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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机甲联赛限能量?我反手砸了颗陨石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43:51

机甲联赛规定,能量武器输出不得超过三千单位。

对面富二代的满级光束炮,一炮把我两个队友轰成了零件。

他站在废墟上冲我比中指。

我按下按钮,一颗八百吨的陨石从天而降。

裁判咆哮违规。

我翻开规则书:“纯物理重力砸击,没毛病吧?”

那天之后,联盟连夜改了十七条规则。

可惜,我还有第十八种玩法。

【第一章】

“铁憨憨战队二号机,失去战斗能力!”

解说的声音炸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的驾驶舱正在冒烟。

左边屏幕黑了。

右边屏幕裂了。

中间那块还亮着,上面一行红字一直在跳:左臂缺失,右腿关节过热,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你个头。

我撤了,这场就输了。

输了,下个月的场地费交不上,铁憨憨战队就得解散。

队里一共三台机甲。

一号机是我的,叫铁憨憨。

二号机是牛壮壮的,叫铁憨憨二号。

三号机是我爸从废品站拉来的,叫铁憨憨三号。

起名这件事,我们队一直很省心。

“九斤!九斤你还活着吗!”

通讯器里传来牛壮壮的哭腔。

“活着。”

“那你快跑啊!我已经被轰出场了,我现在躺在维修区,我的屁股被弹射座椅震麻了!”

“你屁股麻了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跟你汇报一下!”

我没理他,抬头看屏幕。

对面站着一台金光闪闪的机甲。

金到什么程度呢?

阳光一照,我的摄像头直接过曝。

那是星耀战队的王牌机,天骄号。

驾驶员叫宫天骄。

星耀集团的独生子,家里有矿,真矿,三颗小行星那种。

天骄号肩膀上架着一门炮,炮管比我家冰箱还粗。

满级光束炮。

联赛规定,能量武器单次输出上限三千单位。

他那一炮,刚好卡在两千九百九十九。

就是这一炮,把牛壮壮连人带机轰飞了四百米。

“孟九斤。”

公共频道里,宫天骄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你那台破铁皮,是从垃圾站捡的吧?”

“不是捡的。”

我纠正他。

“是我爸收的,八百块一吨。”

全场观众愣了两秒,然后笑疯了。

宫天骄也笑了。

他把天骄号的右手抬起来,冲我竖了根中指。

“我给你个机会,跪下认输,我让我爸给你们战队赞助一箱矿泉水。”

“一箱多少瓶?”

“……什么?”

“二十四瓶的还是十二瓶的?”

宫天骄的呼吸声在频道里粗了一下。

“孟九斤,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就不能问价了?”

他不说话了。

光束炮的炮口亮起来,蓝光一圈一圈往外扩。

充能声嗡嗡地响,震得我驾驶舱的螺丝都在跳。

“去死吧。”

我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这么早用的。

我伸手,掀开操作台底下那个贴着胶布的盖子。

盖子上用记号笔写着四个字:别乱按啊。

是我爸写的。

我按了下去。

通讯器里响起我爸的声音,背景里全是卡车的喇叭声。

“收到!倾倒程序启动!儿子,押金三千,别忘了啊!”

“知道了。”

宫天骄的炮还在充能。

他没注意到,竞技场上空的天,开始暗了。

先是一个黑点。

然后黑点变成一个拳头。

然后拳头变成一辆公交车。

然后公交车变成了一栋楼。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指着天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解说员的声音卡住了。

“那、那是什么?”

宫天骄终于抬头了。

他的炮口还亮着,人已经僵在那儿了。

一颗八百吨的陨石,拖着火尾巴,冲着天骄号的脑门砸了下来。

轰!

整个竞技场的地面跳了一下。

我的驾驶舱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三圈,脑袋磕在操作台上,眼前全是金星。

等我爬起来,屏幕上只剩一片烟尘。

烟尘散开。

天骄号还在。

只不过它现在被压在石头底下,只露出一只金光闪闪的手,手指还在抽。

中指已经断了。

全场死寂。

三秒后,裁判席上的秦铁面一把扯掉耳麦,冲到场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鼓。

“违规!严重违规!孟九斤,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打开舱门,从冒烟的铁憨憨里爬出来。

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规则书。

我翻到第三页,举起来,对着他。

“裁判,联赛规则第三章第七条,能量武器单次输出上限三千单位。”

“那又怎样!”

“这颗石头,零能量输出。”

我又翻了一页。

“第四章第二条,物理攻击不受能量限制。”

“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对啊。”

我点点头。

“纯物理重力砸击,没毛病吧?”

