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再次输给陆时衍那天,我收到律师的紧急消息:前夫江凯卷款跑路,欠了三百万。
最大债主——陆时衍。
他把我堵在会议室,甩出一份担保合同,签名栏写着我苏晚的名字。
“你有连带责任。”
我盯着那行假字迹,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陆总想怎么合作。”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挂在我名下的债务,从头到尾都是他编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了解江凯的人,陪他演一场戏。
一场把我自己搭进去的戏。
一
年度城市品牌竞标落榜的那一秒,会议厅的掌声密密麻麻落的,我脑子却嗡嗡嗡的。
我站在人群边缘,气的紧紧捏住标书一角,怪我技不如人。
又是陆时衍。
三年了。
我独立创办广告工作室三年,从一个只有两张桌子的小团队,一点点熬资源、熬口碑、熬通宵,硬生生在业内杀出一席之地。
可只要碰上陆时衍,我永远是输家。
他是顶层资本方的项目总负责人,手握人脉、资金、渠道,站在行业顶端俯瞰所有人。
而我,是草根爬上来的创业者。
我们同赛道、同客户同一场竞标厮杀。
三年交手,次次针锋相对,我输多赢少。
业内人人都知道,苏晚和陆时衍,是死对头,是天生对冲,是见面只会博弈、不会寒暄的关系。
主持人在台上朗声报出中标方,灯光尽数落在前方那个挺拔冷峻的男人身上。
陆时衍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笔直,身姿挺拔。
他眉眼清冷淡漠,没有半分得意张扬,仿佛这场万众瞩目、我们熬了半个月拼尽全力的竞标,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拿下的小事。
周遭无数人涌上去恭维、握手、道贺。
我站在人群之外,安静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已没有波澜,只剩一种习惯式的疲惫。
输了就是输了。
职场不讲辛苦,只讲结果。
我低头整理自己厚厚的方案册,里面是我和团队连续七个通宵、逐字打磨、反复推翻重来的心血。
没用,在绝对的资源碾压面前,所有草根的拼命,都显得单薄又无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酸涩与不甘,转身准备离场。
就在我抬脚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
是我的私人律师,发来一条紧急置顶消息,压的我喘不过气。
【苏小姐,突发重大情况。你前夫江凯,近期在外私下借贷三百万,投资彻底亏损,现已失联、卷款跑路。目前最大债权人已正式启动司法追讨程序,债权人姓名:陆时衍。】
我瞬间气的走不动道。
二
江凯。我的前夫。
我半个月前才彻底办完离婚手续。
那段婚姻,我耗尽三年青春,看透他温柔假面下的懦弱、自私、眼高手低。
最后我心死抽身,选择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求彻底斩断、体面退场。
我以为离婚是重生,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一段消耗我的烂关系。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在离婚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欠下三百万巨款,然后直接跑路。
更荒唐、更讽刺、更让人窒息的是。他欠钱的债主,居然是陆时衍。
是我刚刚竞标输掉、缠斗三年的死对头。
我脑子空白了足足好几秒,指尖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是荒谬更多,还是心寒更多。
还没等我缓过神,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在我身侧响起。
“苏晚,留一下。”
我抬眼。
陆时衍推开围上来的人群,穿过喧闹,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身高优越,居高临下看着我,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只剩审慎、冷静、博弈。
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所有人识趣散开,给我们留出独处空间。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敛所有慌乱,面上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轻轻颔首。
跟着他走进会场旁独立的私密会议室。
此刻,密闭空间里,只有我,和我的死对头、我的债主,陆时衍。
三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合同,指尖一推,白纸黑字落在我面前。
三百万借贷合同,借款人清清楚楚写着:江凯。
而合同附件的担保页上,签着我的名字——苏晚。
