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所有人都在疯狂囤食物。
我反手把积分全买了一张鬼王召唤卡。
别人被鬼追,我骑在鬼王头上让它唱征服。
通关时,裁判白无常飘过来,压低嗓子警告我:
“请您控制一下,BOSS要报警了。”
我看了眼缩在墙角发抖的BOSS。
“报吧,正好让警察看看它欠了多少钱。”
【第一章】
我叫宋满仓。
活了二十六年,唯一的长处是脸皮厚,唯一的工作是催收。
那天我刚把一个老赖堵在麻将馆门口,手机屏幕突然变黑。
屏幕上浮出一行血红的字。
欢迎来到亡者副本:午夜殡仪馆。
我还没来得及骂人,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站在一间停尸房里。
冷柜门开着一半,一只青白的脚露在外面。
脚趾头动了一下。
我当场把刚咽下去的豆浆吐了出来。
“别吐了,脏死了。”
一个穿貂的男人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
停尸房里一共十二个人。
有哭的,有抖的,有跪在地上拜冷柜的。
只有这个金链子站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
“都听好了,我叫赵天霸,天霸集团听过没有?”
没人吭声。
赵天霸的嘴角抽了一下:“一群穷鬼。”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里,一个惨白的人影飘到半空。
高帽子,长舌头,手里一根哭丧棒。
“本官白无常,本场裁判。”
一个大姐当场晕了过去。
白无常的舌头甩了甩,溅了我一脸口水。
“规则很简单。殡仪馆里活过七天,就能回去。每人发放一百积分,可在商城兑换物资。”
半空中弹出一块发着绿光的屏幕。
面包,十积分。
矿泉水,五积分。
桃木剑,五十积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赵天霸第一个冲上去,手指头戳得屏幕啪啪响。
“压缩饼干,全要!矿泉水,全要!”
他身边两个跟班也跟着狂点。
不到一分钟,商城里的食物被扫掉一大半。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慢了一步,急得嗓子都劈了:“你们都买完了,我们吃什么?”
赵天霸拍拍他的脸。
“吃土啊,殡仪馆的土,骨灰味儿的,补钙。”
两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
我没凑热闹。
我在翻商城最底下那一栏。
一张黑色卡片,标价九十九积分。
鬼王召唤卡。
备注一行小字:召唤后鬼王不受控制,后果自负,已有三百一十七名玩家因此死亡。
销量:零。
【好家伙,零销量,这比我催的那些账还难收。】
我盯着那张卡,手指头悬在半空。
想点,又缩了回来。
九十九积分全砸进去,我一口饭都买不起。
可我转念一想,七天不吃饭会饿死,七天被鬼追会直接死。
饿死好歹慢一点。
我一咬牙,点了购买。
叮。
积分余额:一。
屏幕上那张卡亮了一下,掉进我手心,冰得我一哆嗦。
赵天霸凑过来,看清卡面,笑得金链子都在抖。
“哎哟,鬼王召唤卡?兄弟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周围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全是同情。
我把卡揣进裤兜,冲他咧嘴。
“赵总,你囤那么多饼干,不怕撑死?”
赵天霸的笑卡在脸上。
就在这时,停尸房外头,传来一阵指甲刮铁门的声音。
吱。
吱吱。
白无常飘到门口,舌头一卷。
“第一夜,开始。”
【第二章】
刮门声越来越响。
铁门中间凹进去一块,印出五个手指头的形状。
大姐醒过来,看了一眼,又晕了过去。
“快!堵门!”
赵天霸喊得最大声,自己却第一个往冷柜后面钻。
眼镜男和另外几个人扛着停尸床顶到门上。
砰。
门被撞得一震,停尸床往后滑了半米。
眼镜男的眼镜飞了出去。
“顶不住了!”
我掏出那张卡,手心全是汗。
用,还是不用?
备注里那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在我脑子里转圈。
砰!
门缝裂开了。
一只没皮的手从缝里伸进来,在空气里乱抓,离眼镜男的脖子只差一个指头。
我不想了。
我把卡往地上一拍。
“鬼王,出来上班了!”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
黑烟从地底往上冒,呛得我直咳嗽。
整个停尸房的温度骤降,冷柜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门外的刮门声,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烟里,一个三米高的影子慢慢站起来。
青铜面具,黑袍拖地,背后飘着九颗骷髅头。
它一抬手,门外那只没皮的手嗖地缩了回去,跑得连指甲都掉了一片在地上。
赵天霸从冷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牙齿磕得咯咯响。
白无常的舌头直接打了个结。
“鬼……鬼王大人?”
