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七天,我提前结束出差回家。
却发现家里的门锁密码被改了。
我按了三遍,门都没开。
正准备给未婚夫打电话,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闺蜜宋栀穿着我的拖鞋,身上披着贺行舟的外套。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南枝?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我还没回答,厨房里就传来贺行舟的声音。
“栀栀,蜂蜜水给你泡好了,过来喝。”
宋栀脸上的笑凝固住了。
下一秒,她亲昵地挽住我的手。
“你别误会,行舟说婚礼的事情太多,让我过来帮忙。”
我看着她脚上的拖鞋。
那是我特意买的情侣款。
女款在她脚上。
男款穿在贺行舟脚上。
而我赤着脚,站在自己家门口。
1
贺行舟从厨房走出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住。
“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
“项目提前结束,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抱我。
只是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接过我的行李箱。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收拾。”
宋栀笑着替他解释。
“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忙婚礼都快忙疯了。”
她说得自然。
仿佛她才是那个要和贺行舟结婚的人。
我低头换鞋。
鞋柜里属于我的位置,放着一双浅粉色的运动鞋。
宋栀的。
我的拖鞋被塞在最下层,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弯腰拿出来。
“南枝,我的拖鞋前两天沾了水,就暂时穿了你的,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我把拖鞋放在地上。
又想起刚才的密码。
“对了,门锁怎么换密码了?”
贺行舟正在给宋栀递蜂蜜水。
闻言,头也没抬。
“前几天锁出了点问题,我重新设置了一下。”
“新密码是什么?”
“0526。”
宋栀的生日。
五月二十六日。
贺行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
“那天正好是她生日,随手设的,方便记。”
从前家里的密码是0918。
九月十八日。
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贺行舟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如今,才过去七年。
他已经开始用另一个女人的生日,打开我们的家门。
我拉着行李回房间。
推开主卧的门,一股陌生的香味扑面而来。
梳妆台上还摆着几瓶陌生的护肤品。
我皮肤敏感,从来不用带香精的护肤品。
那几瓶精华和面霜,都是宋栀常用的牌子。
就连我放在桌上的合照,也被挪到了角落。
照片里,我穿着毕业礼服,贺行舟站在我身后,笑着吻我的头发。
那年我们刚毕业,连租房的钱都凑不齐。
他攒了三个月兼职工资,买了一台二手相机。
说以后要记录我们的每一个重要日子。
后来我们真的有了自己的房子。
装修那天,贺行舟拉着我,兴致勃勃地规划每一个角落。
“这里放你的梳妆台。”
“旁边做个小书架,你不是喜欢睡前看书吗?”
“衣柜留三分之二给你,剩下的我用。”
他从背后抱着我。
“南枝,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搬家了。”
那时候,我相信了。
我把合照拿起来。
玻璃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南枝。”
宋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我前两天找东西,不小心碰掉了相框,没摔坏吧?”
“没事。”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
她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又指着桌上的护肤品。
“最近住这里比较方便,东西就随便放了一下,我马上收拾。”
“你最近一直住这里?”
宋栀收化妆品的手停滞住了。
“也不是一直。”
她看了眼门外。
“婚礼事情太多嘛,有时候忙得晚了,就在客房睡。”
我没再说什么。
走到卫生间洗手。
挂钩上,挂着一条浅粉色的毛巾。
原本属于我的毛巾不见了。
我打开柜子,翻了好一会儿,才在最里面找到自己的洗漱用品。
贺行舟走过来。
“找什么呢?”
“毛巾。”
“哦,栀栀说卫生间东西太多,收拾了一下,可能放柜子里了。”
我看着他。
“她知道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贺行舟皱眉。
“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客厅传来宋栀的声音。
“行舟,我有点头晕。”
他立刻转身。
“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那种熟稔的语气,让我愣在原地。
我不知道宋栀最近低血糖。
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头晕。
可贺行舟知道。
他知道她需要喝蜂蜜水,知道她吃饭不能太晚,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
我上个月发烧到三十九度,给贺行舟打电话,他说自己在忙。
后来他发来消息,说已经替我点了退烧药。
那天宋栀也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人记得我说过想吃这家的蛋糕。】
我当时还笑着评论:
【是谁这么有心,快交代。】
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没有告诉我是谁。
现在想来,那家甜品店距离贺行舟公司只有两条街。
我慢慢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过手背。
客厅里,贺行舟正在哄宋栀吃东西。
“都告诉你多少次了,别空腹喝咖啡。”
宋栀笑着反驳。
“知道啦,贺大管家。”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贺行舟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
他从前也是这样管我的。
后来他说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该学会照顾自己。
2
我从房间出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番茄牛腩,还有一盘清炒山药。
宋栀一边摆筷子,一边笑着招呼我。
“南枝,快来吃饭。”
“行舟今天可是专门下厨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都是宋栀爱吃的。
唯独没有我喜欢的辣椒。
贺行舟以前不会做饭。
我们刚在一起时,他连鸡蛋都煎不好。
有一次,我随口说想吃糖醋排骨。
他偷偷学了三天。
第一次端上桌时,排骨都烧糊了。
我还是吃了整整一碗饭。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学会了做很多菜。
只是我一直吃不惯甜口。
于是他又开始学川菜。
如今,七年过去。
他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
却忘记了我其实不爱吃甜口食物。
“南枝,你怎么不动筷子?”