我瞪大眼睛,那字迹乍一看和我的笔迹高度相似,流畅规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可我太熟悉自己写了十几年的字。
那是模仿,刻意临摹的假签名。
是江凯。
也只有他,有机会拿到我的字迹样本,有心思偷偷模仿,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借贷、私自伪造我的担保签名。
心口一点点沉下去,我刚从泥潭婚姻爬出来,以为前路坦荡。
转头,就被前夫埋的巨雷,炸得一身狼狈。
陆时衍看着我发白的脸色,语气平稳、字字锋利,
“江凯失联跑路,三百万欠款彻底坏账。合同附带你的担保签名,法律层面认定你为连带担保人。苏晚,这笔债务,有部分是以你的名义借贷担保,你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他说得冷静,也很客观。
他也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一旦连带责任成立,我不仅要背负巨额债务,我的工作室征信、口碑、合作资源、三年心血,全部会一夜崩塌。
我抬眼看向他,强迫自己稳住声线,不慌不乱吐出两个字,
“证据。”
陆时衍指尖轻点纸面伪造签名,
“这就是。”
我看着那行虚假的字迹,看着眼前对峙的死对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灭顶之灾。
稳住,我不能慌,不能任人摆布,现在没人能救得了我。
我的人生和事业只有自己能救。
三秒后,我挺直脊背,伸手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目光坚定的直视他,
“说吧,陆总想怎么样。”
四
陆时衍似乎早就预判了我的所有反应。
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
他太懂职场博弈,太懂人心了,此刻我才发现,他比我懂江凯。
他抬手,点开墙面高清投屏。
下一秒,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海量资料铺满整面屏幕。
江凯近半年所有银行流水、微信支付宝消费记录、跨行转账明细、出行高铁机票记录、酒店入住轨迹、私人借贷往来、甚至深夜打车定位、娱乐场所消费记录。
细化到每一天、每一笔、每一个时间节点,清晰透明、毫无遗漏。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我和江凯结婚三年,朝夕相处,枕边为伴。我自认了解他的虚荣、懦弱、眼高手低、急于求成。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背地里活得如此混乱、荒唐、贪婪。
更让我心惊的是,陆时衍一个外人,调查江凯的深度、细致、全面,远远超过我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前妻。
我有点害怕,警惕的开口,“你调查他多久了?”
陆时衍淡定开口,“从他第一次向我司申请拆借资金开始。”
我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事发之后临时追查。是早有防备了,他早就看穿江凯的问题。
陆时衍指尖滑动屏幕,调出江凯最后一个月的行踪轨迹,语气清冷剖析,
“他不是简单投资失败、无力偿还跑路。他是精准预判追责,刻意躲我。”
我猛地抬头:“躲你?”
“是。”陆时衍抬眼看向我,“江凯很清楚我的做事风格。我追责从不姑息、从不妥协、绝不私了。一旦我正式立案彻查,他所有隐瞒的账目、所有私下的窟窿,全部会被扒干净。所以他不等我追责,提前清空所有行踪、切断所有联系、彻底销声匿迹。”
我眉头一紧,却还是很疑惑,
“既然你早就察觉他有问题,既然你有这么完整的证据链,你为什么不报警?”
欠债跑路、伪造担保、经济纠纷,报警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以陆时衍的人脉、资源、能力,警方介入,抓人追责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完全没必要拖到现在,更没必要特意来找我合作。
陆时衍静静看着我,沉默两秒,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因为他欠的,不止我一个人的钱。”
我一下子被他的话吓到了,江凯的烂摊子,远远不止三百万。
这挨千刀的,扔下这么多烂摊子。
五
短暂的沉默过后,会议室里的氛围彻底从试探,进入交易。
陆时衍双手交叉抵在桌前,姿态松弛,气场压迫,是绝对上位者的掌控姿态。
他不绕弯子,直奔主题,抛出合作条约,条理清晰、利益分明。
“苏晚,我和你谈一场纯粹的合作。”
“我出全部资源、人脉、渠道、追查团队、法务团队。帮你彻查伪造签名证据,帮你剥离连带责任,帮你洗清所有债务嫌疑、恢复个人和工作室征信。”
“对应的,你提供所有江凯的私人习惯、隐秘软肋、社交人脉、常去地点、隐秘癖好、没人比你更清楚的细节。”
“我们联手,找到江凯。”
“结案清算之后,你的清白、你的名誉、你的所有合法权益,全部归你。我的本金、利息、损失,全部归我。”
话里不带一丝怜悯和温情,只有利益互换,捆绑制衡。
还真是实打实的死对头。
我盯着他,眼里还有些防备,
“三年对立,我们抢项目、抢客户、抢资源,寸步不让。陆总,我凭什么信你?”