鬼王没理它。
它低下头,那张青铜面具对准了我。
我腿一软,差点给它跪下。
面具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凡人,是你召唤了本王?”
“是,是我。”
“你可知,召唤本王的代价是……”
它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面具凑近,离我的鼻尖只有一拳。
我闻到一股烂木头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儿闻过。
鬼王的声音变了调。
“你……你叫什么名字?”
“宋满仓。”
鬼王往后退了一大步,背后九颗骷髅头撞成一团。
“宋满仓?!城东信达催收公司的宋满仓?!”
我愣住了。
“你认识我?”
鬼王抬手,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我做梦都忘不掉的脸。
尖下巴,三角眼,左边眉毛缺一块。
我手里那个追了三年都没追回来的老赖。
阎老六。
欠款本金十八万,利息另算,失联七百三十二天。
我嗓子眼里蹦出一句话。
“六哥,原来你死了啊?”
阎老六的嘴唇哆嗦着,两条腿往下一弯。
三米高的鬼王,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宋哥!我错了!我真的是死了才没还的!”
【第三章】
停尸房里鸦雀无声。
赵天霸从冷柜后面爬出来,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白无常的哭丧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在手心里拍了拍。
“六哥,先别哭,咱们算算账。”
阎老六的眼泪是黑色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把水泥地烫出小坑。
“宋哥,我人都死了,账能不能清零?”
“法律上,人死债务由遗产继承。”
“我没遗产!”
“那你现在是鬼王,鬼王有没有资产?”
阎老六不吭声了。
他背后那九颗骷髅头,齐刷刷扭过头,不敢看我。
【有戏。】
我拿哭丧棒戳了戳他的膝盖。
“说说吧,怎么当上的鬼王?”
阎老六抹了把眼泪,鼻涕甩了白无常一身。
“我那年被你堵在澡堂子,翻窗户跑的时候摔死了。到了下面,发现底下也搞积分制,我就……”
“就怎么?”
“就在下面开了个地下钱庄,放贷。”
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老赖,死了以后改行当债主。
“然后呢?”
“然后生意做大了,收了一堆小弟,大家就叫我鬼王。”
阎老六低着头,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宋哥,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着你。”
“不是这辈子,是下辈子。”
旁边的眼镜男终于捡回了眼镜,戴上,又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
“那个……兄弟,你们……认识?”
我拍拍阎老六的脑袋。
“我客户。”
眼镜男的眼镜又掉了。
赵天霸挤过来,脸上堆着笑,金链子在灯下一晃一晃。
“兄弟,刚才我嘴欠,开个玩笑。咱们以后组个队?我出物资,你出鬼王,强强联合!”
我看着他怀里那一大兜压缩饼干。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组队可以,饼干分一半。”
赵天霸的笑容僵了一秒。
“一半太多了,两块,我给你两块。”
“两块?”
“两块不少了!外面鬼那么多,饼干就是命!”
我转头看阎老六。
“六哥,他说饼干是命。”
阎老六站起来,三米高的身子往赵天霸面前一杵。
九颗骷髅头同时张嘴,咔咔咬了三下牙。
赵天霸的裤子,湿了。
他把整兜饼干往我怀里一塞,声音劈叉:“全给你!全给你!”
我抽出两块,剩下的分给了眼镜男和那几个没买到吃的人。
大姐醒过来,刚好接住一块饼干,看了看鬼王,咬了一口,又晕了过去。
赵天霸缩回冷柜后面,两个跟班围着他。
他盯着我的后背,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我听见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一个催债的,也配骑在老子头上?”
【第四章】
第二天白天,殡仪馆安静了。
白无常说,白天鬼不出门,晚上才是重头戏。
我拉着阎老六,在殡仪馆里转悠。
焚化炉,告别厅,骨灰堂,一间一间看过去。
阎老六跟在我后头,每走两步就回头张望。
“六哥,你一个鬼王,怕什么?”
“宋哥,这副本的BOSS,我惹不起。”
我停下脚步。
“谁?”
阎老六四下看了看,凑到我耳边。
“殡仪馆馆长,钱扒皮。”
“它比你厉害?”
“不是厉害。”阎老六的脸皱成一团,“我欠它钱。”
我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老赖死了还在欠钱,这是一种天赋。】
“欠多少?”
