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丈夫提议今年过年各回各家时，晓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结婚三年，每年除夕都是她一个人在厨房忙到深夜，婆婆却只会坐在客厅挑剔菜咸了淡了。
这次终于能解脱了，她甚至开始憧憬回娘家躺平的日子。
谁知下午三点，婆婆的微信突然弹了出来。
她点开一看，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一份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38道菜，从凉菜到主食一应俱全。
“晓雯啊，你公公的两个弟弟一家都要来，三桌年夜饭就辛苦你了，我年纪大了做不动。”
晓雯盯着那份菜单，手指开始发抖。
梅菜扣肉、东坡肘子、清蒸鲈鱼、白切鸡……每一道都是硬菜，每一道都要耗费几个小时。
更可笑的是，丈夫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各回各家”，现在婆婆却理所当然地把三桌年夜饭都甩给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复……
一
腊月二十八的早晨，晓雯正在厨房煮粥，丈夫陈浩突然从卧室走了出来。
“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陈浩坐到餐桌前，表情有些犹豫，“今年过年……咱们要不各回各家？”
晓雯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转过身，努力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今年身体不太好，想让我回去陪陪他们。”陈浩挠了挠头，“但我知道你也想回娘家，咱们结婚三年，你都没在自己家过过年。我想着，要不今年你就回去陪陪叔叔阿姨，我回我爸妈那边，大家都省心。”
晓雯的心脏怦怦直跳。这三年的每个除夕，她都在婆家的厨房里度过。从早上八点开始准备食材，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开饭，中间连坐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婆婆总说“年轻人多干点活应该的”，自己却坐在客厅看春晚磕瓜子。
更让晓雯心寒的是，每次端上桌的菜，婆婆总要挑剔几句。鱼蒸老了，肉太咸了，汤不够鲜……去年除夕夜，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婆婆却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个饭都做不好，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娇气。”
那一刻，晓雯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在单位是部门主管，管着十几个人的团队，可在婆家，她连个做饭的保姆都不如。
“你……真的这么想？”晓雯试探性地问，生怕这只是陈浩一时兴起的念头。
“嗯，我觉得挺好的。”陈浩点点头，“你工作这么忙，平时也很少回娘家，趁着过年好好陪陪叔叔阿姨。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也理解。”
晓雯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了。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那……那好吧，我回头跟我爸妈说一声。”
挂断和妈妈的电话后，晓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妈妈在电话里高兴得不得了，说要做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糖醋小黄鱼，还说除夕夜一家三口可以好好看看春晚，不用忙前忙后。
晓雯想象着那个画面——她窝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妈妈在厨房里忙活，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听任何人唠叨。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啊。
她哼着歌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护肤品、给爸妈准备的礼物……每装进一样东西，她的心情就好一分。
下午两点，晓雯正在整理最后几件衣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手机，看到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晓雯，在忙吗？”
晓雯愣了一下。婆婆平时很少主动找她聊天，一般都是通过陈浩传话。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回复:“没有，妈，有什么事吗？”
过了几秒，婆婆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给你发个文件，你看一下。”
紧接着，一个Excel表格弹了出来。
晓雯点开文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菜单。表格分成三栏，第一栏是菜名，第二栏是食材清单，第三栏是备注。她往下滑动屏幕，数字从1一直排到38。
凉菜:夫妻肺片、口水鸡、蒜泥黄瓜、卤牛肉、皮蛋豆腐、拌三丝……
热菜:梅菜扣肉、东坡肘子、清蒸鲈鱼、红烧带鱼、白切鸡、糖醋排骨、香酥鸭、粉蒸肉……
汤类:佛跳墙、排骨藕汤、鸡汤……
主食:八宝饭、南瓜饼、春卷……
每一道菜的食材清单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调料的用量都标注得一丝不苟。备注栏里还特别说明了哪些菜要提前腌制，哪些要现做现吃，哪些要注意火候。
晓雯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看到婆婆又发来一条语音。
“晓雯啊，今年你公公的两个弟弟一家都要来吃年夜饭，加上咱们家，一共三桌人。我和你公公年纪大了，实在做不动了，这次就辛苦你了。我把菜单都列好了，你照着做就行。食材我已经让你公公去订了，到时候会送到家里。”
晓雯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叫“就辛苦你了”？陈浩不是说好了今年各回各家吗？她都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就等着明天回娘家了，现在婆婆突然甩过来38道菜的清单，让她一个人准备三桌年夜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婆婆还不知道他们今年的安排？也许陈浩还没来得及跟婆婆说清楚？
晓雯点开和陈浩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清楚情况。
“妈，浩子跟您说了吗？今年我们商量好了各回各家，我回我爸妈那边过年。”
消息发出去后，晓雯紧紧盯着屏幕，等待婆婆的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婆婆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晓雯以为婆婆可能在忙，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突然亮了。
婆婆发来一条语音:“我知道啊，浩子跟我说了。但是你回娘家又没什么事，就是吃个饭而已，你爸妈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们这边不一样，要招待这么多客人，总不能让客人饿肚子吧？再说了，你是陈家的媳妇，帮家里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晓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把语音听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婆婆的意思是，既然她回娘家“没什么事”，就应该先来婆家做完这三桌年夜饭，然后再回自己家？
“可是妈……”晓雯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那你就跟他们说改一下时间嘛。”婆婆回复得很快，“反正都是自己家，什么时候回去都一样。你看，菜单我都给你列好了，食材也订好了，你就当帮妈一个忙，好吗？”
晓雯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紧。她想起早上陈浩那副真诚的样子，想起自己收拾行李时的雀跃心情，想起妈妈在电话里的欢喜声音。
