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姐姐去医院做婚检,却被医生一眼鉴定剖腹产过三次。
她从没结过婚,更没生过孩子。
可医生拿着报告说得斩钉截铁:
“腹部瘢痕清晰,宫腔修复痕迹明显,至少有三次生产史。”
姐姐百口莫辩。
订婚宴上,她的未婚夫沉默,陆家要求退婚,网上的人骂她不要脸。
后来,姐姐被情绪激动的网友攻击,失去了生命。
我也被送去福利院。
再睁眼,我回到了姐姐去做婚检这天。
所以,当那个医生再次拿着报告诬陷姐姐时。
我举起自己手腕上的检查码,奶声奶气地问她:
“医生阿姨,你看的片子是我的呀。”
“我是男孩子,也能剖肚子生宝宝吗?”
……
1
再睁眼,我回到了姐姐婚检这天。
陆太太蒋芸看见姐姐进来,笑了一下。
“岁宁来了?别紧张,婚检嘛,现在年轻人都会做的。”
“流程明薇都安排好了,今天走贵宾通道,不会耽误太久。”
姐姐礼貌地说:“麻烦你们了。”
蒋芸端起茶杯。
“不麻烦。”
“我们陆家做事一向周全。”
“婚姻不是小事,有些问题婚前查清楚,对大家都好。”
我听得直想翻白眼。
陆景辞坐在姐姐旁边,低声说: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姐姐笑得勉强。
“没事。”
我看着他,心里凉凉的。
他本性不坏。
可每次发生冲突,他总选择让姐姐忍耐。
护士把一只手环递给姐姐。
“温岁宁女士,这是您的身份腕带和项目条码。”
“腹部超声、盆腔超声、血检、还有妇科常规检查。请您核对姓名和证件号。”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
“没错。”
护士把腕带扣到姐姐手上,又把几张条码贴在文件夹第一页。
我的心砰砰跳。
前世,所有的假资料就是从这些条码开始的。
医生薛茹并不需要真的检查姐姐的身体。
她们会把伪造好的片子套到姐姐名下,再由薛茹当众盖章。
蒋芸看了看时间。
“先去做超声吧,后面的项目排着。”
我突然抱住姐姐大腿。
“姐姐,我想上厕所。”
姐姐低头。
“现在?”
我点头,眼睛努力挤出眼泪。
“肚肚疼。”
姐姐立刻蹲下。
“是不是早上喝牛奶喝凉了?”
蒋芸皱眉。
“小孩子就是麻烦。”
“快一点,薛主任时间很紧。”
姐姐牵着我往外走。
我路过护士登记车时,看见那份文件夹上有好几张条码贴纸。
护士正低头回消息。
我伸出小手,假装不经意的触碰车边,飞快抠下一张。
手指抖得厉害。
幸好没人看见。
进了洗手间,姐姐蹲在我面前。
“真肚子疼?”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被我逗笑了。
“到底疼不疼?”
我撒娇似的抱住她脖子,趁她不注意时,把条码撕了下来,贴到了自己袖口下面。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早上儿童体检剩下的卡通贴纸,和姐姐的交换了。
第二章
2
姐姐没注意,她摸摸我的脸。
“走吧,检查完姐姐带你去吃小蛋糕。”
我点头。
“要草莓味的。”
她笑了。
“好。”
门外,护士已经等得有些着急。
“温女士,可以了吗?超声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我拉着姐姐的手,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别怕。
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
超声室很冷,进门的一瞬间我就想起了前世的痛苦。
姐姐以为我害怕,弯腰抱我。
“恒恒,怎么了?”
我故意把脸埋在她肩上,大声哭起来。
“姐姐不要躺!机器会吃人!”
护士尴尬地看了姐姐一眼。
我哭得更厉害。
“我先躺!我先替姐姐看看疼不疼!”
姐姐怔住。
“恒恒,这不是给小朋友做的。”
我蹬着腿往检查床上爬。
“我就躺一下!就一下!”
负责做检查的赵技师眉头皱的很紧。
姐姐有些抱歉的冲他笑笑,然后对我说:
“那就躺一下,一下就起来,好不好?”