“八百万冥币。”
“你开钱庄的,你还欠别人钱?”
“我开钱庄的本金,就是跟它借的。”阎老六声音越来越小,“后来被小弟卷跑了。”
我按住太阳穴。
这人生前欠我十八万,死后欠BOSS八百万。
越欠越多,还越混越大。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天霸带着两个跟班,堵在了路口。
他手里多了一把桃木剑,脸上那股窝囊劲儿没了,下巴又抬了起来。
“宋满仓,咱们聊聊。”
“赵总裤子干了?”
两个跟班憋笑,被赵天霸一人踹了一脚。
他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戳。
“我刚才问了白无常。召唤卡召唤出来的鬼王,七天到期就会消失。消失之前,它要吃一个活人。”
我转头看阎老六。
阎老六的眼神飘了。
“六哥?”
“有……有这个规矩。”阎老六小声说,“但我可以吃别人。”
赵天霸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你那个鬼王,早晚要吃人。到时候吃谁,你说了算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给你个建议。把鬼王交出来,让它认我当主人。我出去以后,给你五百万。”
“五百万?”
“现钱。”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
“赵总,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催债的,怎么了?”
“催债的,最懂一件事。”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嘴上给钱的人,最后都不给。”
赵天霸的脸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阎老六在我背后哆嗦。
“宋哥,这人看着不像好东西。”
“他像不像不重要。”我拍拍他的胳膊,“你像。”
阎老六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赵天霸干了什么。
【第五章】
半夜十二点。
白无常飘到大厅中央,哭丧棒一敲。
“第二夜,特殊规则。所有玩家,必须进入告别厅,参加馆长主持的追悼会。”
十二个人挤在告别厅里。
正中间摆着一口黑棺材,棺材前面放着一张遗像。
遗像上的人,是我。
我的照片,黑白的,还配了一条白花。
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这……这是谁弄的?”
眼镜男结结巴巴。
赵天霸靠在墙边,嘴角翘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笔晃来晃去。
我明白了。
我走过去,拿起遗像后面的登记表。
追悼对象一栏,写着宋满仓三个字。
字歪歪扭扭,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人自愿捐献身体给馆长。
签名,也是我的名字。
可那根本不是我的字。
“赵天霸,你签的?”
赵天霸摊开手。
“什么叫我签的?大家都看见了,你自己愿意的。”
两个跟班跟着点头:“对,我们都看见了。”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咯咯作响。
棺材盖,自己动了。
一点一点,往旁边滑。
一只干枯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手指上戴着七八个金戒指。
一个矮胖的身影坐了起来。
西装,礼帽,算盘挂在腰上,一双眼睛只有黑眼仁。
殡仪馆馆长,钱扒皮。
它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脑袋转过来,对准了我。
“新鲜的,自愿捐献的,好啊好啊。”
它咧开嘴,一嘴黄牙。
我后背一凉,下意识喊了一声:“六哥!”
没有回应。
我回头。
阎老六不见了。
赵天霸笑出了声,笑得金链子撞在胸口哐哐响。
“找你的鬼王?它刚才看见馆长,自己跑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钱扒皮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步一步朝我走。
它每走一步,算盘就啪嗒响一下。
“宋满仓,签了字的,不能反悔。”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无路可退。
眼镜男想冲过来,被赵天霸的跟班一把按住。
赵天霸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过,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死了,鬼王就是无主的,到时候我再召唤一次,它就归我。”
钱扒皮的手,已经伸到我脖子前面。
指甲冰凉,刮过我的喉结。
我闭上眼睛。
【完了,催了一辈子债,最后死在一张假签名上。】
就在这时,告别厅的大门被撞开了。
阎老六冲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纸,跑得黑袍都掀到了腰上。
“宋哥!宋哥别死!我把账本拿来了!”
钱扒皮的手停在半空。
【第六章】
所有人都看着阎老六。
阎老六喘着粗气,把那摞纸往我怀里一塞。
“宋哥,你是专业的,你看看!”
我低头一看。
殡仪馆借款合同。
借款人阎老六,出借人钱扒皮,金额八百万冥币。
我往下翻。
月息百分之三十。
逾期罚息另算。
利滚利,复利计算。
担保条款里写着:借款人逾期,出借人有权扣押借款人在副本内的召唤者作为抵押。
我手里的纸在抖。
不是吓的,是气的。
“六哥,这种合同你也签?”
