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封封没送出去的信。
第一封,是王妃写给我娘的。
【阿阮,我病入膏肓,唯独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王爷性子冷,承煜又小,明珠夜夜哭着找娘。】
【求你替我留下,哪怕背上骂名,也替我守着他们长大。】
我反复看了三遍。
原来娘不是外室。
她是王妃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也是王妃临死前亲口请进王府的人。
后来摄政王酒后失控,有了我。
娘不愿做妾,带着我离开。
可萧承煜认定,是她勾引了父王,气死了母妃。
他恨了她十几年。
也恨了我十几年。
铁匣最下面,还有一本账册。
娘这些年替王妃打理的铺子,赚来的银子,一半养了萧承煜,一半给萧明珠请医问药。
她自己病得吐血,也没动过一文。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阿蘅若受欺负,求世子看在他母妃的份上,护她一次。】
纸上的字被泪水晕开。
我抱着那只铁匣,哭得喘不上气。
娘到死都不知道。
她拼命护大的孩子,亲手把她的女儿打晕,捆上了送给老侯爷的花轿。
门外忽然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几个男人踹开院门。
为首的人拿着欠契,笑得不怀好意。
“你男人借了二百两,跑了。”
“夫债妻偿,懂吧?”
我看了一眼欠契。
上面确实有谢迟的手印。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缺钱。
堂堂摄政王府的暗卫统领,怎么会欠赌坊二百两?
男人伸手来摸我的脸。
“没钱也好办。”
“陪哥几个一晚,给你抹个零。”
我抓起桌上的碎瓷片,抵住脖颈。
“滚。”
他们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大声。
“装什么烈女?”
“当初都被捆上花轿送给老侯爷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贵女?”
男人刚扑过来,院墙外忽然掠进一道身影。
谢迟一脚将他踹翻。
他出手极重。
不过片刻,几个人便满脸是血地逃了。
谢迟转身抱住我,手微微颤抖。
他不停摸我的脸,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心软。
可我只看见,为首那人逃跑前,悄悄冲他比了个拿钱的手势。
又是一场戏。
他怕我知道真相后离开,便找人欺辱我,再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
他算准了我缺爱。
算准了只要给一点甜,我就会忘了那把刀。
谢迟替我煮了面。
我吃到一半,伏在桌边睡了过去。
半夜,我被胸口的疼痛惊醒。
谢迟不在。
窗外却有人说话。
“谢统领,人没伤着,兄弟们有分寸。”
“只是您真打啊?我这两颗牙都掉了。”
谢迟冷声道:
“银子翻倍。”
那人嘿嘿一笑。
“那个,世子还让我问您,怎么还没把人逼疯?”
“明珠郡主等着看热闹呢。”
片刻后,谢迟淡淡开口:
“她如今连孩子都没了,撑不了几天。”
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哭。
只把娘的信、账册,还有给自己买的寿衣装进包袱。