我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缠斗三年的对手。
我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事业、清白,轻易捆绑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陆时衍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坦荡、锐利、一针见血,
“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比我更想找到他,更想洗白你自己。”
一句话,彻底戳穿所有现实。
是啊,我根本没得选。
我不信他,又如何?我孤身一人,刚离婚、被前夫背刺、背负莫名债务、面临事业崩塌。
我没有退路,没有依仗,没有重来的机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救。
而和陆时衍合作,是我目前唯一、最快、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我沉默三秒,心底权衡利弊,所有情绪沉淀干净,只剩理智和坚定。
“可以合作。但我有底线。不背不属于我的锅,不承担不属于我的债务,不做任何违法越界的事。”
陆时衍淡淡颔首,干脆利落:“成交。”
死对头同盟,正式结成。
六
走出会议室,晚风迎面吹来,稍稍吹散密闭空间里压抑冰冷的气息。
我站在走廊尽头,强迫自己要冷静。
慌乱没用,崩溃没用,怨天尤人更没用。
现在唯一有用的,是梳理线索、找到江凯、自证清白。
我闭眼,在脑海里快速复盘江凯所有人设、习惯、社交、软肋。
结婚三年,他在外永远温和儒雅、上进体贴、完美顾家。
对内,却懒惰、虚荣、投机、眼高手低、野心配不上能力。
他最喜欢混圈子、交狐朋狗友、靠吹牛撑面子、靠着虚假人脉幻想一夜暴富。
他跑路前一周,我们刚刚办完离婚手续。
那几天他异常温柔、异常安分,每天主动报备行踪、主动道歉、主动示弱。
现在想来,全部是伪装。他早就计划好了跑路,早就布好了局,早就想好把所有烂摊子留给我。
我点开他最后一条朋友圈,是跑路前三天发布的。
一张随意的车行随拍,背景杂乱,配文轻飘飘一句:随便逛逛。
定位:老周二手车行。
老周,江凯混迹多年的狐朋狗友,两个人常年吃喝玩乐、吹牛厮混,是他最信任、最常抱团的损友。
也是他消失之前,最后接触的人。
这是目前唯一、最精准、最关键的突破口。
我立刻给陆时衍发消息,简洁干脆:
【线索:老周二手车行,江凯消失前最后定位、最后接触人员。】
他秒回,极度高效:【现在出发。】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情绪拉扯。
两个理智清醒的成年人,绝境联手,只为结果。
半小时后,我们一前一后,抵达城郊老旧的二手车行。
门头陈旧,院落杂乱,摆满各式各样的二手车辆,人烟混杂、鱼龙混杂。一眼看去,就不是什么干净圈子。
我站在门口,心底笃定。江凯消失前,一定来过这里。
他的踪迹,一定留在这里。
七
车行老板老周四十多岁,满脸市侩油滑,眼神精明又心虚。
看见我和陆时衍同时上门,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飞快掩饰,堆起客套假笑。
“哎呀,苏小姐!陆总!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车行?”
我懒得跟他寒暄,直奔主题,语气冷静强硬:“江凯在哪?”
老周脸上笑容瞬间僵硬,随即立刻摆手,装傻到底,
“江凯?哎哟我好久没见他了!那小子最近不知道跑哪发财去了,我都联系不上,真的!”
话说的滴水不漏。
我该早料到他会包庇,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和江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自然会帮忙藏人、遮掩、打掩护。
我正要继续追问,身侧的陆时衍已经懒得浪费时间。
他直接拿出手机,点开音频,当众外放。
一段清晰无比的通话录音瞬间响起。是江凯和老周的私密对话。
“兄弟,我最近出事了,欠了大钱,陆时衍要抓我,我得躲一阵子。”
“放心,我嘴最严,绝对不给你泄密,车你开走,我这边啥都不知道。”
“撑我一段时间,等我缓过来绝对不忘你好处。”
录音字字清晰,铁证如山。
老周脸上最后一点伪装彻底崩碎。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慌乱,整个人彻底怂了。
再也装不下去半分。
他慌慌张张摆手,语气彻底软下来,带着求饶意味,
“陆总、苏小姐,我真不知道他具体去哪了!我就是碍于朋友情面帮他个小忙,我不知道他欠债跑路啊!我真不知情!”