秦铁面的嘴张了合,合了张,跟缺氧的鱼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规则委员会的席位。

规则委员会的程老头正在翻规则书,翻得飞快,眼镜都滑到鼻尖了。

翻完一遍,他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没写不行。”

观众席炸了。

石头底下,传来宫天骄撕心裂肺的吼声。

“孟九斤!我要杀了你!”

我掏了掏耳朵。

“你先出来再说。”

【第二章】

比赛判了我们赢。

但赛后发布会,比比赛还难熬。

台下坐了三十多家媒体,闪光灯一阵一阵的,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左边坐着牛壮壮,屁股底下垫了个坐垫,坐姿非常端庄。

我右边坐着我爸,孟大炮。

他穿着废品站的橙色马甲,胸口印着一行大字:大炮废品回收,高价收购废铁旧电器,电话见背面。

他特意转过身,让摄像机拍了一下背面。

我捂住了脸。

“孟九斤选手,请问那颗陨石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站起来问。

我刚要开口,我爸一把抢过话筒。

“我收的!”

全场安静。

“小行星带有家矿业公司倒闭了,剩下一堆废矿石,我按废品价收的,八百块一吨,整整一千吨!”

“那你为什么要扔到赛场上?”

“我没扔赛场上啊!”

我爸一脸冤枉。

“我是去指定倾倒区倒垃圾,正好路过竞技场上空。我儿子让我卡个时间,我就卡了个时间。”

他转头看我。

“儿子,我这么说对吧?”

我闭上眼睛。

对是对。

但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

记者们的笔刷刷刷地记,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

“孟九斤选手,有传言说你们战队连赞助都没有,是真的吗?”

“有赞助。”

我坐直了。

这个问题我准备过。

“我们的赞助商是……”

我爸又抢过话筒。

“大炮废品回收!电话一三八……”

我把话筒抢回来。

“下一个问题。”

牛壮壮在旁边小声说:“九斤,你爸刚才那个号码,少说了一位。”

“闭嘴。”

发布会开到一半,后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宫天骄走进来。

他额头上贴着纱布,左手吊着绷带,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保镖。

他走到台前,盯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孟九斤,你作弊。”

“规则委员会判了,不算作弊。”

“那是规则有漏洞!”

“有漏洞你可以去补。”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补的时候记得问问程老头,他翻书挺快的。”

宫天骄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摄像机。

“我宣布,星耀集团将向联盟提出正式申诉。孟九斤利用场外力量干扰比赛,这是对整个联赛的侮辱。”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一勾。

“而且我听说,铁憨憨战队的机甲,所有零件都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偷的。”

我爸蹭地站起来。

“你放屁!我家每一块铁都有收购单据!”

“收购单据?”

宫天骄笑了。

“谁知道是不是从赃物贩子手里收的?”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要扔。

我按住他的手。

“爸,那瓶水是主办方的,扔了要赔。”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想扔,又看了一眼瓶子上的价签,十五块。

他把瓶子放下了。

“……你说得对。”

宫天骄看着我们俩,冷笑一声,带着保镖走了。

门关上之前,他扔下一句。

“下周的比赛,你们最好还能凑齐三台机甲。”

发布会散了。

牛壮壮凑过来,压低声音。

“九斤,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搞我们。”

“那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

“你屁股还麻吗?”

“不麻了。”

“那就去修机甲。”

当天晚上,网上全是宫天骄放出去的料。

铁憨憨战队机甲来源可疑。

孟九斤父亲涉嫌收购赃物。

联赛之耻,请求永久禁赛。

第二天一早,我们战队唯一的一个小赞助,楼下那家煎饼摊,打电话过来,说要撤资。

撤资金额:每月二十个煎饼。

我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维修库。

牛壮壮在角落里啃馒头。

我爸蹲在门口抽烟。

铁憨憨躺在维修架上,左臂没了,右腿还在漏油。

我在维修库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规则书前面,翻开第一页。

【先活下来。】

【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第三章】

联盟的紧急规则会议,三天后召开。

我作为当事人,被叫去旁听。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宫天骄坐在左边第一位,旁边是他爸,宫鼎。

星耀集团的老板,联赛最大的赞助商。

宫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那里不说话,整张桌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程老头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本规则书,书页上贴满了黄色便签。

“下面讨论第一项议题。”

程老头清了清嗓子。

“关于禁止使用陨石进行攻击的补充条款。”

“我反对。”

我举手。

所有人都看我。

“孟九斤,你是旁听,没有表决权。”

“那我旁听着反对。”

宫天骄嗤笑一声。

程老头推了推眼镜,没理我,继续往下念。

“补充条款内容:禁止参赛方从场外引入任何天体,包括但不限于陨石、小行星、彗星碎片。”

“包括但不限于?”

我又举手。

“那月亮算吗?”

“……你还想把月亮弄下来?”