所谓的“各回各家”，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美梦。
二
晓雯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38道菜的清单，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努力回想早上和陈浩的对话。他说“今年各回各家”，说“你回去陪陪叔叔阿姨”，说“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也理解”。可现在婆婆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求她提前来做三桌年夜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雯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陈浩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怎么了？我在开会呢。”
“你妈刚才给我发了个菜单。”晓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38道菜，说让我做三桌年夜饭。你不是说今年各回各家吗？”
“哦，那个啊。”陈浩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我跟我妈说了，但是她说今年我爸的两个弟弟都要来，家里人手不够，想让你帮个忙。反正你回娘家也是大年三十才回去，不如提前两天过来帮忙准备一下，准备完了再回你家也来得及。”
晓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所以你早上跟我说各回各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妈要让我做年夜饭了？”
“这……”陈浩沉默了几秒，“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看你那么高兴，就想着……反正就帮个忙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晓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38道菜，三桌人，你知道这要准备多久吗？”
“我知道是挺麻烦的，但是晓雯，咱们也没办法啊。”陈浩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爸的两个弟弟都是长辈，总不能让他们来了没饭吃吧？我妈年纪大了，确实做不动了。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吗？”
晓雯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胸口翻涌的怒火:“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帮忙？”
“我……我不会做饭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陈浩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要陪我爸招待客人，哪有时间进厨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你们一家人在客厅里招待客人？”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陈浩有些不高兴了，“我妈都说了让我跟你商量，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晓雯听出了陈浩话里的威胁意味。“我们自己想办法”——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她不答应，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家，不孝顺。到时候婆婆肯定会跟陈家的亲戚们说，儿媳妇不愿意帮忙做年夜饭，一家人只能凑合吃点剩菜。
她太了解这一套了。
结婚三年，每次晓雯想要拒绝什么，婆婆都会用这种方式来给她施加压力。去年春节，婆婆让她大年初一就起来包饺子，说要给来拜年的亲戚准备点心。晓雯因为前一天熬夜做年夜饭太累，想多睡一会儿，婆婆就在客厅里大声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懒了，我们那个年代哪有睡懒觉的。”
晓雯被迫起床包饺子，一直忙到中午。当天来拜年的亲戚足足有二十多个，她包的饺子根本不够吃，婆婆又让她再包一锅。等所有客人都走了，晓雯累得瘫在沙发上，婆婆却笑眯眯地说:“晓雯真能干，以后咱们家的大小事都得靠你了。”
那一刻，晓雯才明白过来——她越是能干，婆婆就越会把所有活都推给她。
“我考虑一下。”晓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瘫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份菜单，一道一道地看过去。梅菜扣肉要提前腌制，东坡肘子要炖三个小时，清蒸鲈鱼要掌握火候，佛跳墙要准备十几种食材……每一道菜都是硬菜，每一道菜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如果她答应了，那就意味着她要提前两天去婆家，从早忙到晚，准备这三桌年夜饭。而她原本计划好的轻松假期，和爸妈团聚的温馨时光，都会变成泡影。
可如果她拒绝了呢？
晓雯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婆婆会打电话给陈浩哭诉，说儿媳妇不孝顺，不愿意帮忙。陈浩会来劝她，说“就帮个忙而已，不要让我为难”。陈家的亲戚们会在背后议论，说陈浩娶了个自私的老婆，连年夜饭都不愿意帮忙做。
最终，她还是会妥协。因为她不想被贴上“不孝顺”的标签，不想让陈浩为难，不想在陈家抬不起头。
晓雯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婆婆发来一条消息:“晓雯啊，我知道你工作辛苦，但是这次真的没办法。你看，我把菜单都列好了，你只要照着做就行，不会太难的。妈相信你，你这么能干，肯定能做好。”
晓雯盯着“你这么能干”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她能干，所以就应该承担所有的家务活？她能干，所以就应该放弃自己的计划来满足别人的需求？她能干，所以就应该被理所当然地利用？
晓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就在这时，妈妈打来了电话。
“闺女，妈刚才去菜市场了，买了好多你爱吃的。”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欢喜，“红烧排骨的肋排，糖醋小黄鱼的新鲜黄鱼，还有你最爱吃的草莓，妈买了两斤。对了，你爸说要给你做他的拿手菜红烧狮子头，他已经开始研究菜谱了。”
晓雯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妈妈关切地问，“没事，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你这孩子，平时在外面太辛苦了，过年就好好放松放松。”
晓雯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考试考得不好，妈妈从来不会骂她，只会做她爱吃的菜安慰她。她想起高考那年，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生怕她吃腻了。她想起毕业找工作那段时间，她压力大到失眠，妈妈陪她聊天到深夜，鼓励她说“我闺女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妈妈从来没有要求她做什么，从来没有利用她的能干来压榨她，从来没有让她感觉自己只是个工具。
可婆婆呢？
晓雯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妈，我可能……可能不能大年三十回去了。”
“怎么了？是不是单位有事？”
“不是。”晓雯咬了咬嘴唇，“浩子他妈让我提前两天去他们家，帮忙做年夜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担忧:“你们不是说好了今年各回各家吗？”
“我也以为是。”晓雯苦笑，“但是他妈说今年家里来客人，需要我帮忙。”
“那……那你怎么想的？”
晓雯愣住了。她怎么想的？她当然不想去，她想回家陪爸妈，想吃妈妈做的红烧排骨，想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想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年。