陆时衍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同情,冷声逼问,
“他开走你的车了?车牌号。”
威压之下,老周彻底不敢隐瞒,哆哆嗦嗦报出一串完整车牌号。
关键线索,成功到手。
八
离开车行,我立刻联系工作室技术人员,加急调取车牌全程行驶轨迹。十分钟,数据全部出炉。
这辆车在江凯失联之后,长期跨市逃窜,频繁更换路线、躲避监控、不走主干道。最新一条行驶记录,三天前,邻市高速路口加油站。
时间、地点、轨迹,精准锁定。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轨迹,冷静分析:“他一直在逃,但不敢走远。
不敢坐高铁、不敢坐飞机、不敢用实名住宿,只能靠黑车逃窜。
他手上资金已经见底,撑不了多久。”
陆时衍侧眸看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淡淡附和,
“他没钱了,跑不远了。”
猎物早已困在包围圈里,只是暂时躲在暗处苟延残喘。
可我万万没想到,走投无路的江凯,不敢对抗债主、不敢对抗追责,却敢转头,狠狠咬我一口。
他不敢对外开战,只会对内毁我。
九
我刚回到工作室,整层办公室氛围诡异压抑。
员工们低头窃窃私语,眼神躲闪,气氛低迷。
助理脸色惨白、急匆匆跑过来,声音发抖,带着急哭的质感,
“苏姐!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我心头一紧,瞬间预感不妙,
“怎么了?”
“网上有人匿名发帖造谣你!现在帖子已经小火了!”
助理快速点开页面,我一眼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篇恶意满满的匿名帖子,字字诛心、颠倒黑白、恶意引导。
通篇编造故事——说我奢侈挥霍、拜金虚荣、婚后疯狂压榨前夫、高额消费、逼得前夫负债累累、走投无路、被迫跑路。把江凯所有的无能、投机、欠债、跑路、不负责任,全部洗白。
把所有脏水、所有过错、所有骂名,全部扣在我头上。
完美塑造出一个“恶毒拜金妻子逼垮老实丈夫”的离谱人设。
评论区早已沦陷,无数路人跟风谩骂、揣测、恶意评判。
【原来看着清冷独立的女老板私下这么能造?】
【怪不得老公跑路,谁娶这种谁倒霉吧。】
【欠债是有原因的,可怜男方。】
【工作室老板人品有问题,避雷!】
短短几个小时,流言蜚语漫天蔓延。
更致命的是——不少长期合作的甲方客户看到舆论,纷纷私信暂停合作、质疑口碑、要求延期项目、观望风险。
工作室辛苦三年建立的口碑、信誉、路人缘,一夜之间被恶意抹黑。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结婚三年,勤俭踏实,从未挥霍他一分不义之财。
我离婚净身出户,不争财产、不拖不闹、体面退场。
我从头到尾清清白白。最后,所有污水、所有罪名、所有唾骂,全部落在我身上。
助理咬牙红着眼,
“苏姐,我查了发帖IP!查到了!IP地址,就是老周二手车行!!”
一瞬间,所有通透。
是江凯,是他躲在暗处,授意老周发帖网暴我。
他不敢露面、不敢对峙、不敢承担债务。
就用最卑劣、最阴暗、最小人的方式,毁掉我的名声、毁掉我的事业、毁掉我的人生。
他太了解我。
他知道我一生要强、最看重清白、最珍惜自己拼出来的一切。
他就是要逼我崩溃、逼我现身、逼我自乱阵脚。
十
手机弹出陆时衍的消息,让我原地待命,他安排技术团队溯源IP、跟进取证、走法律流程。
我看着屏幕上漫天遍野的污蔑、看着客户一条条暂停合作的消息、看着员工压抑不安的眼神。
我没有回复他。我不等任何人安排更不想等任何人救援。
我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我拿起包,独自一人,再次折返二手车行。
傍晚时分,天色暗沉,车行即将关门,冷冷清清。
老周看见我孤身一人折返,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是蛮横耍赖。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冷静、坚定、没有半分软弱:“江凯联系方式,给我。”
老周直接摆烂,态度嚣张,
“我不知道!我没发帖!你别乱冤枉人!网上的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你别找我!”
