守,可改,可缓。

可魏婴的欢喜,不可辜负。

他微微颔首,淡淡应声:“可。”

“太好了!蓝湛你最好了!”魏无羡瞬间欢呼雀跃,眉眼舒展,欢喜得不得了。

他立刻上前挑选食材,荤素搭配,挑了满满一大串,付了银钱,眼巴巴等着摊主烤制。

炭火灼灼,烟火升腾,香气愈发浓郁,辛辣孜然、鲜香肉味交织相融,弥漫四方。

不多时,满满一大串烤肉烤制完成,色泽金黄焦嫩,香气扑鼻。

魏无羡接过,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焦香多汁、香辣过瘾,满足得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太香了!果然人间烟火最治愈!山上清粥素菜吃得寡淡无味,还是这个好吃!”

他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想起身侧的人,立刻抬手,将烤串递到蓝忘机唇边:“蓝湛,你也吃!尝尝我的眼光,绝对一绝!”

蓝忘机素来不喜辛辣重油之物,半生饮食清淡素雅,可此刻看着少年热忱期盼的眼眸,依旧微微张口,吃下他递来的烤肉。

辛辣滋味瞬间席卷舌尖,浓烈鲜活,与他常年清淡的饮食截然不同,却因是魏无羡所选、魏无羡所递,便觉万般滋味皆是舒心。

“好吃吧?”魏无羡眼巴巴追问。

“嗯。”蓝忘机应声,温柔望着他沾了点油光的唇角,眸光柔软。

两人寻了镇外僻静无人的清溪岸边,坐在青石上慢慢吃着烤肉。四周草木葱茏,溪水潺潺,春风温柔,无人管束,无人打扰,自在肆意。

正当两人吃得尽兴之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犬吠。

几只觅食的野犬被浓郁肉香吸引,循着味道狂奔而来,短短片刻便围在青石四周,垂着脑袋、摇着尾巴,眼巴巴望着两人手中的烤肉,眼神期盼,不敢上前,却也不肯离去。

魏无羡见状顿时乐了,眉眼弯弯,兴致盎然:“哟,原来还有小家伙跟我们抢食!”

他素来心软善良,见不得生灵挨饿,随手撕下一小块嫩肉,轻轻丢到地上。

几只野犬立刻低头争抢,吃完之后愈发不肯离开,反而慢慢凑近,围着青石打转,眼巴巴盯着剩余的烤肉。

一只体型稍大的野犬太过急切,猛地往前一蹿,朝着魏无羡手中的烤串扑来。

青石临水边缘狭窄,魏无羡猝不及防,重心一歪,身子猛地往后倾斜,眼看就要摔入下方潺潺溪水之中。

一瞬之间,风声掠过,身形微动。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伸出,稳稳揽住他的腰肢,力道温柔却笃定,瞬间将即将落水的人牢牢拽回怀中。

魏无羡整个人撞进蓝忘机温暖安稳的怀抱,鼻尖撞上他素雅白衣,残余的烤肉香气混着他身上清冷檀香,交织成独属于两人的温柔气息。

短短一瞬惊险,转瞬归于安稳。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眼底掠过几分后怕,随即咧嘴笑开,狡黠又温顺:“哇,好险!多亏我的含光君身手不凡、反应神速!不然我今日就要变成落汤羡了!”

蓝忘机手臂稳稳揽着他,不让他有半分晃动,垂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极淡的无奈与纵容,低声道:“冒失。”

语调轻柔,无半分责备,只有细碎宠溺。

“嘿嘿,意外意外。”魏无羡嘿嘿笑着耍赖,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全然依赖,“谁让它们太贪吃,突然偷袭我!不关我的事!”

蓝忘机无奈摇头,抬手一挥,一缕温和灵力悄然散开,轻柔却有威慑力,将围拢的野犬尽数隔开。野犬感知到仙门灵力威慑,不敢逗留,夹着尾巴缓缓退远。

危机尽数散去,岸边重归安静。

魏无羡窝在他怀里,举着手中剩余的烤串,再次递到他唇边,笑得眉眼弯弯:“继续吃!好不容易的人间美味,可不能浪费!”