宋栀把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
“行舟做的这个可好吃了。”
我看着那块裹满糖汁的排骨。
“我不太爱吃甜的。”
贺行舟抢着开口:
“偶尔吃一次怎么了?”
“栀栀最近胃不好,我特意做得清淡一点。”
我夹起排骨吃了下去。
很甜。
甜得有些发腻。
吃到一半,宋栀皱了皱眉。
“这个虾是不是放了点辣椒?”
贺行舟立刻将她面前的盘子移开。
“可能是辣椒油沾到了,别吃了。”
宋栀抬头朝我笑。
“行舟就是太夸张了,我又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
贺行舟说:
“你上次吃辣胃疼了一晚上,忘了?”
上次。
一晚上。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
我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连续加了半个月班。
有一天胃疼得站不起来,还是同事给他打的电话。
他赶到医院时,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别哭,没多大事。”
他气得直骂我。
我一边认错,一边偷偷握住他的手。
后来,他学会了煮粥,学会了辨认各种胃药。
甚至在手机里设置了提醒,监督我按时吃饭。
现在,他也会为了另一个女孩的胃疼,紧张成这样。
我低头喝汤。
汤很烫。
舌尖被烫得发麻。
我下意识吸了口气。
贺行舟头都没抬起来。
“喝这么着急干什么?”
还没等我开口,宋栀被菜烫了一下,尖叫了一声。
贺行舟立马抓起宋栀的手。
“烫到了吗?我去给你拿冷水冲一下。”
他两起身去了厨房拿冷水冲。
回来后,宋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
“对了,南枝,你这次出差顺利吗?”
“还好。”
“那婚礼之后是不是就不出差了?”
贺行舟替我开口。
“婚后应该会少一点,她不是一直说想安稳下来吗?”
我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之前不是说,等结婚就不接那么多外地项目了吗?”
“那是因为你说不喜欢我们总是分开。”
贺行舟放下筷子。
“有区别吗?”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
当然有区别。
我喜欢设计。
从大学到现在,我为了这个职业熬过无数个通宵。
可因为贺行舟想早点结婚,我推掉过好几个项目。
我原本以为,那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做出的决定。
如今才发现。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我自己选择了安稳。
宋栀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哎呀,工作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嘛。”
“婚礼就剩一周了,开心一点。”
她给贺行舟夹了一块排骨。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贺行舟自然地接过。
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我忽然想起宋栀第一次失恋的那个晚上。
她在酒吧喝得烂醉。
我赶过去时,她蹲在路边哭。
“南枝,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没人愿意坚定地选我?”
我抱着她,在寒风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时候我告诉她:
“总会有人爱你的。”
“在那之前,我陪着你。”
后来她失业,交不起房租。
我把她接到家里,把备用钥匙交给她。
钥匙扣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月亮。
那是我妈妈留下的。
“以后想来就来,不用跟我客气。”
宋栀哭着抱我。
“南枝,你真的比我亲姐妹还亲。”
此刻,她坐在我的餐桌前。
熟练地给我的未婚夫夹菜。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餐具。
宋栀跟了过来。
“我帮你。”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她没走。
站在旁边看我洗碗。
过了片刻,才轻声问:
“南枝,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擦干手。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
“是不是我最近住你家太久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
从高中开始,每次做错事,她都会这样看着我。
以前我最受不了她这种表情。
每次都忍不住原谅。
“宋栀,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南枝,你是嫌我烦了吗?”
“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赶我走?”
我还没开口,贺行舟便从客厅走了进来。
“怎么了?”
宋栀低下头。
“没事,是我住得太久了,南枝想让我回去。”
贺行舟皱眉看我。
“她工作还没稳定,房子也没找好,你让她现在去哪儿?”