“我那时候急着用钱……”
我抬起头,看着钱扒皮。
钱扒皮的手还悬在我脖子前面,黑眼仁转了两圈。
“怎么?想赖账?”
我把合同举起来,冲它晃了晃。
“馆长,你这合同,年化利率多少?”
钱扒皮愣了一下。
“什么年化?”
“月息百分之三十,一年就是百分之三百六十。还是复利,滚下来一年翻二十多倍。”
我往前走了一步,钱扒皮往后缩了半步。
“这叫高利贷,法律不保护超出部分。”
“这里是阴jian!”
“阴jian也是人管的。”我扭头看向角落里的白无常,“白大人,阴jian有没有法?”
白无常的舌头缩回去一半。
“有……有阴律。”
“阴律允许放高利贷吗?”
白无常的眼珠子来回转,最后小声嘟囔:“不……不允许。”
钱扒皮手里的算盘,啪嗒掉了一颗珠子。
我又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担保条款里写着扣押召唤者,可召唤者本人没签字。我没签过这个担保,你凭什么扣我?”
“他刚才签了!”钱扒皮指着那张捐献书,“他自愿的!”
我把捐献书拍在棺材盖上。
“这字不是我签的。我签名的宋字,宝盖头从来不封口。这上面封口了。”
众人凑过来看。
真封口了。
我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写名字习惯写拼音缩写,这上面写的是汉字。谁签的,谁心里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赵天霸。
赵天霸手里那支笔,还没来得及藏。
他脸色发白,把笔往身后一塞。
“看我干什么?我手里有笔怎么了?”
眼镜男挣开跟班的手,指着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棺材边上转悠!”
大姐醒了,扶着墙站起来,虚弱地补刀:“我晕之前,看见他在桌子上写字。”
赵天霸的脖子一点点涨红。
“你们一群穷鬼,串通好了冤枉我?”
我没理他,转向钱扒皮。
“馆长,伪造签名,合同无效。你想要人,得找签字的那个。”
钱扒皮的黑眼仁,慢慢转到赵天霸身上。
赵天霸的腿开始打摆子。
“不不不,馆长,是他,是他要捐的,我就是帮他填个表!”
钱扒皮笑了。
“帮人填表,也算代签。代签人负连带责任。”
赵天霸转身就跑。
两个跟班比他跑得还快,一左一右冲出了门,连头都没回。
赵天霸被门槛绊了一跤,脸着地。
他趴在地上,冲门外嚎:“你们俩给我回来!我每个月给你们发工资的!”
门外传来跟班越来越远的声音。
“赵总,这个月工资不要了!”
【第七章】
钱扒皮没去追赵天霸。
它盯着我,眼神变了。
“小子,你懂行。”
“干了六年催收,什么烂账没见过。”
钱扒皮把算盘往腰上一挂,拍了拍阎老六的肩膀,拍得阎老六一个踉跄。
“行,捐献的事作废。但阎老六欠我的钱,一分不能少。”
阎老六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宋哥,我还不起!八百万啊!”
“本金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你欠成八百万?”
“利息……”
我一脚把他踹开,转向钱扒皮。
“馆长,按阴律,高利贷超出部分无效。本金一百万,他认。合法利息,按年化百分之二十四,三年算七十二万。一共一百七十二万。”
钱扒皮的脸绿了。
“八百万变一百七十二万?你抢钱啊?”
“你放高利贷,是你在抢钱。”
钱扒皮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拨了半天,脸更绿了。
它突然阴笑一声。
“行啊,你会算账。那我也跟你算算。”
它打了个响指。
告别厅的灯全灭了。
黑暗里,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几十个,上百个。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告别厅里站满了鬼。
没头的,没脸的,拖着肠子的。
眼镜男当场抱住了大姐,大姐这次没晕,反手抱住了他。
钱扒皮慢悠悠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员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阎老六挡在我前面,黑袍子抖成一团。
“宋哥,他们人多……”
我看着那一屋子鬼,脑门的汗往下淌。
想跑,腿迈不动。
想喊,嗓子发干。
就在这时,我看见人群里有个没头的鬼,脖子上挂着一块工牌。
工牌上写着:入职三年,工资拖欠中。
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拖着肠子的。
它的工牌上写着:加班费未结。
我眼睛一亮。
我爬上棺材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各位!有没有被馆长拖欠过工资的?”
