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顾星苒地下恋的第四年，她还是不愿意向朋友介绍我。
我们再次冷战。
直到冷战第三十天，她给我发了一张学弟向她表白的截图。
“三十天了，还没把自己哄好？我都快被撬走咯。”
我没像从前那样放低身段哄着她，而是把手机关机，一条也没回。
后来临毕业的同学聚会上，顾星苒带着小学弟，故意叫上我玩游戏。
游戏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和男朋友冷战最长的一次是多久，谁先道歉？”
顾星苒害羞地笑：“五分钟，我道的歉。”
她的姐妹团瞬间起哄。
“五分钟也叫冷战啊！”
“你懂什么，咱苒姐哪舍得和小学弟冷战啊，哄都来不及！”
我愣住。
下一秒，顾星苒给我发消息。
【以前冷战你都会先低头，这次却没有，我生气了，和学弟假装恋爱并且官宣是给你的惩罚。】
【等你什么时候道歉，我再分手，向朋友们介绍你。】
我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很久，却没有发怒，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冷战三十天默认分手，她和谁在一起与我无关了。
而我下个月出国深造，也与她无关。
……
包厢里的起哄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顾星苒牵着白知屿的手，笑道：
“姐妹们差不多得了，他脸皮薄。”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酸到发苦的果汁。
余光里，顾星苒靠在沙发上，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像是观察我的反应。
这时突然有人问我：
“聿川，你坐着不说话，不会是嫉妒了吧？”
我攥住杯子的手一紧。
白知屿看了过来，满脸好奇。
“聿川哥嫉妒什么？”
有人立刻揶揄：“学弟你刚来还不知道。”
“聿川啊，可是咱学校出了名的狗皮膏药，追着苒姐四年，苒姐也没动心。”
白知屿俊朗的脸僵了一瞬，顾星苒精致的眉头也一皱，但还是没开口阻止。
我心一沉。
当初的确是我暗恋顾星苒。
普通的我迈向耀眼的她，用了很大的勇气。
好不容易得到回应后，她却说恋爱是给自己谈的，不想被过度关注，于是我开始和她地下恋。
地下恋这些年，我履行着伴侣的义务，跟着她，照顾她，却被误以为是她的纠缠者。
那时顾星苒说过会帮我解释，可我等了四年，也被骂了四年。
白知屿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敌意：“聿川哥还追过星苒？”
其他人哄笑：“别担心，他长得一般，性格还笨，要是苒姐真看得上他，怎么会四年都没动静？”
我扯了扯嘴角。
顾星苒从未看得起我，所以才不愿意给我名分。
外人一眼就看穿的东西，我却花了四年才看清。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顾星苒发来消息。
【他们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别往心里去。
四年来的每一次，她都叫我别往心里去。
我摁灭屏幕，抬起头。
“他们说得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抢她。”
这句话既是对白知屿的回应，也是对顾星苒的回复。
顾星苒看过来，眼底带着诧异和不解。
我避开视线，独自去包厢外透气。
再回去时，他们已经走了。
手机上只有顾星苒简短的一条消息。
【刚才甩脸子给谁看？我本来打算晚上陪陪你，可你这样我只好自己走了。】
想到她对白知屿和对我的态度，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这时保洁阿姨拿着顾星苒落下的表，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伙子，你认识这表的主人不？”
“我看这表挺贵的，丢了可惜。”
我本想说不认识，可阿姨不等我回复就把表塞到了我手里。
第2章:
去还表的路上，我路过了一家拳击俱乐部。
每次和顾星苒吵架，我都会去打一场拳击。
告诉自己没赢就分手，结果手臂受过伤的我，每次都赢了。
四年，我给了自己无数个台阶。
现在，我终于决定放过自己，摘不下来的明月，我不要了。
收回视线，我打开手机。
朋友圈刷出白知屿的最新动态。
【男生被女生宠是什么感觉？】
配图是顾星苒靠在他肩上的合照。
评论区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有人评论：【这又让我想起沈聿川追着苒姐那场面了哈哈哈哈。】
【能别提恶心的人嘛，知屿生气了还得咱苒姐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个赞。
下一秒，顾星苒的消息弹出。
【他学网上发的，你别当真。】
【为了补偿你，我给你发了个链接，你投这家公司，离我近。】
我看了一眼。
是之前我拿到offer的公司。
可就在上次冷战后，我就已经决定出国，拒绝了。
我走到顾星苒家门口。
习惯性按下那一串数字。
“密码错误”
我一怔。
房门从里面打开。
顾星苒穿着睡衣，见到我时愣了一下。
“知屿嫌那串数字难记，改成他生日了。”
可之前那串数字，也是我记了很久才记下来的。
我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手表准备递给她，卧室里传出白知屿的声音。
“星苒，帮我拿一下睡衣！”
顾星苒眼神飘忽。
