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会,族长把灵气枯竭的废山分给我。
全场都在笑。
我也笑,笑着签了字,还多按了两个手印。
第二天,我一铲子挖出极品灵脉。
族长带着半个家族堵在山门口,求我把山还回去。
我拍了拍身边打哈欠的护山神兽。
“迟了,现在叫老板。”
【第一章】
江家一年一次的分山大会,我坐在最后一桌。
挨着厕所。
门一开一关,一股陈年的味道往我鼻子里钻。
我堂哥江天赐坐在主桌,左手搂着女朋友,右手转着一枚灵玉扳指,扳指亮得晃眼。
他看见我,冲我举了举杯。
“江野,听说你上个月又被外门赶出来了?”
满屋子的人都扭过头看我。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没赶,是我主动走的。”
“为什么?”
“食堂太难吃。”
哄堂大笑。
江天赐的女朋友笑得扳指都掉了,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桌角上,咚的一声。
她捂着脑门瞪我,好像是我推的。
我低头吃肉。
江家在青川市算个修行世家,祖上靠灵山起家,名下七座山,每座山底下都压着一条灵脉。
灵脉就是钱。
一条中品灵脉,一年能产三千块灵石,换成人民币,够在市中心买两层楼。
我爸妈走得早,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修为卡在炼气三层,卡了五年,卡得比我家马桶还稳。
族长江鸿远是我大伯。
他今天穿了一身唐装,胸口绣着一只金鹤,敲了敲桌子。
“今年分山,老规矩,按贡献来。”
他翻开一本账册。
“天赐,青龙山,中品灵脉,归你。”
掌声雷动。
江天赐站起来,冲四周拱手,脸上的肉都在抖。
“谢谢大伯,谢谢各位长辈,我一定不辜负江家。”
他往下坐的时候,故意从我身边绕了一圈,手掌拍在我肩膀上。
拍得我一口肉差点从鼻孔里出来。
“江野,别急啊,大伯肯定也给你留了好东西。”
我咳了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
族长念了一圈。
二叔家分了白虎山。
三姑家分了玄武山。
连族里那条看门的老黄狗,都分到了一个狗窝,据说底下埋了一块下品灵石,给它磨牙。
最后,族长合上账册,抬眼看我。
“江野。”
“在。”
“后山那座秃头岭,归你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秃头岭?哈哈哈哈!”
“那山二十年没冒过一丝灵气了吧?”
“上面连草都不长,鸟飞过去都绕道!”
“我听说去年有个推销员上山,下来就掉了一半头发!”
三姑笑得捶桌子,假睫毛都笑飞了一根,粘在了二叔的汤碗里。
二叔没发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我看着族长。
族长端着茶杯,吹了吹茶叶。
“怎么,嫌弃?”
“不嫌弃。”
“那就签字吧。”
管家把一份合同拍在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了看。
第一页,秃头岭产权归江野个人所有。
第二页,江家不再承担该山任何管理责任。
第三页,字很小,小得要拿放大镜看。
我凑近了。
“自签字之日起,该山所欠青川灵脉管理局历年维护费、税费及滞纳金,共计三百一十七万元,由新产权人承担。”
我抬起头。
族长笑眯眯地看着我。
江天赐笑出了声。
“哎呀江野,你别看那么细嘛,大伯还能坑你?”
我心里那叫一个凉。
三百一十七万。
我卡里有四百二十块。
还是上个月在外门食堂打工攒的。
这哪是分山。
这是把锅分给我,顺便把我当锅底给烧了。
我手指头按在合同上,想把它推回去,指尖碰到纸边,又停住了。
族长慢悠悠开口。
“你不签也行,那就是自愿放弃族人身份。江家祖宅你住的那间杂物房,明天就得腾出来。”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二叔在旁边喝汤,喝出一根假睫毛,呸了一声。
我拿起笔。
“签。”
我刷刷签上名字,又蘸了印泥,啪啪按了两个手印。
族长愣了一下。
“按一个就够了。”
“我怕不牢靠。”
我把合同推回去,冲他咧嘴一笑。
“谢谢大伯,我太喜欢这座山了。”
江天赐笑得直不起腰。
“疯了,这小子疯了,三百多万的债,他还谢谢?”