他的语气有些重。
宋栀连忙拉住他。
“行舟,你别这样跟南枝说话。”
她眼眶微红。
“是我自己不该一直麻烦你们。”
贺行舟叹了口气。
“栀栀,你别多想。”
然后他看向我。
“南枝,她最近状态不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替宋栀委屈上了。
“好。”
宋栀似乎想再说什么。
我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小声说:
“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贺行舟沉默片刻。
然后说:
“不会。”
“她一直很相信我们。”
我站在门后,手指缓缓收紧。
原来他们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能让我发现。
也知道,我从来不会怀疑他们。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许久之后,才发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3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我打开手机,翻出和宋栀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停在十年前。
那时候我们刚上高中。
【南枝,明天能不能帮我带一份早餐?】
后来是大学。
是工作。
是失恋。
是数不清的深夜电话。
我们几乎参与了彼此人生里所有重要的时刻。
我妈妈去世那年,宋栀请了一个月假陪我。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就抱着枕头来我房间,躺在旁边陪我说话。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握着我的手。
她知道我怕失去。
她曾经很认真地告诉我:
“南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贺行舟也是。
我父亲去世得早,母亲生病后,家里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那时候贺行舟还在读研究生。
为了帮我凑医药费,他偷偷卖掉了自己攒钱买的电脑。
我知道以后,哭着骂他傻。
他却笑着说:
“电脑还能再买,你妈妈只有一个。”
后来母亲还是走了。
葬礼结束,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
贺行舟从背后抱住我。
“南枝,别怕。”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曾经真的以为。
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失去了妈妈。
却还有宋栀和贺行舟。
可如今,最亲近的两个人,却成了最不敢相信的人。
天亮时,我关掉聊天记录。
给工作室经理发了条消息。
【陈经理,之前那个苏州的项目,还需要主设计师吗?】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当然需要,你不是因为结婚推掉了吗?】
【现在想申请。】
陈经理直接打来电话。
“南枝,这个项目至少要驻场三个月,你婚礼怎么办?”
我看着梳妆台上那张合照。
沉默了一会儿。
“婚礼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陈经理没多问。
只说合同会重新发给我。
早上八点,我从房间出来。
宋栀已经出门。
贺行舟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
看见我,他随口说:
“锅里有粥。”
我打开锅盖。
粥里放了红枣。
我对红枣过敏。
他以前从来不会忘记。
“你吃了吗?”
“吃了,栀栀起得早,煮了粥。”
原来如此。
我重新盖上锅盖,正准备出门。
贺行舟抬头。
“去哪儿?”
“工作室。”
“刚回来就工作?你就不能休息两天?”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
“马上结婚了,婚礼的事还要栀栀一个人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贺行舟,她是伴娘,不是新娘。”
他神情慌乱了一下,随即皱眉。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拿起包。
“可能出差太累了。”
走出小区后,我没有立刻去工作室。
而是去了物业。
家里的智能门锁是装修时我亲自买的。
当时绑定的是我的手机。
只是后来工作忙,日常管理都交给了贺行舟。
物业工作人员帮我核对了记录。
两个月前,门锁新增了一枚指纹。
备注是:家人。
我看着那个备注。
轻声问:
“能查到是谁录入的吗?”
工作人员将记录调出来。
添加人是贺行舟。
而指纹使用最多的时间,是我这次出差的半个月。
每天早上七点多。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像一个真正住在这里的人。
我把记录拍下来。
回工作室的路上,又收到了婚庆公司的确认电话。
“许小姐,婚礼现场的主色调已经按照宋小姐的要求改成香槟粉了,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我停住脚步。
“什么宋小姐?”
“就是您的伴娘宋栀小姐呀,她说您最近忙,所有细节都由她负责。”
我握紧手机。
“原来的方案呢?”
“原来是您选的白绿色,不过贺先生也同意修改了。”
那份白绿色的方案。
是我花了三个晚上设计的。
白色的桔梗,绿色的枝叶。
每一处细节,都是我亲手画的。
因为妈妈生前最喜欢桔梗花。
我曾答应她。
如果有一天结婚,一定让她最喜欢的花开满婚礼现场。
这些事情,宋栀知道。
贺行舟也知道。
可他们还是改了。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辆。
过了很久,才对电话那头说:
“麻烦把所有修改记录都发给我。”
“还有,之后婚礼的任何决定,请先联系我本人。”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陈经理发来的合同。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4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婚庆公司。
负责人看见我,有些惊讶。
“许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的婚礼布置,为什么会让别人决定?”