“他宿舍关门了，在我这借住一晚。”
她停顿一下，难得解释：
“睡在客卧，你别多想。”
我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笑了。
“你们随意。”
顾星苒皱着眉。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我扯了扯嘴角。
这些年，我常常因为她的态度和她争吵，然后冷战，最后由我低头结束。
可现在我只想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把手表放在桌上，搬起角落那箱属于我的东西。
顾星苒拦住我。
“你干什么？”
我如实道：“里面有我工作用的证书。”
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你和我差距大，但你还算听话，等惩罚结束我们就公开，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知屿的催促声打断。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做最后的告别：“你去吧，不用管我了。”
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有关系了。
第3章:
回到家，我翻出这几年顾星苒送给我的所有东西。
一块情侣手表和一枚袖扣。
因为避嫌，我从来没戴过。
我拿出箱子，把这些东西打包。
快递会在我离开那天，准时送到她手上。
从那天起，我忙着整理出国的材料和进组需要的资料，没再联系顾星苒。
而她也没主动找过我。
白知屿的朋友圈却每日更新。
他们去南湾旅游，他在朋友圈晒的攻略，是我去年做的。
顾星苒说过会和我一起去，可后来没去成。
今年，她和别人一起去了。
三天后，顾星苒给我发消息。
【开门。】
下一秒，门被打开。
顾星苒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她把礼物放在桌上。
看见了桌上的退烧药。
“你发烧了？难怪没秒回。”
我躲开她探向我额头的手。
“和你没关系。”
她想再说什么，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对面传出白知屿的声音。
“星苒，你知道我新买的球鞋在哪吗？”
“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现在过来一趟呗。”
顾星苒看了我一眼，低声安抚着。
“我现在有事，晚点去找你。”
“不行！我今天就要穿这双鞋！”
我从没见过顾星苒束手无策的样子。
叹了口气，我轻声开口：“你去吧，反正我们已经分……”
可我话没说完，她已经急匆匆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无奈地看我一眼：“等我安抚好他再补偿你，这么多年你没有我也能照顾好自己，对吗？”
我没回答，她也没等，快步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第二天，我照常回学校参加优秀学生的评选。
路上下起暴雨。
我的西服被被疾驰而过的车溅上淤泥。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顶着一头湿发和溅满污泥的湿衣服走上台。
底下的窃笑和嘲讽从未停下。
我浑身都在抖，可还是坚定流畅地完成了演讲。
评委席带头鼓掌。
我刚松了一口气，白知屿起身，与我擦肩走上台。
他一身白色西装，发型精致，随意地说了几句自己会努力的话，就赢得所有人的掌声。
比赛很快出结果。
我和白知屿平票。
评委席商量出的解决方法是让弃票的人重新投票。
而全场唯一弃票的，是顾星苒。
她起身，在安排下走到后台。
我的视线紧紧跟着她。
即使已经不抱希望。
心底却控制不住地响起一道声音。
万一她会选我呢？
下一秒，主持人大声宣布。
“让我们恭喜白知屿同学！”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心底某些东西，彻底碎了。
比赛结束，顾星苒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
“沈聿川，你看着我。”
我抬眼看着她，嗓子像被糊住，说不出一个字。
顾星苒眉头紧皱。
“我知道你的奖状很多，但你的性格木讷，人缘也不行，这个奖要从德智体美劳多方面考虑的，知屿是人气王，比你更合适。”
眼眶酸涩得厉害，连眨眼都是疼的。
拳头用力攥紧，我声音嘶哑。
“顾星苒，合不合适，轮不到你来替我做决定！”
“在一起四年，你连一次公平对待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既然你瞧不上我，当初又为什么要给我机会！”
顾星苒沉默地看着我。
良久才不耐烦地开口：“你发什么疯，一点小事就这样，简直无可救药。”
这样不理解又嫌恶的话，比她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伤人。
我的愤怒，我的痛苦，在她眼里，全都不值一提。
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抖着手扯开她，没等她开口，转身离开。
第4章:
离开当天，我被人约到学校。
去教室的路上，有人突然朝我吐口水。
“呸，还敢出来，你这种人我见一次骂一次！”
我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打开手机才知道，有一本暗恋日记在学校论坛爆了。
我点开照片，浑身血液瞬间僵住。