可是，她能说不吗？
“妈，我再想想。”晓雯说，“我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晓雯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空了。
她看着满屋子收拾好的行李，看着给爸妈准备的礼物，看着手机上婆婆发来的那份38道菜的清单，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拉扯的木偶，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三
晓雯在床上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如果答应婆婆，她就要放弃回娘家的计划，提前两天去婆家做三桌年夜饭。38道菜，从凉菜到热菜到汤到主食，每一道都需要精心准备。她要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两天，而陈浩和婆婆他们在客厅里招待客人，享受团圆的氛围。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又一次向婆婆妥协了。又一次证明了，只要婆婆开口，她就必须放下自己的计划来满足对方的需求。
可如果拒绝呢？
晓雯闭上眼睛，已经能想象到婆婆在电话里哭诉的样子，陈浩在她面前摆出的为难表情，陈家亲戚们在背后的窃窃私语。她会被贴上“不孝顺”“自私”“不识大体”的标签，在陈家彻底抬不起头。
而最让她害怕的是，陈浩会怎么看她？
他们结婚三年，陈浩从来没有在婆婆面前为她说过话。每次婆婆提出要求，不管多么过分，陈浩都会用“帮个忙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让让我妈”这样的话来劝她。
晓雯曾经以为，只要她足够懂事，足够能干，足够付出，陈浩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委屈，会站在她这边。可三年过去了，陈浩依然是那个“和稀泥”的样子，永远站在婆婆那边，永远觉得她应该多忍让。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陈浩发来的消息。
“老婆，我知道你可能有点不高兴，但是你想想，我爸的两个弟弟都是长辈，他们来了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我妈年纪大了，真的做不动了。你就帮帮忙，好吗？等忙完了，我带你出去旅游，就当补偿你。”
晓雯盯着“补偿”这两个字，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她需要的不是补偿，她需要的是尊重。是在做决定之前被告知，被征求意见，而不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才来通知她。她需要的是在她说“不”的时候，有人能理解她，支持她，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她妥协。
她想起去年春节，她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吃饭的时候，婆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挑剔她做的菜，说鱼蒸老了，肉太咸了。晓雯当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陈浩，希望他能说句话为她解围。可陈浩只是低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一刻，晓雯突然明白了——在陈浩心里，维护妈妈的面子，比维护妻子的尊严更重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婆婆发来一条语音:“晓雯啊，妈知道你工作辛苦，但是这次真的没办法。你看，食材我都订好了，明天就送到家里。你后天过来，正好可以提前准备一下。放心，妈会帮你打下手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忙的。”
晓雯听完语音，差点笑出声。
婆婆说会帮她打下手？去年除夕夜，婆婆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她在厨房忙到汗流浃背，婆婆就坐在厨房门口，一边看手机一边指挥她“盐少放点”“火开大点”“这个菜要先炒那个菜”。
到最后，婆婆反而振振有词地说:“我一直在厨房陪着你，你看我多辛苦。”
晓雯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她给陈浩打了个电话。
“喂。”陈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显然还在为刚才的对话生气。
“浩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晓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果这次我真的不去，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陈浩愣了一下，“你不去的话，我妈就只能自己做了，但她年纪大了，做不了这么多菜。到时候客人来了没饭吃，我爸多没面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你爸的面子，我就必须放弃回娘家的计划，去你家做三桌年夜饭？”
“晓雯，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陈浩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这是孝顺的问题。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现在他们需要帮忙，我们做儿女的不应该帮吗？”
“那我爸妈呢？”晓雯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爸妈就不是爸妈了吗？他们就不需要我陪吗？”
“你爸妈又不需要你做什么，回去就是吃个饭而已。”陈浩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你可以年后再回去啊，又不是非要大年三十那天。”
晓雯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在陈浩眼里，她的父母，她的感受，她的需求，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陈家的面子，婆婆的需求，以及他作为儿子的孝顺。
而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被调用的工具。
“我知道了。”晓雯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婆婆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晓雯，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让妈失望啊。”
晓雯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中秋节，她回娘家看望父母，婆婆知道后打电话给陈浩，说:“晓雯怎么老往娘家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陈家的人了，应该多陪陪我们才对。”
当时陈浩把这话转述给晓雯听，还补充了一句:“我妈说得也有道理，你确实应该多陪陪我爸妈。”
晓雯当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减少了回娘家的次数。她以为，只要她足够顺从，足够懂事，婆婆总有一天会接纳她，陈浩总有一天会理解她。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努力就能改变的。
婆婆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家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免费的劳动力。陈浩从来没有真正理解她，只是习惯了让她妥协。
而她，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尊重和理解，而是更多的压榨和利用。
晓雯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喂，闺女。”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妈……”晓雯的声音哽咽了，“我可能……可能真的不能大年三十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轻声问:“是不是你婆婆那边真的需要你帮忙？”