我乖乖躺下。
没等到接下来的动作,我又开始打滚:
“我不!!!”
“我也要涂冰凉凉!!”
“我要和前面的阿姨一样!!”
我指着凝胶大哭大喊。
赵技师被我吵得头疼,不耐烦的看了护士一眼。
护士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技师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他根本没看床上躺的是谁。
我从床上爬下来,姐姐拿纸巾给我擦肚子。
她动作很轻。
“你看,不疼吧?”
我摇头。
“不疼。”
姐姐正要躺上去,陆景辞的姐姐陆明薇走了进来。
“温岁宁,好了没?”
薛茹很快从隔壁诊室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心微皱。
“检查数据已经同步过来了。温小姐,我们先回接待室谈吧。”
姐姐有些迟疑,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头。
薛茹顿了顿,语气依然温柔。
“刚才已经录入了初步影像,足够判断一些情况。后续项目可以稍后再补。”
陆景辞也走过来。
“怎么了?”
薛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个表情,前世我见过。
她就是靠这个表情,让所有人先入为主地相信姐姐有问题。
蒋芸从走廊那头过来。
“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陆明薇立刻说:
“先回接待室吧。”
我紧紧攥住袖口。
条码还在。
它像一张小小的护身符。
我跟着姐姐回到贵宾室。
心跳却越来越快。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她们会用最伤人的话对待姐姐。
但这一次,报告的主人,是我。
第三章
3
接待室里,薛茹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说话。
蒋芸最先开口。
“薛主任,有什么问题就直说。都是自家人,不用遮遮掩掩。”
姐姐皱眉。
“可我的检查都还没有完成,能有什么问题?”
薛茹叹了一口气。
“温小姐,我原本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的。”
“但你和陆先生马上就要结婚了,生育史属于重要婚前信息。”
她这句话一出来,姐姐脸色就变了。
陆景辞也坐直了。
“生育史?”
陆明薇抱着胳膊。
“薛主任,你继续。”
薛茹翻开报告,语气沉重。
“从影像上看,温小姐腹壁下方存在多处陈旧性手术瘢痕改变,盆腔区域也有明显粘连表现。”
“结合形态判断,极大概率是剖宫产术后改变。”
蒋芸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
“你说什么?”
姐姐猛地站起来。
“这不可能。”
薛茹看向她,扯了扯嘴角。
“温小姐,我理解你现在紧张。但医学影像不会凭空出现。”
薛茹停了停。
“报告显示,你至少剖腹过三次。”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蒋芸脸色铁青。
“温岁宁,你把我们陆家当什么了?”
姐姐摇头。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怀过孕,更不可能做过剖宫产。”
陆明薇冷笑。
“从来没有?薛主任是仁安最好的妇产专家,她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姐姐看向陆景辞。
“景辞,我没有。”
陆景辞的表情很复杂,震惊、疑惑、难堪。
唯独没有第一时间的相信。
我看着他,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姐姐也看着他,声音发紧。
“你信我吗?”
陆景辞沉默了几秒。
前世那几秒,姐姐眼里的光就是这样一点点灭掉的。
他说:
“岁宁,你先别激动。薛主任的判断不可能毫无依据,我们把事情查清楚。”
姐姐的手垂了下去。
蒋芸已经站起来。
“还查什么?三次啊!三次剖宫产!你隐瞒这种事还想嫁进陆家?”
门外有护士经过。
陆明薇忽然提高声音。
“妈,您小声点。温小姐毕竟也是医生,传出去对她工作不好。”
她嘴上说小声,却故意没关门。
外面的人立刻慢了脚步,甚至还有人探头看。
我攥紧拳头。
前世就是这样。
陆明薇故意让事情传出去,再安排营销号发帖。
姐姐没有死在当天。
可她从这一天开始,被一点点唾沫星子淹死。
姐姐脸色苍白,却还是挺直背。
“我要看原始影像并核对患者身份。”
薛茹摇头。
“温小姐,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陆明薇接话:
“我建议暂停婚约。还有,她工作的医院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医生最重要的是诚信,隐瞒生育史骗婚,这是私德问题。”
蒋芸气得声音发抖。
“景辞,你听见没有?这种女人不能进陆家的门。”
陆景辞皱眉。
“妈,先别这样说。”
姐姐眼里升起一点希望。
可下一秒,他又说:
“岁宁,你配合复查。只要没问题,我会还你清白。”
还她清白?