这本日记是我的。
而日记本，前年顾星苒生日，被她要走了。
论坛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男小三滚出我们学校！】
【和这种人同校感觉空气都被污染了。】
我关掉了手机，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好不容易到教室。
白知屿的跟班正站在台上，大声念道：
“顾星苒像一束光，照进我的生活——”
“呕——好恶心！”
底下哄笑一片。
黑板上写满了“沈聿川男小三”“沈聿川骚扰女神不得好死”。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上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口。
“还给我！”
“你这是承认自己是小三了？”
“之前人家是单身你顶多是恶心，现在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还保存这种东西，可真够贱的！”
对方趁我不注意，猛地一推。
我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狼狈的样子又引起一阵嘲笑。
顾星苒快步走进来扶住我，眉间皱起。
“怎么回事？”
看见那本日记的时候，她猛地上前扣住那人的手腕。
“这本日记你从哪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发这么大火。
“星苒！”白知屿目睹这一切。
“明明是他自己心思不纯，他们只是替我出气，又没真的做什么！”
“你到底站哪边的！”
“还是说，其实你也对他动过心？”
顾星苒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忽然恢复了理智。
手一点点松开。
而我提起的心，也随着她松手的动作一点点碎裂。
“怎么可能。”
“我只是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白知屿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牵起顾星苒的手，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身后，那本属于我青春时期的日记继续被人读出。
“啧啧啧，好可怜啊，一门心思往上扑，结果只要知屿出现，苒姐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长得丑，也不会哄人，就你也想撬我们知屿的墙角！”
那人轻佻地用日记本拍了拍我的脸，眼神下流恶心。
“选一篇读给我听，我倒是可以考虑把校外那个保洁阿姨介绍给你。”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亲手撕掉了那本日记。
碎片摔在他的脸上。
“滚！”
后来场面很混乱，我连怎么回到家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途中，接到了顾星苒的电话。
“我晚点去找你，晚上别出门，注意安全。”
“聿川，今天——”
“算了，我当面和你说，等我。”
电话挂断。
我没有等她。
联系房东退房。
房东数了数钥匙。
“还差一把，在你女朋友那儿吗？”
我压下喉间涩意：“不是女朋友，但她一会儿会来还给你。”
说完，我正式发出了分手短信，拉黑了顾星苒的全部联系方式，拖着行李箱冲向机场……
这时顾星苒心不在焉地点开微信，可下一秒，她脸色倏地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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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聿川竟然要分手，还把她拉黑了？
她从来都觉得，要分手也是自己提，怎么轮得到他提。
可看见这条消息，她的心却突然难受紧张起来。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锁在卧室抽屉里的日记本会出现在学校论坛上。
身边的白知屿看着电影正入迷。
她却不由得烦躁。
这段时间，唯一能进出她卧室的，只有他。
整场电影，她不知道打开了多少次手机。
没有一条消息。
最后，没等到电影结束，她起身离开。
白知屿抓住她的衣角。
“你去哪？”
她停顿一下。
“刚刚老师找我，我回去一趟，晚点再来接你。”
白知屿没有多想。
松开手，放她走。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打车去了沈聿川家。
路上，她盯着通讯录好久。
终于鼓起勇气拨出了那个号码。
“聿川，等我。”
不知为何，今天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脑海里不停冒出沈聿川的脸。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沈聿川。
第一次见到他，不是高一开学。
是中考完的暑假。
但是沈聿川不记得了，她也从没提过。
那时候，她和家里关系不好。
父亲满世界飞，顾不上家里。
母亲只关心她的成绩。
只有外婆是真的关心她是不是开心，过得好不好。
后来外婆去世，没人告诉她。
直到中考结束，她回到老宅，才知道外婆一个月前就离开了。
一气之下她和妈妈大吵一架。
跑出了家门。
