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的新电影里，有个卷走赔款、害他失学的姐姐。
那个角色，用着我的名字。
首映前，他给我寄来一只旧舞鞋，请我到场，看完以后跟观众认个错。
“姐，你受点委屈，咱们一家就能重新开始了。”
宣传海报上，继父扶着年少的他，背后是我逃走的背影。
整部电影都在问，一个姐姐怎么忍心只顾自己。
我买了七张首映票。
开场前，弟弟特意提醒工作人员。
“我姐腿脚不好，别让镜头拍到。”
可放映结束后，第一个让我站起来的人，就是他。
……
三周前，段晨的拍摄组来过我的工作室。
他们说要拍普通手艺人，请我讲讲怎么给客人调整义肢。
合同上也这么写。
我把上午空出来，提前征得客人同意，连台面上的工具都重新摆过。
开拍前，副导演递来一双高跟鞋。
“许老师，穿这个上镜精神。”
我把鞋推回去。
“工作要站很久，我穿自己的。”
他没再劝，却让灯光师把工作台挪走。
两把椅子摆到正中间。
一把给我，一把空着。
我以为还要采访别的师傅。
直到段晨推门进来，身后的助理捧着一束花。
摄影机立即转向我的脸。
“姐。”
他停在两米外，声音很轻。
“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想过见见我吗？”
我看了一眼镜头后面的提词器。
上面写着我的回答。
小晨，是姐姐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副导演朝我比手势，让我继续。
我拿起桌边的合同。
“拍手艺，还是拍我认错？”
段晨把花放下来。
“都拍。观众也想知道，你为什么选这份工作。”
“因为靠它能吃饭。”
“是不是也想补偿当年的事？”
我把合同翻到拍摄内容那一页，按在他面前。
“这里面有你吗？”
副导演赶紧过来打圆场。
“临场设计一点，纪录片才有温度。您弟弟百忙之中赶来，您就当帮他一次。”
段晨已经坐上了那把空椅子。
他拉起我的手，对着镜头低下头。
“我爸老了，最近总问起你。”
“他想吃一顿你做的饭。”
我把手抽出来。
他又握了一次。
这回用了力气。
“姐，大家都等着呢，别让人看笑话。”
我按下提词器的电源键。
屏幕黑了。
“你先看清楚，这是我的店。”
“要拍你的家事，出去拍。”
副导演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段晨坐着没动，眼里倒是很快有了泪。
镜头又贴近了一点。
我走到摄影师面前，把刚才签的合同举起来。
“改了内容，我不拍了。定金退给你，机器关掉。”
摄影师看向段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