明明清白本来就是姐姐的。
为什么要他还?
我从姐姐身后走出来,把袖子往上撸。
条码贴在我的手腕内侧。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我举高手。
“医生阿姨。”
薛茹看向我。
她脸上的温柔还没收干净。
“怎么了,小朋友?”
我指着那份报告,认真地问:
“你刚才看的片子,是这个码扫出来的吗?”
薛茹表情一顿。
陆明薇的眼神也变了。
我把小手伸到所有人面前。
“这个码在我手上呀。”
“刚才躺床上的也是我。”
我歪着头,声音软软的。
“我是男孩子。”
“男孩子也能剖肚子生宝宝吗?”
第四章
4
整个接待室一下没了声音。
蒋芸张着嘴,像突然忘了怎么说话。
陆景辞猛地站起来。
“恒恒,你说什么?”
姐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看见条码上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温岁宁……”
她低头看我,眼睛发红。
“恒恒,这是怎么回事?”
我抱住她的手。
“姐姐,我觉得你的手环颜色好看,所以用卡通手环和你换啦。”
姐姐惊讶的抬手,发现果然手环换了。
薛茹很快恢复镇定下来。
“小朋友可能不懂。医院条码多,你自己乱贴,不能说明报告有问题。”
我眨眨眼。
“可是叔叔扫了这个码呀。”
赵技师被叫进来时,脸色已经很难看。
陆明薇先一步开口。
“赵技师,刚才到底是谁做的检查?你想清楚再说。”
这句话像威胁。
赵技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是小朋友先躺了一下。”
姐姐冷声问:
“有没有扫条码?”
赵技师嘴唇动了动。
“扫了。”
房间里又静了。
陆景辞看向薛茹。
“薛主任?”
薛茹皱眉。
“如果操作环节有误,那是技师和护士没有核对身份,和我的医学判断没有直接关系。”
“温小姐本人的身体情况,还需要重新检查。”
蒋芸像抓到救命稻草。
“对,重新查!现在就让她亲自做一遍。”
我立刻抱住姐姐的腰。
“不要。”
陆明薇盯着我。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你姐姐没问题吗?再查一次不就清楚了?”
我知道,不能让她们带姐姐重新进去。
前世姐姐后来也被要求复查。
复查报告还是一样。
因为她们系统里早就备好了假片子和假病历。
只要姐姐进去,她们就能把新的谎言盖上新的章。
姐姐已经反应过来。
她把我护到身后,声音很冷。
“我要求第三方医院复检,并且立即封存仁安医院刚才所有原始数据,包括扫码记录、设备日志、监控录像和报告生成时间。”
陆明薇笑了一声。
“温岁宁,你这是把我们仁安当什么了?”
姐姐看着她。
“你们能把7岁男孩诊断成剖宫产过三次,你们的诊断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信服力。”
“并且,我不接受你们对我的第二次羞辱。”
陆景辞脸色一白。
薛茹的表情终于僵住。
蒋芸气道:
“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弟弟胡闹!”
我小声说:
“不是胡闹。恒恒没有生宝宝。”
外面围观的人更多了。
陆明薇走过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今天的事,先内部处理。谁都不要往外传。”
我听见“内部处理”四个字,后背一下发冷。
前世也是这样。
他们说内部处理。
处理到最后,姐姐却没了命。
陆景辞走到姐姐面前,压低声音。
“岁宁,你先冷静。现在事情确实有疑点,但闹大对你也不好。”
姐姐抬眼看他。
“对我不好,还是对仁安不好?”
陆景辞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姐姐的声音不大,却像碎冰。
“薛茹当众说我剖宫产三次的时候,你让我配合。”
“现在发现报告对应的可能是恒恒,你又让我别闹大。”
“陆景辞,你到底怕谁受委屈?”