我直视他,字字清晰,
“IP清清楚楚,证据明明白白。是江凯让你做的。他躲在暗处毁我,你们抱团包庇,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
被我彻底戳穿底牌,老周恼羞成怒、彻底破防。
他面目狰狞,猛地抬手,狠狠一把用力推在我肩膀上。
力道有些重,让我猝不及防。
我重心一歪,整个人狠狠摔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胳膊瞬间擦伤,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狼狈、难堪、愤怒、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我撑着地准备自己起身的瞬间,一道刺眼车灯骤然打亮整片院落。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门口,气场压得周遭瞬间安静。
十一
车门推开,陆时衍长腿落地。
他抬眼,第一眼就看见摔在地上的我,看见我擦伤泛红的手臂。
那双一贯清冷无波的眼眸,特别吓人。
他快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将我拉起。
指尖触碰我擦伤皮肤的瞬间,动作克制、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看我,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虚的老周。声音冷得像寒冬结冰,字字带着威慑力,
“你动她一下,试试。”
短短六个字,压迫感窒息。
刚刚还嚣张耍赖的老周,瞬间腿软发抖,头都不敢抬,彻底怂到底。
陆时衍懒得再浪费一秒时间,冷声落下一句,
“转告江凯。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苏晚的债,我替她追。”
我的心有些触动,那感觉说不上来。
我从未求他帮忙,也没想过让他替我出头。我们只是交易盟友,只是互相利用的死对头。
他完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十二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街景,率先开口,很清醒,
“陆时衍,我不需要你替我。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我这辈子,单打独斗惯了,不靠任何人。
我也不需要对手的怜悯,不用任何人的庇护。
陆时衍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干净修长,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知道。但你一个人来,太危险。”
我沉默下来,心底情绪复杂翻涌。
片刻后,他嗓音清淡,一语道破所有残酷真相,
“江凯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他知道你性子刚、不服输、不会忍气吞声。他笃定你一定会独自折返找人、独自对峙。发帖抹黑你,不是单纯想毁你名声。是为了——逼你主动露面,逼你自投罗网。”
我心口呼吸一屏,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圈套。
都是他精心设计、精准拿捏、针对性极强的陷阱。
他了解我的坚韧,利用我的善良,算计我的底线。
太卑劣了。
十三
回到工作室,我简单处理好手臂擦伤,刚稳住心神。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号码未知,内容熟悉又虚伪。
【晚晚,别跟陆时衍走太近。他那个人唯利是图、心思深沉、只会利用你,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夫妻一场,我不会害你,你别被他骗了。】
我指尖一顿。
是江凯了?消失多日、躲在暗处的江凯,终于主动露头。
他不敢现身对峙,只敢躲在屏幕背后挑拨离间。
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直接把手机递给身侧的陆时衍。
他垂眸扫过短信内容,眼神冷静通透,瞬间看透对方心思,立刻给出指令,
“回他。告诉他,你愿意单独见面聊聊,把所有事情彻底说清楚。”
我抬眼看他:“设局?”
陆时衍淡淡颔首,眼底沉着笃定,
“他想拿捏你。反过来,我们收网他。”
十四
我按照他的安排,冷静回复江凯,
【可以。老地方咖啡馆,我一个人来,当面把债务、误会、所有事说清楚。】
老地方,是婚前我们常去的小众咖啡馆。是江凯曾经无数次伪装温柔、塑造深情人设的地方。
他最擅长利用回忆绑架我。那我就顺着他的套路,陪他演到底。
半小时后,我独自一人抵达咖啡馆。
靠窗座位,阳光温柔,环境安静雅致。
我静静坐着,耐心等待。
我以为露面的会是江凯本人。
可推门走进来的,是一名西装革履、公事公办的律师。
他走到我对面落座,开门见山,
“苏小姐,我是江凯先生的全权委托律师。江凯先生愿意出面解决债务问题,但他有条件。”
我抬眼,语气平静:“你说。”
律师拿出一份打印协议,推到我面前,条款苛刻至极。
“第一,苏小姐公开发布澄清声明,声明所有债务与你无关,撤销所有追责立案。第二,你自愿放弃追讨江凯以你名义借贷的所有款项,永久不再追责。”
我低头逐条看完。
字字句句,都是让我白白吃亏、主动让步、放弃权益、替他洗白。
他做错事、欠巨款、跑路、伪造签名、网暴我。最后,却要我放下所有追责、主动妥协、成全他脱身。何其荒谬。
我抬眼,语气冷硬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不可能。债务本就与我无关,澄清是我理所应当的权益。但放弃追责,绝不可能。”
十五
律师正要起身离场,咖啡馆门口,陆时衍缓步走入。
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一入场便掌控全场。
他走到我身侧,随手拿出一叠厚厚的证据文件,平铺在桌面。
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江凯婚内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完整流水、多次伪造我签名的比对证据、私下多笔隐秘借贷合同、境外新身份办理记录、预谋潜逃的完整证据链。
每一条,都足以定罪。
陆时衍眼神淡漠,看向脸色惨白的律师,“转告你的委托人。他欠我的,是三百万。他涉嫌的伪造文书、金融欺诈、恶意转移资产、预谋潜逃,涉案金额和罪名,足够让他坐牢数年。”
律师彻底失语。
我心头震动,抬眼问,“他还欠了谁?”