我没理他。
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我爷爷临死前,攥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跟我说了一句话。
“小野,以后谁要是把秃头岭给你,你千万别拒绝。”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是用手指在我掌心里,划了一个字。
挖。
【第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扛着一把铁锹上了秃头岭。
山真的秃。
秃得发亮。
太阳一照,整座山顶反光,我眯着眼走了半天,差点被闪瞎。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镇灵碑。
碑上落满了鸟屎,一层叠一层,看得出这里的鸟不是绕道,是专门来拉的。
我拿袖子擦了擦。
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江家第三十二代,江守山,封。”
江守山。
我爷爷。
我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山主大人吗?”
我回头。
江天赐带着两个跟班,站在山道上,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边吃边看我。
“起这么早啊,上山干嘛?种头发?”
两个跟班笑得包子都掉了。
我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挖宝。”
“挖宝?”
江天赐把豆浆吸得滋滋响。
“你挖吧,挖出来一块灵石,我当场给你磕三个头。”
我看着他。
“你说的。”
“我说的!”
他拍着胸口,豆浆洒了一胸。
我转身就挖。
爷爷说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镇灵碑往东,九步。
我数着步子走过去,一铲子下去。
当啷一声。
铲子弹回来,震得我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在抖。
江天赐笑出了猪叫。
“哈哈哈,挖到石头了吧!这山底下全是石头!”
我没理他,换个角度,第二铲。
当啷。
第三铲。
当啷。
我手心磨出了血泡,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后背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江天赐吃完了早餐,把塑料袋往我脚边一扔。
“江野,我劝你省点力气,攒着去还债吧。”
他转身要走。
我第四铲下去。
咔嚓。
声音不对。
这次不是石头。
是裂开的声音。
铲尖底下,一道细细的缝裂开了,缝里透出一点光。
青色的光。
那光一透出来,我鼻子里就钻进一股味道,凉丝丝的,带着点草叶的清香,吸一口,整个胸腔都在发烫。
我丹田里那团卡了五年的灵气,突然动了一下。
就一下。
我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江天赐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
“什么味?”
我赶紧一脚踩在裂缝上,把光挡住。
“我脚臭。”
江天赐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你他妈多久没洗脚了!”
“一个礼拜。”
“恶心!”
他骂骂咧咧地带人走了。
我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慢慢挪开脚。
光又透了出来。
我跪下来,用手扒开碎石。
石头底下,是一块青色的晶体,指甲盖那么大,摸上去冰凉,手指刚碰到,一股灵气就顺着指尖钻进了我的经脉。
我浑身一个激灵。
炼气四层。
我卡了五年的瓶颈,摸了一下,破了。
我坐在地上,愣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继续挖。
越往下挖,光越亮。
到了下午,我挖出来一个坑,坑底下的青光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顺着山体往深处延伸。
我认得这个颜色。
族里的典籍上画过。
极品灵脉。
整个青川市,三百年来,只出过一条。
我蹲在坑边,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江家七座山,加起来都是中品。
而这座被他们扔给我、还倒贴了三百万债的秃头岭。
底下压着一条极品。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坑底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吵死了。”
我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谁?”
坑底的青光里,慢慢拱出来一个脑袋。
圆的。
毛茸茸的。
还有两只耳朵。
它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盯着我,打了一个哈欠。
“你就是江守山那个孙子?”
【第三章】
我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三米。
那东西从坑里爬了出来。
个头跟一只大号金毛差不多,浑身金毛,圆滚滚的,四条腿短得出奇,屁股后面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头上长着一只小小的独角。
它抖了抖身上的土,坐在坑边上,舔了舔爪子。
“问你话呢。”
我嗓子发干。
“是……是我。”
“名字。”
“江野。”
“哦。”
它上下打量我,眼神很嫌弃。
“炼气四层,太弱了。你爷爷当年封我的时候,可是金丹。”
我愣住了。
“封你?”
“对啊。”
它挠了挠耳朵。
“我是这座山的护山兽,貔貅,听过没?你爷爷说,江家后人一代不如一代,守不住这条灵脉,早晚得被人败光。所以他用镇灵碑把灵脉和我一起封了,对外说灵气枯竭。”
我脑子嗡嗡的。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约好,等哪天江家的人把这座山当垃圾扔了,扔给一个肯接的后人,就让我醒过来,跟着那个人。”
它歪着头看我。
“他说,肯接一座废山的人,心不贪,也够傻。”
我张了张嘴。
“谢谢夸奖?”