“我就问问。”

“月亮也算!”

程老头一拍桌子,在便签上补了一行字。

宫鼎终于开口了。

“程老,光禁陨石不够。”

他的声音不大,很稳。

“我建议,追加一条。铁憨憨战队上一场比赛的胜利,判为无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的手攥紧了。

“规则是赛后补的,凭什么判之前的比赛无效?”

宫鼎看都没看我。

“因为这是联盟的规矩。”

“哪条规矩?”

“我说的规矩。”

程老头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规则书上敲了两下。

“宫总,法不溯及既往,这是规则书第一页就写着的。”

宫鼎看着他。

“程老,联赛明年的赞助合同,下个月续签。”

程老头的手停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看见程老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此议题,择日再议。”

宫鼎笑了一下,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

“不急。”

散会后,我在走廊上被宫天骄拦住。

他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换了一块金表。

“孟九斤,知道下一场你打谁吗?”

“铁拳战队。”

“铁拳战队的老板,上周刚拿了我们集团一笔投资。”

他凑近我耳朵。

“他们已经知道你下一场要用什么了。”

我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宫天骄退后一步,笑得很开心。

“你们队那个胖子没告诉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怼到我面前。

照片里,牛壮壮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对面坐着宫天骄的助理。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还有一张银行卡。

牛壮壮在笑,笑得满脸褶子,手里还拿着一只龙虾。

“二十万,买你们铁憨憨的全套设计图。”

宫天骄把手机收回去。

“你那个兄弟,挺好收买的。”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盯着地上的瓷砖。

一块,两块,三块。

我的手机响了。

是牛壮壮。

“九斤!会开完了吗?我给你带了龙虾!可大一只了!”

【第四章】

我回到维修库的时候,牛壮壮正蹲在地上剥龙虾。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举起一只钳子。

“来,最大的给你留着。”

我没接。

“图纸呢?”

牛壮壮的手僵住了。

钳子上的汁滴到他裤子上,他都没动。

“什、什么图纸?”

“宫天骄给我看照片了。”

牛壮壮的脸白了一层。

他放下龙虾,搓了搓手,又抓了抓头,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爸从里屋探出头来。

“咋了?吵架了?”

“爸,壮壮把咱们铁憨憨的图纸卖了,二十万。”

我爸的烟掉在地上。

“多少?”

“二十万。”

我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牛壮壮的肩膀。

“卖便宜了。”

我:“?”

牛壮壮:“?”

我爸捡起烟,吹了吹灰,重新叼上。

“铁憨憨那台破铁皮,全身上下值钱的就一个驾驶座,那还是我从报废公交车上拆的。二十万,壮壮你这是诈骗啊。”

牛壮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叔!我就是想这么说!”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个U盘,塞到我手里。

“九斤,我卖给他们的不是铁憨憨的图纸!”

“那是什么?”

“是我二舅家电动三轮的电路图!”

我低头看着U盘。

又抬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我二舅家那台电动三轮,前年改装过,加了个倒车雷达。我把文件名改成了铁憨憨核心设计图,最终版,真的最终版,这次不改了。”

牛壮壮擦了把鼻涕。

“他们没看就给钱了。”

我拿着U盘,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打他还是该抱他。

“那二十万呢?”

“在这儿!”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一分没花!龙虾是我自己掏钱买的,花了三百八,你得报销一半。”

我接过卡。

手有点抖。

二十万,够交三个月场地费,还能给铁憨憨换条胳膊。

“壮壮。”

“嗯?”

“下次干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会同意吗?”

“会。”

“那我下次先跟你说。”

“下次要四十万。”

“好嘞。”

我爸在旁边蹲下,拿起那只最大的龙虾,掰开就吃。

“报销一半是吧,那我先把我那份吃了。”

三天后,对铁拳战队。

铁拳战队的机甲叫铁拳号,块头比铁憨憨大一圈。

上场之前,我在监控里看见他们的维修区。

他们在机甲头顶装了一面盾。

圆的,朝天,直径二十米。

解说员也看见了。

“各位观众!铁拳战队这次专门为铁憨憨战队准备了反陨石护盾!这是联赛历史上第一面朝天的盾牌!”

观众席上一片哄笑。

牛壮壮在通讯器里问:“九斤,这回怎么打?新规则也不让扔石头了。”

“谁说要扔石头了。”

我看了一眼脚下。

竞技场的地面是土的。

比赛开始。

铁拳号举着盾,一步一步往前压,盾面始终朝着天。

铁拳战队的驾驶员在公共频道里喊。

“孟九斤!今天你那破石头掉下来,我直接给你弹回去!”