“之前贺先生说,您工作比较忙,宋小姐的意见就代表您的意见。”
我看着她递来的修改方案。
原本的桔梗花被全部撤掉。
主舞台换成了粉色玫瑰。
就连我亲自设计的婚礼请柬,也被换成了宋栀挑选的款式。
我翻到试妆预约表。
上面写着宋栀的名字。
“她也试过妆?”
“是的,宋小姐说先帮您试一下效果。”
工作人员递来几张照片。
照片里,宋栀穿着一件白色礼服。
坐在化妆镜前。
贺行舟站在她身后,低头替她整理肩上的头纱。
两个人都笑着。
我把照片放大。
他的眼神很温柔。
那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
“这是婚纱?”
工作人员点头。
“是您原先预订的那件,不过宋小姐说,您和她身材差不多,先替您试试。”
我记得那件婚纱。
肩膀上有一层细细的珍珠。
贺行舟陪我试了十几件。
最后指着它说:
“南枝,你穿这个一定漂亮。”
那天我问他,要不要先试一下。
他说不要。
“等婚礼那天,我想第一个看到。”
如今,他的确第一个看到了。
只不过穿着它的人,不是我。
我把照片还给工作人员。
“麻烦把原来的方案恢复。”
她连忙点头。
“好的,许小姐。”
从婚庆公司出来,我直接回了家。
宋栀正在客厅整理婚礼请柬。
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她笑容顿了顿。
“南枝,你去婚庆公司了?”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把布置改回来了。”
“香槟粉不好看吗?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我喜欢白绿色。”
“但我已经和他们沟通了好久……”
她垂下眼。
声音越来越小。
“算了,反正是你的婚礼。”
贺行舟恰好从书房出来。
看见她眼眶泛红,立刻问:
“怎么了?”
宋栀摇头。
“没事,是我多管闲事了。”
贺行舟看向桌上的文件。
很快明白过来。
“南枝,你又折腾什么?”
我抬起头。
“我只是把自己的婚礼改回原来的样子。”
“栀栀忙了这么久,你就不能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我忽然笑了。
“贺行舟,这是我结婚。”
“我为什么要为了她的喜好,改变自己的婚礼?”
他皱紧眉。
“她也是为了你好。”
“那她为什么不问我喜不喜欢?”
客厅安静下来。
宋栀眼泪一下就掉了。
“对不起,南枝。”
“我只是觉得你太忙,想帮你分担一点。”
“如果知道你这么介意,我肯定不会碰的。”
她哭着开始收拾桌上的请柬。
“明天我就搬走,免得你们因为我吵架。”
贺行舟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不用走。”
他转头看我。
“许南枝,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那一瞬间,我几乎不认识他了。
七年前,贺行舟追我时,我曾经说过:
“我脾气不太好,有时候很固执。”
他笑着揉我的头发。
“没关系,你只管做自己。”
后来装修房子。
我为了墙面颜色纠结了一整个月。
他从不嫌烦。
还专门请假陪我去挑材料。
那时候,他说:
“这是我们的家,当然要按你喜欢的来。”
如今,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喜好筹备婚礼。
却成了计较。
我看着他。
“贺行舟,你还记得我为什么选桔梗花吗?”
他张了张嘴。
没回答。
我又看向宋栀。
“你呢?”