“嗯。”晓雯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说家里来客人，需要我做年夜饭。”
“那……那你就去吧。”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妈理解你，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要以夫家为重。”
“妈……对不起。”晓雯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妈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好好的就行，别太累了。等你忙完了，有空再回来看看我们。”
挂断电话后，晓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委屈了，妈妈都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妈在呢。”可现在，她连回家抱抱妈妈的机会都没有了。
手机又震动了，晓雯以为是婆婆或者陈浩，拿起来一看，却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闺女，妈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拿去买点好食材。既然要做年夜饭，就做得好一点，别让人家挑理。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没办法，嫁人了就得学会忍让。等你忙完了，妈再给你做好吃的。”
晓雯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突然意识到，妈妈虽然嘴上说理解，说让她以夫家为重，但心里一定难受极了。妈妈准备了那么多她爱吃的菜，爸爸研究了那么久的菜谱，他们盼了一年，就盼着她能回家过个年。
可现在，她却要为了婆婆的一句话，放弃和父母团聚的机会。
晓雯擦了擦眼泪，打开和婆婆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妈，我后天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婆婆很快回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还有一条语音:“好好好，晓雯真乖，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到时候妈一定好好谢谢你。”
晓雯盯着那个大拇指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哀。
四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晓雯提着行李箱，站在婆家的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门很快被打开了，婆婆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晓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晓雯换了鞋进门，环顾了一下客厅。陈浩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公公在看电视，两个人都没有起身打招呼的意思。
“你先去房间放行李，然后过来厨房，我跟你说说菜单。”婆婆说着，拉着晓雯往厨房走。
晓雯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就被婆婆拖到了厨房。厨房的台面上，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猪肉、牛肉、鸡肉、鸭肉、鱼、虾、各种蔬菜、调料……密密麻麻摆了一整个台面。
“你看，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婆婆指着那些食材，一脸骄傲，“这些肉都是我特意去市场挑的，保证新鲜。蔬菜也是今天早上买的，都很嫩。你照着菜单做就行了，肯定没问题的。”
晓雯看着那堆食材，感觉头皮发麻。光是处理这些食材，就要花费好几个小时，更别说做成38道菜了。
“妈，这么多菜，我一个人真的做不过来。”晓雯试探性地说，“要不我们简化一下菜单？”
“怎么能简化呢？”婆婆立刻反对，“你公公的两个弟弟都是要面子的人，如果菜做得太简单，他们会觉得我们家小气。再说了，菜单我都发出去了，现在改不合适。”
“那……那能不能叫个外卖，或者买点熟食？”
“外卖？熟食？”婆婆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那怎么能行！过年就得吃自己家做的菜，才有年味。再说了，你这么能干，肯定没问题的。”
晓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那浩子呢？他能不能帮帮忙？”
“浩子不会做饭，他能帮什么忙？”婆婆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他要陪你公公招待客人，哪有时间进厨房。你就安心做菜，其他事不用管。”
说完，婆婆拍了拍晓雯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厨房。
晓雯站在原地，看着满台面的食材，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牢笼里。
她走到客厅，看到陈浩还在玩手机。她走过去，压低声音说:“浩子，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做菜？”
“我不会做啊。”陈浩头也不抬地说，“再说了，厨房那么小，两个人进去反而碍事。你自己做吧，我妈说了你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38道菜，我一个人真的做不过来。”
“那就慢慢做呗。”陈浩终于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说，“又不是要你一天做完，你可以分两天做啊。再说了，我妈不是说会帮你打下手吗？”
晓雯看着陈浩，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失望。
她转身回到厨房，开始整理食材。婆婆说会帮她打下手，可现在婆婆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根本没有要进厨房的意思。
晓雯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洗菜、切菜、腌肉、炖汤……她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从下午三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吃晚饭的时候，婆婆叫她出来吃饭。晓雯走到餐桌前，发现桌上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炒青菜、煎蛋、红烧肉、萝卜汤。
“今天就简单吃点，反正明天有大餐。”婆婆笑着说，“晓雯，你辛苦了，多吃点。”
晓雯看着那盘红烧肉，突然想起菜单上也有这道菜。她刚才在厨房忙活了七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现在却要吃着简单的饭菜，继续为明天的大餐做准备。
吃完饭，晓雯又回到厨房继续忙碌。她要把一些需要提前腌制的肉处理好，把一些需要长时间炖煮的汤准备好。等她终于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晓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刚躺下，手机就震动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闺女，睡了吗？妈想你了。”
晓雯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回复妈妈，想告诉她自己有多累，有多委屈，可她不能。她不想让妈妈担心，不想让妈妈为她难过。
“还没睡呢，妈。”晓雯回复道，“您也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睡，别太累了。”妈妈发来一个亲吻的表情，“等你忙完了，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嗯，一定。”
晓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五
腊月三十的早晨，晓雯六点就起床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厨房。今天是除夕，晚上六点客人就要来了，她必须在这之前把所有的菜都准备好。