沈聿川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明明自己看起来更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孩。
却把手里唯一的包子给了她。
那天他的心情好像也不好。
他们就坐在桥边，待了大半天。
直到日落，她妈妈找到了她。
沈聿川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往桥的另一个方向走。
后来，她每天都去那座桥上。
却没再见到那个男孩。
直到高中开学，她在班上见到他。
她想和他打招呼，可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顾星苒有些生气，所以她单方面赌气，没有理他。
后来她观察了很久，发现全班只有沈聿川没有同桌。
很奇怪。
她随口问了同桌。
“那人跟木头一样，不招人待见吧。”
原来，沈聿川被孤立了。
顾星苒把自己哄好了，开始主动和他说话。
和他坐同桌。
他有朋友了。
沈聿川唯一的朋友，是顾星苒。
回过神。
顾星苒下意识看向窗外。
一辆出租车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疾驰而过。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一阵钝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离开了。
“师傅，麻烦再开快点。”
到了沈聿川家门口，她敲了敲门。
门没开。
沈聿川又生气了。
她想。
结果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房东开口：“你是来还钥匙的吧？”
顾星苒皱起眉。
“沈聿川呢？”
“人刚走，看样子是赶飞机吧。”
顾星苒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房东上下打量着她。
“你们吵架了？他说你不是他女朋友。”
顾星苒没有理她，转身。
房东喊住她：“钥匙还我，快点的！”
她把口袋里的钥匙扔过去，快步离开。
去机场的路上，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一个都没打通。
【沈聿川，接电话！】
【沈聿川，我求你了，别走！】
【沈聿川，你说好等我的！】
到机场时，她疯了似的喊着沈聿川。
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她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沈聿川！”
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转过来。
“你谁啊！”
“对不起，认错人了。”
她找遍了整个机场。
什么都没找到。
第6章:
刚回到家，门口响起铃声。
快递员把打包好的箱子递到她面前。
“您的包裹，请签收。”
顾星苒皱起眉，她不记得自己买过快递。
看到寄件人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迅速签下字。
关上门。
打开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的，是这几年她送给沈聿川的礼物。
她拿起那块情侣表，心里发紧。
当初给他送这块表，因为避嫌，他从没戴过。
里面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新的。
被保护得很好。
她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顾星苒迅速接起。
“聿川——”
“星苒，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白知屿的声音响起。
她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下午答应了会去接他。
顾星苒起身，声音明显冷了下去。
“知道了，马上到。”
电话挂断。
白知屿站在路边，脸色明显不悦。
顾星苒从前觉得。
他年纪小，脾气大。
她多哄哄他是应该的。
可如今她只觉得烦躁。
沈聿川就不会这样。
他脾气好，善解人意，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气。
“顾星苒，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白知屿对她喊道。
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顾星苒转头看着他。
“所以呢，你上不上车？”
白知屿被怼得噎住了，气冲冲地打开车门。
偏头看向窗外。
顾星苒也不说话。
副驾驶上的白知屿时不时偷看她一下。
直到快到白知屿家，他终于忍不住。
“顾星苒，你什么意思？”
“你下午没回学校对不对，你是不是去找沈聿川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
“哭了？还是说我坏话？”
“你是我女朋友，他写那种不知羞的东西，我就是教训他一下，怎么了！”
“我还没做什么呢，你要是再偷偷去找他，我可以让他在这个学校彻底抬不起头！”
顾星苒猛地踩下刹车。
“闭嘴！”
白知屿的额头磕到玻璃上，眼前阵阵发黑。
顾星苒像是没看见，声音克制。
“从前我觉得你年纪小，加上家里长辈的嘱托，多照顾你。”
“是我多虑了。”
“分手吧。”
白知屿扶着脑袋，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你要和我分手？”
