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地下四层-新生训练层,到了。”
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开,守卫看到来者是李伶阁后也没有阻拦,毕恭毕敬向她问好。李伶阁点头示意,随后走出电梯。刚拐过拐角李伶阁就听到守卫那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大致都是对她的复出和到访感到惊讶的话。李伶阁确实也没想到自己能回到这里,她对于自己真的康复并又活过了三年一事也感到不可思议。
地下四层是由一望无际的长廊圈成的圆形空间,长廊两侧的房间模拟了现存的已被通关的各类型副本,难度也可以自选。长廊尽头是只有教官才能开启的训练室,能够真正进入副本作战前必须要通过的最后一关。这间训练室比模拟副本少设置了一道保护密令,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会失去生命的试炼,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成功毕业。
“从监控里就看到你了。”
闻声,李伶阁向声源处看去。来者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除自然衰老的痕迹外精神面貌却未显一丝老态。满面春风,身姿挺拔,从走廊那头背手向她走来。
——老者正是李伶阁当年的教官,现在也在培训新生的祖保山。
“老师。”李伶阁笑着问好。见到熟人,李伶阁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我有点事,想来调取一下录像。”
祖保山也泛起笑容,上挑的嘴角推得他皱纹迭起,这样想来他也已经有八十多岁了。“是为了‘冰雪之子’的事情吧。”
“您都知道啦?”李伶阁眨巴眼睛问道。
“当然,这还是我上报给老车的。”祖保山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说道:“克里斯汀这小丫头,之前还说过我会活到一百岁,她的话我当然要重视。”
“一百岁都说少啦。”
“你这丫头更是古灵精怪。救世主计划是我亲自挑选的成员,最开始就属你话最少。结果现在呢,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贫贫嘴喽。”祖保山惋惜地叹息一声,对李伶阁招了招手:“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不是要看录像吗,来吧,我都给你调好了。”
尹载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在普通副本中,对战正常体积的怪物,他通常会将其整个冻进冰里敲碎,而体型巨大几近于高楼大厦的生物,他一般会用数不清的冰棱贯穿怪物的躯体,确保能最高效的最直接的完全消灭怪物。一场战斗的消耗也极大,但他的【天赋】技能中含有名为“劳狄斯圣泉”的回复技能,损耗再多体力也能瞬间回满,整个人如同永动机一样。
而李伶阁拥有的【天赋】技能是“西西弗斯”,体力会陷入无休止的损耗,回复极慢,她在进副本前系统的背包格内常最大程度填满回复类药剂,以确保她的精力维持在可战斗状态。
“如果我有这样的天赋技能,除了拉劳里副本,其余副本我参与的话一定能确保伤亡率为零的。”李伶阁指着录像里从来不知疲惫的尹载序说道。
祖保山和蔼地陪笑着点头:“即使没有这项天赋,你也依旧做到了。老车和你讲过要你和尹载序成为搭档的事情了吧?”
“搭档吗?他只说要我去给尹载序的下次任务坐镇,我以为是要我们锻炼默契,然后和很多人一起再组成救世主小队呢。”李伶阁疑惑地问:“尹载序看起来并不需要我的盾,组织里也有比我经验更丰富的人在。”拉劳里副本唯一幸存者对冰雪之子一对一指导?自己真的有能指导的吗,李伶阁平时战斗连闪避都不会,有盾在她可以接下一切除了“阴霾”的伤害。
祖保山摇头,说:“盾是必须的。在拉劳里副本之外,仍旧还有未知的副本在世界各处开放,其中说不定会有其他重要线索出现。我们现在是有了可以探究通关条件的先遣小队,但还是有先遣小队也无法探知的副本。在情报未知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最优先级的任务。”
祖保山的手腾空一滑,全息投影的录像画面被替换成了新的资料。
位于北境的未知副本,难度等级为S。
备注:三支先遣小队进入后全部失踪。
李伶阁指着资料问:“这是我和尹载序要合作的第一个任务?”