陆时衍侧眸看我,语气清淡神秘,“你不需要知道。”
他的底牌,远比我看到的更深、更重。
时机彻底成熟。
我配合陆时衍,假意与律师周旋、拖延时间、稳住对方心态。
陆时衍同步对接警方,提交全部铁证,锁定江凯隐藏的外地出租屋精准定位。我们一明一暗、完美配合、双向布局。
半小时后,跨市警力联动抓捕成功。
我跟着陆时衍抵达抓捕现场。
狭小破败的出租屋内,曾经温文尔雅、体面干净的江凯,狼狈不堪、头发杂乱、眼神阴鸷扭曲。
他看见站在后方的我,瞬间情绪失控、疯狂挣扎、面目狰狞。
“苏晚!是你害我!是你联合外人逼我!你狠心绝情!”
我静静站在原地,心底毫无波澜。所有恶果,皆是自作自受。是他自私、卑劣、贪婪、作恶多端。
我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自救。
看着他被警方彻底带走,压在我心头半个月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十六
一周后,所有案件彻底清算结束。
官方彻查结果公示:所有借贷、欠款、债务,均为江凯个人私下操作。担保签名全系伪造,与我苏晚无任何关系。我彻底洗清所有污名、所有嫌疑、所有莫须有的罪名。工作室征信恢复、客户回归、口碑回暖、风波尽散。陆时衍成功追回绝大部分欠款,损失降到最低。
尘埃落定,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我看着他,终于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疑惑,“当初你说,三百万里有部分是以我的名义借的。到底有多少?”
他抬眸深深看着我,眼神坦荡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淡淡开口,
“一分都没有。我骗你的。”
我看着他,又气又懵,哭笑不得,
“你从头到尾,一开始就在骗我?”
所谓连带责任、所谓我的名义借贷,全部是假的。
他从第一面开始,就在布局、就在设局、就在引导我合作。
陆时衍正视我的眼底,语气诚恳、清晰认真,
“是。我不这么说,你不会坐下跟我谈。你太独立、太要强、太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你不会轻易和人捆绑、不会轻易接受合作、不会欠任何人半点人情。只有把你逼到绝境,你才会选择和我联手。”
我胸口起伏,又气又无奈,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了解江凯,利用我破局,利用我追债。
陆时衍眸光沉沉,定定看着我。字字清晰、郑重、无比认真,
“一开始是。后来不是。”
从并肩追查、从看见我的坚韧、从看见我的狼狈倔强、从一路并肩对抗风雨开始。
其实我早就动心了。
十七
一个月后,行业年度最大竞标重启开赛。
曾经次次针锋相对、厮杀对立的我们,第一次并肩同行。
不再是死对头,而是搭档,是盟友,是最懂彼此的战友。
我们联手打磨的方案,专业、成熟、惊艳全场。
毫无悬念,一举中标。
我站在台上接过奖杯,心底释然明亮,所有过往阴霾尽数散去。
下台瞬间,陆时衍站在人群前方,静静望着我。
嗓音温柔低沉:“恭喜。”
我唇角微扬:“谢谢陆总。”
他目光灼灼,轻声试探:“下次,还一起?”
我眼底带笑,故作淡然:“看情况。”
回到工作室,助理一脸八卦凑过来,满眼好奇,
“苏姐!陆总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对手?朋友?还是……”
我笑着随口调侃,
“债主。”
助理立刻撇嘴不信,
“骗人!谁信啊!”
办公室笑声轻快,氛围松弛,所有风雨彻底落幕。
手机轻轻震动,弹出陆时衍的消息:
【下次竞标,别再一个人硬扛。有对手,也可以有队友。】
我看着屏幕,笑意漫满眼尾,指尖轻快回复:【你等着。】
三年针锋相对,一场绝境联手。
始于利益捆绑,终于——他先动了心。
至于我?我说看情况。
但回复完消息,我把他的备注从“陆时衍”改成了“陆时衍(待定)”。
助理偷瞄一眼,当场尖叫。
我锁屏,喝咖啡,嘴角压不住。
待定什么,我自己也还没想好。
但日子还长,竞标还多,他欠我一句正式道歉,我欠他一次认真回答。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