我没说话。

铁憨憨蹲下了。

它新换的右臂上,装着一个钻头。

那是我爸从矿业公司收来的,八百块一个,原来是钻小行星用的。

钻头转起来,轰隆隆往地里扎。

“孟九斤,你在干什么?”

“挖土。”

“比赛场上挖土?”

“规则书第四章第九条,参赛方可使用工程工具改造场地。”

我又补了一句。

“钻头是工程工具,不是武器。”

铁拳号愣在原地。

他的盾还举着,朝着天。

我挖得飞快。

十秒,地面裂开一条缝。

二十秒,裂缝变成一个坑。

三十秒,坑一直延伸到铁拳号脚底下。

铁拳号的驾驶员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往后退。

晚了。

脚下一空。

铁拳号举着那面朝天的盾,直挺挺地掉进了坑里。

盾牌卡在坑口,正好把自己盖在了里面。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笑声把顶棚都掀起来了。

坑里传来铁拳号驾驶员闷闷的吼声。

“孟九斤!你他妈让我出去!”

“你把盾放下就能出去。”

“我放下盾你扔石头怎么办!”

“新规则不让扔。”

“那你挖坑干什么!”

“你防天,我就打地。”

裁判秦铁面冲到场边,看着那个坑,看着那面盾,看着我。

他的嘴角在抽。

他转过头,看规则委员会。

程老头已经开始翻书了。

翻到第四章第九条,他停下来,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下次开会讨论,禁止挖坑。

他又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个括号:包括但不限于地道、地洞、陷阱。

秦铁面举起旗子,手在发抖。

“铁憨憨战队,胜!”

【第五章】

第二场胜利,网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剪了个视频,标题叫:联赛最强规则律师。

视频里是我两场比赛的高光,背景音乐配的是普法栏目剧的片头曲。

播放量一夜过了千万。

煎饼摊老板打电话来,说要恢复赞助。

还加码了。

每月三十个煎饼,送豆浆。

我爸高兴得在废品站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被城管罚了两百。

我们以为日子要好起来了。

第五天凌晨,维修库着火了。

我被牛壮壮的电话吵醒,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赶到的时候,消防车已经在了。

火是从配电箱烧起来的,烧穿了半边屋顶。

铁憨憨被烧得焦黑,驾驶舱里的电路全化了,钻头那条胳膊掉在地上,还在冒烟。

二号机和三号机,一起烧没了。

我站在维修库门口,鞋底踩着水,凉气顺着脚心往上钻。

牛壮壮站在我旁边,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灰。

“九斤,配电箱上周刚换的。”

“我知道。”

“换的时候我检查过三遍。”

“我知道。”

我爸从火场里扛出一个铁皮箱子,往地上一扔,呼哧呼哧喘气。

“账本,单据,都在这儿,没烧着。”

他看了一眼铁憨憨,又看了一眼我。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蹲下去,掏出烟,打了三次火都没打着。

消防员走过来。

“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

“不是老化。”

牛壮壮指着配电箱旁边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烧剩一半的小黑盒子,上面连着两根线。

“这东西不是我们的。”

消防员把它捡起来,看了看。

“定时器。”

天亮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是宫天骄。

“孟九斤,听说你们维修库着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真可惜。下周就是八强赛了,你们拿什么上场?”

我捏着手机,指甲嵌进手心里。

“是你干的。”

“说话要讲证据。”

他顿了一下。

“对了,联盟今天会发一份通知,你记得看。”

他挂了。

上午十点,联盟的通知发出来了。

鉴于铁憨憨战队维修库发生火灾,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经调查,该战队机甲存在违规改装嫌疑,现暂停其参赛资格,待调查结束后另行通知。

调查负责人:秦铁面。

调查周期:三十天。

八强赛在七天后。

牛壮壮看完通知,一拳砸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块。

“他们这是要我们直接弃赛!”

我爸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碾了好几下。

“我去找他们。”

“找谁?”

“找宫鼎。”

我爸站起来,把橙色马甲的拉链拉到顶。

“我孟大炮收了三十年废品,什么人没见过。他烧我儿子的机甲,我得当面问问他,他家祖坟是不是也想换个地方埋。”

“爸,你别去。”

“为什么?”

“你打不过他保镖。”

我爸停住了。

他想了想,又把拉链拉下来了。

“……你说得对。”

我坐在烧焦的铁憨憨旁边,把那本规则书从口袋里掏出来。

封面被火燎了一个角。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第十一章,申诉与听证。

第三条:被暂停资格的战队,有权在七日内申请公开听证。听证期间,调查方须当场出示证据,否则暂停决定自动失效。

我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壮壮。”

“嗯?”

“你那张卡里还剩多少钱?”