“不客气。”
它站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鼻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你身上有钱吗?”
“啊?”
“金子,银子,灵石,什么都行。”
它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我耳朵都震了一下。
“睡了二十年,饿。”
我摸了摸口袋。
掏出四十二块钱。
还有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它眼睛一亮,一口把硬币叼走,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它看着我。
“就这?”
“就这。”
“你爷爷当年一天喂我一斤金子。”
我腿又软了。
一斤金子,现在五十多万。
我连那三百一十七万的债都还不上。
它看出了我的窘迫,叹了口气,趴下来,下巴搭在我鞋面上。
“算了,没钱的时候我就睡觉,睡着了不饿。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饿着肚子,只能吓唬人,打不了架。”
我低头看它。
“你叫什么?”
“没名字,你爷爷叫我胖子。”
“那我叫你旺财?”
它一口咬在我鞋上。
“你再说一遍。”
“胖子挺好,胖子挺好。”
我把灵脉的坑用碎石盖好,又用镇灵碑的残余灵力压了一层,确保外面的人感应不到。
胖子在旁边看着。
“你不打算告诉你家里人?”
“告诉他们干嘛?”
“这条灵脉,一年能产十万块极品灵石。”
我手一抖,石头砸在脚背上,疼得我原地跳了三下。
十万块极品灵石。
一块极品灵石,市价五万。
我捂着脚,蹲在地上,算了半天,算不过来。
胖子用尾巴扫了扫我的脸。
“别算了,零太多,你数学不行。”
那天晚上,我回到江家祖宅。
杂物房的门口,堆着我的被子、枕头、还有一个旧箱子。
门上贴着一张纸。
“产权人已分得山地,请自行搬离。”
落款,江鸿远。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堆被扔出来的东西,被子上有一个泥脚印,枕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棉花露在外面。
江天赐倚在走廊柱子上,嗑着瓜子。
“江野,大伯说了,你都是山主了,还住家里干嘛?回你山上住去啊。”
他吐了一口瓜子皮,正好落在我的枕头上。
“哦对了,我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灵脉管理局那边,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三天之内,三百一十七万交不上,秃头岭直接拍卖抵债。”
他笑得很开心。
“拍卖底价,三十万。”
“我已经找好买家了。”
我看着他。
“买家是谁?”
他把瓜子壳一扔,凑到我耳边。
“我。”
【第四章】
我抱着被子,在山上搭了个帐篷。
胖子趴在帐篷外面,下巴枕在爪子上。
“你堂哥想用三十万,买一座底下压着极品灵脉的山。”
“他不知道有灵脉。”
“那他买来干嘛?”
我也想不通。
一座秃头山,三十万买过来,图什么?
第二天,我下山找答案。
青川灵脉管理局的大厅里,排队的人很多,我前面是一个大妈,在跟窗口吵架,说她家院子里的灵泉被邻居偷接了。
轮到我的时候,窗口的小姑娘抬头看我一眼。
“办什么?”
“秃头岭欠费的事。”
她敲了几下键盘,眼睛眨了眨。
“秃头岭啊,欠费三百一十七万,三天后拍卖。”
她顿了一下,又敲了几下。
“咦,有人已经提交了收购意向书,附带了一份开发规划。”
“什么开发规划?”
她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压低声音。
“这个本来不能说的,但是……”
她把屏幕往我这边转了转。
屏幕上是一张效果图。
秃头岭被推平,上面盖满了别墅,名字叫青川灵韵山庄。
提交人:江天赐。
合作方:天元地产。
我盯着效果图看了半天。
“这山没灵气,盖别墅谁买?”
小姑娘撇撇嘴。
“哪需要真有灵气啊,修个假灵泉,宣传说是古灵山遗址,卖给外地的有钱人,一套能卖两千万。”
我懂了。
江天赐不是要灵脉。
他是要地皮。
先让族长把山扔给我,背上三百多万的债,我还不起,他三十万低价收走,转手盖别墅割韭菜。
一套两千万。
这座山能盖八十套。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这次算得过来了。
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印。
小姑娘看着我。
“你没事吧?”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
“我问一下,如果这座山欠的费用,我三天之内交清了呢?”
