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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43:42

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一件事,是相信了一个会哭的女人。

我把义妹护在身后十年。

把沈知意晾在门外十年。

后来义妹的谎话一句句漏了底。

我跑去找沈知意。

她把手腕上那根红绳解下来,放在我掌心。

“顾承砚,绳子还你。”

“从今往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第一章】

订婚宴前一晚,顾念念哭着冲进我书房。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湿透,膝盖上全是血。

“哥……”

她一开口,声音就碎了。

我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合同上,墨水洇开一大片。

“谁弄的?”

念念不说话,只是摇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越不说,我越急。

“念念,说话。”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挤出三个字。

“沈姐姐……”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推我下的台阶。”

“她说我是外人,说我住在顾家是白吃白喝,说等她嫁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赶出去。”

“哥,我不怪她,真的,我就是怕……怕你们因为我吵架。”

她说完,膝盖一软,往我怀里倒。

我接住她,那点血蹭在我衬衫上,红得扎眼。

我抓起手机就给沈知意打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了。

“承砚?”

她声音很轻,背景里有翻书的声音。

“你今天推念念了?”

那边安静了三秒。

“没有。”

“她膝盖全是血。”

“我下午在祖父的药房,一步都没出去过。”

“那她自己摔的?”

“我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

就三个字,平平淡淡,连句解释都懒得给。

我火一下顶到脑门。

“沈知意,明天订婚宴,你给念念道个歉。”

那边又安静了。

这次更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承砚。”

“嗯。”

“你信她,还是信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念。

她睫毛上挂着泪,手指攥着我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我信我看到的。”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很短。

“好。”

然后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心里堵得慌,又说不上哪里堵。

念念抬起头,小声问我:“哥,沈姐姐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

“不怪你。”

我摸了摸她的头。

“有我在,谁也赶不走你。”

念念笑了。

那个笑,我后来想了很多遍。

嘴角翘起来的那一下,比哭的时候自然多了。

当时我没看出来。

我这双眼睛,就是个摆设。

第二天订婚宴,沈知意来了。

她穿一身青色旗袍,头发挽起来,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根红绳是我们八岁那年,两家老人亲手给系上的。

我那根,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她那根,十几年了,还在。

我没多看,直接把念念拉到她面前。

“道歉。”

满场宾客都静了。

我爸在主桌上咳了一声,我装没听见。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往我身后缩,膝盖上贴着两块纱布,恰好露在裙摆下面。

“沈姐姐,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沈知意没理她。

她只看着我。

“顾承砚,我再问你一遍。”

“你信她,还是信我?”

我嗓子发紧,想说点别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道歉。”

沈知意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着念念,微微弯了一下腰。

“对不起。”

全场哗然。

念念眼眶一红,扑进我怀里:“哥,沈姐姐肯定是被逼的,你别怪她……”

我搂着念念,余光里,沈知意抬手摸了摸腕上那根红绳。

她指尖在绳结上停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做,放下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认输了。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一下,她是在跟我告别。

【第二章】

订婚宴之后,沈知意没再主动联系过我。

我也没找她。

我觉得她在赌气,晾她几天就好了。

以前都是这样。

我发小周大川来我公司蹭饭,听说这事,筷子上的红烧肉都掉了。

“你让沈知意当众给顾念念道歉?”

“嗯。”

“当着两家长辈的面?”

“嗯。”

周大川把筷子一放,对着我竖起大拇指。

“顾总,牛。”

“你这是在订婚宴上,给自己办了个追悼会啊。”

我踹了他一脚。

“念念受伤了,总得有个说法。”

“念念念念念念。”

周大川翻了个白眼。

“兄弟,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你家这个义妹,从十二岁进门那天起,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哪不对劲?”

“她看你那眼神,不是看哥。”

“那是看什么?”

“看提款机。”

我抄起文件夹就砸过去。

周大川抱头鼠窜,跑到门口还回头喊:“你等着吧,早晚有你哭的那天!到时候别找我借肩膀!”

门砰地关上。

秘书敲门进来,抱着一摞单据。

“顾总,这是这个月念念小姐的消费,财务让您签字。”

我扫了一眼。

包,三个。

表,一块。

还有一笔,转给一个叫宋野的人,二十万。

“这个宋野是谁?”