“十九万九千八,我昨天买了两包烟。”

“够了。”

我站起来。

“我们申请听证。”

【第六章】

公开听证定在八强赛前两天。

这两天我也没闲着。

我需要证据。

宫天骄说得对,说话要讲证据。

问题是,我手上只有一个烧了一半的定时器,上面连个指纹都没有。

牛壮壮蹲在维修库里,把那个定时器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九斤,这东西是星耀集团旗下的电子厂产的,型号很新,市面上买不到。”

“能证明是他们装的吗?”

“不能。”

“那有什么用。”

牛壮壮挠挠头,不说话了。

下午,有人来敲维修库的门。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联赛解说员的工作服,胸口挂着工牌。

白芷。

联赛的女解说,我前两场比赛都是她解说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烧焦的屋顶,眉头皱得很紧。

“孟九斤?”

“是我。”

“我能进来吗?”

我还没说话,牛壮壮就从里面冲出来,裤子上还有机油,手忙脚乱地把一张凳子上的扳手扫到地上。

“请坐请坐!”

他用袖子擦了擦凳子,越擦越黑。

白芷看了一眼凳子,站着没动。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存储卡。

“第一场比赛,宫天骄那一炮,我们解说台有一台高速摄像机,拍到了全过程。”

“联赛官方的录像也有。”

“官方录像是剪过的。”

她把存储卡放在桌上。

“这是原始素材。那一炮打出去的时候,他的炮管尾部有一圈红光,持续了零点三秒。”

我愣了一下。

“红光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

“但我解说了六年机甲比赛,光束炮的尾焰从来都是蓝的。”

她说完就要走。

我叫住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芷停在门口,背对着我。

“因为你挖坑那场,我笑到被台长扣了奖金。”

她转过头。

“我想看看你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门关上了。

牛壮壮站在那儿,张着嘴,眼睛还黏在门上撕不下来。

“九斤。”

“干嘛。”

“她刚才是不是冲我笑了?”

“她是冲门笑的。”

“门有什么好笑的?”

“你擦凳子那个样子挺好笑的。”

牛壮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凳子,脖子根一点点红上去,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

“……我那是在展示我们战队的勤劳。”

我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慢放。

再慢放。

宫天骄的光束炮打出去的那一瞬间,炮管尾部确实闪了一下。

红色。

我盯着那一帧,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我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人。

程老头。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喂?”

“程老,我孟九斤。”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找我干什么?”

“问您个问题。光束炮尾焰发红,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你在哪儿看到的?”

“第一场比赛,宫天骄那一炮。”

程老头的呼吸声变了。

“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

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牛壮壮凑过来。

“怎么样?”

“有戏。”

我刚说完,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稳。

“孟九斤,我是宫鼎。”

牛壮壮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地上。

“听说你找程老了。”

我没说话。

“开个价吧。”

“什么价?”

“你撤掉听证申请,带着你那个废品站老爹离开这个城市。我给你五百万。”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五百万。

我爸收三十年废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宫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五百万是税前还是税后?”

那边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爸说,谈钱之前要先问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孟九斤,敬酒不吃吃罚酒。”

“宫总,我们家不喝酒。”

我挂了。

牛壮壮看着我,嘴唇都在抖。

“九斤,五百万啊!你就这么挂了?”

“嗯。”

“你疯了吗!”

“壮壮。”

我看着他。

“他敢掏五百万让我闭嘴,说明那零点三秒的红光,值不止五百万。”

【第七章】

听证会在联盟总部的大厅里召开。

来的人比我想象的多。

媒体坐满了后三排,观众席上全是举着手机直播的。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规则律师加油。

还有人举着另一块牌子:挖坑的那个,我是你粉丝。

宫天骄坐在调查方一侧,翘着二郎腿,旁边坐着他爸和三个律师。

秦铁面坐在中间的调查席上,面前摆着一叠文件,脸绷得很紧。

我坐在对面。

旁边是牛壮壮,还有我爸。

我爸今天没穿橙色马甲,换了一件白衬衫,领子上还有一道折痕。

他说这是他结婚那天穿的。

程老头坐在主持席上,敲了敲桌子。

“听证会开始。调查方,请出示证据。”

秦铁面站起来,翻开文件。

“铁憨憨战队维修库火灾现场,发现大量来源不明的机甲零件,包括报废矿业钻头一个,报废公交车座椅一个,以及……”

他顿了一下。

“以及电动三轮车倒车雷达一个。”

观众席上有人笑出了声。

牛壮壮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那是他二舅的。

“这些零件,铁憨憨战队无法提供合法来源证明。”

我爸蹭地站起来。

“我能!”

他从脚底下拎起那个铁皮箱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收购单据,每一张都用订书钉订好,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

“三十年!”