“那就不用拍卖了。”
“好。”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江天赐。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锃亮,身后跟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天元地产的徽章。
江天赐看见我,眉毛一挑。
“哟,来交钱的?交得起吗?”
啤酒肚上下打量我。
“江少,这就是那个山主?”
“对,就是他。”
江天赐搂住我的肩膀,搂得很用力。
“刘总,你看他这样子,像能交得起三百万的人吗?”
刘总笑了,肚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小兄弟,我劝你一句,识相点,主动把山转给江少,江少心善,说不定还能给你个三五万的辛苦费。”
江天赐点头。
“对,我这人心善。”
我看着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五根手指都戴着戒指。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
“不用了,我自己交。”
江天赐笑出了声。
“你拿什么交?卖肾啊?”
“卖石头。”
“什么石头?”
“我山上捡的石头。”
江天赐和刘总对视一眼,同时笑弯了腰。
刘总笑得喘不上气。
“秃头岭的石头?那玩意儿铺路都嫌硌脚!”
江天赐拍着我的后背。
“行行行,你去卖,卖到了,我请你吃饭。”
我点头。
“记住了,你欠我一顿饭,还有三个头。”
江天赐的笑容僵了一秒。
“什么三个头?”
“你昨天说的,我挖出一块灵石,你当场磕三个头。”
他想起来了。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挖出来了?”
我没说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指甲盖大的青色晶体,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收了回去。
江天赐的笑容卡在脸上。
刘总的肚子也不颤了。
“那……那是什么?”
“石头。”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总的声音,有点发抖。
“江少,刚才那颜色,我怎么看着有点像……”
“像个屁!”
江天赐吼了一声。
“玻璃!他拿块玻璃糊弄人呢!”
我没回头。
我走出管理局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我站在台阶上,手揣在兜里,攥着那块晶体,手心又凉又烫。
我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青川灵石交易所吗?”
“我这有一块极品灵石,想问问你们收不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伙子,你说的那块石头,是从哪儿来的?”
【第五章】
青川灵石交易所在老城区,门脸很小,一扇木门,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鉴宝堂。
接电话的是个老头,叫沈伯庸,头发白了一半,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把那块晶体放在一个铜盘里,用镊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足足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再看。
又看了十分钟。
我坐在对面,腿都坐麻了。
“老先生,到底收不收?”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小伙子,你姓江?”
“对。”
“江守山是你什么人?”
我心头一跳。
“我爷爷。”
老头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铜盘里。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两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抓得很紧。
“守山兄……他留了后人……”
他声音发抖,手也在抖。
我被他抓得有点疼。
“老先生,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认识,四十年前,我是他的记名徒弟。”
他松开我,坐回去,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吸气。
“当年守山兄说,秃头岭底下有一条灵脉,江家守不住,他要封起来。我问他封到什么时候,他说,封到江家人心坏了,把这座山扔出去的那天。”
他看着我。
“看来,那一天到了。”
我点点头。
“昨天到的。”
沈伯庸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块晶体。
“这块,我出八万。”
我眼睛瞪大了。
“八万?”
“极品灵石,指甲盖这么大,市价五万,我多给你三万,算是给守山兄的面子。”
我手心开始出汗。
“老先生,我还有。”
“有多少?”
我比了个数。
沈伯庸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三天后。
灵脉管理局的大厅里,人比上次还多。
因为今天是秃头岭的拍卖日。
江天赐来了。
刘总也来了。
族长江鸿远也来了,坐在第一排,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转得咔咔响。
江天赐翘着二郎腿,冲我招手。
“江野,钱凑齐了吗?没凑齐就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身后几个族人跟着起哄。
“就是,三百多万,他上哪儿凑去?”
“我昨天看见他在山上搭帐篷,啃馒头呢。”
“啃馒头还有脸来?”
我走到窗口前。
窗口的小姑娘还是上次那个,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真来了?”
“来交钱。”
我把一张银行卡递进去。
“三百一十七万,一分不少。”
小姑娘接过卡,刷了一下。
屏幕亮了。
她的眼睛瞪圆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
族长手里的核桃停了。
江天赐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刘总的肚子僵在那里,不颤了。
小姑娘的声音有点抖。
“到……到账了。秃头岭所有欠费,结清。”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卡里还剩……还剩四百多万。”
江天赐腾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不可能!”