秘书低着头:“念念小姐说,是她资助的贫困大学生。”

我心里一软。

这丫头,从小就心善。

我刷刷签了字。

签完,手机响了,是我爸。

“承砚,你今晚回老宅一趟。”

“什么事?”

“沈家老爷子病了,知意在医院守着。你作为未婚夫,连面都不露?”

我愣了一下。

“沈爷爷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三天前。

正好是订婚宴第二天。

“她怎么没跟我说?”

我爸在电话那头冷笑。

“她说了你会去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挂了电话,我开车往医院赶。

半路念念打来电话。

“哥,我胃疼……疼得站不起来……”

声音抖得厉害。

我一脚刹车,后面的车按喇叭按成一片。

“你在哪?”

“在家……哥,你能不能回来,我好害怕……”

我看了一眼导航,医院还有十分钟。

家里,二十分钟。

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然后掉头。

那天晚上,我陪念念在家里喝了一碗粥。

她胃疼得蜷在沙发上,我给她揉了半个小时。

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哥,你对我最好了。”

我说:“那当然。”

我没去医院。

后半夜我收到沈知意一条短信。

就一行字。

“爷爷醒了,想见你,你没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想回复,打了一句“念念胃疼”,又删掉。

又打一句“明天去”,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

第二天我去医院,病房已经空了。

护士说,老爷子连夜转院,家属特意交代,不告诉顾家人去哪。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果篮上的红丝带,被我捏得皱成一团。

【第三章】

我开始找沈知意。

打电话,不接。

发消息,不回。

去她家,保姆说小姐不在。

去她工作室,助理小陶抱着胳膊堵在门口。

“顾先生,我们沈老师不见客。”

“我是她未婚夫。”

小陶上下打量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哦。”

“就是那个让我们沈老师当众鞠躬的未婚夫?”

我嗓子一噎。

“我有事找她。”

“沈老师说了,您要是来,就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小陶清了清嗓子,学着沈知意的语气,一字一顿。

“顾先生,请回。”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进出的员工都绕着我走,跟绕一根电线杆子一样。

不对,这个比喻我不打了。

总之,我被晾成了一根干咸鱼。

回到老宅,我妈正在收拾储藏室。

她要把我小时候的东西都清出来,说留着占地方。

我随手翻了翻。

一个铁皮盒子从箱底滚出来,盖子摔开了。

里面掉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八岁的我,浑身湿透,躺在河边草地上。

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按在我胸口上。

她的手腕在流血。

我心口猛地一抽。

八岁那年夏天,我掉进老宅后面的河里,差点淹死。

我只记得水往鼻子里灌,眼前一片黑,然后有一只小手死死拽住我的领子。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后来念念进了门,有一天她指着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跟我说:“哥,那年拉你上岸的人是我,我手被石头划破了,留了这道疤。”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十年。

我欠她一条命。

所以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她哭一声,我就天塌了。

可是。

我捏着照片,手指开始抖。

念念是十二岁进的顾家。

我八岁落水那年,她还在三百公里外的县城,跟着她爸生活。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家后面那条河边?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是我爷爷的笔迹。

“承砚落水,知意那丫头拼了命拉上来的,手腕划了好长一道口子,缝了七针。这份恩,顾家要记一辈子。”

知意。

沈知意。

我脑子里炸开一道雷。

我想起订婚宴那天,她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

红绳系的位置,偏下一点。

正好压在手腕内侧。

那个位置。

她系了十几年红绳,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我一直以为是她念旧。

现在我才明白。

她是在挡那道疤。

我抓着照片冲出门,车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原来救我的人一直在我眼前。】

【我却让她给一个冒牌货鞠躬道歉。】

【顾承砚,你他妈是个人吗?】

【第四章】

我没有直接去找沈知意。

我回了家,找念念。

她正在客厅试新买的裙子,看见我进门,转了个圈。

“哥,好看吗?”

我把照片拍在茶几上。

“念念,你手腕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她转圈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会注意。

“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看清背面那行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眼泪说来就来,比自来水还准时。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问你疤怎么来的。”

“是……是那年救你的时候……”

“你那年在县城。”

念念的哭声卡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在走。

嘀嗒。

嘀嗒。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

“哥,我爸为了救顾叔叔,被车撞死了。”

“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我怕你们不要我,我怕被送回县城……我就是想让你多疼我一点……”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

她跪下来,抱住我的腿。

我低头看着她。

十年了。

我看了十年这张哭着的脸。

每次她哭,我都心疼得不行。

今天我第一次发现,她哭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偷看我的表情。

“念念,你膝盖上的伤,是沈知意推的吗?”

