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阳撕了休书便重新扶着吟秋的胳膊,说话的语气有些讨好:“娘子,你受累了,我刚刚也是没办法才那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你刚从牢出来,赶紧随我回府休息一会。”
吟秋点了点头,温柔地笑了笑:“相公,我乃罪妻,你能来接我已经很好了。”
“夫为妻纲,我不会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的。”
“走吧,我确实有些劳累了,我们回府……”
她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好好消化一下死而复生这件事。
然后,她还要好好想想让江邵阳自愿和离的办法。
虽然她今天躲过了一劫,没有被江邵阳休了,但下一次能不能躲过就不知道了。
毕竟在如今的王朝,妻子就像是货物一样。
在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女子都是男子想要就要,不想要随时都可以休了。
只有在门户对等或者某些极少数情况下,两者才有平等对话的资格。
而且,即使是这种极少数的情况,比如门当户对的情况,若是被丈夫抓住一点错误,都有可能直接被休而不是和离。
被休的女子,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人喊打的弃妇。
地位不如青楼的女子和街边乞讨的乞丐,下九流的人都看不起被休的女子。
想找维持生命和生活的办法都难。
若是放在之前,吟秋还可以依靠娘家,最起码疼爱她的爹娘不会忍心将她饿死。
可如今吟家没了,她是万万不能被休的。
否则到头来左右还是一个死字!
但和离就不一样了,夫妻双方协议自愿离婚,女子不仅可以正常生活,还可以正常与他人成婚生孩子。
大约等同于一场买卖没达成交易,或者达成交易后双方都觉得不合适,又退钱退货的那种。
只不过没达成交易而已,不损伤各自的清名和道德。
也就是说,和离是唯一可以逃脱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办法,也是夫妻平等、和平分开的办法。
所以无论如何,吟秋都要抓住老天赏赐给她的机会。
和离,一定要和离……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江家的大门口。
左邻右坊得知她今日出狱,此刻纷纷围在江家门口看戏。
她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那些人,便抽出被江邵阳扶着的胳膊,对着江邵阳笑着颔了颔首:“夫君,我先回房了。”
“若是爹娘问起来,就说我等会去给他们请安。”
“爹娘一个月前南下寻亲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江邵阳轻声回应:“你安心回房休息就行。”
“这样啊,那好吧。”吟秋点了点头。
她想起来前世出狱时公婆也没有在家,直到半个月后才回来。
不过这样也好,她暂时不用应对尖酸刻薄的公婆。
她回神,看了一眼江邵阳便径直朝府里走去。
江邵阳笑着看了一眼吟秋的背影,随后不耐烦地看着围在门口的人:“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围在我家门口了。”
说着,他朝站在门口的两个下人挥了挥手:“把门关上,乌烟瘴气的。”
两个下人点了点头,立马上前关上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随后,江邵阳转身看着江家的宅子,眯起眼冷笑一声。
吟秋来到房间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去推紧闭的房门。
“嘎吱~”
门被推开后,灰尘迎面而来。
“咳咳~”吟秋被呛得偏过头轻咳了两声,随后伸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尘。
紧接着,她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打量着四周,白皙的手指轻轻擦过桌上、柜子上的灰尘。
这一看就知道,她入狱这段时间,房间根本就没有人来打扫。
甚至她屋里原本就少得可怜的一些值钱东西,都被人拿走了。
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柜,一张桌子和一张床了。
不过,她如今也不在意这些。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困住她多年的牢笼,赶紧离开这个要她性命的地方。
她走到桌边用衣袖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便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按照如今的局势,她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不被休,若是想要逃离江家,就必须与江邵阳和离。
可依她对江邵阳的理解,江邵阳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生性多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小人。
所以,她想要不被休,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江邵阳觉得她是有用的。
而对于江邵阳来说,她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一身医术。
或者说是她区别于吟家传承的独门医术!
这种医术,是她费尽心力才钻研出来的。
她不敢说全天下只有她会,但最起码截至她死前,她只知道自己会。
只是很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用其去医治病人,自己就死了!
而吟家祖传的其他医术,其实大部分内容,其他医师也是会的,比如治疗风邪脑热之类的。
虽然她并不想把吟家的祖传医术教给江邵阳这样的小人,但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教。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必须在江邵阳觉得她失去价值之前,找到一个江邵阳不能杀她的理由。
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她该怎么做呢?
“呼……”
吟秋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浊气并缓缓吐出。
如今重生归来,她最大的优势就是未卜先知的能力。
或许她可以借助这一点?
比如利用医术和未卜先知的优势去救人!
前世她也听说过不少消息,比如某某位高权重之人的母亲病痛无医、比如某某武艺高强之人的妻子重伤而死……
若是利用好了这些关键信息,再搭配自己的医术,这些人都会成为人脉。
当然了,前世她就凭借着这一身医术救治了不少人。
其中有京城有名富商家的千金大小姐、地位颇高的老太君、武艺高强的少侠等等。
因此,她的人脉很广。
只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利用这些人脉以及资源来反抗江邵阳。
相反,这些人见她日子过得并没有那么好,都在劝她与江邵阳和离,说江邵阳根本配不上她。
可当时她因为从小就被礼教束缚,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已经嫁给了江邵阳,那就应该恪守本分,坚守那可笑的道德底线,一直秉承着女子只能有一个丈夫的理念。
所以,她不仅没有听那些人的话,反而刻意疏远了那些人,渐渐都不来往了。
原本她以为,即便江邵阳不爱她,但她是江邵阳明媒正娶的妻子,能在江家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毕竟日久生情。
可没想到最终却落得那样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真是可悲!
不过如今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犯傻了。
“老太君……”
“还有我的闺中密友……”
她想重新和曾经那些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搞好关系,熟络起来。
同时,她还要发展新的人脉,扩大自己的关系网,并利用这些逃离江邵阳的魔爪,逃离江家这个困住她的牢笼。
“唉……”
想到这,吟秋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愧疚。
她曾经那样不知好歹,也不知道那些人还愿不愿意搭理她、帮助她。
要是可以,她真的想撬开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稻草,辜负了那么多真心待她的人。
不过说到愧疚,她最对不起的应该是她的青梅竹马。
那个与她彼此相爱,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大将军顾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