他冲到窗口前,一把扒开我,盯着屏幕看。
看了三遍。
他转过头,眼睛都红了。
“你哪来的钱?你偷的?你抢的?”
我拍了拍被他扒皱的衣服。
“卖石头。”
“什么石头能卖七百多万!”
“我山上捡的石头。”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族长站了起来,核桃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江野,你过来。”
我走过去。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那座山上,挖出了什么?”
我笑了笑。
“大伯,那座山已经是我的了,合同您亲手给我的,我还按了两个手印呢。”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挖出什么,跟江家有关系吗?”
族长的脸,一点一点变成了猪肝色。
【第六章】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青川修行圈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叫:江家不肖子孙江野,盗挖祖产灵石,倒卖牟利!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秃头岭本来是江家祖产,虽然分给了江野,但山体灵脉属于家族共有。江野私自开采,倒卖灵石,是盗窃家族财产。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是我那天去鉴宝堂,从门口出来的背影。
帖子底下,几百条回复。
“这种人就该逐出家族!”
“偷自家东西卖,畜生不如!”
“听说他爸妈死得早,从小缺管教。”
“缺管教就能偷?那我也缺管教,我去偷银行行不行?”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条,是一个账号叫天赐良缘的人发的。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就手脚不干净,偷过我的零花钱,偷过我的玩具,现在偷灵石,一点都不奇怪。”
我盯着那个账号名看了半天。
江天赐。
胖子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
“这人谁啊?”
“我堂哥。”
“他说你偷他零花钱?”
“他小时候偷我压岁钱,被我爷爷发现了,打了一顿,我爷爷让他还我,他还了我一块钱。”
“然后呢?”
“然后他记恨了我二十年。”
胖子哼了一声。
“小心眼。”
下午,更大的麻烦来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山脚下,下来三个人,穿着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灵脉管理局的徽章。
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野是吧?有人举报你非法开采灵脉,我们来调查。”
我站在帐篷门口。
“谁举报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她身后,江天赐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我举报的,怎么了?”
他走到我面前,吸了一口奶茶。
“江野,我告诉你,这山底下的灵脉,按照青川灵脉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属于家族共有资源。你一个人挖,就是违法。”
他身后跟着族长。
族长的脸色比昨天好看多了,手里的核桃又转了起来。
“江野,大伯给你个机会。把山交回来,灵石的钱上交家族,这事就算了。不然……”
他看了一眼管理局的人。
“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
管理局的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镜。
“江野,请你配合调查,带我们去开采点。”
我站着没动。
胖子在帐篷里,压低了声音。
“要不要我出去吓唬吓唬他们?”
“别。”
我小声说。
“你一出去,灵脉的事就藏不住了。”
“那你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有办法。”
我转身走进帐篷,拿出那份分山合同,又走了出来。
“这位领导,您先看看这个。”
中年女人接过合同,翻了翻。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江家不再承担该山任何管理责任……”
她又翻到第三页。
“该山所欠维护费、税费及滞纳金,由新产权人承担……”
她抬起头,看向族长。
“江族长,这份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秃头岭的产权、管理权、债务,全部转移给了江野个人。既然债务是他个人的,那这座山的所有收益,自然也是他个人的。”
族长手里的核桃停了。
“这……这合同是……”
“是您签的,上面有您的印章。”
中年女人把合同还给我。
“按照条例第十七条补充条款,家族资源一旦以书面形式转移给个人,即视为个人财产。江野的开采行为,合法。”
江天赐的奶茶吸管掉进了杯子里。
“不……不可能!”
“你可以去查条例。”
中年女人看都没看他。
“另外,我要提醒你,恶意举报浪费公共资源,按照规定,罚款五千元。”
江天赐的脸绿了。
族长的脸也绿了。
两张绿脸并排站着,我差点笑出声。
我憋住了。
我把合同叠好,揣进兜里,冲他们点点头。
“谢谢大伯,当初多亏您让我把字签清楚,还让我按了两个手印。”
族长攥着核桃,攥得核桃咔嚓一声。
裂了。
【第七章】
调查组走了,族长和江天赐也走了。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罢休。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江野,三天后,江家祠堂,宗族审判。你不来,就视为自愿脱离江家,你爸妈的牌位,我们会请出祠堂。”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头发凉。
我爸妈的牌位。
那是他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才六岁,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我妈身上有一股皂角的味道,我爸会把我扛在肩膀上,去秃头岭上看星星。
那时候秃头岭还有草。
我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山顶。
胖子趴在我旁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你要去吗?”