春日暖风温柔,溪水潺潺流淌,岸边草木轻轻摇曳。

青石之上,白衣揽红衣,温柔相拥,共食烟火,岁岁温柔,万般惬意。

第三章 晚风渡月,一笛一琴

日头渐渐西斜,春日白昼绵长,待两人逛遍长街、吃尽小吃、赏完市井风光,天色才缓缓暗沉。

夕阳垂落西山,漫天晚霞浸染天际,绯红、橘金、浅紫层层交织,绚烂温柔,将青山、溪水、古镇尽数染成暖色调,温柔绝美。

两人并肩缓步返程,踏着落日余晖,慢悠悠走在山间小道。

来时步履匆匆、满心雀跃,归时缓缓而行、满心安然。

魏无羡手里提着满满一袋下山采购的小玩意儿,木雕小摆件、香包、糖食、手工玉佩,零零碎碎,皆是人间细碎好物。他边走边晃,兴致勃勃跟身侧之人絮絮叨叨闲聊,话多且密,鲜活滚烫。

“蓝湛,今日真是尽兴!下山一趟,浑身舒畅!比在山上静坐一天舒服多了!”

“下次我们还来赶集好不好?下次我还要吃烤肉、吃糖画,还要买新的竹笛挂饰!”

“说起来,山下小镇的烟火气,真的是山上比不了的。人间寻常热闹,才是最安稳的日子啊。”

蓝忘机始终安静聆听,缓步相随,偶尔轻声应答一二,眸光温柔,始终落在他鲜活明媚的侧脸上,片刻不离。

山间晚风微凉,吹散白日燥热,裹挟草木清香、晚风潮气,温柔拂面。

待回到云深不知处,暮色彻底沉落,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悬于墨蓝天幕,清辉遍洒山林楼宇。山间薄雾袅袅,竹林朦胧,月色温柔,静谧安然。

弟子们早已结束一日课业,各归居所,整座云深不知处褪去白日规整肃穆,只剩深夜独有的寂静清幽。

静室之中,烛火温柔摇曳,暖黄光晕铺满一室,驱散夜色微凉。

褪去外出的衣衫,换上素雅常服,一室安宁,温柔缱绻。

魏无羡白日逛得尽兴,此刻微微倦怠,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榻上,百无聊赖把玩着枕边的陈情。

黑色竹笛温润古朴,纹路细腻,陪他走过半生风雨、半生颠沛、半生杀伐、半生孤寂。从前凭它驭鬼、凭它抗争、凭它孤身对抗全世界,如今硝烟散尽、乱世安宁,陈情不再染血、不再携煞,只伴风月、只伴温柔。

他指尖轻抚笛身纹路,微微雪花落在掌心,转瞬消融成一点微凉的水迹。魏无羡摊开手看着,笑着叹:“可惜,留不住。”

蓝忘机站在落雪之中,白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素白同白雪融在一起。他望着他:“雪虽易散,落雪之时,你我同看,便已经记下了。”

魏无羡眼睛一亮,忽然弯下腰,捧起一大捧松软白雪,搓成一个不算规整的雪团,抬手轻轻往蓝忘机肩头一丢。

“蓝湛!接招!”

雪团撞在衣料上,哗啦散开,碎雪簌簌落下来。

蓝忘机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笑得狡黠张扬的魏无羡。少年立在风雪里,黑发衬着白雪,眼底亮得像盛着碎星光。

魏无羡一击得逞,乐得往后退了两步,笑得肩头都在抖:“哈哈哈,含光君也有中招的时候!”

话音未落,蓝忘机也俯身,慢慢拢起白雪,指尖从容,团了一个圆润的雪团。他步子不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眸子里含着浅淡笑意,那是独属于魏无羡的纵容。

“魏婴。”

魏无羡见状,立刻转身想跑,脚下积雪滑了一下,身子一晃。蓝忘机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雪团轻轻搁在他的发顶,细碎白雪落在发间。

“跑什么。”蓝忘机的声音低低的,裹着冬日清寒的风,却温热。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气,混着熟悉的檀香。他仰头看他,气息轻轻拂过他下颌:“怕你报复我。”

“不罚。”蓝忘机抬手,拂去他发上残雪,指尖擦过他的鬓角,“只是同你玩。”

魏无羡心头一软,不再闹着躲闪,反而伸手,伸手覆上他落了雪的手背。两人指尖相触,冰凉的雪意之下,是彼此温热的温度。

漫天飞雪还在悠悠飘落,庭院安静,只有落雪簌簌之声。

他们不再追逐嬉闹,并肩沿着庭院小径慢慢走。脚下积雪踩出一串并排的脚印,一前一后,紧紧挨着,顺着青石小路,一直延伸到廊下。

“你看脚印。”魏无羡低头看着地上痕迹,“来年开春雪化了就没了。”

“可我们记得。”蓝忘机道,“每一步,都记得。”