宋栀低下头。
“我知道,是因为阿姨。”
宋栀伸手想拉我。
“南枝,你别这样。”
我避开她的手。
“我没有怪你。”
“婚礼我自己负责就好。”
贺行舟似乎觉得我在闹脾气。
不耐烦地说:
“随便你。”
我转身回房。
身后,宋栀小声抽泣。
贺行舟轻声哄她。
“别哭了。”
“她最近压力太大,不是针对你。”
我关上门。
打开电脑。
把婚庆公司发来的全部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开始整理这些年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书。
我的衣服。
妈妈留下的照片。
还有那只原本摆在客厅的旧木柜。
它不见了。
我去储藏室找。
才发现柜子被塞在最里面,上面堆满了纸箱。
柜门的一角磕掉了漆。
那是妈妈生前亲手修过的地方。
小时候家里穷。
妈妈舍不得买新家具,总说旧东西修修还能用。
后来她走了。
我把这个柜子搬进新家。
贺行舟曾经笑我念旧。
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替柜脚包上保护垫。
他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告诉孩子,这是外婆留下的礼物。
我蹲在储藏室里。
伸手摸着柜门上的划痕。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原来变心不是突然发生的。
是从某一天开始。
他不再在意我珍惜的东西。
却越来越在意另一个人的感受。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陈经理发来的消息。
【南枝,项目组希望你下周就能到岗,可以吗?】
我擦掉眼泪。
回复了一个字。
【好。】
5
晚上九点,宋栀突然说自己不舒服。
贺行舟陪她去了医院。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我:
“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热点。”
我点点头。
等门关上,才想起来。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
厨房的灯亮着。
锅里剩了半碗粥。
我热了一下,刚端到桌前,手机便收到一条消息。
是婚纱店的工作人员。
【许小姐,您之前预订的婚纱,宋小姐说需要重新调整腰围,我们这边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下面附着一张尺寸修改单。
我点开。
腰围比我原来的尺寸小了三厘米。
宋栀比我瘦。
我盯着那张单子,忽然想起婚庆公司给我的试妆照片。
宋栀站在镜子前。
贺行舟替她整理头纱。
画面里的两个人,看起来那么般配。
我给婚纱店回复:
【不用调整,之后任何修改都只接受我本人确认。】
发完消息,我放下手机。
却一口粥也吃不下去了。
半小时后,外面开始下雨。
贺行舟发来消息。
【栀栀有点发烧,医生让观察一下,我晚点回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分。
上个月我发烧时,贺行舟也说自己在忙。
那天我躺在床上,烧得昏昏沉沉。
半夜想喝水,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床头只有一个凉透的保温杯。
贺行舟说:
“我不是给你买药了吗?”
当时我还替他解释。
他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可能事事都顾得上。
现在看来。
他不是顾不上。
我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起身,将桌上的粥倒进了垃圾桶。
晚上十一点,门外传来开锁声。
我没有睡。
卧室的门留了一条缝。
宋栀先进来。
她身上披着贺行舟的外套。
贺行舟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药。
“先去休息,我给你倒水。”
宋栀却没有动。
“行舟,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我准备关门的手停住。
贺行舟沉默了几秒。
“你又怎么了?”
“南枝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搬走,还去婚庆公司改了我选的方案。”
宋栀声音发颤。
“她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
贺行舟叹气。
“她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你别往心里去。”
“可她快要跟你结婚了。”
客厅安静下来。
宋栀又问:
“你真的要娶她吗?”
这一次,贺行舟很久没有回答。
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他开口。
“宋栀,你明知道我现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笑了一声。
带着哭腔。
“为什么没办法?”
“如果你真的只爱她,那天为什么要亲我?”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原来真的有过。
不是我多心。
也不是我敏感。
他们早就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界限。
贺行舟声音低了下来。
“那天是我冲动。”
“冲动?”
宋栀忽然激动起来。
“你每天接我下班,记得我不能吃辣,知道我睡觉会踢被子。”
“我生病的时候,你整夜陪我。”
“这些也都是冲动吗?”
我死死抓着门把手。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
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贺行舟没有否认。
宋栀继续问: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了贺行舟的声音。
“有。”
只有一个字。
却像有人把一把刀,慢慢推进我的胸口。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声音沙哑。
“可能是她出差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我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你。”
我缓缓蹲了下来。
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七年的感情,也会输给短短几个月。
宋栀哭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婚礼就剩几天了。”
贺行舟的声音里带着烦躁。
“我知道。”
“可是南枝没有做错什么。”
“她陪了我七年,我不能就这样抛下她。”
我几乎要笑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还觉得自己是在保护我。
宋栀又问:
“所以你还是要娶她?”
贺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说:
“我不知道。”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爱她。”
这句话终于让我掉下眼泪。
我想起他求婚那天。
我们在山顶看日出。
天边刚刚泛白,他忽然单膝跪地。
戒指盒被风吹得差点合上。
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南枝,我没什么特别的本事。”
“但我会一直对你好。”
“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哭着点头。
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笑得眼睛都红了。
那个时候,他的喜欢是真的。
如今,他的动摇也是真的。
我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那么认真地爱过。
又那么认真地喜欢上别人。
客厅里,宋栀终于放低声音。
“那南枝怎么办?”
我闭上眼。
想听贺行舟最后的答案。
他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
“至少等婚礼结束。”
我怔住。
宋栀也愣了。
“你要一边想着我,一边跟她结婚?”
“不是!”
贺行舟的声音骤然提高。
又很快压了下去。
“我只是不能突然取消婚礼。”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她为这场婚礼准备了那么久。”
“现在取消,她会崩溃的。”
我坐在地上。
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明知道自己变了心。
却仍然准备和我结婚。
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
我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宋栀哽咽着问:
“那我算什么?”