“去。”
“他们会把你往死里整。”
“我知道。”
我捡起一块石头,扔向远处,石头落地,滚了好几圈,停在镇灵碑旁边。
“但是我不能让他们动我爸妈。”
胖子没说话,往我身边挪了挪,毛茸茸的身子贴着我的腿。
又软又热。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鉴宝堂。
沈伯庸听完我的话,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欺人太甚!”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坐下。
“江野,宗族审判这种事,外人插不上手。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帮你。”
“什么事?”
“你爷爷当年封灵脉的时候,在江家祠堂里,留下了一样东西。”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一份族谱附录,上面写着秃头岭的真实情况,还有他对后人的交代。那份附录,只有族长才有资格翻看。”
我心里一沉。
“那族长早就知道秃头岭底下有灵脉?”
沈伯庸摇头。
“附录上了锁,用的是你爷爷的灵力。只有江守山的血脉,才能打开。”
他看着我。
“你大伯,不是你爷爷的亲儿子。”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什么?”
“江鸿远是你爷爷收养的,你爸才是亲生的。你爷爷当年想把族长之位传给你爸,江鸿远不服,后来你爸妈出了意外,族长之位才落到他手上。”
沈伯庸压低了声音。
“你爸妈那场意外,我一直觉得有蹊跷。”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屋外有人在叫卖糖葫芦,声音一声一声的,飘进来,又飘出去。
我嘴里发苦。
苦得发涩。
我站起来。
“沈伯,我要那份附录。”
三天后。
江家祠堂。
祠堂里站满了人,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中间留出一条道,道的尽头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满了牌位。
我爸妈的牌位,在最下面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上面落了灰。
族长坐在供桌前面的太师椅上,穿着那身绣金鹤的唐装,手里换了一对新核桃。
江天赐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刘总也来了,站在角落里,肚子挺着。
我走进祠堂。
所有人都扭头看我。
有人在小声嘀咕。
“就是他,偷家里灵石。”
“听说卖了七百多万。”
“七百多万!他一个人吞了?”
族长敲了敲桌子。
“江野,跪下。”
我站着没动。
“跪下!”
江天赐冲上来,一脚踹在我膝盖弯上。
我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地上,青石地板硌得我骨头生疼,疼得我眼前发黑。
族长慢悠悠地开口。
“江野,你私自开采家族灵脉,倒卖灵石,败坏家风。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宣布……”
“等一下。”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膝盖还在疼,我咬着牙,站直了。
“大伯,您判我之前,我想先请出一样东西。”
族长眯起眼睛。
“什么东西?”
我看向供桌最上面一排。
那里摆着一个木匣子,上面刻着江家的家徽,匣子上了锁,锁上缠着一圈淡青色的光。
“我爷爷留下的,族谱附录。”
族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第八章】
“胡闹!”
族长一拍桌子,核桃从手心里蹦出来,在地上滚了好远。
“族谱附录,只有族长才能开!你一个不肖子孙,也配?”
我没理他,走到供桌前面。
江天赐冲过来要拦我。
我侧身一让,他扑了个空,脑门撞在供桌的桌腿上,咚的一声。
供桌晃了晃,上面的牌位哗啦啦倒了一排。
祠堂里一片惊呼。
“牌位!牌位倒了!”
“天赐你干什么!”
“对祖宗不敬啊!”
江天赐捂着脑门,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踮起脚,把那个木匣子取了下来。
匣子很沉。
我把手指放在锁上。
锁上那圈青光,碰到我的手指,忽然亮了起来,亮得晃眼,整个祠堂都被映成了青色。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族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你……你怎么打得开……”
“因为我是江守山的亲孙子。”
我看着他。
“而您,不是他的亲儿子。”
祠堂里一下子炸了。
“什么?”
“族长不是老族长亲生的?”
“这……这怎么可能?”