晓雯看了一眼菜单，深吸一口气，开始忙碌起来。
凉菜要提前做好，热菜要掌握好时间，汤要一直炖着，主食要最后再做……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的菜过了一遍，开始按部就班地操作。
切菜、炒菜、蒸菜、炖汤……晓雯的手一刻不停，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上午九点，婆婆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晓雯的进度:“怎么才做了这么点？客人下午六点就来了，你得抓紧时间啊。”
晓雯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对了，你把那个梅菜扣肉先做出来，我尝尝味道。”婆婆指挥道。
“可是梅菜扣肉要蒸很久，现在做的话，晚上就凉了。”
“那你热一下不就行了？”婆婆理所当然地说，“我要先尝尝味道，万一做砸了，晚上怎么办？”
晓雯深吸一口气，只能按照婆婆说的，先把梅菜扣肉做出来。
中午十二点，晓雯终于做完了一半的菜。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婆婆却走了进来。
“晓雯，你怎么停下来了？还有这么多菜没做呢，抓紧时间啊。”
“妈，我想休息一会儿，太累了。”
“累什么累，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婆婆不满地说，“我们那个年代，过年做菜从早忙到晚都不带休息的。你这才做了几个小时就喊累，以后怎么当好媳妇？”
晓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下午三点，陈浩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晓雯:“老婆，做得怎么样了？”
“还有十几道菜没做。”晓雯头也不抬地说。
“那你抓紧啊，一会儿客人就来了。”陈浩说完，转身就要走。
“浩子。”晓雯叫住他，“你能不能帮我洗洗菜，或者切切菜？”
“我不会啊，你也知道我笨手笨脚的，帮不上什么忙。”陈浩摆摆手，“再说了，我要去接我两个叔叔，没时间。你自己加油吧，我相信你。”
晓雯看着陈浩离开的背影，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下午五点，晓雯终于做完了所有的菜。她累得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看着摆满三张桌子的菜品，心里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委屈。
“晓雯，菜做得不错啊。”婆婆走进厨房，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能行。快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客人就来了。”
晓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晓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视频。
“闺女，在忙吗？”妈妈笑着问，但看到晓雯疲惫的脸色，笑容立刻僵住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妈。”晓雯勉强笑了笑，“就是做了一天菜，有点累。”
“傻孩子，你看你累成什么样了。”妈妈心疼地说，“要不你跟你婆婆说说，让她帮帮忙？”
“没事，都做完了。”晓雯不想让妈妈担心，赶紧转移话题，“妈，您和爸在干什么呢？”
“我们正在包饺子呢。”妈妈把手机转向厨房，爸爸正坐在桌前包饺子，“你爸说，虽然你今年不回来，但还是要包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等你回来，我们给你煮。”
晓雯看着视频里温馨的画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她哽咽着说。
“别哭别哭，妈知道你不容易。”妈妈的眼眶也红了，“等你忙完了，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嗯，我一定回去。”
挂断视频后，晓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小时候，每年除夕夜，她都会坐在妈妈旁边包饺子，爸爸在旁边讲笑话逗她开心。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才是真正的年味。
可现在，她却要在婆家的厨房里忙碌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听不到。
晓雯擦了擦眼泪，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招待客人。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我跟你们说，我儿媳妇可能干了，这一桌子菜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哎呀，嫂子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儿媳妇。”一个陌生的女声说道。
“那可不，我当初选儿媳妇的时候，就看中了她能干。”婆婆骄傲地说，“现在家里大小事都是她在操持，我和老头子可享福了。”
晓雯站在楼梯口，听着婆婆的话，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原来在婆婆眼里，她只是一个能干的劳动力，一个可以让她享福的工具。
晓雯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客厅里坐满了人，陈浩的两个叔叔和他们的家人，加上公公婆婆和陈浩，一共十几个人。
“晓雯来了，快坐快坐。”婆婆热情地招呼她。
晓雯勉强笑了笑，坐到了陈浩旁边。
“晓雯啊，听说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陈浩的叔叔，笑着问道。
“嗯，是的。”
“真能干啊，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么勤快的了。”叔叔赞叹道，“浩子真是好福气。”
晓雯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晓雯看着满桌子的菜，却没有任何胃口。她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连筷子都不想拿。
“晓雯，你怎么不吃啊？”婆婆注意到了她，“是不是做菜做腻了？没事，多吃点，补补身体。”
晓雯勉强夹了几口菜，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这个梅菜扣肉做得不错，就是有点咸了。”婆婆突然说道，“晓雯啊，下次盐少放点。”
晓雯愣了一下，看向婆婆。婆婆一脸理所当然，仿佛挑剔她做的菜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有这个鱼，火候差了点，肉有点老。”婆婆又说道。
晓雯握着筷子的手颤抖起来。她忙活了一整天，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十一个小时没有停歇，做出了38道菜，现在却要听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挑剔。
“妈，菜已经很好吃了。”陈浩的一个叔叔打圆场道，“晓雯辛苦了一天，能做出这么多菜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嘛。”婆婆笑着说，“年轻人就是要多学多练，才能进步。”
晓雯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吃完饭，婆婆又让晓雯去收拾碗筷。晓雯看着堆满三张桌子的碗筷，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机械地收拾着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等她终于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晓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刚躺下，手机就震动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短信，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晓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发来的消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丈夫还在跟他妈说话，笑得一脸轻松:“妈，您放心，晓雯肯定没问题的……”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屏幕上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得她眼睛发疼，心脏狂跳。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还在说笑的丈夫，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了头顶……