回到廊下避雪,魏无羡靠在木柱上,望着漫天飞雪。

“从前在乱葬岗,冬天也冷,但是没有这么安稳的雪。那时候风是刮骨头的,雪落在身上,只觉得冷,心里也是冷的。夜里还要提防异动,根本没有心思赏雪。”

他说得轻,像在说别人的旧事,可蓝忘机听着,手臂微微收紧。那些他错过的、他无从插手的岁月,每一想起来,心口便发沉。

“以后不会了。”蓝忘机轻声说,“往后每一个冬天,都有暖炉,有热茶,有我陪你看雪。”

魏无羡侧过头看他,笑起来,笑意温软,没有半分戏谑:“嗯,我信你。”

雪越下越大,短时间没有停歇的意思。两人重回静室,推门而入,暖意扑面而来,一下子驱散了满身寒意。

暖炉里的炭火依旧烧得安稳,噼啪轻响。魏无羡走到炉边坐下,伸手凑近炭火,烘着方才冻凉的指尖。蓝忘机取来干净布巾,擦去两人衣摆、肩头残留的雪沫,又添了几块炭,火势更暖。

“方才在外面玩得尽兴,要不要煮一壶酒?”魏无羡忽然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小小的期待,“温酒赏雪,最是相宜。少喝一点,不会醉。”

蓝忘机略一思索,颔首:“可以。”

魏无羡立刻兴致勃勃,取出一小坛清甜的米酒,放在炉边温着。酒坛慢慢温热,淡淡的酒香缓缓散开,混着炭火、清茶的气息,一室暖意融融。

他取来两只白瓷小杯,斟上温热的酒。递一杯给蓝忘机,自己捧着另一杯,小口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淌到心底。

“真好。”魏无羡靠在案边,看向窗外漫天素色,“外面风雪漫天,屋里暖融融的,身边还有你。这大概就是世人说的围炉安乐。”

蓝忘机端着酒杯,浅尝一口,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只要你喜欢,年年冬日,都如此。”

魏无羡笑了,举杯朝他轻轻一碰,瓷杯相碰,发出清脆轻响。

叮叮一声,融进静室温柔里。

两人慢慢饮酒闲谈,话不多,大多是细碎小事。说起思追和景仪,这几日苦练剑法,景仪又总偷懒,被蓝启仁先生训了几句;说起山下小镇新酿的点心,等雪停了,下山去买;说起来年春日,想去云梦看看荷塘。

提起云梦,魏无羡的眼神柔和下来。

“好久没有回云梦了。不知道莲花坞的荷叶,来年会不会长得和从前一样盛。”

“想去,我们便去。”蓝忘机说,“想去哪里,都陪你。”

“好啊。”魏无羡弯眼,“到时候我们去采莲蓬,划小船,在塘边吹风。”

温酒慢慢饮尽,酒意浅浅,不醉人,只让人周身松弛。

窗外风雪依旧,天地一白,竹林静穆。屋内暖炉长明,暖意不散。

魏无羡微微困倦,往蓝忘机身边靠过去,脑袋枕在他肩头。蓝忘机顺势抬手,稳稳环住他,让他靠得舒服些。

“蓝湛,”他半闭着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慵懒,“四季都过完了。春赶集,夏夜游,秋拾叶,冬赏雪。”

“嗯。”

“一年,就这样过完了。”

“只是第一年。”蓝忘机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往后还有无数个四季,无数个年年。春有玉兰,夏有星河,秋有落叶,冬有落雪。岁岁循环,我都陪着你。”

魏无羡闭上眼,安心地埋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声息,听着炭火轻响,听着窗外落雪无声。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只有血色、孤山、长夜、流言。

命运辗转,却给了他这样的归宿。

有一处静室,一盏暖炉,一个年年赴约、不离不弃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小了。天光柔和,白雪映着窗纸,把屋内衬得淡淡的亮。

蓝忘机低头,看着怀中人呼吸均匀,已经浅浅睡去。他放轻动作,拿起一旁薄毯,轻轻盖在魏无羡身上。

他没有动,就保持着相拥的姿势,静静坐着,望向窗外慢慢平息的风雪。

世间纷争早已尘埃落定,刀光剑影远去,恩怨情仇归于尘土。

余下的,就是这样岁岁年年,平淡绵长的光景。

琴可弹,笛可吹,酒可温,雪可赏。

身边有魏婴,人间便值得。

雪落无声,静室安暖。

这一年的故事,到此收尾。

而他们的岁岁人间,才刚刚开始。

(本篇正文完)

要不要我再写一篇很短的番外,写雪停之后,思追和景仪跑过来找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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