“是,但也不完全是你和他的合作。”祖保山再一滑,小队人员名单赫然在目。李伶阁一眼就锁定到了她熟悉的名字:“张与卿?”语气里满是惊喜。
“是啊,他熟悉你的作战风格。有他在你应该能够尽快恢复到战斗时的状态中去。”祖保山看到李伶阁喜出望外的模样,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暖意。
“……”李伶阁自上而下扫视着名单,没有着急去回复祖保山的话。在她休整的这些年里,陌生的名字,新兴的火种,真是数不胜数啊。“我会去的。”李伶阁坚定地答道,目光如炬。
“你一直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祖保山也同样确信地回复李伶阁。“老车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还是觉得和你说了你会更有动力……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们一致认为,系统从不会给予负面天赋,或许天赋西西弗斯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机制。正因如此,你才会成为拉劳里副本唯一的生还者。尹载序是专门为你挑选的再次进入拉劳里副本的搭档,换句话说,尹载序,是你的最后一道保障。我们不能失去你。只有你了解拉劳里副本,我们只是在透过你的眼睛看世界而已……”
祖保山稍作停顿,随后说出来让李伶阁为之呼吸一滞的话语:
你比预言中的冰雪之子更重要,你是没有被预言诅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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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组织大厦,往事也退潮回海,李伶阁终于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她站在冷风中,长长呼出一口气。头发已经很久没剪过,及腰的黑色长发随意散着,因风被掀起。之后她开启了附着在自身的隐形护盾,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她的头发重新垂坠而下。
在过去,不论在何时何处李伶阁都会保持自身的护盾处在开启状态,以免在副本之外也会受到各种突如其来的伤害。但从拉劳里副本逃出后,光是适应新手臂就令她一度陷入绝望想要放弃,更不必提再耗精力维持会被击破的护盾这件事。
而今一切将要复燃。
家离大厦不远,李伶阁是步行来的,返程她也选择了同样步行的方式。
为期一年的康复效果极佳,也让险些失去行走能力的她,将步行抬为了出行的优先选择。死里逃生后,连能运用双腿的机会都显得珍贵无比。
目的地说是家,其实也只是组织统一安排的住所,对于通关副本贡献得越多的组织成员,住所的安排也会越豪华。之前他们救世主队伍全部住在同一栋大楼,包括不在救世主计划候选里和李伶阁同期的卡马尔、张与卿等人也和她是邻居。
住户牺牲之后住所也会被清空,遗物交由家人保管,没有家人的,遗物则会被统一安排入所属组织的收纳库。李伶阁一直住在康复中心,之后迁入了心理医院,最近才搬回家里,不知道空出的另外八间的住户换成了谁。会有尹载序吗?或者和她一起前往北境副本的人员?
这样说来,李伶阁第一次出任务时的小队,成员中她只认识卡马尔一个,只有卡马尔和她是同期,而卡马尔就是北境人。这次出任务也算是去到他的故乡了吧?
李伶阁在毕业后,第一次正式参与作战的副本等级是A级,对于他们这一批毕业生来说是值得一试、十拿九稳的难度。但隐藏关卡的出现推翻了先前的情报,被卷入S级隐藏关卡的、初次实际作战的大家难免会乱了阵脚。其中李伶阁也格外担心自己持续下降的体力条会使自己在隐藏任务中透支,治疗系的队员看出了她的顾虑,凑近拍了拍李伶阁的肩膀,安慰她说我一定会保证你的体力不枯竭。队员的名字叫大和美奈,是东山岛人,在“无声海”副本中牺牲。李伶阁没有参与那次行动,也没能救下她。
为她喂下定心丸的还有卡马尔。卡马尔拍胸脯对李伶阁保证:自己作为行动队长,一定会带大家都平安出去的。卡马尔从未食言过,他向来是说到做到。那一次,即使是隐藏任务他也带大家顺利通关了,没有人因此牺牲。原本救世主计划的候选成员中应该有他才对的……
是他的话一定会敏锐地察觉出副本的异常,而后带大家整队安全撤离的。他能被选入救世主计划的话,克里斯汀就不会降下有关他们死亡的预言的。
时至今日,李伶阁仍然不知道卡马尔有没有原谅她。风又拂过,吹落几片树叶,脆弱的枯叶凋零在空中。
以后总是,会有机会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