陆景辞脸色难看。
“我只是想先把事实查清。”
我抓紧姐姐衣角。
事实明明已经露头了。
可他还是想把它按回去。
陆明薇拿起手机,语气很快。
“信息科吗?七楼贵宾室刚才有个检查录入错误,你们立刻把数据修正一下。”
我听见这句,立刻大喊:
“姐姐,她要改电脑!”
陆明薇脸色一变。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薛茹忽然弯下腰,冲我伸出手。
她又笑了。
“小朋友,把手给阿姨看看。这个条码贴久了伤皮肤,阿姨帮你撕下来。”
我往后退。
她的眼睛盯着我手腕。
像盯着最后一颗钉子。
门口,两个保安不知什么时候站住了。
陆明薇淡淡道:
“把门看好。在事情说清楚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门锁响了一声。
咔哒。
我整个人僵住。
前世杂物间那扇门,也是这样响的。
薛茹一步步朝我走来。
“小朋友,别怕。”
“阿姨只是看看。”
我躲到姐姐身后,声音抖得厉害。
“姐姐,她要抢证据。”
第五章
5
姐姐一把抱起我。
“谁敢碰他?”
她平时很温柔。
可这一刻,她眼神冷得吓人。
蒋芸站起来。
“温岁宁,你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一个小孩懂什么是证据吗?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气得发抖。
“我没有!”
陆明薇立刻接话。
“一个七岁孩子,怎么会知道检查条码?温岁宁,这不是你教的?”
姐姐看着她。
“你们刚才说医学影像不会骗人。现在影像对应的是恒恒,你们又说孩子被我教坏了。”
“陆明薇,你们要的真的是真相吗?”
陆明薇脸色沉下去。
“你注意你的措辞。”
薛茹已经不再装温柔。
她看向保安。
“孩子手上的条码涉及医院管理信息,先取下来封存。”
封存?
我知道,她是想撕掉。
只要条码没了,她们就能说我胡闹,说姐姐栽赃。
我死死捂住手腕。
“不要!”
一个年轻护士突然往前一步。
是刚才递手环的护士。
她胸牌上写着,何栀。
她脸色很白,却还是开口:
“刚才确实是小朋友先躺上了检查床。”
陆明薇猛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何栀咬着唇。
“赵技师扫了他手上的码,系统出来的是温小姐的名字。”
“这个流程有问题,应该封存数据,不应该修正。”
陆明薇冷笑。
“何栀,你想好了。造谣医院,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何栀吓得肩膀一抖。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前世她没说话。
这次,她说了。
姐姐立刻道:
“何护士的话我会记录。现在我要报警。”
陆景辞皱眉。
“岁宁,没必要报警吧?”
姐姐看他一眼。
那一眼,比骂他还重。
“我的弟弟差点被你们的人强行带走,我被你们医院污蔑有三次剖宫产史,你说没必要报警?”
陆景辞脸色泛白。
陆明薇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力气很大。
我疼得叫了一声。
姐姐脸色大变。
“放开他!”
薛茹趁机抓住我的手腕,要撕条码。
我拼命挣扎,哭着喊:
“救命!医生抢小孩的东西!”
外面有人敲门。
陆明薇厉声道:
“不许开!”
两个保安挡在门口。
姐姐抱着我往后退,却被茶几绊了一下。
陆景辞终于冲上来。
“明薇,够了!”
陆明薇吼他:
“你闭嘴!你知道她一旦把事情闹出去,仁安会怎么样吗?”
陆景辞僵住。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重。
紧接着,门外有人冷声开口:
“开门。”
保安没有动。
下一秒,外面的人直接刷开了门禁。
门被推开。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最前面的男人拿出证件。
“市公安经侦支队,韩峥。”
他旁边站着卫健委的工作人员,还有两名执法人员。
韩峥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
我的袖子被扯乱,手腕红了一圈。
姐姐眼眶通红,死死护着我。
薛茹手还伸在半空。
韩峥声音沉下来。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医院的人在抢一个未成年人的身份条码?”