贺行舟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
“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说给谁听的。
我只知道。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考虑自己的为难。
却没有一个人想过,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我。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陈经理发来的最终行程表。
【项目组已经批准你的申请。下周一正式入职,机票可以提前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
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婚庆公司的合同。
酒店的预订单。
婚纱租赁协议。
还有那张写满宾客名字的座位表。
我一份份翻出来。
原来为了这场婚礼,我真的准备了很多。
我选了最好的天气。
选了妈妈喜欢的花。
连伴娘的礼服,都是按照宋栀的喜好专门定制的。
我以为那天会有两个最爱我的人陪在身边。
一个牵着我的手。
一个替我整理头纱。
如今想来。
我只是替他们两个,认真布置了一场属于自己的笑话。
凌晨一点。
我打开那个只有婚庆工作人员、贺行舟、宋栀和我的筹备群。
发送了一条消息。
【婚礼取消。后续退订和违约费用请直接联系我,不再接受其他人的意见。】
发完之后,我将手机调成静音。
起身收拾行李。
半分钟后。
宋栀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南枝,你凭什么取消婚礼?”
我看着床边摊开的行李箱。
里面放着妈妈留下的旧照片。
还有那枚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订婚戒指。
我忽然笑了。
“宋栀。”
“这是我的婚礼。”
“我为什么不能取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将戒指摘下,放进盒子里。
“还有。”
“这不是我第一次想问你。”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觉得我的东西,都应该由你决定?”
6
第二天一早,贺行舟回来了。
宋栀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夜没睡好,脸色都很难看。
贺行舟将婚礼取消通知放到我面前。
“南枝,为什么突然取消婚礼?”
我正在整理合同。
闻言,抬头看他。
“因为不想结了。”
他明显不相信。
“就因为这几天的事情?”
我没有回答。
他坐到我对面,语气软了下来。
“婚礼不是小事。”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突然想起七年前,我们第一次吵架。
那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哄人。
买了一大袋零食站在我宿舍楼下。
见到我,就笨拙地说:
“你别生气,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
那时候我觉得。
这个人也许不懂浪漫。
但至少愿意听我说话。
现在他也在说可以商量。
却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愿提。
我问他:
“贺行舟,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宋栀立刻走过来。
“南枝,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你别跟行舟置气,好不好?”
我看向她。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她脸色一白。
贺行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听见了?”
我点头。
他一下站了起来。
“南枝,你听我解释!”
“我和宋栀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只是那天她喝多了,我一时没控制住。”
“我们只是亲了一下,后来就没再……”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一直看着他。
“贺行舟。”
“你觉得亲了多少次,才算背叛?”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我继续问:
“那这两个月呢?”
“你让她住进我们的家,改掉门锁密码,把她的东西放进我们的房间。”
“我的婚礼,你陪她试婚纱。”
“她生病的时候你整晚陪着。”
“我发烧的时候,你连回来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将手机里的记录放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惨白。
“南枝……”
“你现在还要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有吗?”
宋栀忽然哭了。
“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依赖行舟了。”
“我刚失恋,又找不到工作,他只是看我可怜。”
“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他。”
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我们认识十年了,你真的要为了一个男人跟我绝交吗?”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曾经,这双手替我擦过眼泪。
替我挡过欺负我的人。
也在妈妈去世时,一遍遍拍着我的背。
我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她会用这十年的感情来要求我原谅。
我轻轻把她的手拿开。
“宋栀。”
“不是我为了一个男人不要你。”
“是你明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还是喜欢上了他。”
“你明知道我有多相信你,却还要瞒着我。”
她哭得更厉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问:
“那是谁逼你录入指纹的?”
“是谁逼你住进我的家?”
“又是谁逼你穿我的婚纱?”
宋栀僵在原地。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是房子的产权证明复印件。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首付款是妈妈留给我的钱,后面的贷款一直由我偿还。”
“贺行舟,你之前支付的装修费用,我会跟你核对清楚,该结算的不会少。”
“但从今天开始,这里不再是你们随时可以进出的地方。”
贺行舟猛地抬头。
“南枝,你这是要赶我走?”
我看着他。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看着你们住在这里?”
“还是让我把婚礼办完,等你们哪天想通了,再把这个家让出来?”