整个告别厅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一只手举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满屋子的鬼,齐刷刷举起了手。
有的鬼没手,就举起了自己的腿。
钱扒皮的嘴张开,半天合不上。
“你,你们干什么?反了?”
一个没脸的鬼开口了,声音从后脑勺发出来。
“馆长,我们三年没发工资了。”
另一个接上:“我连骨灰盒都是自费的。”
又一个喊:“上个月加班到凌晨,说好给烧纸钱,结果烧的是作业本!”
钱扒皮往后退,撞上了棺材。
我站在棺材盖上,冲着下面一屋子鬼挥手。
“各位,我是专业催收。今天,咱们一起找馆长讨个说法!”
【第八章】
那一晚,殡仪馆里的鬼哭狼嚎,变了味儿。
以前是鬼追人。
现在是鬼追鬼。
钱扒皮被一屋子员工堵在焚化炉旁边,算盘被抢了,帽子被扯了,西装扣子崩了三颗。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让阎老六给我当靠背。
“六哥,往左一点,硌腰。”
阎老六往左挪了挪,脸上全是幽怨。
“宋哥,我好歹是个鬼王。”
“鬼王怎么了?欠钱的鬼王也是欠钱的。”
阎老六不吭声了。
我冲着钱扒皮喊:“馆长,两条路。一,把员工工资结了,阎老六的账按合法利息算。二,我带着这一百多号员工去阎王殿门口拉横幅。”
钱扒皮趴在地上,一个员工骑在它背上。
“你、你敢!”
“横幅我都想好了。”我掰着手指头,“殡仪馆馆长钱扒皮,放高利贷,欠薪三年,还我血汗钱。”
钱扒皮的黑眼仁里,第一次露出了害怕。
“别拉横幅!我结!我结!”
员工们欢呼起来,有个没头的鬼激动得把自己的头扔上了天。
就在这时,我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赵天霸从门缝里冲进来,头发乱成鸡窝,金链子断了一半。
他手里攥着一张黑色的卡。
跟我那张,一模一样。
“宋满仓!你别得意!”
他把卡举过头顶,眼睛通红。
“我把剩下的积分全卖了!还抢了两个跟班的!我也买了一张召唤卡!”
所有人愣住了。
阎老六在我背后打了个哆嗦。
“宋哥,召唤卡库存里不是只有一张吗?”
我看向白无常。
白无常默默飘远了半米:“他……他买的是限时补货的。”
赵天霸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
“你有鬼王,老子也有!让你看看,谁的鬼王更大!”
他把卡往地上一摔。
地面又裂开了。
黑烟往外冒,比上次还浓。
所有鬼都缩了一下。
钱扒皮趁乱爬起来,躲到了赵天霸身后。
黑烟里,一个人影慢慢升起来。
不高。
一米六左右。
穿着碎花睡衣,头上卷着发卷,手里拎着一只拖鞋。
赵天霸的笑,卡住了。
那个人影转过脸来,眉毛一竖。
阎老六腿一软,整个鬼瘫在了地上。
“妈?”
【第九章】
整个告别厅,死一样安静。
碎花睡衣的鬼,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阎老六。
“阎老六,你个不孝子,死了也不回家吃饭?”
阎老六哆嗦着往我身后躲。
“妈,我在上班……”
“上班?你上个屁班!”
拖鞋飞出去,啪一声拍在阎老六脑门上。
三米高的鬼王,捂着脑袋嗷了一嗓子。
赵天霸站在原地,嘴巴开开合合,发不出声音。
钱扒皮从他背后探出头,看清来人,当场跪下了。
“阎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我扭头看阎老六:“你妈也是鬼王?”
阎老六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她是阴jian放贷协会的会长……”
我深吸一口气。
【一家子都是放贷的,这是祖传手艺。】
阎老太太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钱扒皮身上。
“钱扒皮,我儿子欠你多少?”
钱扒皮磕头磕得砰砰响:“不多!一点都不多!”
“我刚才在下面听见了,八百万?”
钱扒皮的头,磕不下去了。
我举起手:“阿姨,我按合法利息算了,一百七十二万。”
阎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眼神从上往下扫,最后点了点头。
“你是哪个?”
“宋满仓,催收的。生前追了你儿子三年债。”
阎老太太的眼睛亮了。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能把我儿子追成这样的,你是第一个。”
阎老六在后面小声嘟囔:“妈,你别夸他,他一直踹我。”
“踹得好!”