族长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我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卷发黄的纸。
我展开。
第一行字,是我爷爷的笔迹。
“吾儿鸿远,收养之子,心性不正,不可托付。秃头岭灵脉,吾已封之,待吾孙江野成年,若江家弃此山于他,则灵脉归他一人所有,江家任何人不得争夺。”
我念完了第一段。
祠堂里鸦雀无声。
我继续往下念。
“另,吾儿江远舟夫妇之死,疑与鸿远有关。吾年迈力衰,查无实证,留此一言,待后人明察。”
江远舟。
我爸的名字。
我念到这里,声音哑了。
纸在我手里抖。
我抬起头,看向族长。
族长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假的……这是假的……他老糊涂了……老糊涂写的东西,不能当真……”
他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江天赐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他身边。
“大伯!大伯你别慌!这肯定是江野伪造的!”
他转过头,冲着我吼。
“你伪造族谱附录,罪加一等!”
人群里有人开口了。
是三姑。
她扶了扶歪掉的假睫毛,声音有点发抖。
“天赐……这锁上的灵力,是老族长的,做不了假……”
二叔也开口了。
“对,我认得老爷子的笔迹,这就是他写的。”
江天赐愣住了。
他看看三姑,看看二叔,又看看族长。
族长低着头,手撑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祠堂里的人,一点一点往后退,离族长越来越远。
江天赐咬着牙。
“好,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爸妈怎么死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陷!”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江野,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刘总已经联系了天元宗的外门长老,明天就带人上秃头岭。到时候,你那座破山,连同你这条命,都保不住。”
他退后一步,冲我笑。
“你等着。”
我看着他。
“你也等着。”
我把附录卷好,放回匣子里,抱在怀里。
然后我走到供桌最下面一排,把我爸妈的牌位扶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擦了很久。
擦得干干净净。
我把牌位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祠堂。
身后,没有一个人敢拦我。
【第九章】
第二天,秃头岭。
我站在镇灵碑前,怀里抱着我爸妈的牌位。
胖子趴在碑顶上,打了个哈欠。
“来了。”
山道上,黑压压一片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族长,他换了一身衣服,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眼底下两团乌青,看得出一宿没睡。
江天赐跟在他旁边。
刘总挺着肚子,喘着粗气,在后面爬。
最中间,是一个穿着白袍的老头,胡子拖到胸口,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同样白袍的年轻人。
天元宗的外门长老。
他们身后,是江家半个家族的人。
二叔,三姑,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他们堵在山门口,把山道挤得满满当当。
江天赐指着我。
“就是他!长老,这座山底下,有一条灵脉!”
白袍老头眯着眼睛,看向我脚下的地面。
他手里的拂尘轻轻一挥。
一股灵力从地面上扫过。
我脚下的碎石,一下子被掀开了。
底下的青光,透了出来。
漫山遍野的青光。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连成一片,亮得刺眼。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袍老头的手抖了一下,拂尘掉在了地上。
“极……极品灵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族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合不上。
二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姑的假睫毛,又掉了。
江天赐两眼放光,冲到白袍老头身边。
“长老!您看见了吧!这条灵脉,只要您帮我们拿回来,江家愿意分您三成!”
白袍老头回过神来,捡起拂尘,咳嗽了一声。
“三成?”
“四成!四成!”
“五成。”
“好!五成就五成!”
江天赐转过头,冲着我咧嘴笑。
“江野,你听见了吗?天元宗的长老站在我们这边。你识相点,把山交出来,跪下给大伯磕个头,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族长也挺直了腰板。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带着点哀求。
“江野,大伯错了,大伯不该把山给你。你把山还回来,大伯给你一个长老的位置,让你进祠堂,让你爸妈的牌位摆到第一排……”
他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江野,看在你爸的份上,收回吧,这山,大伯求你收回……”
我抱着我爸妈的牌位,看着他。
“看在我爸的份上?”
我笑了。
“大伯,您还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族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袍老头不耐烦了,拂尘一甩。
“废话少说,小子,交出来!”