她抱着我腿的手松了一下。

“是……是她……”

“你确定?”

“确定……”

我掏出手机,打给小区物业。

“调一下三号那天下午的监控,后花园台阶那里。”

念念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扑过来抢我手机。

“哥!不用看了!是我自己摔的!是我自己摔的!”

我手一抬,她扑了个空,摔在地毯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天下午,沈知意在她祖父的药房。”

“她说她一步都没出去过。”

“我没信她。”

我声音有点哑。

“我信了你。”

念念趴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却变了。

“哥。”

“你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

“沈知意那种女人,冷冰冰的,从来不会撒娇,不会讨你开心。”

“我只是比她会做人而已。”

“是你自己选的我。”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往头上冲,耳朵里嗡嗡直响。

是我自己选的。

她说得没错。

是我自己选的。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念念喊:“哥!你去找她也没用!她早就不要你了!”

我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大川。

“兄弟,你家那个资助贫困大学生的项目,我帮你查了一下。”

“宋野,二十六岁,无业,开着你转的钱买的车,在酒吧当驻唱。”

“昨晚在酒吧门口,跟你家念念亲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照片要吗?”

我站在门口,夜风灌进领子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要。”

【第五章】

沈知意的祖父转去了城西一家老中医院。

是我爸告诉我的。

他在书房里抽了半包烟,最后把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推给我。

“承砚,我对不起老沈家。”

“念念她爸救过我的命,我心里有愧,就纵着她。”

“我没想到,把你也纵歪了。”

我捏着纸条,喉咙里发干。

“爸,当年救我的人,你一直知道是知意?”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知意那孩子说,救人不是为了让人记着。”

“她说,如果你喜欢她,她希望是因为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救过你。”

我站在原地,半天动不了。

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等了我十几年。

等我自己看见她。

我没看见。

我拿着她的恩,去养了一个骗子。

我连夜开车去了城西。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

沈知意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靠着墙睡着了。

她身上盖着一件旧毛衣,手里还攥着一张药方。

我脚步放得很轻,走过去。

想叫她,手抬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她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

看见是我,她没惊讶,也没生气。

就像看见一个路人。

“你来了。”

“知意,我……”

“爷爷还在睡,你小声点。”

她站起来,把毛衣叠好,放在长椅上。

“有事出去说。”

医院后面有个小花园,早上没什么人。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快得发慌。

她停下来,转身看我。

“说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她。

“八岁那年,是你救的我。”

沈知意看了一眼照片,没接。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说了你就会信吗?”

我被噎住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承砚,订婚宴那天,我问了你两遍。”

“你信她,还是信我。”

“你两遍都选了她。”

“照片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我手上有道疤?念念手上也有。”

“你信的从来不是证据。”

“你信的是谁哭得更好看。”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说我错了。

想说我被骗了。

可是这些话到嘴边,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被骗的人,是我自己愿意被骗。

“知意,我已经知道念念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会处理好她。”

“我们的婚约……”

“承砚。”

她打断我。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们的婚约,我已经跟两家长辈说了,作废。”

我耳朵里嗡地一下。

“什么时候?”

“爷爷醒的那天晚上。”

就是我陪念念喝粥的那天晚上。

她给我发短信说,爷爷醒了,想见你,你没来。

那是她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选了念念的胃疼。

花园里起了一阵风,吹得我手里的照片哗哗响。

沈知意抬起手腕,一圈一圈解下那根红绳。

绳子底下,一道长长的疤,七个针眼还看得清。

她把红绳放在我掌心。

“绳子还你。”

“顾承砚,从今往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第六章】

我在医院花园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照得我眼睛发疼。

红绳躺在我掌心,旧了,褪色了,绳结的地方磨得起了毛。

十几年。

她戴了十几年。

我连自己那根丢在哪都不知道。

我回到车上,给周大川打电话。

“她不要我了。”

周大川在那边沉默了三秒。

“兄弟,我早说过……”

“你闭嘴。”

“好嘞。”

他真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憋不住。

“那个,我那句‘早晚有你哭的那天’,你现在哭了吗?”