拖鞋又飞过去一次。
赵天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冲上来,一把抓住阎老太太的袖子。
“你是我召唤出来的!你得听我的!你去把宋满仓给我弄死!”
阎老太太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只手。
又抬头,看着赵天霸。
“小伙子,你召唤我,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赵天霸愣住了。
“什,什么代价?”
阎老太太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召唤协议。
“召唤阴jian放贷协会会长,每分钟服务费十万冥币。从你召唤我开始算,到现在,三分钟,三十万。”
赵天霸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关系。”阎老太太笑了,“可以分期。月息百分之三十。”
赵天霸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不对,这不合法!宋满仓刚才说了,这是高利贷!”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哀求。
“宋哥!宋哥你帮我说句话!你刚才不是说法律不保护吗?”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赵总,我是催收员。”
“我……我知道……”
“催收员帮谁说话?”
赵天霸张了张嘴。
“帮……帮债主?”
我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阿姨,我建议按合法利息算。他三分钟三十万,年化百分之二十四,我帮您做个还款计划。”
阎老太太眼睛一亮:“小伙子,你来我们协会上班吧?”
赵天霸瘫在地上,嘴里一直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天霸集团的……我爸是赵大海……”
钱扒皮跪在旁边,也开始念叨。
“我也不可能,我是馆长……我有一百多个员工……”
一个没头的员工从背后拍了拍钱扒皮。
“馆长,工资。”
钱扒皮两眼一翻,瘫成了一摊。
【第十章】
第七天早上。
殡仪馆的大门,终于开了。
外面不是黑雾,是阳光。
白无常飘在门口,哭丧棒敲了三下。
“本场副本,通关。”
眼镜男和大姐互相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大姐回头冲我鞠了一躬。
“小宋,谢谢你的饼干。”
“不客气,大姐。下次碰见催收电话,记得接。”
大姐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我转过身。
阎老六蹲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张还款计划表,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宋哥,每个月还三万,得还五年。”
“你是鬼王,五年很短。”
“可我现在一个小弟都没有了……”
“有。”我指了指不远处,“殡仪馆那一百多个员工,馆长发不出工资,全辞职了。我刚帮你签了劳动合同,他们以后跟你干。”
阎老六的眼泪停了。
“真的?”
“真的。工资我定的,每月准时发,拖一天,我亲自上门。”
阎老六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远处,阎老太太正在给赵天霸讲解分期合同。
赵天霸缩成一团,手里拿着笔,笔尖在纸上抖。
“阿姨,我能不签吗?”
“能。”阎老太太笑眯眯的,“不签就留下来,在殡仪馆打工还债。正好馆长那边缺人。”
赵天霸看了一眼瘫在焚化炉旁边的钱扒皮。
钱扒皮正被三个员工按着,签欠薪赔偿协议。
赵天霸手里的笔,刷刷刷签完了。
“我签!我签!”
签完,他抬头看我,眼神从恨,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宋满仓,出去以后,你别让我碰见你。”
我笑了。
“赵总,出去以后,我们公司刚好接了天霸集团的催收业务。”
赵天霸的笔掉在地上。
“什……什么业务?”
“你爸欠了银行两个亿,上周刚委托过来。”
赵天霸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两眼一翻,脸朝下栽进了合同堆里。
我拍了拍手,准备往门口走。
白无常突然飘到我面前,压低嗓子。
“宋先生,请您控制一下。”
“控制什么?”
白无常的舌头往后一指。
焚化炉旁边,钱扒皮从员工的手底下挣出来,爬到墙角,哆哆嗦嗦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三个数字。
它的手指头悬在拨号键上,扭头看我,黑眼仁里全是泪。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报警了!”
我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报吧。”
钱扒皮愣住。
“正好,让警察过来看看,你欠了员工三年工资,放了多少高利贷。”
钱扒皮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它抱着脑袋,缩进墙角,嘴里喃喃。
“这届玩家太难带了,太难带了……”
阎老六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
“宋哥,下个副本,你还召唤我吗?”
我想了想。
“召唤。”
阎老六眼睛一亮。
“顺便,”我掏出手机,“把你生前欠我的十八万,也做个还款计划。”
阎老六背后那九颗骷髅头,同时闭上了眼睛。
三米高的鬼王,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阳光照进殡仪馆的大门。
我迈出门槛,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一行血红的字。
欢迎来到亡者副本:阴jian银行。
我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一点点咧开。
“银行好啊,银行,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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