陆明薇脸色骤白。
蒋芸也慌了。
“警察同志,这只是家庭误会。”
韩峥看都没看她。
“家庭误会,需要保安锁门?”
卫健委工作人员立刻道:
“封存超声室设备,调取刚才全部扫码记录、原始影像、报告生成日志和监控。”
陆明薇上前一步。
“韩警官,我们医院内部流程有些特殊,你们这样会影响正常经营。”
韩峥冷冷看她。
“陆明薇,我们今天不是临时来的。”
“仁安妇产医院涉嫌伪造医疗文书、违规辅助生殖、篡改病历。我们已经立案调查。”
房间里的人全都愣住。
我趴在姐姐怀里,终于敢呼吸。
来医院前,我趁姐姐去换鞋,提前报了警。
第六章
6
执法人员很快把七楼封了。
信息科主管被带上来时,腿都软了。
卫健委的人让他当场登录后台。
不到十分钟,所有记录都摊在了屏幕上。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温岁宁的检查号被提前导入了一组外部影像。
九点四十三分,我手腕上的条码被扫描。
九点四十五分,报告模板自动生成。
而姐姐本人,根本没有完成对应检查。
房间里没人说话。
薛茹还想撑。
“这可能是系统错误。”
韩峥把一份打印材料扔到桌上。
“系统错误会提前三小时导入旧片源?”
信息科主管崩溃了。
“是陆总让我做的!她说只是婚检纠纷,让我配合薛主任导入模板资料。”
“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
陆明薇厉声道:
“你胡说!”
韩峥抬手。
另一个工作人员把赵技师带了进来。
赵技师不敢看陆明薇。
“我也只是按安排操作。”
“薛主任说,今天只要扫到温岁宁的码,就按模板出结果。片子不用真看。”
薛茹脸色彻底变了。
“赵凯,你别乱咬人。”
一直发抖的何栀忽然拿出手机。
“我这里有录音。”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里面传出陆明薇的声音。
“今天温岁宁的报告必须出问题。无论她查到什么,都按薛主任的结论走。”
“如果那个小孩闹,就让保安带走,别让他乱说话。”
录音一放完,蒋芸跌坐回沙发。
陆景辞站在原地,脸白得不像话。
姐姐抱着我,没有看他。
韩峥又拿出一叠旧病历复印件。
“这只是今天的事。三年前,仁安医院一名化名陈某的女性在院内生产后死亡,病历显示她自愿离院。但她的死亡证明在外省出现,手术签字医生,是薛茹。”
薛茹猛地抬头。
“那件事跟今天无关!”
“有关。”韩峥声音很冷,“那名女性不是普通孕妇,她涉嫌被非法代孕团伙控制。”
“孩子出生后去向不明,病历被你们医院篡改。”
我感觉姐姐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声说:
“我见过这份病历。”
陆景辞看向她。
“什么?”
姐姐慢慢抬起头。
“半年前,我在你办公室电脑上见过一张截图。”
“当时我问你,为什么一份产后大出血记录,出院诊断却写自愿离院。”
“你说那是旧系统迁移错误。”
陆景辞嘴唇发白。
“我……我不知道背后有这些。”
陆明薇突然笑了一声。
“温岁宁,你果然看见了。”
她不装了。
她盯着姐姐,眼里全是恨意。
“我早就说过,她太聪明,不能进陆家。景辞还非要娶她。”
蒋芸颤声道:
“明薇,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明薇看她一眼,语气讽刺。
“妈,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你不是说她没有娘家,配不上景辞吗?现在装什么无辜?”
蒋芸脸色惨白。
“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我不知道你们弄这些……”
薛茹忽然瘫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瞒不住了。
“是陆明薇让我做的。”
陆明薇怒吼:
“闭嘴!”
薛茹没有闭嘴。
“她说温岁宁发现过旧病历,婚后迟早会查到仁安系统。”
“她还说苏家资本准备入股,条件是陆景辞和苏家小姐联姻。”
“温岁宁必须在婚前出局,而且要出得身败名裂,不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我哭着问。
“所以你们就污蔑我姐姐三次剖宫产?”