他一步跨出,手掌朝我拍过来,掌心凝着一团白光,带着风声,吹得我头发往后飞。
我站着没动。
胖子从碑顶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一米。
三米。
五米。
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头上那根小小的独角,变成了一根金色的长角,直指天空。
它张开嘴。
吼了一声。
吼声震得整座山都在晃,山道两边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白袍老头掌心那团白光,被吼声一冲,直接散了。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十几米,砸在一棵枯树上,枯树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胖子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盯着族长,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吹得族长的唐装都鼓了起来。
族长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江天赐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裤裆那里,湿了一片。
刘总的肚子不颤了,他直接晕了过去。
天元宗那十几个年轻弟子,转身就跑,跑得鞋都掉了。
白袍老头从断树里爬出来,头发乱了,胡子也歪了,哆嗦着指着胖子。
“貔……貔貅……上古护山神兽……”
他看向我,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到底是谁……”
我抱着牌位,站在胖子身边。
胖子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肩膀。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
然后我看向跪在地上的族长。
“大伯,您刚才说,要我收回?”
族长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收……收回……”
我摇摇头。
“迟了。”
“现在叫老板。”
【第十章】
族长没叫。
他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喃喃着同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这山是废的……是废的……”
江天赐还想跑。
胖子尾巴一甩,把他卷了起来,倒吊在半空中。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江天赐的西装掉了,奶茶也掉了,口袋里的手机、钱包、还有一个小本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小本子摔开了。
我弯腰捡起来。
是一本账本。
上面一笔一笔记着,江天赐这几年从家族灵脉里偷偷挪用的灵石,倒卖给天元地产的记录,数额加起来,三千多万。
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翻在山沟里的车。
车牌号,我认得。
那是我爸妈当年出事的那辆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刹车已处理,鸿远放心。”
字迹,是刘总的。
我拿着照片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指甲掐进了照片的边缘,掐出了一道折痕。
我转过头,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刘总。
又看着瘫在地上的族长。
族长看见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哭了。
嚎啕大哭。
“不是我……是他自己要跟我争……老爷子偏心……什么都给他……我只是想要那个位置……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他哭着,爬着,想来抓我的裤腿。
胖子一爪子按在他面前,爪子砸进地里,地面裂开一道缝。
族长的手停在半空,哆嗦着收了回去。
二叔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喂……喂……110吗……”
那天下午,山脚下来了三辆警车,一辆灵脉管理局的车。
族长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喃喃。
江天赐被胖子放下来的时候,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是两个警察架着走的。
刘总醒过来,看见警察,又晕了过去。
警察只好把他抬走。
抬的时候,肚子太大,担架塞不进车门,折腾了半天。
白袍老头临走前,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江老板,今日之事,天元宗冒犯了。改日,宗主会亲自登门赔罪。”
我点点头。
“记得带金子。”
“啊?”
“我家胖子饿。”
白袍老头看了看身后五米高的胖子,咽了口唾沫。
“一定带,一定带。”
傍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
秃头岭上又安静了下来。
胖子缩回了原来的大小,趴在我脚边,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从兜里掏出一枚一块钱硬币,递到它嘴边。
它一口叼走,嚼了两下。
“抠门。”
“明天给你买金子。”
“一斤?”
“十斤。”
它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在地上扫来扫去,扬起一片灰。
我坐在镇灵碑旁边,把我爸妈的牌位放在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我小时候,我爸扛着我,站在秃头岭上看星星。
那时候,山上还有草。
我把照片和牌位摆在一起。
天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冒了出来。
山脚下传来脚步声。
是二叔和三姑,还有几个族里的老人。
他们站在山门口,不敢往上走,远远地看着我。
二叔清了清嗓子。
“江野……那个……族长的位置空出来了……大家商量了一下……想请你……”
我没回头。
三姑扯了扯二叔的袖子,小声说。
“叫错了。”
二叔愣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了弯腰。
“老板。”
我还是没回头。
胖子抬起头,冲着山门口的方向,打了一个响鼻。
二叔吓得往后一蹦,撞在三姑身上,三姑的假睫毛,第三次掉了。
这次掉在了二叔的嘴里。
二叔呸了半天。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湿了一片。
胖子用尾巴扫了扫我的手。
“哭什么。”
“没哭,风大。”
“今天没风。”
“那就是你掉毛了,进眼睛了。”
“我不掉毛。”
“你掉了,一地都是。”
它低头看了看。
确实一地都是。
它沉默了两秒,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我靠着镇灵碑,看着满天的星星,手边是我爸妈的牌位。
脚底下,是一整条青色的灵脉,光从碎石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碑上的鸟屎,我明天得擦干净。
山上,我打算种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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