他眼眶一下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
他顿了很久。
终于低下头。
“我错了。”
“南枝,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说着朝我走过来。
“我和宋栀断了联系,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
“我们重新开始。”
我往后退了一步。
“来不及了。”
他怔住。
“为什么来不及?”
我指着桌上的行李箱。
“因为我已经不想要了。”
贺行舟仿佛这才注意到行李箱。
他的声音忽然发紧。
“你要去哪儿?”
“工作。”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他急了。
“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地走!”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过去七年,每次他出差,我都会提醒他注意安全。
每次他晚归,我都会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候他嫌烦。
说我管得太多。
如今,终于轮到他站在原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收拾东西。
宋栀忽然在一旁开口。
“南枝,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停下动作。
她咬着嘴唇。
眼睛里有眼泪。
却也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不甘。
“你明明什么都有。”
“有自己的房子,有事业,还有行舟爱了你七年。”
“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过是想有人真正关心我!”
“你已经拥有那么多了。”
“为什么连这一点都不肯让给我?”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贺行舟猛地转头。
“宋栀!”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脸色一下白了。
而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
我拥有的幸福太多。
分给她一点,也无所谓。
我把行李箱拉链拉好。
轻声问:
“宋栀。”
“如果我没有房子,没有工作,也没有贺行舟。”
“你是不是就能继续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了?”
她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7
宋栀哭了很久。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安慰她。
贺行舟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他似乎第一次发现,宋栀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个柔弱又善良的女孩。
可我知道。
她也曾经很好。
高中时,我被同班女生排挤。
是宋栀挡在我面前,骂那些人欺负人。
我妈妈去世时,她陪我守了整整一夜。
她曾经真心希望我过得幸福。
我不明白。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羡慕变成了嫉妒。
她的祝福变成了不甘。
“南枝。”
宋栀忽然抬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行舟吗?”
我没说话。
她自顾自地开口。
“以前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
“你说他会为了给你买一束花,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
“你说你生病的时候,他会守着你一整晚。”
“你说他连你不爱吃香菜都记得。”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不停往下掉。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个人也这样爱我就好了。”
“后来我失恋了。”
“你让我住进家里。”
“他每天做饭,接送我,有时候还会帮我买东西。”
“我知道他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照顾我。”
“可时间长了,我就忍不住想。”
“如果这些都是因为他喜欢我,该多好。”
我静静听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有一次我发烧,他请假带我去医院。”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床边。”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贺行舟脸色变了。
“宋栀,别说了。”
她却没有停。
“后来我发现,只要说自己不舒服,他就会过来。”
“只要我难过,他就会安慰我。”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舍不得。”
她终于看向我。
“南枝,我也不想伤害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才说:
“可你还是伤害了。”
宋栀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再看她。
因为我知道。
她说的那些也许都是真的。
她曾经爱过我。
后来也真的羡慕我。
甚至可能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可这些都不能改变,她做过的事。
我走进房间,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着几枚发夹。
还有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里,十七岁的宋栀搂着我的肩膀。
我们对着镜头笑得很傻。
我曾经把这张照片放在床头。
觉得自己可以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现在,我将盒子放到她面前。
“这些是你以前落在我这里的东西。”
“带走吧。”
她看着照片,哭得说不出话。
贺行舟忽然抓住我的手。
“南枝。”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温暖。
和七年前没有区别。
“我承认我错了。”
“但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把以前所有的好都忘了。”
我看着他。
“贺行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拆穿你们吗?”
他怔住。
“因为我舍不得。”
我终于说出了这几天藏在心里的话。
“我舍不得七年的感情。”
“也舍不得认识十年的朋友。”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自己误会了。”
“是不是只要我再忍一忍,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可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眼泪落下来。
我却没有擦。
“是我明明已经知道你们变了。”
“却还要一遍遍想起你们以前对我的好。”
“贺行舟,你以前真的很好。”
“好到我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你会背叛我。”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慢慢抽回手。
“可是我不能因为你以前爱过我。”
“就假装你现在没有伤害我。”
贺行舟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将订婚戒指放在桌上。
“戒指还给你。”
“你们的东西,麻烦这两天搬走。”
“我已经联系了师傅,周末会来更换门锁。”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
贺行舟追了出来。
“南枝!”