“没有。”

“那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我挂了电话。

挂完又打回去。

“念念和宋野的照片,还有转账记录,都发我。”

“你要干嘛?”

“清理门户。”

周大川嘿嘿笑了两声:“早该清了,我这就发。顺便说一声,宋野那小子还欠着赌场三十万,你家念念最近一直在帮他填窟窿,填的都是你公司的钱。”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多少?”

“我查到的,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用的是我给她开的副卡,走的是公司的报销。

我这个提款机,当得那叫一个称职。

我回到公司,直接冻结了念念所有的卡。

然后让财务把这两年她名下的所有支出都拉出来。

财务总监看着我,欲言又止。

“顾总,有几笔……是走的您签字的。”

“我知道。”

我签的。

我闭着眼签的。

当天晚上,念念就找上门了。

她没哭。

她带着宋野一起来的。

宋野染着一头黄毛,嚼着口香糖,往我办公室沙发上一瘫,腿翘到茶几上。

“顾总,听说你把念念的卡停了?”

“你哪位?”

“我是她男朋友。”

宋野笑得很欠揍。

“顾总,你一个当哥的,管得也太宽了吧?念念是成年人,花点钱怎么了?”

“她花的是我的钱。”

“那又怎样?她爸给你爸挡过车,你们顾家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念念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冷冰冰的。

十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哥,我劝你别把事做绝。”

“你冻我的卡,我就去网上说,顾家忘恩负义,恩人的女儿被赶出家门,连口饭都吃不上。”

“你猜网友信谁?”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原来那些眼泪,那些依赖,全都是算好的。

“念念,你知道你那一百二十万,算什么吗?”

“算什么?”

“职务侵占。”

念念的脸白了一下。

宋野一下子坐直了:“你吓唬谁呢?她是你妹妹!”

“义妹。”

我把桌上的文件推过去。

“收养手续一直没办,户口不在我家。法律上,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念念的嘴唇开始抖。

“哥……”

“出去。”

宋野跳起来,指着我鼻子骂:“姓顾的,你给老子等着!”

念念拉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阴得能拧出水来。

【第七章】

念念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一篇长文在网上炸了。

标题叫:恩人之女被豪门抛弃,只因未婚妻容不下我。

文章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说她爸当年舍命救了顾家的家主,她十二岁父亲去世,被顾家收养,本以为有了家,结果顾家的准儿媳沈知意处处针对她,当众推她下台阶,订婚宴上逼她认错,还挑唆顾承砚断她生路。

配图是她膝盖上的伤,还有订婚宴上沈知意给她鞠躬的照片。

照片截得很巧。

只截了沈知意弯腰的那一下,没截到前面我逼她的那一句。

看起来,就是沈知意心虚道歉。

评论区一片骂声。

“这种女人怎么配进豪门?”

“恩将仇报,恶心!”

“扒一扒这个沈知意,听说是做中医的?医德呢?”

不到中午,沈知意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了。

有人往她工作室门口泼红油漆。

有人在她的诊所评价页面刷了几千条差评。

小陶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顾先生,你满意了吗?沈老师的病人都被吓跑了,她爷爷还在医院躺着,今天早上有记者堵到病房门口了!”

我捏着手机,胃里一阵翻腾,酸水往上涌。

“她人呢?”

“在医院!记者不走,她就一直挡在病房门口!”

我抓起外套往外冲。

路上我给公关部打电话,让他们准备所有证据。

监控、转账记录、宋野的赌债、念念的收养档案,还有那张八岁落水的旧照片。

公关总监在那边犹豫:“顾总,这些一发,念念小姐就彻底完了,顾家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发。”

“可是……”

“我让你发。”

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门口挤满了人。

长枪短炮对着沈知意。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小姐,你承认欺负顾念念吗?”

“沈小姐,你是为了钱才嫁进顾家的吗?”

“沈小姐,你对网上的声音有什么回应?”

沈知意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挡着门。

门后面,是她刚做完手术的爷爷。

我拨开人群挤过去。

有个记者的话筒怼到她脸上,我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

“松开。”

记者吓了一跳:“你谁啊?”