姐姐的眼泪掉下来,可她没有低头。
韩峥继续问:
“营销号呢?”
信息科主管小声说:
“陆总联系了公关公司。话题都准备好了,叫……叫女医生骗婚剖三胎。”
姐姐闭了闭眼。
陆景辞往前一步。
“岁宁。”
姐姐没理他。
韩峥下令:
“陆明薇、薛茹,涉嫌伪造医疗文书、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拘禁未成年人、妨害调查,带走。”
“仁安医院相关科室、服务器、纸质病历全部封存。”
“蒋芸女士,陆景辞医生,请配合后续调查。”
陆明薇被铐住时,忽然狠狠瞪着我。
我害怕得缩了一下。
但我还是从姐姐怀里探出头,举起自己的手腕。
条码还贴在那里,皱巴巴的。
我小声说:
“阿姨。”
她阴冷地看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
“男孩子真的不能剖腹产生宝宝。”
第七章
7
那天晚上,姐姐带我回了家。
我们的家很小,两室一厅。
客厅窗台上放着姐姐养的薄荷,餐桌上还有早上没喝完的豆浆。
一进门,姐姐就蹲下来检查我的手腕。
被陆明薇抓过的地方红了一圈。
她指尖一碰,我就缩了缩。
姐姐眼泪一下掉下来。
“疼不疼?”
我摇头。
“不疼。”
其实疼。
可比起前世杂物间那种黑乎乎的疼,这点疼不算什么。
姐姐把我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像差一点就要失去我。
我拍着她的背。
“姐姐不哭。”
她声音发抖。
“恒恒,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我不知道怎么说。
说我死过一次吗?
说我看见你从楼上掉下来吗?
我只能抱住她,小声说: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姐姐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脸埋在我头发里。
“那梦醒了。”
门铃响起时,姐姐已经给我贴好药膏。
她打开门。
陆景辞站在外面。
他穿着白天那件衬衫,袖口皱了,脸色也很差。
“岁宁,我能跟你谈谈吗?”
姐姐没有让他进门。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平静。
“说吧。”
陆景辞看了我一眼。
“今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姐和薛茹会做这些。”
姐姐问他:
“薛茹说我剖宫产三次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吗?”
陆景辞一怔。
“我当然不知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信我?”
他沉默了。
姐姐看着他。
“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阴谋。我问你,当我说我没有怀过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信?”
陆景辞喉结滚动。
“我只是……太震惊了。薛茹是专家,报告也摆在那里,我不能完全无视医学证据。”
姐姐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陆景辞,我也是医生。”
“我是你的未婚妻。”
“可在那一刻,我说过的话,比不过一张你们医院拿出来的假纸。”
陆景辞眼圈红了。
“岁宁,对不起。我会补偿你。我会站出来替你作证,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清白的。”
姐姐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戒指盒。
她把订婚戒指取下来,放到他手里。
“清白不用你给。”
陆景辞手指一颤。
“岁宁……”
“退婚吧。”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陆景辞却像被打了一拳。
“不行。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能因为今天这一件事就结束。”
姐姐看着他。
“不是因为这一件事。”
她一字一句道:
“是因为今天我终于看清楚了,在我最需要你信任的时候,你会先衡量陆家的体面,医院的名声,专家的权威。”
“最后才轮到我。”
陆景辞脸色惨白。
“我以后不会了。”
我从姐姐身后钻出来。
“晚了。”
他低头看我。
我其实有点怕他。
但还是说:
“前面你没有信姐姐,后面姐姐也不要跟你回去了。”
陆景辞眼底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恒恒,我……”
姐姐把我拉到身边。
“他叫温知恒,不是恒恒。”
陆景辞僵住。
从前姐姐允许他这样叫我。
现在不允许了。
姐姐继续说:
“陆医生,后续调查我会配合。至于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门关上前,陆景辞还站在原地。
我听见他低声说:
“岁宁,对不起。”
姐姐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她靠在门板上,很久没动。
我牵住她的手。
“姐姐,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低头看我。
眼睛还红,却有光。
“先离开这里一阵子。”
“去哪儿?”
