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房这天，公益院长把十二张护理床摆在门口，直播骂我逼死老人。
这栋楼，是我和女儿免费借给他的。
去年冬天，他说我女儿偷了二十六万，把她的照片挂在院门上。
后来，女儿死在了院里的器材间。
如今他要我再签二十年，否则就让老人睡大街。
我把接人的车开到他跟前。
“谁愿意走，我给谁搬床。”
……
冯远伸手拦在车前。
“姚姐，你可想清楚，这些老人走了，出了问题算谁的？”
我从车上下来，把一件外套盖在最近的老人身上。
老人里面只穿着睡衣，腿边还搭着没来得及收好的尿袋。
何晴带来的护士蹲下去检查，低声问他冷不冷。
老人看了眼冯远，没有回答。
冯远转身对着手机叹气。
“大家看看，我照顾了三年的老人，说搬就要搬。人老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直播的年轻人跟着把镜头压低，专拍老人发抖的腿。
我挡住镜头。
“床是谁抬出来的，你说清楚。”
冯远没接这句话，朝身后的牌子指了指。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还有一行红字。
『房东到期收楼，十二位孤寡老人无处可去。』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拎着菜的女人冲我喊：
“缺这点钱吗？老人都没儿没女，你让他们去哪儿？”
“我来接他们。”
我把车门拉开，让她看里面坐着的护理人员。
“床位、车和人都安排好了，楼里的水电也没停。倒是冯院长，今早六点把床推了出来。”
女人愣了一下。
冯远赶紧笑着解释。
“姚姐，不是开辆车来，就叫安置。这些老人都是我一个个收留的，习惯吃什么、晚上怎么睡，你知道吗？”
他走到七号床旁，替老人掖了掖被角。
“就说老邵，离了我，他连话都说不明白。”
邵大爷把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认识他。
女儿在世时，每次给我发院里的照片，他都坐在靠窗的地方，帮她分药盒。
现在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条塑料牌，写着“认知障碍”。
我伸手想替他把歪了的拖鞋摆正。
冯远却叫护工把床往后挪。
“没办手续，谁也不能碰我的老人。”
何晴从包里拿出名单。
“已经联系过的家属都在路上，没人替他们做决定。冯院长，先让护士把人接回屋里。”
冯远脸上的笑淡了。
“那就得先把楼的事谈妥。”
他示意身旁的妻子。
孟娟搬出一块旧展板，立在我面前。
女儿的脸出现在板上。
照片下面，“侵吞老人养老钱”几个字，被重新刷成了鲜红色。
我已经有十个月没见过这张照片。
女儿站在办公室里，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
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养老院的公开账号上。
配文说，她拿走了二十六万元，在院长的劝导下自愿写下还款保证。
下面全是指责。
有人把她以前给老人洗头的照片翻出来，说她连做善事都装得像。
我挨个解释，说账还没查清，照片里的纸也不是保证书。
没有人听。
后来她倒在器材间里，再没醒过来。
我去拿她的东西，冯远只给了我一个塑料袋。
衣服、拖鞋，还有她吃饭用的小碗，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