六
那条短信是陈浩的大学同学发来的。
“嫂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陈浩的同学李明，今天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照片，想跟你说件事。陈浩今天下午不是去接他叔叔，他跟几个同学在KTV唱歌，我们一起玩到晚上十点才散。他说家里有事，让我们别在朋友圈发照片，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对不起，也许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晓雯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点开陈浩的朋友圈，发现他今天确实发了一条动态——一张除夕夜家人团聚的照片，配文是“感恩有你们，新年快乐”。照片里，陈浩搂着婆婆，公公和两个叔叔一家坐在沙发上，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而她，正在厨房里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筷。
晓雯深吸一口气，点开李明的微信，回复道:“谢谢你告诉我。方便发几张照片给我吗？”
很快，李明发来了几张照片。照片里，陈浩和几个同学在KTV里唱歌、喝酒、玩游戏，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时间戳显示，这些照片是今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之间拍的。
也就是说，当她在厨房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陈浩正在外面和朋友玩乐。当她问他能不能帮忙的时候，他说要去接叔叔，没时间。
他撒谎了。
晓雯感觉胸口像被堵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她想起陈浩那天说“各回各家”时真诚的样子，想起他在电话里说“我要陪我爸招待客人”的理直气壮，想起他刚才在饭桌上说“老婆辛苦了”的虚情假意。
原来这一切都是谎言。
他根本不是不会做饭，也不是没时间帮忙，他只是不想帮。他只是想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辛苦，而他自己可以在外面潇洒快活。
晓雯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委屈——婆婆的刻薄，陈浩的冷漠，无休止的家务活，永远得不到的尊重和理解。
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要忍耐，要懂事，要做个好媳妇。可到头来，她的付出换来的是什么？是婆婆理所当然的压榨，是陈浩毫无底线的欺骗，是所有人对她的利用。
晓雯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已读，但陈浩没有回复。
晓雯又发了一条:“李明把照片发给我了。”
这次，陈浩秒回了电话。
“老婆，你听我解释……”陈浩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不用解释了。”晓雯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只问你一句话，今天下午你是去接叔叔，还是去KTV唱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浩叹了口气:“我……我是去见了几个老同学。但是晓雯，你听我说，这是我们多年没见了，他们特意约我……”
“所以你撒谎了。”晓雯打断他，“你明明知道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明明知道我请你帮忙，你却告诉我你要去接叔叔，没时间。然后你跑去KTV玩了七个小时。”
“我……我也不想的，但是他们都约好了，我不去不合适……”
“不去不合适？”晓雯冷笑一声，“那让我一个人做38道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这就合适了？”
“晓雯，你别这样……”陈浩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我承认我不应该撒谎，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咄咄逼人吧？我就是出去玩了一下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晓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陈浩，你知道我今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一点吗？你知道我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吗？你知道你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挑剔我做的菜，我有多委屈吗？”
“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是……”
“你根本不知道。”晓雯打断他，“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撒谎去KTV。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就不会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晓雯，你到底想怎么样？”陈浩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我已经承认错误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晓雯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想怎么样？陈浩，我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丈夫，一个能在我累的时候帮我一把的丈夫，一个能在我委屈的时候站在我这边的丈夫。可是你呢？你只会撒谎，只会逃避，只会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辛苦。”
“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对你不好了？”陈浩的声音提高了，“我给你买房买车，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你给我买房买车，但你给不了我尊重。”晓雯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把工资交给我，但你给不了我陪伴。陈浩，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每年过年在厨房忙到深夜，你在干什么？你在客厅里玩手机。我加班到深夜回家，家里一片狼藉，你在干什么？你在打游戏。我生病发烧，你在干什么？你说你有应酬，让我自己去医院。”晓雯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陈浩，你告诉我，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晓雯……”陈浩的声音变得有些心虚。
“算了，不用说了。”晓雯擦了擦眼泪，“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震动起来，陈浩不停地发来消息，但晓雯一条都没看。她关掉手机，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空了。
七
第二天早上，晓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
“晓雯，起来了吗？”婆婆在门外喊道，“快起来做早饭，大家都饿了。”
晓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本以为昨天忙完了就可以休息，没想到婆婆还要她继续做饭。