“去外婆留下的小房子。那里有院子,有桂花树。”
我想了想。
“有小蛋糕吗?”
姐姐愣了一下,终于笑了。
“有。”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梦见杂物间。
我梦见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
姐姐坐在树下,看书,喝茶。
她没有哭。
第八章
8
一年后,姐姐的新诊所开业满周年。
诊所不大。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木牌:
岁安女性诊疗与援助中心。
姐姐说,岁岁平安。
这是她给自己,也给很多人的祝愿。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仁安医院被查封了大半。
陆明薇因为伪造医疗文书、非法拘禁、参与非法辅助生殖链条,被判了刑。
薛茹被吊销执照,也进了监狱。
赵技师和信息科主管作证后被另案处理。
蒋芸因为参与名誉侵害、威胁证人和隐瞒线索,被罚得很重,陆家也彻底没了从前的风光。
听说那个准备和陆家联姻的苏家,也因为医疗投资违规被调查。
陆景辞没有坐牢。
他确实没参与造假。
可他辞去了原来的医院职务,整个人消沉了很久。
他来找过姐姐几次。
第一次,他带着一张银行卡,说是陆家赔偿之外,他个人想弥补。
姐姐让律师接了公账。
第二次,他抱着花来。
我把花接过来,又塞回他怀里。
“姐姐对花粉过敏。”
其实姐姐不过敏。
我就是不想他把花放进诊所。
第三次,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午。
姐姐在里面接诊。
她帮一个被丈夫拿假不孕报告威胁离婚的阿姨做复核,又陪一个被男友偷拍体检单的姐姐报警。
她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陆景辞就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她。
他好像终于明白,姐姐离开他以后,并没有碎掉。
她重新长出了骨头。
今天诊所周年,来了很多人。
有姐姐以前的病人,有帮忙的律师姐姐,还有韩峥叔叔。
韩峥叔叔给我带了一袋棒棒糖。
我现在是诊所的“小志愿者”。
我的工作是给来的小朋友发糖,也给哭得很厉害的大人递纸巾。
下午阳光很好。
姐姐穿着白大褂,坐在前台给一个年轻女孩写复查建议。
她头发还是挽在耳后,声音温柔又坚定。
“病历是记录事实的,不是拿来审判你的。你有权要求复核,也有权拒绝被羞辱。”
我趴在桌边吃糖。
觉得姐姐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好看。
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头,看见陆景辞。
他瘦了很多。
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
只有一个小盒子。
我认得。
那是当年的订婚戒指。
姐姐写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他。
“陆医生,有事吗?”
陆景辞听见这个称呼,眼睛红了一下。
从前她叫他景辞。
现在,她只叫他陆医生。
他走近几步,把戒指盒放在桌上。
“岁宁,我今天来,不是想逼你原谅我。”
姐姐没有说话。
他声音很哑。
“我只是想正式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你问我为什么不信你,我答不出来。”
“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没有证据才沉默。”
“我是胆小。”
“我怕我妈难堪,怕我姐生气,怕仁安出事。可我唯独没有先怕你会疼。”
姐姐平静地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陆景辞眼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姐姐接着说:
“至少以后你再遇到病人被污蔑,被报告压垮,被家属围攻时,能先问一句,她疼不疼,她怕不怕。”
希望又灭了。
陆景辞手指蜷紧。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姐姐把戒指盒推回去。
“没有。”
她说得不重,却没有犹豫。
“陆景辞,你是医生。你比谁都该明白,误诊会害死人。”
“那天误诊我的,不只有薛茹。”
“还有你。”
陆景辞的眼泪落下来。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从糖罐里拿了一根草莓棒棒糖,放到他手心。
他怔住。
“知恒……”
我认真看着他。
“这个很甜。”
他看着糖,眼泪掉得更厉害。
我又说:
“可是姐姐不会跟你回去了。”
说完,我跑回姐姐身边。
姐姐牵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就像那天车里,她摸我额头时一样暖。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