我停在门口。
他声音颤抖。
“你还会回来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房子,是我亲手设计的。
每一块瓷砖,每一盏灯,都有我的心血。
它曾经装着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
我轻轻点头。
“会。”
贺行舟眼里刚刚亮起一点光。
我又说:
“这是我的家。”
“我当然会回来。”
“只是以后,不会再有你了。”
8
去苏州的那天,天气很好。
陈经理派了车来接我。
车子驶出小区时,我收到了贺行舟的消息。
【南枝,我已经把东西搬走了。】
【宋栀也走了。】
【你妈妈的柜子,我找人修好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隔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很想你。】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到苏州后,我开始忙新的项目。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
晚上有时要忙到十一点。
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工程,我紧张得连睡觉都在想方案。
可奇怪的是。
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离不开贺行舟。
因为他知道我所有的习惯。
知道我胃不好,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知道我难过时不喜欢说话。
可后来我才发现。
这些事情,我自己也可以记得。
工作忙的时候,我会给自己买饭。
生病时,我会按时吃药。
偶尔下雨忘了带伞,也可以在便利店买一把。
没有人提前半小时给我打电话,提醒我起床。
也没有人每晚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起初确实不习惯。
后来慢慢地。
我竟然开始喜欢这种安静。
一个月后,贺行舟给我寄来一封信。
里面夹着我们七年来的照片。
从大学毕业,到第一次旅行。
从租房搬家,到买下婚房。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有些连我都不记得了。
他却一张张整理好了。
信里说,他搬出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冰箱上的便利贴,是我提醒他按时吃饭。
柜子里的胃药,是我提前替他准备的。
就连他的衬衫,也是我每次出差回来顺手熨好的。
以前他觉得这些事情理所当然。
直到我真的离开。
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人好好爱着。
信的最后,他写:
【南枝,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才敢一次次忽略你的感受。】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只想再争取一次机会。】
我把信收好。
没有回信。
因为我终于明白。
他的后悔是真的。
可我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
它们并不能互相抵消。
宋栀也联系过我。
她发来很多消息。
有道歉。
有解释。
还有我们以前的照片。
她说自己最近过得不好。
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朋友。
她终于发现,贺行舟给她的那些关心,并不是她一直想象中的爱情。
那只是一个男人在越界之后,对新鲜感和依赖感的错认。
等所有事情被揭穿,那些偷偷摸摸的温柔,也就没有了原来的模样。
最后,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沙哑。
“南枝,我真的很后悔。”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一定不会这样。”
我听完,删掉了语音。
没有回复。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重新来过。
三个月后,苏州的项目顺利交付。
我回到原来的城市。
打开家门时,阳光正好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妈妈留下的旧木柜被放回了原位。
柜门上那道磕坏的地方,也已经修补好了。
上面放着一盆新的桔梗花。
是我回来路上买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房间。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将宋栀带回家。
她站在门口,拘谨地问:
“南枝,我真的可以随时来吗?”
我笑着把备用钥匙塞进她手里。
“当然。”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
她会陪我很久很久。
我也想起贺行舟第一次走进这个家的样子。
他拎着两大袋家具配件,满头大汗。
却笑得很开心。
“南枝,我们终于有家了。”
我曾经那么认真地爱过他们。
也曾经那么期待未来。
如今想来,那些快乐并没有因为后来的背叛而变成假的。
它们只是结束了。
门铃忽然响了。
是快递员。
我签收之后,拆开一个没有署名的小盒子。
里面放着那枚月亮钥匙扣。
还有一把旧钥匙。
盒子里夹着一张纸条。
是宋栀的字迹。
【南枝,对不起。】
【钥匙还给你。】
我拿起那把钥匙。
金属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它陪了宋栀很多年。
以前她总是笑着说,有这把钥匙,就说明自己永远有地方可以去。
我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把钥匙收进抽屉。
家里的锁已经换了。
新的门锁,只录入了我自己的指纹。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的花开了。
风吹过来,带着很淡的香气。
手机忽然震动。
是陈经理发来的消息。
【南枝,下个项目你愿意继续负责吗?】
我想了想。
回复:
【愿意。】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行李。
傍晚,我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桌上只有我爱吃的菜。
没有甜得发腻的排骨。
也不用担心谁不能吃辣。
吃完饭,我把碗洗干净。
又给窗边的桔梗浇了水。
这个家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争吵。
没有隐瞒。
也没有人需要我委屈自己去成全。
睡前,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旧钥匙。
轻轻摸了摸上面的月亮。
我想,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会告诉我。
不是所有离开的人,都值得挽留。
也不是所有结束的感情,都意味着失败。
我曾经把最珍贵的信任交出去。
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就能换来同样的真心。
后来才明白。
有些人能陪你走过最难的路。
却未必能陪你走到最后。
我将钥匙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然后关了灯。
窗外月色很亮。
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
那把备用钥匙,我终于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