“因为沈聿川？”
“顾星苒你疯了！”
顾星苒不再理他。
“下车，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白知屿气急败坏地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顾星苒，如果我告诉顾叔叔，你知道后果。”
女人重新启动发动机，声音平淡。
“随你。”
她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
她给家里发了消息。
【以后别再给我乱介绍人，我有男朋友。】
白家和顾家有商业来往，白知屿是家里安排介绍给她的。
最开始，她想的是先应付着。
如果她不答应这个白知屿，就会有下个林知屿，许知屿。
她想等毕业之后，彻底接管顾氏。
有了话语权，再和家里摊牌。
嫁给沈聿川。
没有告诉沈聿川，是因为不想他有太大的压力。
她以为他理解她的。
顾星苒靠着沙发，无力地捂着眼睛。
脚边躺了数不清的啤酒瓶。
“聿川，你到底在哪？”
“我想你了。”
第7章:
到伦城的当晚，我换了手机卡。
把之前那张手机卡掰断，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社交账号也都换了新的。
好在学习不是特别忙，没事的时候我都在校外的咖啡店兼职。
和我一起的，还有和我一个组的陆笙。
这份兼职也是她给我介绍的。
她比我早来半年。
对这边比较熟悉。
所以第一笔工资发下来的那天，我请她吃了顿饭。
饭店也是她推荐的。
“这边的饭可难吃了！”
“我踩了好多家雷，才找到这一家。”
她表情生动。
我笑了一下。
陆笙也笑了。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第一次有人说我好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就是看你来这边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没别的意思。”
我摇了摇头。
“没事。”
只是刚刚有一瞬间，她让我想起了顾星苒。
高一那年，她刚坐我同桌时。
也说过一样的话。
只是后来，我的喜怒皆源于她之后。
反而不开心的时间更长了。
陆笙点完菜，问我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这里你比较熟，你点就好。”
她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动作无比熟练。
点完菜后，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有些尴尬地倒了杯水。
“我听说你当时都准备去工作，连offer都拿到了，怎么后来决定来这读书了？”
她找了个话题。
我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要是不方便说的话——”
“没事，可以说。”
我放下杯子。
“分手了，想换个环境，就来了。”
她点了点头。
菜还没上，我顺着她的话继续聊着。
“你呢？”
陆笙表情有些不自然。
“和家里吵架了，他们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让我早点成家。”
“所以我跑了。”
“我要向他们证明。”
我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
最后憋出了一句：“你可以的。”
菜终于上了。
饭后，陆笙抢在我前面买单。
“明明说好我请你的。”
“这次都是我点的菜，下次你再请我。”
后来，她说吃太撑了，散会儿步。
我同意了。
路上，聊了很多。
“我妈对我老严了，我又是个不爱守规矩的，小时候老被她揍。”
“我爸也不管，等我被我妈揍完了，就边给我涂药边数落我。”
“小时候我觉得自己可惨了，我就羡慕我表姐。”
“她爸妈从不管她，但她成绩还是很好，后来好像叛逆过一段时间，可还是不影响她高考快七百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小。
“可她也挺可怜的。”
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她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
我转头问她。
她搓了搓眼睛。
“没事，可能晚上眼花了。”
不然她怎么能看见她表姐呢。
晚上，我久违地梦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很恩爱。
爸爸事业有成，妈妈是有名的贤内助。
我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儿子。
七岁前的生日，爸爸妈妈每次都对我说。
“我们的宝贝不用太努力，只要开心。”
直到七岁生日，警察上门。
带走了爸爸。
没过多久，妈妈改嫁。
幸福像泡沫一样，突然就散了。
后来爷爷把我接走，养大。
我变得不爱说话。
白天上学，晚上回家帮爷爷看包子铺。
爷爷总说，让我好好读书，不要担心他。
可他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第8章:
大二那年，爷爷胃癌晚期。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救不了了。
我坐在病床边上，哭到无法呼吸。
随后，见到了十二年没见的母亲。
她第一眼，没认出我。
