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落日漫过窗沿,橘色晚霞洒满天边。晚风吹拂着,树影摇曳,暑气渐散,只剩下温柔暮色。
姜稚刚结束最后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窗外的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朝窗外看去,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晚霞了。
站在窗前,姜稚看得不由有点分神。
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姜稚这才回过神来,“请进。”
护士脸上透着着急:“姜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有个病人有点着急,皮肤科的医生下班的都走了,刘医生也还没下手术,能不能麻烦您一下?”
姜稚点点头:“可以。”
“谢谢姜医生,打扰你下班了,”小护士笑着回应,“那我马上叫病人进来。”
姜稚点开电脑上传来的患者信息,苏染,女,24岁。
敲门声再次响起,姜稚开口道,“请进。”
说完,她的视线离开电脑,落在走进来的人身上。女生一件白色衬衫搭配着牛仔短裙,戴着口罩却不能掩盖住漂亮,气质。
下一秒,姜稚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俩人的视线意外地撞在一起。
男人五官深邃而立体,眉眼清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一袭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白衬衫领口微垮,最上方一颗纽扣随意未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记忆中的少年对着她笑,而此刻她眼前的人,神情清冷,带着她没见过的成熟。
对方似乎没想打招呼,又或者根本不想和她有什么关系。
姜稚极力地压制住内心的情绪,错开他的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请坐,请问哪里不舒服?”
苏染坐在椅子上,眼角还带着湿意,声音温柔:“我可能过敏了,手上还有脸上都好痒,还长红色的点点。”
说着又抓了抓手臂。
姜稚看了看她手臂,又礼貌地询问:“你方便把口罩摘下来,我看一下吗?”
苏染愣了下,点了点头。
口罩摘下,姜稚更加确信自己刚才的猜测,尽管此刻女孩的脸上过敏了,但精致的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睛还是让人觉得好看。
“你这是荨麻疹,你吃了什么或者碰了什么吗?你现在会觉得头晕,喘不上气吗?”
苏染摇摇头,脸上的痒让她忍不住想挠。
姜稚阻止道:“别挠,不算严重,我给你开点药,要是实在难受,可以考虑打点滴。”
苏染带着泪水抬头看向身旁的谢知奕,眼神中透着委屈和无助。
谢知奕看了眼苏染,随后开口:“那打点滴。”
姜稚边在电脑上敲着字,边应声:“好。”
“借用一下纸巾。”谢知奕的视线落在办公桌上的纸巾。
“嗯。”
谢知奕抽了两张纸递给苏染,眼底没了刚才的冷漠,声音落在姜稚耳朵里竟听出一丝亲昵:“别哭,擦擦眼泪。”
“你不准走,不然我告诉我妈!”女生带着哭腔,声音很细。
谢知奕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的神情,但却还是依着她说:“好,不走。”
这一幕落在姜稚眼中,她手中的动作愣了下,又立刻恢复正常,她操作着电脑,打印机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随后,姜稚取过药单递上前:“开好药了,一楼大厅缴费,然后就可以去输液了。今天有点晚了,没法做过敏原检测,帮你们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可以。”谢知奕接过她手中的单子,没有多余的任何表情。
苏染重新戴好口罩,起身道了谢,跟着谢知奕出去。
姜稚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门口传来女生的声音:“我好痒啊,难受,能不能给我吃个冰淇淋?”
“别挠,等好了给你买……”
熟悉的声音一点点模糊直至消失。
姜稚起身站在窗前,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着看着她有点恍惚。
六年了,她又一次遇到了谢知奕。
不知站了多久,办公室陷入了昏暗,姜稚换好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被孙佳佳叫住:“姜医生,你怎么还没下班?”
“刚才在看一个手术方案,就晚了点。”姜稚找了个借口。
“真是敬业!”孙佳佳凑到姜稚身边,小声说着,“你知道刚才那个帅哥吗?”
见姜稚没反应,孙佳佳主动开口:“就是刚才那个荨麻疹的患者家属,我的天,太帅了吧,娱乐圈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
说着,孙佳佳惋惜道:“果然,好男人都有主了,人家女朋友也漂亮。”
“你看!”说着,姜稚的看向孙佳佳递来的手机,照片上,医院输液区,男人握着水杯,将药递到女孩手边。
姜稚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嗯,很般配。”
“我先下班了,你多注意一下六床的病人。”说完,姜稚朝电梯走去。
“好,姜医生再见。”孙佳佳看着姜稚的背影,小声道,“果然,姜医生这种美女连这种大帅哥都不多看一眼,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她看得上。”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姜稚来医院报到,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谢知奕带着苏染走出医院时已经快十二点,谢知奕朝一辆黑色迈巴赫走去,坐上副驾,苏染紧跟着上了车。
迈巴赫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苏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知奕,他脸色有点沉,看上去心情不好。
谁又惹他了?
她又不是故意过敏的,谁知道今天这么倒霉,而且是谢知奕自己要来的,还选了个离家远的医院。
“送你去外婆家,别到处跑,明天记得去医院。”
“好,”苏染弱弱开口,“哥,你能不能别告诉江函我过敏的事啊?他在国外工作,我不想他担心。”
“我没那么闲,”谢知奕冷冷开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医院。”
苏染赶紧开口:“不用了,我明天自己去就行。”
谢知奕一个眼神看过来,苏染不敢开声了,只觉得莫名其妙,木讷地点了点头。
车停在庭院门口。
“哥,这么晚了,你不在这边住吗?”
“不了。”谢知奕往里面看了一眼,“太晚了,改天再来看外婆。”
苏染便拿上东西推开车门离开:“哥,晚安。”
……
深夜,姜稚从噩梦中惊醒。
看着漆黑的房间,姜稚拿起手机,光亮刺得眼睛难受,凌晨三点,她没有了睡意。
姜稚坐起身,朝客厅走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
楼下的路灯还照着,姜稚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挂起的圆月,皎洁的月光照射着这片大地,微风带着不属于夏日的微热吹拂着树叶,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姜稚不由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谢知奕。
那天,很冷很冷,甚至飘着雪。谢知奕从外地赶回来给姜稚过生日,冻得通红的手捧着蛋糕,蜡烛的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在谢知奕说出生日快乐那刻,姜稚也同时说出了“我们分手吧。”
谢知奕脸上的笑一点点消散,语气认真:“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我最近没好好陪你?比赛我可以退出的,我……”
“不是,就是觉得没意思了,不想谈了。”
谢知奕愣了好一会,才自嘲般地轻笑了下:“姜稚,你有没有心?从头到尾,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就是你的玩物吗?”
谢知奕垂下了头,声音低哑:“还是说,我是你的玩物?”
姜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掉落,在谢知奕看不见的地方,姜稚的指甲一点点陷入肉里:“谢知奕,和你在一起不过是我的一时兴起,是你缠着我的。”
抬眼间,谢知奕的眼眶泛红,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丝悲痛:“姜稚,收回你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姜稚没有回答,转身朝前走去,蜡烛在转身的那刻熄灭。
“姜稚,你今天走了,我们就再也没可能。”
姜稚没有回头,只剩谢知奕留在雪地里。
那天之后,谢知奕出国了,她继续自己的生活。两人没有任何交集,的确,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这样的结局或许对彼此都好,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当初的决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