我转过身,面对着所有镜头。

“我是顾承砚。”

“订婚宴上,是我逼她道歉的。”

全场一静。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我余光看见沈知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感激。

【她不是不信我。】

【她是不在乎了。】

【第八章】

我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监控录像,念念那天下午自己在后花园台阶上崴了一脚,坐在地上愣了半分钟,然后拿石头把膝盖磕破了。

是她自己磕的。

磕了三下。

记者们看得倒吸凉气。

转账记录,一百二十万,全部流向宋野的赌债账户。

还有宋野在酒吧门口和念念搂在一起的照片。

最后,我拿出那张旧照片。

“我八岁落水,救我的人是沈知意。”

“她手腕上缝了七针。”

“顾念念手腕上的疤,是她十五岁那年,自己用美工刀划的。”

这件事,是我今天早上才从当年的家庭医生那里问出来的。

医生说,念念十五岁那年手腕受伤,说是不小心划的,伤口很浅,是一道直线。

很规整。

规整得一看就是故意的。

那时候医生跟我爸说过,我爸没当回事。

我更不知道。

记者们炸了锅。

“我的天,反转了?”

“恩人之女是个骗子?”

“那沈小姐太冤了吧!”

有个记者转头问沈知意:“沈小姐,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我爷爷需要休息,请各位离开。”

就这一句。

没有委屈,没有控诉,也没看我。

记者们陆陆续续散了。

走廊里只剩我和她。

我站在她面前,喉咙里有一大堆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知意。”

“谢谢。”

她先开口了。

“谢谢你替我澄清。”

“这是我该做的。”

“嗯。”

她点点头,转身要推门进病房。

我伸手拦了一下,手指刚碰到她袖子,她就往旁边让开了。

很自然地让开了。

“知意,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

“但我想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

“承砚。”

她回过头。

“我什么都不想要。”

“以前想要的时候,你不给。”

“现在我不想要了。”

门在我面前轻轻关上。

我站在门口,掌心里那根红绳被我攥得湿透了。

手机响了。

是周大川。

“兄弟,出事了。”

“顾念念跟宋野卷了你家老宅的保险柜,跑了。”

“保险柜里有什么?”

“你爷爷留给沈家的那份聘礼。”

“还有,你家当年欠沈家的那张借据原件。”

我脑子嗡地一声。

那张借据,是我爷爷当年做生意快破产的时候,沈家老爷子倾家荡产借给我们的救命钱。

没有那笔钱,就没有今天的顾家。

我爷爷临终前说,这张借据,等承砚和知意成婚那天,当着两家人的面烧掉。

意思是,从此两家是一家,没有欠账,只有亲情。

现在婚约没了。

借据被一个骗子偷走了。

“她拿借据干什么?”

周大川在那边声音发紧。

“我刚收到消息,宋野在联系你们公司的对头,盛远集团。”

“他们要拿借据去起诉,说顾家这些年的原始资本来路不正,搞你们公司的股价。”

【第九章】

盛远集团的老总叫钱广进,跟我们顾家斗了十几年。

他早就盯上了顾家的一块地。

念念手里那张借据,原件上写的是沈家借给顾家的钱,可落款日期和后来的公司注册时间对不上,被人一做文章,就能说成顾家当年做假账、逃债务。

股价一跌,盛远就能趁机吃进。

念念这一手,够狠。

她不光要报复我,还要拿顾家的命根子去换钱。

我让法务连夜准备材料,又让周大川找人盯着宋野。

第三天,周大川来电话。

“找到了,他们在城东一家酒店,约了钱广进今晚八点见面,交易借据。”

“多少钱?”

“五百万。”

我冷笑了一声。

五百万。

我养了她十年,在她眼里,顾家就值五百万。

晚上七点五十,我带着人到了酒店。

包厢门口,我停了一下。

门缝里传出念念的声音。

“钱总,这张借据只要一曝光,顾家的股价至少跌三成。”

“顾承砚那个蠢货,被我骗了十年,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什么小白花。”

“他为了我,连救命恩人都能踩在脚底下,哈哈哈……”

宋野跟着笑:“那个沈知意也够惨的,被你耍得团团转。”

“她?”