我爸的嗓门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我孟大炮收的每一块铁,每一颗螺丝,都在这儿!你随便抽,抽到一张假的,我当场把这箱子吃了!”

秦铁面看着那箱单据,嘴角抽了一下。

他抽了一张。

又抽了一张。

又抽了一张。

全是真的。

最后一张上,收购物品那一栏写着:电动三轮倒车雷达一个,五块钱。卖家签名:牛二舅。

秦铁面把单据放下,坐回去,不说话了。

宫天骄的一个律师站起来。

“就算零件来源合法,也不能排除违规改装。”

“那您说说,改装了哪里违规?”

我问他。

律师张了张嘴,翻文件,翻了半天。

“……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就是没证据。”

我转向程老头。

“程老,规则书第十一章第三条,调查方须当场出示证据,否则暂停决定自动失效。”

程老头点了点头。

“铁憨憨战队的参赛资格,恢复。”

宫天骄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我没坐下。

“程老,我还有一份证据要提交。”

“关于什么?”

“关于宫天骄选手的光束炮。”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宫天骄的脸色变了。

他爸宫鼎坐在旁边,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停住。

我把白芷给我的存储卡交上去。

大屏幕亮了。

慢放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前走。

光束炮充能。

发射。

炮管尾部,一圈红光。

零点三秒。

“这是什么?”

我问。

没人回答。

程老头摘下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是超频电容的过载泄露。”

他的声音很慢。

“正常光束炮的尾焰是蓝色。只有在输出功率超过额定值的时候,电容才会泄露红光。”

他转过头,看着宫天骄。

“根据红光的持续时间推算,那一炮的实际输出,在五千单位以上。”

整个大厅炸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跟疯了一样闪。

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骂脏话。

宫天骄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是伪造的!这段录像是伪造的!”

“这是联赛解说台的原始素材,有时间戳,有设备编号。”

我说。

“你可以申请技术鉴定。”

“我不需要鉴定!”

宫天骄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孟九斤,你一个收破烂的儿子,凭什么跟我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知道啊。”

我看了一眼宫鼎。

“刚才他还给我打电话,说给我五百万让我闭嘴。”

我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那段通话录音,在大厅的音响里放了出来。

开个价吧。

你撤掉听证申请,带着你那个废品站老爹离开这个城市。我给你五百万。

宫鼎的脸,第一次绷不住了。

他攥着桌角,指节发白。

宫天骄回头看他爸,嘴唇在抖。

“爸……”

宫鼎没理他。

他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后背一层汗。

程老头敲了敲桌子。

“宫天骄选手,涉嫌使用违规超频设备。处罚决定,待技术鉴定后公布。”

他顿了一下。

“在此期间,允许其继续参赛。”

我愣住了。

“程老?”

程老头没看我。

他低头翻着规则书,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一直没翻过去。

我知道为什么。

赞助合同,下个月续签。

【第八章】

宫天骄没被禁赛。

只是罚款,二十万。

对星耀集团来说,二十万还不够宫天骄买一块表。

但网上的舆论彻底翻了。

宫天骄超频作弊的视频被转了几百万次,星耀集团的官方账号被骂到关闭评论。

有人扒出来,星耀战队过去三年所有的胜利,全都是靠那门光束炮。

宫天骄的个人账号上,掉了两百万粉丝。

他发了一条动态。

决赛见。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天骄号的新涂装,金色变成了黑色,肩膀上的光束炮从一门变成了三门。

每一门都卡在两千九百九十九。

合法。

我们一路打进了决赛。

八强赛,对手用了新型电磁护盾,号称能挡住任何能量攻击。

我没用能量攻击。

我用铁憨憨的钻头,在比赛场地的排水口那里钻了个洞。

那天下雨。

对手的电磁护盾在积水里短路了,机甲当场趴窝。

程老头在便签上又补了一条:禁止利用天气。

后面的括号里写着:包括但不限于雨、雪、冰雹、雷电、沙尘暴。

半决赛,对手直接没来。

他们发了个声明:我们不想成为联赛笑话。

决赛前三天,联盟又开了一次规则会议。

这一次,宫鼎没有出现。

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抱着一大叠文件。

“星耀集团提议,决赛追加以下补充条款。”

他一条一条往下念。

“第一,禁止从场外引入任何物体。”

“第二,禁止改造比赛场地。”

“第三,禁止利用任何自然现象。”

“第四,参赛机甲必须使用联盟认证零件。”

念到第四条,我爸在旁边嗯了一声。

“联盟认证零件,多少钱一个?”