这个世上，居然会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她牵着一个十岁大的儿子，说是我的弟弟。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弟弟。”
我质问她为什么不救爷爷。
她说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而且她有自己的生活，能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没过多久。
爷爷就去世了。
顾星苒来接我，把我带回家。
我和她说，我没有家人，没有家了。
为什么总在我觉得未来还有希望的时候。
希望就灭了。
明明再坚持一下，我就有能力和爷爷过上小时候想象的生活。
为什么呢。
顾星苒只是安静地抱着我，什么都没说。
等到我哭累了，睡着了。
才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们会幸福的，我们会有个家。”
梦里很乱，又很真实。
醒来的时候，眼睛的泪还没完全干。
今天是周末，我洗漱完正准备随便煮点东西。
门被敲响。
陆笙站在门口，拿着早餐。
“当当当当，您的外卖已送达。”
“我跟你说，这家早餐可好吃了，老板是咱老乡。”
我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你怎么突然来给我送早餐？”
“分享，这是分享！”
“这儿的同龄人里，我就认识你一个老乡。”
“说中文多舒服，去找别人，一不理解我，二还要说英语，太麻烦了。”
我被说服了。
吃完早餐，差不多该去咖啡店。
我打开门，催陆笙快点吃。
正巧，对面昨晚刚搬来的邻居，也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间。
顾星苒穿着卡其色风衣，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彻底愣住。
身后，陆笙正咬着包子，穿上外套朝门口走来。
她也一愣。
“表姐？”
“你怎么在这？”
表姐？
我转头，满脸疑问地看着她。
身后，顾星苒的声音冷得彻底。
“陆笙，你妈知道你逃婚逃到了这吗？”
逃婚？
她不是说她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脑子更乱了，我不想被牵扯进去。
指着陆笙。
“出去。”
陆笙走到门口，恍然大悟。
“所以，你前女友，是她？”
陆笙的手指着顾星苒。
我懒得解释。
也懒得问为什么顾星苒会出现在这。
关上门。
离开。
没走多远，顾星苒的声音响起。
“以后，不许来他家。”
说完，她抬腿跟了上来。
陆笙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也跟上来。
“姐，别告诉我妈，求你了。”
顾星苒一直跟在身后，甩不掉。
我干脆停下来，转身。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顾星苒，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我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
她的脸有一瞬间好像很委屈。
“对不起。”
“真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你就不该来找我。”
说完，我留下最后一句。
“别跟着我了。”
结果，她还是没听进去。
在咖啡店坐了一整天。
陆笙时不时摸鱼来问我和顾星苒的事。
陆笙身上有种魔力。
昨天我还觉得和她不熟。
今天就恨不得想要封了她的嘴。
一直到下班，顾星苒都在那坐着。
动都没怎么动。
我收拾完，挂上打烊的牌子。
没有看她，直接离开。
她又跟了上来。
陆笙也想跟上来，被她一记眼刀劝退了。
她抓住我的手腕。
“聿川，我们聊聊。”
我同意了。
反正躲也躲不掉。
第9章:
我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看着窗外，随口问道：
“去哪？”
“回家。”
我这才转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
“我买了菜，回去做。”
顾星苒是会做饭的。
爷爷去世后，那段时间我什么都吃不下。
吃什么吐什么。
她就上网学做清淡的，我吃了不会吐的。
找不到就发帖子问。
回到家，她拿出后备厢里的菜。
上楼。
一桌子的菜，全是我喜欢吃的。
我没动筷子。
只是看着她。
“说吧，聊什么？”
她起身去盛饭，递给我。
“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还是看着她，没有动筷。
她自顾自地开始吃了。
吃完，她又去洗碗。
我坐着等。
等得不耐烦了。
她终于忙完。
我深呼吸。
“聊吧。”
她又起身去冰箱里拿喝的。
我喊住她。
“顾星苒，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她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眼眶有些红。
我看着她。
神色淡淡。
“对不起。”
我没有反应。
“我原谅你，你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不用来打扰我了？”
她声音有些哑。
“不能。”
我笑了。
“行，那你没必要道歉，我不可能原谅你。”
“顾星苒，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给彼此最后留个体面行吗？”