念念的声音里全是不屑。

“她就是个木头,活该没人要。”

我站在门外,指甲嵌进掌心。

周大川在旁边小声说:“兄弟,冷静,冷静,咱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我推开门。

包厢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念念看见我,脸刷地白了,手里的红酒杯一歪,酒泼了一身。

“哥……”

“别叫我哥。”

钱广进反应最快,站起来笑呵呵的:“哟,顾总,这么巧……”

“不巧。”

我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宋野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不是……警察叔叔,我就是陪她来吃个饭……”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爬,被周大川一脚踩住了衣服。

“跑啥,饭还没吃完呢。”

念念看着警察,嘴唇开始哆嗦。

“哥,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妹妹……”

“盗窃、职务侵占、诽谤。”

我一条一条报出来。

“念念,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愣了几秒,突然尖叫起来。

“顾承砚!你凭什么!”

“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选我的!”

“我爸死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不骗你骗谁!”

“沈知意那种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人,凭什么还要跟我抢!”

她抓起桌上的酒瓶朝我砸过来。

我偏头躲开,酒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警察上前按住她,她还在挣扎,头发散了,妆花了,嘴里骂个不停。

“你们顾家欠我的!欠我的!”

“你爸害死我爸!”

我看着她被拖出去,忽然觉得浑身没力气。

钱广进在旁边擦汗:“顾总,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来听听,我什么都没干……”

我把借据从桌上拿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钱总,我公司法务明天会联系你。”

“你最好想想,教唆盗窃商业机密,判几年。”

钱广进两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我拿着借据走出酒店。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刺得发疼。

周大川追出来,拍拍我的肩膀。

“兄弟,干得漂亮。”

“接下来呢?去找沈知意?”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借据。

“嗯。”

“去还东西。”

【第十章】

沈家老爷子出院那天,我去了。

我没进门。

我站在沈家老宅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借据,还有那根红绳。

沈知意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还东西。”

我把借据递给她。

“这是我爷爷欠你们沈家的。”

“他说过,要等我们成婚那天,当着两家人烧掉。”

“现在婚成不了了,这张借据,该还给你们。”

沈知意看着借据,没伸手。

“承砚,我们沈家不要这个。”

“我知道。”

“那你还拿来?”

“因为我不配烧它。”

我声音有点抖。

“知意,我欠你的,不是这张纸能还清的。”

“我欠你一条命,欠你十年。”

“订婚宴上那一躬,我欠你一辈子。”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子,飘在她脚边。

“承砚。”

她终于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戴着那根红绳吗?”

我摇头。

“八岁那年,你从河里被拉上来,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疼不疼。”

“你那时候抓着我的手,说长大要娶我。”

“我信了。”

“后来念念来了,你就忘了。”

“我想着,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我等你想起来。”

“等了十年。”

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订婚宴那天,我问你两遍,你选了她。”

“爷爷醒的那天晚上,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面,一直等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我想通了。”

“你不会想起来的。”

“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知意,有,我心里有你……”

“那是现在。”

她打断我。

“承砚,你现在心里有的,是愧疚。”

“愧疚不是喜欢。”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

可是愧疚之外的那些东西,我说不清,也证明不了。

我欠了她十年的信任。

现在我想要她信我一次。

可我有什么资格?

沈知意从我手里拿过借据。

她走进院子,从厨房拿了一盒火柴出来。

当着我的面,把借据点着了。

火苗舔着发黄的纸,一点一点卷起来,烧成灰。

“这份恩,两家已经两清了。”

“承砚,你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转身进屋。

门快关上的时候,我喊住她。

“知意!”

她停在门缝后面,没回头。

“我把念念送进去了。”

“我把公司那一百二十万追回来了。”

“我把网上那些骂你的帖子,一条一条都告了。”

“我知道这些都不够。”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就想问你一句。”

我攥着那根红绳,手心全是汗。

“以后,我还能来看沈爷爷吗?”

门缝后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爷爷说,他喜欢喝城南老张家的豆浆。”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红绳。

绳结磨得起了毛,红色褪成了浅粉。

我把它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周大川在车里探出头。

“咋样?复合了?”

“没有。”

“那你笑啥?”

“明天早上六点,城南老张家,豆浆。”

“啥?”

“你开车送我。”

周大川瞪着我看了三秒。

“顾总,你这是被甩了,还是被录取了?”

我没回答他。

我坐进车里,看着沈家老宅的那扇门。

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很轻。

一下就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拎着两杯豆浆站在沈家门口。

门没开。

我把豆浆放在台阶上,走了。

第三天,我又去了。

门还是没开。

台阶上,昨天那两个空杯子被人洗干净了,摆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杯子,看了很久。

手腕上的红绳勒得有点紧。

我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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