“晓雯，你听到了吗？”婆婆又敲了敲门，“快起来，别让大家等太久。”
晓雯慢慢坐起来，感觉全身都在痛。她昨天忙了一整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妈，我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让浩子去买点早餐？”晓雯有气无力地说。
“买什么早餐，家里有食材，你做一下就好了。”婆婆不满地说，“再说了，浩子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在睡觉呢，你就别麻烦他了。”
晓雯愣住了。陈浩昨晚喝多了？他不是在KTV玩到十点吗？回来之后还喝酒？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边站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
“妈，我真的不舒服，能不能……”
“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婆婆打断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哪有你这么多事。快起来做饭，别让大家等太久。”
晓雯咬了咬牙，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公公和两个叔叔一家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晓雯出来，纷纷打招呼。
“晓雯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晓雯勉强笑了笑。
“嫂子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能干的儿媳妇。”一个婶婶笑着说，“不像我家那个，除了玩手机什么都不会。”
晓雯没有接话，直接走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剩下的食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已经累到极点了，真的不想再做饭了。
可是如果她不做，婆婆会怎么说？会不会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娇气，说她不孝顺？
晓雯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早餐。煮粥、煎蛋、做包子……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想着昨晚的事。
陈浩撒谎去KTV，回来之后还喝酒，现在还在睡觉。而她，一个病恹恹的人，却要起来给所有人做早餐。
这公平吗？
十点半，晓雯终于做好了早餐。她端着饭菜走到餐厅，婆婆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这点菜？你看人这么多，够吃吗？”
“妈，我真的不太舒服……”晓雯有气无力地说。
“不舒服也得坚持。”婆婆不满地说，“你看你，做个早饭都磨磨蹭蹭的，大家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晓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吃早饭的时候，陈浩终于起床了。他揉着眼睛走到餐桌前，看到晓雯，愣了一下。
“老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晓雯看着陈浩，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他现在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好？她昨天忙了一整天，累得快要虚脱，他却在外面玩到深夜，现在还好意思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晓雯冷冷地说。
“那就好。”陈浩松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吃完饭，婆婆又开始指挥晓雯收拾碗筷。晓雯站在厨房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碗筷，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手在颤抖，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晓雯，你怎么了？”陈浩走进厨房，看到晓雯的样子，吓了一跳。
晓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八
晓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她转头一看，妈妈正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妈……”晓雯虚弱地叫了一声。
“闺女，你终于醒了。”妈妈握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吓死妈了，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再晚点送来就危险了。”
晓雯的记忆慢慢回来了。她记得自己在厨房里晕倒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浩子呢？”晓雯问。
“他……”妈妈犹豫了一下，“他在外面和他妈说话呢。”
晓雯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阵苦涩。她都住院了，陈浩还在外面陪婆婆，而不是守在她身边。
“闺女，你告诉妈，到底发生了什么？”妈妈握着她的手，心疼地问，“你怎么会累成这样？”
晓雯看着妈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妈妈——从陈浩提议“各回各家”，到婆婆发来38道菜的清单，到她一个人做三桌年夜饭，到陈浩撒谎去KTV，到今天早上婆婆让她带病做早饭。
说到最后，晓雯已经泣不成声。
妈妈听完，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晓雯，哽咽着说:“傻孩子，你怎么不早点跟妈说？妈要是知道你在那边受这么大委屈，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的。”
“妈，我……我以为我能撑下来的。”晓雯哭着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能干，他们总有一天会尊重我。可是我错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不哭不哭，妈在呢。”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忍了。妈支持你做任何决定。”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陈浩和婆婆走了进来。
“晓雯，你醒了？”陈浩走到床边，看起来有些心虚，“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要好好休息。”
晓雯看着陈浩，冷冷地说:“你现在才知道我很累？”
“我……”陈浩愣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你会晕倒……”
“晓雯啊，你也真是的，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婆婆在一旁说道，“害得我们都吓了一跳。不过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晓雯盯着婆婆，突然笑了:“妈，您觉得我是因为什么过度劳累的？”
“这……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婆婆说，“你平时工作压力大，又要做家务，确实挺累的。”
“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做了38道菜，忙了两天两夜吗？”晓雯冷冷地说。
婆婆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这……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是晓雯，你也不能全怪我啊，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来那么多客人，总不能不招待吧。”
“所以您觉得，让我一个人做三桌年夜饭，是理所当然的？”
“我……我也没说理所当然……”婆婆有些慌了，“我不是说了会帮你打下手吗？”