顾星苒抬手似乎想来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手顿在空中，又缓缓放下。
她继续说：
“那本日记，不是我给他的。”
“是他从我卧室抽屉里偷走的。”
“对你造成的伤害，对不起。”
我攥着衣角。
“你当时怎么不说？”
顾星苒苦笑了一下。
没有解释。
“你离开的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好像无意中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是我的问题。”
“让你失望了。”
我垂下眼。
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之前那块情侣表。
“这块表，你从来没戴过。”
“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早点公开就好了。”
“早点公开，就没后来那么多事了。”
当初提出地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上大学前，她妈妈找过我。
顾星苒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
或许初衷是好的。
但结局如此。
她突然问我：“如果当初我没答应白知屿，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摇了摇头。
“我们最后，还是会走到这一步的。”
“那天是我们冷战第三十天，顾星苒。”
“别人都说，冷战三天，就等于默认分手。”
“我等了你三十天。”
“我们冷战过那么多次，每次都是我低头。”
“那天，我给过你机会。”
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因为白知屿。
我看着她。
其实一个月不见，她没什么变化。
我却觉得，像是隔了很久。
“所以即使你没和他在一起，没发生那些事，我也还是会走的。”
“只是时间问题。”
“顾星苒，如果我没走，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开心就对我好，不开心就冷落我。”
“顾星苒，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像是恍惚回神。
猛地站起来，上来抓住我的手。
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悔恨。
“我会改的，聿川，你相信我。”
“我知道我有问题，我都会改的。”
“你别抛下我。”
“沈聿川，我求你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隐隐有泪光。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但我没有心软。
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就这样吧。”
第10章:
我以为那次聊完之后，顾星苒会离开。
结果她没有。
反而变本加厉。
早上，给我送早餐。
中午，在实验室门口蹲点等我。
晚上，咖啡店下班，她准时到门口。
即使我每次都绕开她，她也依然坚持不懈。
有人问我：“川，这美女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淡淡道：“不认识。”
结果被人说装。
我笑了。
停下脚步，我转头对顾星苒开口：
“看见了吗，你出现只会给我带来非议。”
“你当我是胆小也行，自私也罢。”
“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我没那么大心脏可以忍受一次又一次的谩骂。”
顾星苒嘴唇颤了颤。
最后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转过身。
“我不需要道歉，真觉得对不起就别再来找我。”
那天之后，她不再直接出现。
起码我的视线里看不见她。
咖啡店里，陆笙问我：
“你真的不原谅我姐吗？”
“搞得我都有点好奇她到底对你做什么，能让你这么狠心。”
我懒得理她。
“我也挺好奇你为什么逃婚的。”
她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星苒不再当面出现。
只是早上的早餐，中午的盒饭还是会定时出现。
日子照常过着。
有一天早上，早餐没了。
直到中午，盒饭也没出现。
陆笙说。
“我姐被她爸叫回去了，听说我姨父回家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不得不回去。”
“我姨父那人，小时候从没管过她，长大后却要求我姐事事都要按照他的意愿来。”
我转身离开。
没再听。
“诶，我不是替我姐说话啊，我就随口说说，别生气啊！”
陆笙在身后大喊。
日子没了谁都一样过。
顾星苒短暂地出现了两个月。
没了她后，也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陆笙的话越来越多，有点吵。
一周后的中午，实验室里，突然有人喊我。
“川，门口有人找。”
我走到门口，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白知屿。
我转身就想回去。
他慌了，急忙喊住我。
“沈聿川，我是来道歉的！”
“别走！”
我停下。
咖啡店里，我们面对面坐在一起。
他的脸色不太好。
