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8日。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肖磊知道自己的人生又站上了一个巅峰。
不对，应该说是又蹭上了一个巅峰。
湖人队击败凯尔特人队，成功卫冕总冠军。
金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现场DJ扯着嗓子狂喊，音响里放着皇后乐队的经典曲目，球员们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肖磊也站了起来，但他没往前冲。
这种事情他没资格。
他早就练出一套标准动作，第一时间抓起两条毛巾，左右开弓开始挥。
科比进球，他挥。
阿泰被换下，他递水加拍肩。
奥多姆庆祝，他负责在后面嗷嗷叫，声音比拉拉队还真诚。
费舍尔那记关键球之后，肖磊喊得差点把护齿吞下去，活像他自己投进去的。
他是湖人第十五人。
纯凑数的第十五人。
常规赛垃圾时间偶尔捞几分钟，季后赛他连激活名单都没进过。
他的真实工种不是篮球运动员，是更衣室情绪价值供应商，是板凳末端首席气氛组，是斯台普斯中心最敬业的饮水机管理员。
而且数据强悍，场均三双，喊十次加油，挥十次毛巾，饮水机接十杯水。
肖磊，身高一米九六，体重九十七公斤，位置是后卫小前锋摇摆人。
作为2008年的二轮秀，他被湖人选中的那一刻简直像中了乐透，全村猪都杀了两只庆祝。
结果到了NBA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两个赛季过去，他拿了两枚总冠军戒指，全是躺来的。
常规赛总出场时间加起来勉强够打一场完整比赛。
季后赛出场时间属于不存在的时间，他的季后赛数据单干干净净，得分篮板助攻抢断盖帽全是零点几。
被虎扑取外号，五菱宏光。
五零宏光，哪里都能装，哪里都不占地方。
教练组对他的战术要求非常简单。
出场窗口永远在第四节最后时刻，前提是湖人领先超过二十分的垃圾时间
洛杉矶球迷倒挺爱他。
一个剃着寸头的饮水机管理员站在场边疯狂挥毛巾的时候，整个斯台普斯中心都会发出一种满足的欢呼。
洛杉矶的球迷亲切地称他为科比的胜利雪茄。
意思很明白，只要看到肖磊脱训练服，就说明这场比赛已经彻底稳了，剩下的时间只够点燃一支昂贵雪茄慢慢享受。
夺冠夜，香槟像消防水龙头一样到处喷。
肖磊早有准备。他先把毛巾叠成两层护住脑门，再蹲到奥多姆身后当人肉盾牌。
结果还是没躲过，慈世平一把将他揪出来，按着脑袋灌了一口真香槟。
那玩意儿辣得他眼泪狂飙，他一边咳一边还不忘把毛巾递给旁边的武贾西奇，职业素养拉满。
更衣室里，科比坐在角落，膝盖敷着冰袋，脸上一副山崩地裂都跟他没关系的表情。
肖磊路过的时候放慢脚步，等科比看他。
科比抬了下下巴。
肖磊点头，双手递过去一条干毛巾，声音压得很低：“老大牛，卫冕了。”
科比接了毛巾，难得回了一句：“你今天挥得挺卖力。”
肖磊受宠若惊：“应该的。”
两枚戒指，两年青春，他和科比的交流巅峰就这么多了。
肖磊不觉得委屈。
老板肯花底薪养一个会递水会鼓掌还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吉祥物。
已经很够意思。
夺冠夜回到公寓，肖磊从冰箱里拎出两罐啤酒，把总冠军戒指摆茶几上，看了很久。
第一枚是2009年躺的，那时他刚进联盟，躺得心安理得。
第二枚是今天躺的，躺得更彻底。
他自嘲：“我是NBA历史躺赢效率第一人，零出场戒指产出两枚，季后赛出场时间零分钟，我这戒指含金量约等于零，含躺量直接拉满。”
这一夜他睡得挺香，毕竟总冠军的滋味再怎么说也是甜的。
然而，夺冠夜的辉煌没有给肖磊带来任何实际好处。
自由市场的大门在七月正式打开，湖人队官方宣布，不再与第十五人肖磊续约。
消息一出，洛杉矶媒体连一个版面都懒得给。
肖磊在公寓里等了两周，电话安静得像一部模型机。
没有球队训练营邀请，没有十天短合同，连一份发展联盟的底薪报价都没人主动递过来。
湖人的意思很明白：更衣室气氛组你做得很好，但我们不需要了，你换个地方提供情绪价值吧。
一天下午，电话终于响了。
肖磊一个激灵接起来，不是湖人总经理，也不是任何球队经理，来电显示是赵哥。
赵哥全名赵富贵，祖籍山东青岛，在洛杉矶做体育经纪人，手底下三四个在NBA边缘挣扎的球员。
当年肖磊能被湖人选中，赵富贵没少求爷爷告奶奶。
“喂，赵哥。”
“肖磊，情况你都知道了吧？”赵富贵声音圆滑里带点忐忑，“湖人那边我已经帮你问过了，没戏。其他队我也挨个聊了一圈，正式合同没有，两支球队愿意给训练营邀请，底薪还得跟四五个人抢。”
肖磊没吭声。
“你现在有两条路。”赵富贵不绕弯，“第一，去发展联盟，边打边等救火机会。第二，去欧洲，西班牙意大利都有弱队问，税后四十万欧起，去了就是核心后卫，还能打欧冠联赛。”
“你建议呢？”
“欧洲。”赵富贵很直，“你技术够用，对抗也行，那边节奏慢，讲究整体，你去至少首发，发展联盟工资太低了，而且都不爱传球，发展不好。”
肖磊沉默了片刻：“行，那就欧洲。”
赵富贵松口气：“好，那我明天我谈合同。”
挂了电话，肖磊又开了一罐啤酒，靠在沙发上看着一枚戒指发呆（今年的还没发）。
去欧洲挺好。
工资体面，核心位置，再也不用当胜利雪茄。
还因为不在国内打球，风评还是很好。
但他还是很烦。
水花哗哗打在瓷砖上，他闭眼仰脸，正准备叹口气，眼前玻璃突然变了。
水雾上浮出一行字：
你想变强吗？
肖磊揉眼，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