助理推了推眼镜。

“最便宜的一个螺丝,三百块。”

我爸算了算。

“铁憨憨身上一共两千三百颗螺丝。”

“六十九万。”

牛壮壮在旁边小声说。

“咱卡里只剩十九万。”

助理把文件合上,冲我笑了一下。

“孟选手,规则就是规则。”

程老头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叠文件,翻了很久。

他抬头看我。

“孟九斤,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说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助理在等我发火。

宫天骄不在,但我知道他肯定在什么地方,等着看我发火。

我站起来。

“没意见。”

助理愣了一下。

程老头也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我拿起那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牛壮壮追上来,拽着我的胳膊。

“九斤!你疯了吗!你签了字,咱们连机甲都组不起来了!”

“组得起来。”

“拿什么组!”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壮壮,第四条说的是,参赛机甲必须使用联盟认证零件。”

“对啊!”

“没说不能用联盟认证零件以外的东西。”

牛壮壮张着嘴,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没解释。

我掏出手机,打给我爸。

“爸,咱废品站里,那批太阳能板还在吗?”

“在啊,上个月从一个倒闭的光伏电站收的,五百多块,堆在后院长草呢。”

“上面的反光膜,还完整吗?”

“完整啊,就是脏了点。”

“够了。”

我挂了电话。

【对面三门炮,九千单位。】

【全是他自己的。】

【第九章】

决赛那天,竞技场坐满了。

十万人。

还有三千多万人在线上看直播。

白芷坐在解说台上,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都没碰。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本届机甲联赛总决赛!”

“红方,星耀战队,天骄号!”

宫天骄的黑色机甲走出通道,三门光束炮架在肩上,炮口朝前。

观众席上嘘声一片。

宫天骄在公共频道里笑。

“嘘吧,等会儿你们就知道谁才是冠军。”

“蓝方,铁憨憨战队,铁憨憨号!”

我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来。

全场安静了。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再然后,十万人一起笑。

铁憨憨的样子确实有点离谱。

它全身上下用联盟认证零件重新组装过,钱是众筹的,网友们三天凑了五十万。

但它的外面,包了一层东西。

太阳能板。

五百多块,用铁丝一块一块绑在机甲表面,正面朝外。

反光膜被我爸和牛壮壮擦了一整夜,亮得能照出人影。

阳光一照,整台铁憨憨反射出来的光,晃得前排观众直捂眼睛。

白芷的声音卡了一下。

“铁憨憨号……这次的造型,非常……”

她停了两秒。

“非常耀眼。”

宫天骄在频道里大笑。

“孟九斤,你这是什么?你把废品站穿身上了?”

“对。”

“你以为几块破板子能挡我的炮?”

“试试。”

秦铁面举起旗子。

“比赛开始!”

宫天骄没废话,三门光束炮同时充能。

蓝光,蓝光,蓝光。

他的炮管尾部没有红光。

他这次没超频。

他不需要超频。

三炮齐发,九千单位,全部合法。

“去死吧!”

我没躲。

铁憨憨站在原地,双臂张开,胸口那面最大的反光板正对着天骄号。

牛壮壮在通讯器里尖叫。

“九斤!你躲啊!”

我没躲。

三道光束砸在铁憨憨的胸口。

整个驾驶舱一下子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热浪从地板缝里往上钻,我的后背贴着座椅,汗把衣服粘在了皮肤上。

警报声响成一片。

胸口装甲温度八百度。

一千度。

一千二百度。

我咬着牙,手指扣在操作杆上,指甲缝里都是汗。

然后,光束被弹回去了。

反光膜的角度是我爸和牛壮壮昨晚调了一整夜的,每一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三道光束,原路返回。

天骄号就站在那条路上。

宫天骄的通讯器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

“卧……”

轰!

天骄号被自己的炮打飞了。

飞了四百米。

刚好是第一场比赛,他把牛壮壮轰飞的距离。

天骄号砸在竞技场的墙上,三门光束炮全部熔成了铁水,滴滴答答往下流。

驾驶舱的舱门被冲击力掀开了,宫天骄挂在安全带上,头发全炸了,脸被熏得乌黑,只剩一双眼睛还是白的。

全场死寂。

然后,十万人同时站起来。

那个声音大到我在驾驶舱里都能感觉到地板在震。

秦铁面冲到场边,看看我,又看看墙上的天骄号,又看看我。

他张嘴,喊了一半。

“违……”

我打开舱门,从冒烟的铁憨憨里爬出来。

手里还是那本规则书,封面烧焦的那个角,被我用胶带粘好了。

“裁判,决赛补充条款,第一条,禁止从场外引入物体。”

我拍了拍铁憨憨身上的太阳能板。

“这是机甲装甲,我从场内开进来的。”

“第二条,禁止改造比赛场地。”

“我没动场地,一锹土都没挖。”

“第三条,禁止利用自然现象。”

“这三道光是他打的,不是自然的。”

“第四条,参赛机甲必须使用联盟认证零件。”

我指着机甲的骨架。

“全是认证的,网友众筹的,发票在我爸那儿,一共两千三百张。”

我翻到规则书第三章第七条。

“能量武器单次输出上限三千单位。”

我抬头看着秦铁面。

“我零输出。”

“他的能量,他自己的炮,他自己打的。”

“我只是没躲。”

“没毛病吧?”