“您帮了吗？”晓雯盯着婆婆，“您除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指挥我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您还做了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够了。”妈妈站起来，挡在晓雯面前，“我女儿累成这样住院，你们不但不道歉，还在这里推卸责任？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女儿不会再去你们家过年，不会再给你们做什么年夜饭，更不会再忍受你们的压榨。”
“亲家，你这话说的……”婆婆急了，“我们怎么就压榨晓雯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一家人？”妈妈冷笑一声，“一家人就应该让我女儿一个人做38道菜？一家人就应该在她累得晕倒之前，没有一个人帮她？你儿子在外面KTV玩到深夜，回来之后还喝酒睡大觉，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家人？”
婆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怎么知道浩子……”
“我都知道。”妈妈打断她，“我女儿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以后我女儿的事，你们少管。她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妈……”陈浩想说什么，被妈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你。”妈妈指着陈浩，“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女儿，结果呢？你让她一个人在厨房累死累活，自己却在外面玩乐。你撒谎欺骗她，让她承受所有的委屈。你配当她的丈夫吗？”
陈浩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们走吧。”妈妈说，“我女儿需要休息，不想看到你们。”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拉着陈浩就要走。陈浩回头看了晓雯一眼，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跟着婆婆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后，晓雯抱着妈妈，放声大哭。
九
晓雯在医院住了三天，妈妈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三天里，陈浩来过两次，每次都想跟晓雯说话，但都被妈妈挡了回去。晓雯也不想见他，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第四天，晓雯出院了。妈妈把她接回了娘家。
一进家门，晓雯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爸爸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
“闺女，快坐快坐。”爸爸笑着说，“爸给你做了红烧狮子头，还有你最爱吃的糖醋小黄鱼。”
晓雯看着满桌子的菜，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回家了就好了。”爸爸心疼地说，“以后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
晓雯坐下来，夹了一口红烧狮子头，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这才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晓雯窝在沙发上，妈妈给她削了个苹果。
“闺女，你打算怎么办？”妈妈轻声问。
晓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我想离婚。”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妈支持你。但是你要想清楚，离婚不是小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清楚了。”晓雯说，“这三年，我一直在妥协，在忍让，在付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他们总有一天会尊重我。可是我错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要自己的人生。”
“好，妈支持你。”妈妈握着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站在你这边。”
晓雯抱着妈妈，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晓雯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谈谈吧。”
陈浩很快回复:“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就在微信上说吧。”晓雯回复，“我想离婚。”
消息发出去后，陈浩立刻打来了电话。
“晓雯，你……你在说什么？”陈浩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你怎么突然要离婚？”
“不是突然。”晓雯平静地说，“我想了很久了。陈浩，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但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失望。我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晓雯，你听我说……”陈浩急切地说，“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但是我可以改。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陈浩，你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晓雯苦笑，“每次我委屈了，你都说会改，会对我好。可是呢？你改了吗？你只会让我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忍让，最后我连自己都快要认不清了。”
“我……”陈浩哽咽了，“晓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们，放弃这个家。”
“这个家？”晓雯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陈浩，你告诉我，这个家里有我的位置吗？我在你们家，只是一个做饭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为什么要我把那里当成家？”
陈浩沉默了。
“陈浩，我们结束吧。”晓雯说，“这三年，我已经够累了。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让我妥协的丈夫。很显然，你不是那个人。”
“晓雯……”陈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可是你已经失去我了。”晓雯说，“从你撒谎去KTV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我了。”
说完，晓雯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了陈浩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如释重负。
半年后，晓雯的离婚手续办完了。她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凭借出色的能力，很快升职为部门经理。
她搬回了娘家住，每天下班后，都能吃到妈妈做的可口饭菜，能和爸妈聊天看电视，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她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不再需要为了别人的需求放弃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忍受无休止的压榨和利用。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找回了那个自信、独立、有尊严的自己。而这一切，都是从她学会说“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