“对不起，当初当众把你的日记挂出去，侮辱你，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你和星苒在一起。”
“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本日记我在星苒卧室抽屉里看见的，聚会结束那天晚上我知道你来找过她。”
“我以为你来送的东西是这个，就上头了，对你造成的伤害，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他欲言又止，好像还有话说。
我看着他。
他深呼吸，继续说：
“你能不能帮忙劝劝她，别和顾叔叔犟下去了。”
“我当时告状，没想到她会这么极端，早知道我也不会和家里说。”
“我是真的喜欢过她，也没想闹成这样。”
在他口中，我知道了顾星苒这次不告而别。
是因为她被家里连夜绑回去了。
她爸逼她向白家道歉，和白知屿复合。
她不肯低头。
被打得浑身是伤。
白知屿去顾家看过她，他以为顾叔叔只是会骂她几句，没想到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和顾叔叔求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已经变成他们父女之间的矛盾了。
“顾星苒和家里摊牌，她非你不嫁。”
“他们家挺封建的，非讲究门当户对，我爸对我都不这样。”
说到这，他又想起这次来的目的。
“你给她打个电话，你说肯定有用。”
我看着他，不置可否。
反问道：
“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为什么还帮着她？”
“毕竟事情因我而起，我这个人爱恨分明，知错能改，她人挺好的，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他笑了一下，眼尾有些红。
“我可是白知屿诶，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干嘛在她身上挂死。”
我拿出手机。
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我们都没有说话。
对面呼吸声很重。
“聿川，是你吗？”
第11章:
耳边是顾星苒的声音。
对面是白知屿的请求。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白知屿愣住。
“你怎么挂断了？”
我起身。
“行了，电话我也打了，你走吧。”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离开了。
后来，我回了一趟北城。
作为优秀毕业生参加毕业典礼。
顾星苒也是。
她在人群中看到我，下意识朝我走来。
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人群冲散了她的视线。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人群散去。
她朝我走来。
而我没有停留在原地。
朝着门口走去。
陆笙靠在车边，等着我。
“看，我在北城还是比较体面的，这车，有面儿吧？”
下一秒，她看见我身后的顾星苒。
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起来，老老实实叫了句。
“姐。”
我有些想笑，第一次好奇她为什么这么怕顾星苒。
她咬牙切齿：“血脉压制。”
顾星苒没看她，走到我面前。
“这次回来，待多久？”
“今天就走了。”
她低下头。
我打开副驾驶车门。
催促陆笙。
“快点，要赶不上飞机了。”
陆笙讪笑着和顾星苒说：“姐，我们先走了。”
路上，她问我。
“我姐那么优秀，整个北城都找不到第二个。”
“你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啊？”
我瞥了她一眼。
她闭嘴。
我重新目视前方。
其实在白知屿来伦城找我，告诉我那一切的时候，我有一瞬的动摇。
电话接通那一瞬，听到她的声音时我就清醒了。
从回忆中被一把扯回，我挂断了电话。
即使她是真的为我和她爸吵架，被打，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从未和她说过，我不需要她此刻的证明。
曾经的伤害还历历在目。
我不会被困在过去。
回过神，我转头问陆笙。
“你呢，这回回来，不怕被抓去结婚了？”
她嬉皮笑脸地朝我炫耀。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大事了！”
“有了我姐那个前车之鉴，我妈今天已经松口了。”
“她说现在恋爱自由，她不管了。”
“以后我爱嫁谁嫁谁！”
我淡淡笑着。
“那真是恭喜你了。”
飞机起飞。
又降落。
一年后。
研究生毕业。
机场里，陆笙要回北城。
登机前她问我：“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北城太冷，不适合我。”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表情忽然变得正经。
“沈聿川，不喜欢我姐了，就考虑考虑我呗。”
“我也不差。”
我愣了一下。
“陆笙你今天没吃药？”
一秒。
两秒。
陆笙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真是，开不起玩笑。”
“走了。”
她朝着登机口走，抬手挥了挥。
而我朝着另一个登机口走去。
那里四季如春。
更适合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