秦铁面的嘴张着,旗子举在半空,放下来不是,举着也不是。

他转头看程老头。

程老头已经不翻书了。

他坐在规则委员会的席位上,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笑。

笑了半天,他拿起话筒。

“……没毛病。”

【第十章】

宫天骄是被担架抬下去的。

他没受什么伤,就是被安全带勒得喘不过气,加上头发烧了一半。

但他不肯走。

他扒着担架边,冲我吼,声音沙哑。

“不可能!这不可能!三千年的机甲史上,从来没有人用镜子打赢过比赛!”

“机甲史才一百多年。”

我纠正他。

“你多算了两千九百年。”

宫天骄愣住了。

他的嘴唇在抖,抖了半天,突然开始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爸说……我爸说只要我拿了冠军,就让我进董事会……”

他抓着担架,指甲抠进帆布里。

“他从小就说,你孟九斤是天才,我是废物,我练了十年,十年……”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

我想起来了。

十年前,少年组机甲赛,我赢过他一次。

那时候我用的是我爸从废品站拼出来的第一台机甲。

那时候他哭着被他爸拽走,他爸在走廊里扇了他一巴掌。

我当时就在走廊另一头,啃着煎饼。

宫天骄还在喃喃。

“我只是想赢一次……我只是想赢一次……”

担架被抬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观众席的欢呼声盖住了。

宫鼎没出现在颁奖台上。

第二天,星耀集团发了声明,宣布退出联赛赞助。

原因是:重新评估品牌战略。

网友们翻译了一下:丢不起这个人。

一周后,技术鉴定结果出来了。

宫天骄过去三年,每一场比赛都用了超频电容。

所有成绩取消。

终身禁赛。

维修库纵火案,警方也查到了。

那个定时器的采购单,签字的是星耀集团的那个金丝眼镜助理。

助理被带走的那天,在警局里把宫鼎供了出来。

又过了一周,联盟召开了新一届规则会议。

没有了星耀集团的赞助,会议室里空了一半。

程老头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规则书,比之前厚了一倍。

他把我叫到前面。

“孟九斤,规则委员会决定,下一届联赛,邀请你担任规则顾问。”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程老头推了推眼镜。

“因为这几个月,规则书上新增的四十三条补充条款,全是因为你。”

他把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规则书递给我。

“与其让你下届再找漏洞,不如让你先帮我们堵上。”

我接过来,掂了掂。

“顾问有工资吗?”

“一个月八千。”

“税前还是税后?”

程老头看着我,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你爸教你的?”

“嗯。”

“税后。”

“那我干。”

走出联盟总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爸开着他那辆废品车,停在门口等我。

车斗里装着铁憨憨。

身上的太阳能板已经拆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块歪歪扭扭挂着,反光膜被三门光束炮烤得发黄。

牛壮壮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饭盒。

“九斤!白芷送来的!说是庆功宴!”

“她人呢?”

“走了。”

牛壮壮把饭盒打开,里面是两个煎饼。

“她说,下次比赛,她还想看你干点什么出来。”

我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还热乎。

我爸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儿子,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那颗陨石,押金三千,你还没给我。”

我噎了一下。

“爸,我刚拿了冠军。”

“冠军是冠军,押金是押金。”

我爸伸出手。

“亲父子,明算账。”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

刚要按确认,牛壮壮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对了九斤!那二十万!”

我手一抖。

他要借钱?

我立马把手机揣回口袋,脑袋往后一仰,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

“我累了,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不是!我是要还你!”

牛壮壮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塞到我手里。

“那二十万是宫天骄给的,我一直放你那儿,昨天你转给我说当奖金,我想了想,不能要。”

我睁开眼睛。

坐直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要,还给你。”

我把卡接过来,揣进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

“壮壮,你是我亲兄弟。”

“刚才你还装睡。”

“刚才那是梦游。”

我爸在驾驶座上笑出了声,一脚油门,车子开出去。

车斗里的铁憨憨晃了一下,一块太阳能板从它肩膀上掉下来,砸在马路上,碎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

反光膜的碎片在路灯下面亮了一下。

我爸在前面喊。

“儿子,那块板子,回去给我写个报废单!”

“知道了!”

我把规则书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空白的。

我拿出笔,写了一行字。

第十八条,等我想好了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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